“暗首前辈只是看了这些病理记录,不用亲自询问,这样真的可以找到办法救治父亲吗?”
橙儿安慰地搭着玲珑的肩,轻轻地拍了两下,很自信地宽慰玲珑的忧虑心情。
“放心,安心,定心,论及医术,空灵谷可是医界顶点,师尊是什么人,只要司命世叔配合调理之法,他一定会把司命世叔医治得比你还活跳跳,你姐妹吾什么时候‘讹诈’过你。”
“呵呵,前面那些都对,至于最后一句,好姐妹你什么都讹诈吾好不好,什么珍奇药草,就会绕着弯子‘讹诈’吾帮你捉虫、除草、浇水还有喂蝎子什么。”
“喂喂喂,吾可是冒着很大风险让你去偷师的,再说好姐妹你一句话,吾有哪一次不是帮你把什么都置办得妥妥贴贴的。”
“是啦,是啦,耶,对了,你之前不是说端木将军去接你了,怎么这下又一个人过来魔城,还耽搁了好多天。”
“别跟吾提这只大灾龙父亲,竟然把吾一个人丢在半路,说什么办完魔主交待的事情之后要去找爹爹,什么嘛,假公济私,就他那点心思,还能瞒过吾,根本就是嫌吾跟着过去碍事。”
“哈啊……”
“哎呀,以后你就明白了,不跟你说这些了,还是说司命世叔的伤势,师尊数日不眠,这几天一直在研究这些病理记录,虽然吾不是很清楚,不过依据吾对师尊处理伤患一贯的态度,吾觉得司命世叔真正的症结应该还是藏在心里,而且藏得还很深很沉。”
“你的意思是说……”
“就是心病重于身伤,师尊经常告诫我们,普通人之伤病,三分在心,七分在身,但是医治之法却是相反,心病必须着力七分,身伤用药三分即可。”
玲珑当然明白橙儿意指为何,却只能沉默不语,气恨地抱着木盒。
“玲珑……你那个爹……”
“吾真的不知道,父亲没有提过,记得小时候,吾不懂事,总是扯着父亲询问,但是父亲总是沉默不语,总是显得很伤心,后来长大了,听多了闲言碎语,看多了父亲的痛苦,吾才明白,都是因为那个混蛋。”
“好啦,是吾不好,不应该提这些,你别伤心了。”
“嘁,吾才不伤心呢,那个混蛋最好早死早超生,别再出现,免得扰乱父亲的新生活。”
“喔……看样子……你好像物色到好对象了……”
“什么好对象,吾才没有对象,吾是觉得父亲总要为自己好好过活,以前吾还小,父亲总是有所顾忌,加上父亲罪责在身,也没有什么人与父亲交好,更加谈不上真心了,不过现在不一样。”
“是是是,玲珑大小姐,不是你有对象,是你给司命世叔物色到好对象了,只是不知道究竟哪位英雄入得了你大小姐的慧眼啊。”
“呃,没有啦,吾就是纯粹肖想一下,父亲肯定不会同意的,吾觉得父亲心里的阴影很重,说到底,都是那个混蛋害惨了父亲。”
“哎哟……你真是……”
玲珑与橙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全然没有注意拐角暗处倏然闪过一道黑沉身影,他化阐提原本是想过来看看玲珑,谁知意外之下听见了这些谈话。他化阐提一阵心慌意乱,甚至隐约感觉一丝害怕,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端恐惧之感,竭力压抑着惊乱悸痛的纠思情绪,他化阐提脚步急促地匆忙离开,心中不停地默念着一个令他怎么也放不下的名字。
“寂灭邪罗……”
“寂灭邪罗……”
(段四)
北海隐洞,深藏北海之下,沉寂如昔,今日一道不应该出现的身影挟带嚣狂霸气而来,端木燹龙昂首阔步地踏入此地,眼神森冷寒厉地盯着眼前的人像石雕。
“竟然藏在这种地方,靖沧浪,你太小看吾之执着,焦火咒雕是吾亲自所炼,岂会轻易摆脱吾之掌握。”
“喝——”
扬声一喝,只见端木燹龙力提真元,纳熊焰于指掌,随即石雕崩然碎裂。
“嗯……”
端木燹龙走上前去,目光仔细扫视找寻,顿时心感惊疑。
“原本应该藏在其中的魂铁为何不见,哼,靖沧浪,会是你吗,不管是谁,之后此人所要面对的将是整个天阎魔城。”
捡起其中一块碎石,端木燹龙离开北海隐洞,此时额饰镶嵌的宝石突然闪了一下,端木燹龙立即方向一转,急匆匆地离开北海。
“嗯……是君辰……他在附近……”
端木燹龙刚刚离开不久,君辰随后来到北海之滨,看着手中随侯明珠又失去了感应,再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只笨蛋灾龙……真是气死了……竟然又跑丢了……”
与此同时,端木燹龙一路追寻,来到北海地界之外的一处密林,感应就此消失,只是四周的橙花清香余韵飘浮,显然君辰刚刚离开没过多久,淡似无味的花香让端木燹龙松了一口气。
“橙花清香如此之淡,看来君辰安然无恙,吾这就放心了,现在吾之身边实在危险,吾不能让君辰在这个时候找到吾之踪迹。”
“嗯……立即离开……”
(段五)
高峰上岭,云海之顶,天垣真人临风顾盼,随即一声沉吟,法眼倏然睁开。
“嗯……”
映入眼瞳之景,尽是魔气妖氛,怪戾诡谲。雷峰死寂,云鼓倾颓,山门晦暗,佛脉尽摧,昔日如来广耀圣地,而今日月不到,光明稀微。
“喝——”
天垣真人沉稳心念,毅然飞下高岭,来到扫禅山门准备净化云鼓雷峰,然而佛脉地气魔化程度太过严重。
“呜哇——”
“上一回前往净化云鼓雷锋,不料受到阻扰,想不到延迟数日,云鼓雷峰殊圣地脉竟然遭受魔氛侵蚀至此,看来天阎魔城已经觉察吾之动作了,既然如此,吾就正面迎击吧。”
(段六)
自从涤罪犀角现世以来,云鼓雷峰圣气消弭,放眼极望,黑邪隐隐欲动,却是不安狂躁。
“玄门牝化道修真,证果承天入世频,太极乾坤终有定,银河浩瀚自无垠。”
“佛脉传承岂容妖邪肆虐!”
佛消魔长,千僧不存,早已沦陷的执法圣地,天垣真人去而复返,取得天道明火,再次踏上云鼓雷峰,向妖邪鬼物正面宣战,道魔冲突开启新局。
“佛魔自开混沌,便入制衡,互不侵扰,尔等贸然进犯,违逆天道常轨,已是尘世不容。”
“呃啊——”
“执迷不悟!喝!”
天垣真人化出雕刻着云鼓雷峰的柴木,脚踏罡步,化分两仪,天道明火隐隐生威,万千魔邪近身不得,尽显仙风威仪。
“乾坤八阵,开神四方,阴阳双爻,无极归一。”
震天长喝,指凝道光,点芒轻划,天垣真人眼神一凛,天道明火缓缓腾空升起,正是太清界至高净化秘术,明焰净魔天诀。
“喝——”
“呃……啊……”
“敕——”
“呜啊……”
太清界道门禁术启动,云鼓雷峰受到明焰焚烧,群邪辟易,诸鬼消弭,不消半刻,已经净化泰半妖氛。
“嗯……”
天垣真人略微沉吟,看准时机,拂尘转势一挥,明焰开始转换型态,净化已臻全功,却是不伤云鼓雷峰分毫。
“撤!”
收回天道明火,天垣真人定神观视,焚焰过后,云鼓雷峰再现原貌,受到魔染的地脉如今脱离魔气束缚,夜空之下,云雷复清,总算得以放心离开。
“嗯……离开……”
修罗鬼阙上空,紫雷惊闪,魔气冲荡,震天地裂。
“云鼓雷峰遭受天道明火净化,哼,净无幻既然重生,生死倒悬,以命换命,天垣真人,属于你之命运终究避不了,等待吧,你将亲眼见证。”
(段七)
天工八月泉,希音琴之上,水弦早已解放,风波却是未曾止歇,亘古绵延的战火将在此时此地正式引爆,十两金,阇魇那迦,圣魔使者同时依约前来,圣魔双方即将展开一场既定的战约。
“这场子时之战,你们可有把握吗,贩墓圣使。”(阇魇那迦)
“根据约定,希音琴木之归属,将在此战之后论定,准备好了吗,魇梦魔使。”(十两金)
“在时辰相克的规则之下,此战你们必败无疑。”(阇魇那迦)
“一切但看天命!”(十两金)
阇魇那迦释出子、丑、寅、卯、戌、亥六个代表六魔禘所属的时辰,十两金掌中显出午、未、申、酉、辰、巳六个代表六圣护所属的时辰,双方使者择定代表出战的人选,参照相应时辰之下,端木燹龙与断灭阐提代表魔方出战,靖沧浪与奉皇靝代表圣方出战。
“果然是你出战!正合吾之心意!”(端木燹龙)
“何必多言!”(靖沧浪)
“断灭阐提候教!”(断灭阐提)
“魔者!奉皇靝在此拜候!”(奉皇靝)
圣魔千古一朝战,浓烈兵祸一触即发,圣魔双方今夜聚首,这场以生死为赌注的争斗,绵延今古之恩仇,挟带不可收势之战意。
“喝——”
只闻端木燹龙一声长喝,靖沧浪立即出招,洗墨鲲锋出鞘。
“端木燹龙!”
是仇心恨炽,是正邪交锋,没有多余的言语,唯有生死赌注。端木燹龙巧运邪兵,号雨鲸脉犹如巨蟒吐信,靖沧浪身似游龙,起式恰似冰鲲翻浪,各逞威能。
“哈!北渊之鲲能够脱出吾之罗网吗?”
邪兵缠斗,端木燹龙沉声冷笑,挑衅的言语,展现有意致对方于死地之决心。
“喝——”
鲲锋拄地,冰浪横天,靖沧浪剑锋显现凌厉攻势,端木燹龙转化守势,却见晶华迸散,转眼仇目对视,金铁交鸣。
“呀——”
另一方面,佛者沉思以武渡魔,魔者决心立地杀佛,龠胜明峦副座奉皇靝对上天阎魔城少君断灭阐提。
“佛者,魔在你眼前,你不渡吗?”(断灭阐提)
“阿弥陀佛!喝!”(奉皇靝)
子夜圣邪之战,奉皇靝竟然略逊一筹,为了抵抗黑暗至能,奉皇靝不假思索,慈悲一念,引动沛然佛威,气势恰似法轮运转,腾耀八荒九重。
“代表八正道之转轮吗!哈!”
断灭阐提轻蔑一笑,暗流催升,虽然并无招无式,却是潜藏天时所赋予的黑暗能量,子夜清灵顿时生晦。
“布施三千!持戒明轮!”
就在双方战至极端之际,时序正式进入丑夜,原本僵持的战势竟然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时辰交替,黑暗能量退行,奉皇靝趁机进击,断灭阐提未及反应,瞬间受创。
“唔……呃……”
同一时间,冰焰之战产生变化,受到时辰相克之限,靖沧浪的优势渐渐剥夺,力不从心,当即接连受创,战局瞬间反转。
“嗯……怎么会……”
情势急转直下,尾声只在顷刻之间,奉皇靝极端一掌,击败断灭阐提。
“呃啊……”
另一边,鲲锋支撑在地,靖沧浪重伤力怠,端木燹龙招行肃杀,猝不及防之下,邪兵当场贯胸而过,靖沧浪当场战亡。
“结束了……”
僵持的战局在一阵惊愕之中正式告终,就在此时,四周景象如同梦幻泡影,即时碎裂,圣魔使者回归现实。
“毫无胜负的战斗,索然无味,你认为呢,贩墓圣使。”(阇魇那迦)
“续战之心昭然!食魇魔使!”(十两金)
“我们先前已有协议,今日希音之琴木元终究要有一个归属,准备好了吗,欲念。”
“嗯……”
魔城使者欲念出战,十两金挥手甩出长生扇,豫长生持扇出招对战,圣魔战火持续延烧,新局再起,胜负之间唯有一决生死。长生扇舞,欲念横厉,双方互相拆招之间,看似轻描淡写,却是处处逼向对方要害,一旁冷静观望的两双凌厉之眼紧紧盯视。
“贩墓圣使 ,你要如何应付魔之手段呢?”(阇魇那迦)
“此番交手尚在未定之天!”(十两金)
“六欲焚心!”(欲念)
“清影秋泓!喝!”(豫长生)
“嗯……胜负……”(阇魇那迦)
“分晓了……”(十两金)
激战两人身影交错,刹那瞬间,战势急转直下。
“啊——”
一声哀嚎,宣告最终战果,欲念形散,魔方吞败,十两金化去长生扇。
“依照约定,留下魔之血歃,然后退出天工八月泉。”
“哼!”
阇魇那迦不屑地冷哼一声,划破手掌,释出魔使之血,洒向希音琴座。
“圣魔赌注未曾终止,这不是结束,贩墓圣使,后会有期,哈哈哈哈。”
“应该来的终究要来!”
阇魇那迦离开之后,十两金走上前去,此时上清仙耆不上道与登道岸众人匆忙赶来。
“前面那个,给本仙耆停步,这个地方已经被登道岸征收了,本仙耆奉劝你。”
“喝——”
未及不上道等人反应,十两金走近希音琴座,划出血痕,沉喝一声,随后伸掌一探琴木,却见圣魔双气冲击,开启琴木缔约。
“哇啊……地震了……赶快掩护本仙耆啊……”
刹时地动山摇,十两金取出希音之琴木元,甩手将木元扔不上道。
“此地即将崩毁,不宜久留,将此木转交天垣真人,他知晓应该怎么做。”
“嗯……这是……”
不上道迟疑瞬间,已经不见十两金的踪影,沐嫦妃心中不免多有疑虑。
“那个人已经不见踪迹……他究竟是……”
“啐!本仙耆管他是谁!先避难要紧!”
不上道与登道岸众人急忙离开,天工八月泉地脉摧毁,山石崩然碎裂。
“轰——”
一声轰鸣剧震,矗立在山石之间的石质希音琴座彻底崩毁,极震过后,乱石扎堆,尘嚣飘散,风沙之中,远方走来一道高挑挺拔的傲武之影,缓步踏上成为废墟的天工八月泉。
“雕镌荆玉箫,明澄飞虹剑。狂啸惊四海,纵横阅天下。”
来人一袭纯黑劲衣轻甲,金红细边纹饰,高竖金纹领,金红双丝饰边箭袖,嵌纹精致,腰束红宝石纯黑金丝御带,红黑晶石串联碎珠挂悬垂穗,紫金红宝石飞翎发饰,随风扬起的红黑两色发带之上金光点点,腰间佩戴一柄皓白如雪的锋利长剑。
武者迈步而来,神采熠熠,光华照人,墨发飘金,长眉凛然,凤目飞斜,眼神凌厉,气势张扬豪迈,神韵冷傲疏狂,尽显自信飞扬,自成一派潇洒霸气。
“希音琴座……崩毁了……这就表示木元已经被取走……”
乍眼一看,惊叹这一身荣华尊贵,定神再看,感佩一袭浩然之气,却又隐约感觉此人沛然眉宇之间透出三分邪凛张狂之韵,竟然别有一番亦正亦邪的凛然风采。
“希音之琴木元,若是想要发挥极致,唯有四绝帝星之力,再者鉴于音律特质,那么也只有那两个人了,但是在绝对的变数与绝对的契约之下,圣魔之战是否当真会向既定的轨迹顺利发展,这也是未知之数,尤其沾上这两个人,看来某些有心之人要大失所望了。”
“嗯……呵呵……如此也好……”
第十二段
(段一)
天阎魔城主殿,象罔之眼显现龠胜明峦与鬼阙修罗两处景象,随后陷入沉寂,他化阐提一如往常地斜撑着头靠坐在王位之上,神情沉肃冷静,不过心神略有恍惚,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
寂灭邪罗疏远地立于王座背后,神情显得犹豫不决,还有为难之情,想起前日的情形,心绪更是纠结纷乱。上一次他化阐提回转魔殿,看见寂灭邪罗那样斜靠在客坐的椅子上睡着了,竟然无端生气,不容拒绝地抱起寂灭邪罗,态度强硬地将他摁在榻上勒令休息,寂灭邪罗惊得不知所措。
他化阐提这几天寸步不离主殿,每天按时为寂灭邪罗运功疗伤,更是每每强行下令寂灭邪罗必须躺在王榻休息,他化阐提反而坐在椅子上休息,同时守在寂灭邪罗身边照顾。寂灭邪罗这几天与他化阐提在魔殿朝夕共处,除了玲珑每天按时送药过来,慕风龙翔隔天前来找人复诊,其他都是一般事宜,尽管偶有尴尬,相处也算一切如常。
处理公事都在外面的议事主殿,在主殿之上并无任何异样,只是单独相处之时,寂灭邪罗虽然一如既往地沏茶端茶,也不再抵触他化阐提,却是依旧恪守应有的距离,他化阐提甚至感觉两人之间更加疏远了,比如眼下正是如此感触。
“圣与魔不过是虚实交换,世人之眼总是被无明遮蔽,然而真相会被就此深埋吗,非也,真相就在每一个人眼前,只是你不一定认得出而已。”
“魔主此言似乎有所感慨!”
“哈!只有人心才会将单纯的事物变得更为复杂!”
“最近魔城事有不顺,不过只是小事,魔主这般感触地刻意隐喻,莫非得知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圣魔秘辛。”
“寂灭,你确实深解吾心,不过此番吾只是心有感触,无关圣魔牵涉,你也不必担心。”
“是……”
“对了,吾知晓你通晓文理,对很多方面皆有涉猎,不知你对天下美玉了解多少。”
“玉……这是……”
“嗯……有话直言无妨……”
“魔主,真是抱歉,属下对此知之甚少,仅仅限于皮毛。玉者,乃是石类之一,略微透明,光泽清润,质细坚硬,不过极易碎裂,世人多以玉比喻高尚与美好之人或事物。”
“不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论是硬玉还是软玉,只要是玉,越是高尚,越是美好,从来只会刚毅而碎,不会委屈求全,天下至美之玉,碎裂者远比得之珍惜的要多得多。”
寂灭邪罗心思细微一动,蓦然一颤,似想却又不敢再想,稍作思量,话锋顺势一转。
“嗯,确实正如魔主所言,不过魔主突然感慨美玉之意,是否日前得知清悠君子之事,令魔主颇有憾意之感。”
“寂灭邪罗,若是吾说憾意之感源自于你,不知你作何感想?”
心下猛然一窒,寂灭邪罗直觉情绪抵触,随即冷静思绪,按下心中的惊悸之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
“魔主这个玩笑开得大了,属下甚感惶恐,还是说回正事吧,魔主对清悠君子多有感触,是否亦有暗喻邪王炎钧之意。”
他化阐提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不定,支撑额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略显随意地搭在王座的扶手之上,神情显得异常平静,看似没有任何情绪浮动,语音听似平缓,却在不经意之间夹杂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颤音。
“邪王炎钧,嗯,不是,应该是衡王炎钧,雷霆纵横灭天下,错眼只缘一缕清风傲骨,如今英魂再现,这场千年之错也应该清醒了,至于结果究竟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既然其中差错已然厘清,魔主总算可以放心不少,各方讯息经过再三确认,想必暗首可以解开层层真相了。”
“但愿真相……不会再伤人……”
“魔主看似更为忧心……是否需要属下……”
“没什么,吾只是无故担心,此事不必过问,不过为了以防阴谋者暗中作手,吩咐魔城暗卫在暗中保护龙翔的安全,但是不论任何情况,任何人都不准干涉龙翔之处事。”
“是!属下稍后便去传令!”
“你留在魔殿以声传讯即可!”
“嗯……是……属下知晓……”
“六魔禘之事进展如何?”
“魔主所指定的六名人选,属下都已经联系,只是银羽风少有所顾虑,他说需要考虑数日,尚未及时答复。”
“无妨,吾不会吝惜这几日的等待,他是碧落天弓选择的传人,必定不会让吾失望,更不会让魔族失望。”
“这是自然,魔魁战魄,上君在魔族所代表之意义,魔族上下绝对信任。”
“嗯……断灭呢……”
“少君镇日练兵,日夜不休,许多将士反应,少君变得沉默寡言,更为严苛,竟然严肃得令人心生几分胆寒。”
“哈!他这是将对吾之怒气转嫁在军士身上啊!”
“哼!过犹不及!”
“寂灭邪罗,其实你是高兴吧,难道你不觉得吗,断灭训练军士之作风,越来越有北辰明泽昔日之风范。”
“魔主……”
“哈哈哈哈……”
寂灭邪罗神情略显紧张慌乱,急忙想要解释,他化阐提大声笑了起来,心情似有似无地感觉好转了一些。慢条斯理地从王座之上站起身来,只是按在王座扶手的右手轻微颤抖了一下,化出魔权玺杖,他化阐提伸出左手,持杖离开。
“吾前往亡灵校场一观,你留在魔殿,不用跟随,过一会儿,玲珑会送药过来,龙翔也要过来为你复诊伤势,记得泡好玉玲珑清茶,等吾回来。”
“是!属下遵命!”
(段二)
亡灵校场阅兵台,在这个地方,曾经站立过一任又一任魔族最强的三军将帅,荧惑燐煌、呼延铁铉、飞绝凌逍,还有那个在魔族之中令人心惊胆寒的名字,那个曾经陪同魔皇只在这里停留一刻转眼执剑刺杀魔皇的叛臣,那个与他化阐提、断灭阐提一样继承了魔皇血统却永远只能成为隐藏在秘密背后的叛逆者,北辰明泽。
自从断灭阐提代替北辰明泽接掌军权之后,一直沿袭着北斗七将之军遗风,虽然不及当年副帅北辰明泽那般严厉,但是严明强悍的军士风气一直保留至今,甚至成为魔军的精神传承。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北辰明泽叛出魔城以及之后断灭阐提离开魔城,他化阐提亲自接掌兵权,尽管军事管束不及熟练沉稳,却也并无动摇军心。
全军上下即便心有些许芥蒂,在昔日强大的精神凝聚力之下,加上他化阐提自有人格魅力与魔主威信,作风极为严谨,再者血统纯正,执掌玄魔令原本就是甚得民心,总算中规中矩。
北斗七将之军负责魔城西北边防,地理气候极为恶劣,军中将领都是非同一般的强将,主帅呼延铁铉更是不必说,并列魔族四大统帅之一,御封侯爵,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至于副帅北辰明泽,虽然一直行事低调地驻守边防外延,不过明眼之人都看得出来,以他的实力与功勋,绝对可以与四位统帅比肩,魔皇几次有意将他晋升调回,甚至提出破格御封爵位,但是每一次他都直言回绝。
其实魔城众多将领之中见过北辰明泽的也有很多,虽然众人一致认为北辰明泽沉稳内敛,不过众人的第一印象都是感觉北辰明泽气势尖锐,不说话都能看得人感觉心里惊颤一下,犹如全身竖立着很多锋芒锐利的冰刺,当然还有北辰明泽那个出类拔萃的惊人高度,众人也是乍眼一看便会感觉压力甚大。
治军严谨,军纪严明,北辰明泽的行事作风在魔军之中出了名的严厉,断灭阐提对此可谓是记忆犹深。当年为了磨练断灭阐提,魔皇特意将他遣派至北斗七将之军,让北辰明泽亲自训练,不过鉴于断灭阐提的特殊身份,魔皇还是派遣了护卫随行。
这些护卫只是奉命暗中保护,自然不会也不敢影响断灭阐提的军事训练,不过魔皇陛下还是在隔天收到了北辰明泽亲笔书写的奏疏,短短几句话,魔皇的脸色刹时一黑,瞬息之间忽青忽白。
“北斗七将帐下,只有勇武将士,没有需要别人保护的大少爷,为了防止军事机密外泄,末将已经依照军法处理,待吾军清查彻底之后,末将再向魔皇请示。”
魔皇虽然心里堵得有点过不去,但是他也很清楚,北辰明泽的做法完全符合军规,并无任何不当之处,只能按下情绪,将所有护卫召回。当然魔皇更加清楚,只有如此,才能让断灭阐提在各方面都得到最好的磨练,之前派遣护卫,其实只是出于一个父亲放心不下的心理。
当年断灭阐提在北辰明泽麾下严格受训,军纪严惩什么的,没少挨过军棍,虽然骄傲不驯的个性依然故我,不过原本身上的任性棱角硬是磨得中规中矩,轻狂之气也是全数收敛,但是勇武气势丝毫不逊,整个人神采飞扬,简直脱胎换骨一样。
魔军大胜,战场归来,见到带着显赫功勋回城述职的断灭阐提,威武风姿,实至名归,魔皇大喜过望,是夜为众军摆宴庆功。为了让北辰明泽出席庆功宴,魔皇特意用了金册邀约,还让他化阐提亲自送去,以此表示尊崇与看重。
当然魔皇心里也有盘算,其实魔皇原本是想借着庆功宴的机会,加深戍边将领与魔皇阐提一脉的关系,防止未来魔族发生派系之争,最好促成他化阐提或者断灭阐提的婚事,毕竟北辰明泽属于混血魔族一脉,加上他本人的实力,已经成为众多世家大族所觊觎的对象。
当时在魔皇眼中,北辰明泽作为中间势力的强者,对于阐提一脉而言,是强有力的助力,更是必须掌握的势力。鉴于北辰明泽在北斗七将之军的威望以及军级,加上他与他化阐提以及飞绝凌逍关系都很好,与断灭阐提更是亦师亦友,最好的方式自然是让他成为阐提一脉的血缘之亲。
再者而言,由于北辰明泽一直以来回绝御封爵位的提议,以至于他并没有爵位加身,更加成为一个非常理想的联姻对象,另外他化阐提当时刚刚与寂灭邪罗了断关系,还有飞绝凌逍比武毁婚的前车之鉴,魔皇也是有意选择北辰明泽填补这个空缺。
魔皇的盘算确实精明,然而万万想不到的却是,庆功宴之上,北辰明泽竟然刺杀魔皇,接连极招伤得魔皇不轻。当时若非魔皇功体根基极其精纯深厚,让他未竟全功,加上飞绝凌逍与他化阐提及时遏制,这才让北辰明泽刺杀失败,不过也是因为飞绝凌逍过招之间刻意放水,让北辰明泽带伤脱逃。
一代名将瞬间成为魔族叛臣,前一天还在严厉教导自己的那个如兄、如师、如友的人,转眼之间竟然成为背叛族民与谋杀自己至亲的敌人仇人,断灭阐提一时之间难以相信,他化阐提也是不敢置信。魔皇又恼又恨,更加咽不下这口气,但是不知道怎么了,魔皇近乎执着地一定要亲自问清楚北辰明泽行刺的真正原因,发下十二级通缉令,严令一定要活捉北辰明泽。
为了擒捉北辰明泽,魔皇也是不择手段,首先便是肃清北斗七将边防驻军,因此受到牵连的人为数不少,然而执行过程之中,由于暗处阴谋参与,借机挑拨争斗,不慎局势失控。主帅呼延铁铉无视魔皇军令,率领北斗七将反出魔族,魔皇亲率大军截杀,为了保全北辰明泽与七将同僚,结果呼延铁铉重伤冰封,北辰明泽占据芒山雪岭地界,北斗七将保得最后一方立足生存之地。
魔皇重重围杀之下,北辰明泽被魔皇亲手重创擒捉,同时虚假的面具被剥落,掩盖在面具背后的真相当场揭穿。那张隐藏在假面之后令人惊愕的酷似魔皇的面容,还有北辰明泽那双仇恨至深的海蓝清眸,他化阐提至今记忆犹新,魔皇见到一只掉落的银蓝珍珠发卡,顿时双脚无力,几乎站也站不住。
颤抖着伸手按住胸口,世间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魔皇贴身收藏着另一只不论式样、质地还有颜色都完全相同的珍珠发卡,最后这场追杀就此不了了之,魔皇下令撤兵离开,回返魔城之后更是下达禁令,芒山地界从此成为魔族禁地。
事情看似到此为止,然而魔族之中传言纷纷,虽然魔皇扛下重压,稳定大局,但是一些猜测总是免不了。魋山之败,魔军重创,随之而来一场局势惊变,圣魔战势急转直下,不久之后,飞绝凌逍因为古武族肃清之事就此下落不明,当然得知一切都是厉族的暗算,这些就是后话了。
魔皇与蕴果谛魂对决之时遭人背后暗算导致重伤,不得不与圣之一方缔定和平之约,圣魔双方休战谈判,最后魔皇形散于魔皇陵,他化阐提接掌魔族至高极权。北辰明泽与北斗七将虽然一直以来冠以魔族叛臣之名,但是留下了足以支撑魔族的精兵强将,魔军的勇武精神以及勇悍作风,凭借这支强悍英勇的魔军力抗外敌,他化阐提执掌魔权,稳定魔族局势,虽然不足以全胜,却也能够势均力敌,立于不败之地,直至厉族阴谋暗算,魔城封印于天苍灵泉地脉之下。
他化阐提手持魔权玺杖,缓步走上亡灵校场阅兵台,断灭阐提正在专注练兵,眼神依然透出冷峻锐利,却是蒙上了一层暗淡的阴影,再也不复往日的熠熠神采。心间蓦然一下微颤,他化阐提原本愉悦宽慰的心绪顿时感觉一沉,莫名多了几分凝重,不过神情依旧深沉,并没有显露出一丝情绪波动。
“看你尽心投入魔城事务,为兄很欣慰,也不枉吾费尽心力。”
“魔城封印偌久,魔军实力并未因此衰退,你将他们照顾得很好。”
“这其中也有你当年接替北辰明泽练兵之功,不愧是在北斗七将之军副帅麾下磨练出来的,最重要的是,魔军素质非比寻常,绝对的忠诚信任,宁死不退的勇武精神。”
“你好似非常自信!”
“魔城练有魔军万余,北辰明泽麾下训练出来将士都是魔城一线的精兵强将,对于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另外在魋山天外玄地尚有两万隳魔大军,三万精锐攻克龠胜明峦绰绰有余。”
“魋山之军必须在启战之后方能召回吧!”
“哼!恼人的战约!这是魔族千古以来的耻辱!”
“战约是圣魔同守!圣之势力也受到压制不是吗?”
“人心对圣魔好恶不同,龠胜明峦他们拥有先天优势,能够四处借力腾挪,就算战力不足,也能轻易拉拢战友。”
“战友!你所说之人是影王静澜清遥吗?”
“当年魋山之战,若非四魌界之影王静澜清遥与修罗君子翾云凤翎相助,圣之一方必亡,魔族也不会受制于人,不过圣方也未占到便宜。”
“他们二人并非相助圣方,只是为了阻止四魌界之乱,他们出战魋山之役,目的在于平息四魌界之烽火战乱,与圣魔之间毫无关系。”
“魋山之战,影王以两千军士阻隔吾方十万魔兵,双方交战,灭吾魔军八万,此次战役,魔军输得心服口服。”
“吾知晓你一直对影王念念不忘!”
“当年战场初见之时,银枪惊艳,挑落吾之发冠,刹那一眼,吾确实心动了。”
“但是一时踌躇,却是情缘惜错,或许正是得不到,影王因此成为了你心里曾经的遗憾。”
“哈,曾经的遗憾,也许是吧,只是曾经的遗憾又岂止如此,世间之事总是在最理所当然的那一刻令人意想不到。”
“圣魔停战,兵祸消弭,双方立约相谈,吾看得出兄长当时眼中投射出来的细微感情,岂料局势惊天骤变。邪王入魔,毁约之举,阴谋野心之人暗自推波助澜,结果明王重伤,灵王身亡,翾云凤翎命绝魂散,慕风龙傲更是神形俱灭,影王与飞绝凌逍先后失踪,若非圣方如此极端,说不定当时圣与魔便可化消积怨,从此双方缔结永久和平共处之道。”
“是啊,吾几乎动摇了,不过可惜,最后一刻,圣与魔终是对立,道不同不相为谋。”
“因为背叛,所以你不再相信圣魔和平之道,最终与轩辕帝昊缔结契约,又借助邪王之力,圣魔之战与四魌界为何牵连如此之深。”
“当时恰逢四魌乱局,火宅佛狱影王列位六圣护之一,同时龙翔命属六魔禘之一,却与邪王炎钧同列六瑞变数。不过一句命格之数,竟然引出众多不明暗杀势力,更甚者牵累众多无辜者,事实摆在眼前,是非黑白,难道你觉得圣魔之战当真就像所见所闻这般简单。”
“吾曾经听闻传言,当初魔父与来自四魌界诗意天城的一人曾经有过一段情仇纠葛,当时还是皇长子的轩辕君铭代父前来苦境了断这段恩怨,莫非正是因为魔父这段过往旧怨,四魌界因故卷入圣魔之战,那么魔父与北辰副帅之间那段仇怨也是牵涉其中的原因之一了。”
“与其说是魔父之过,不如说是因缘际会,更有甚者,根本就是阴谋者暗中操控布局。”
“嗯……这是……”
“四魌界卷入圣魔之战,一场阴谋惊变,导致四魌界濒临崩毁。龙翔命格之数有异,最后被人暗害惨亡的却是清悠君子,甚至连龙傲死后清名也要恶意诬蔑,然而有心者自始至终都没有将一切指向龙翔。轩辕君铭成为圣魔缔约者之一,前任帝昊退位,轩辕君铭子承父位,成为新任帝昊统御四魌界,四魌界统御之主从此由禅让制度转为继承制度,圣与魔究竟是不是另有阴谋不言而喻。”
言及于此,他化阐提停了一下,直视断灭阐提,略带讽刺地笑而言之。
“小弟,你以为圣与魔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圣又如何,魔又如何,不过只是世人被虚伪的假相蒙蔽了双眼,看不清本质为何。”
“你想为这场千年战局作一个了断!”
“如今局势,圣之一方战力不足,更何况当年之事根本就是他们过分谋算,自毁盟友,只要魋山大军及时与魔城会合,吾就有绝对把握完全歼灭龠胜明峦。”
“两军对垒,这是必然之事,不过太荒神决也是不得不为,这是圣魔战约的一部分,双方必须严格遵守,否则等同弃战,不战而败。”
“太荒神决考验的是双方之算计,当然武力也不能忽视,想要全面获胜是不可能的,但是必须在取舍之间掌握最大的胜机。”
“以你之智慧筹谋,太荒神决不成问题,吾毫不担心。”
“为兄孤掌难鸣!非你协助不可!”
“哈!”
断灭阐提一声轻笑,转身回避他化阐提的目光,迈步向前走过去,一边踱步一边说着。
“在吾之眼中,你一向强悍无比,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你,也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你。”
他化阐提闻言一愣,心中突然闪过静澜清遥的身影,随即影子一花,浮现出寂灭邪罗冷漠离去的背影,不禁流露出几分苦味地大笑起来。
“强悍吗,哈哈哈哈,原来你对吾这么有信心,难怪当初回城之时,你看见吾这一身模样,竟然丝毫不曾讶异。”
“吾早已听说,你为了魔城耗损不少功力,但是封印解开之后,你之功力已经逐渐恢复。”
“龙翔一直都在为吾费神恢复功力,你这次回城,吾心上大石放下,正如龙翔所言,只要心病消除便无负累,功力复原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哼!”
“你……还在生气吗……”
“你之手段……吾永远无法认同……”
“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这不就是魔之特色吗。”
“那是你!不是吾!”
“当年北辰明泽为了致魔父于死绝之地,不计其功,倾其所有,在所不惜,魔父为了擒捉叛臣以及肃清叛逆,同样不择手段。”
“即便如此,吾并不认为北辰副帅背叛魔族,吾始终认为北辰副帅行刺魔父另有隐情,否则主帅呼延铁铉不会宁可背负叛族重罪也要反出魔城,魔父最后不会下令撤兵,放任此事不了了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魔族最厌恶的就是背叛者。”
“哈哈,小弟,你确实大有长进,不错,北辰明泽没有背叛魔族,他之目标从来只有魔父一个人而已。”
“什么意思?”
“北辰明泽要致魔父于死地,这是绝对的事实,叛臣之名虽然措辞有偏,以伦理纲常而言,同样也是合乎情理。”
“嗯……”
断灭阐提听得更加疑惑不解,此时他化阐提突然气息一滞,脚下轻晃了两步,身形不稳,看似显得身体不适。
“呃……”
担心地惊动了一下,断灭阐提急忙一个转身,疾步冲到自家兄长身边,紧张又小心翼翼地扶住他化阐提,忧心地关切探问,他化阐提意味深长地扬起一丝轻笑。
“怎么样,你伤势未愈,怎么不见寂灭邪罗陪在你身边,就算他现在与你不复昔日之情,他也不会让你就这样独自一人前来亡灵校场。”
“寂灭邪罗受了重伤,一直伤势沉重,吾让他留在魔殿休息。”
“你还是很在意寂灭邪罗!”
“曾经有过那样一段记忆深刻的感情,吾确实放不下他,嗯,小弟,听见你这么说,事实证明你还是很关心吾嘛,不过你的语气怎么听起来好象吃醋。”
“你……无聊……”
断灭阐提脸色一沉,显得有些尴尬,生硬地丢下一句,看似无视一般地径直离开。
“哈哈哈哈,小弟的脾气依然没有改变,不过他却忘记了,吾这个兄长又何曾骗过他呢。”
他化阐提朗声而笑,感觉颇为愉悦欣慰,随后抬手轻轻摁上胸口,隐忍着心脉气息时不时涌起的不适刺痛之感。
“唉,忘记了也好,免得小弟心事之上再添沉重,吾应该回返魔殿了,算一算时间,寂灭邪罗的伤势复诊也差不多结束了。”
“寂灭……若是你忘记了吾……会不会好过一点……”
(段三)
魔殿之内,慕风龙翔结束诊治,收拾好了医箱,接过玲珑递过来的药方,仔细审视之后,拿起笔将其中药性偏寒的两味划去,改成另一味药性比较温和的常见草药。
“每日服用一次,煎煮之法照旧,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去找橙儿,若有意外变故,去往血杏高林找寻鬼医。”
“嗯!多谢暗首前辈!”
“多谢!”
玲珑收好药方,寂灭邪罗扣好衣领,礼貌地淡言致谢,此时一阵清淡的桂花茶香飘散,正是玉玲珑银桂香茗恰到好处。寂灭邪罗向龙翔致意了一下,走过去取下茶壶,随后将茶壶放置在暖炉之上保温,龙翔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心思蓦然一动。
“嗯,好香的桂花清茶,请恕在下唐突,吾之小徒橙儿曾经无意之间提起,玲珑姑娘说过,司命茶艺不凡,机会难得,不知司命是否介意请吾品上一盏。”
听见好话,玲珑心里一乐,不等寂灭邪罗反应,急忙向龙翔推荐自己父亲的手艺。
“是啊,暗首前辈,父亲沏茶的手艺虽然称不上绝顶,不过很有独到之处,尤其是父亲所沏之玉玲珑银桂清茗,更是堪称一绝。父亲,橙儿曾经也向晚辈提过,说是暗首前辈深谙品茗之道,当下机会正好,父亲有请暗首一品香茗,相互交流茶道心得,顺便向前辈表示感谢之诚意。”
“咳咳……玲珑……”
寂灭邪罗莫名一愣,神情愕然尴尬,看着龙翔温淡的微笑,心中觉得有些酸涩,却是故作如常地轻笑了一下。
“玲珑个性直接,暗首莫要见笑,不过玲珑说得也是,救命之恩,吾以一盏清茶致谢,此乃理所当然,更何况暗首与魔主交情非比寻常,当下又在魔城做客,于情于理,一盏清茶皆是应当。”
“司命客气了,吾是医者,治病救人,这是吾之应为,至于以茶交谊,多一个朋友是好事,也是有益之事,在下乐而为之,端看司命与在下是不是合乎友缘了。”
“不敢,暗首高看在下了,既然暗首有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暖炉这壶已经保温,必须再等三刻方能饮用,若是此时取下,难免有损茶韵,在下另外再为暗首沏上一壶新茶。”
“新茶……如此甚好……那么劳烦司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