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焉逢】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错眼》作者:遥辰悠悠
一时错眼,封埋雪谜,困锁百年,初心为何。
序章段落
风扶异响,鸟鸣清脆,云漫奇色,异界之境,慈光之塔,碧翠竹林掩映之间,一道的身影看似悠然,素还真端坐琴案之后,抚琴弄清韵。
“你之琴声澈如冽泉,清越之中别有一息思乡淡愁,让吾无衣师尹一曲听得心伤。”
深沉清朗的声音,一道紫色身影随之出现在竹林彼端,清俊文雅的紫衣文儒缓步踏入,从容缓慢地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素某自苦境到此,已有一段时日,诸事挂心不下,还望师尹谅解。”
“非是吾不能体会你回乡急切之心,你也知晓,四魌界与苦境之间,相隔不仅仅是距离,更是一种空间穿越,在越境方法未尽妥善完备之前,吾不能任你冒险。”
“师尹心意,素某感怀于心,但是吾不能再拖延下去,请让吾一试星骋。”
“星聘目前尚属试验阶段,风险极高,若是轨迹稍有差池,你将陷入无尽虚空,难以复返,更有甚者,若是星骋因为星元不足而内爆,那么你也会与星骋同毁星河之中。”
“七分人事,三分天定,素某相信自己会吉人天相。”
“唉,既然你离意决定,那么吾也不便多作挽留,吾遣派几人与你同行,以便路上有个照应。”
“这,路途危险,素某怎么可以让你之子民犯险,此事万万不可。”
“说是护送你返回苦境,实际上也是吾另有任务交派他们完成,既然你说你是吉人天相,那么也应该是他们沾了你之福气才是。”
“哈,既然要分享吾之福气,那么吾更是不能答应了。”
“你忍心让他们孤身涉险吗,吾甚至还希望素大贤人若是当真能够回到苦境,那么他们的任务还需要你多作帮忙。”
“哦?所以素某在不知不觉之中落入师尹算计了吗?”
“唉呀,这怎么能说是算计,要是认真说起来,吾曾经真正昧着良心算计过,也只有一人,那个人就是前任雅狄王。”
“听闻前任雅狄王是一名不世雄才,曾经连续十一届夺得四魌武冠,其武功修为难以测度,师尹因何对付他?”
“你有所不知,前任雅狄王个性好大喜功,一直以来都有并吞其他三境的野心。你也经历过杀戮碎岛的极端手段,若是当真让那样的好杀民族顺风得势,那么四魌界将会陷入如何血腥境地,相信不用吾多说。更何况四魌界虽然四界各有一境之主,但是皆归于帝昊统御,若是以整个四魌界之立场而言,雅狄王之心等同谋反叛国,帝昊也不可能放过雅狄王,但是倘若君臣正式决裂,四魌界将会陷入烽火乱世之局,届时一旦外敌趁隙介入,便是四魌百姓遭殃,牺牲无数。”
“嗯,内忧外患,江山颠覆,国祚危矣,真正受苦的还是无辜百姓。”
“基于双重立场之考量,在几次谈判不成之下,吾便联合火宅佛狱,使计擒捉雅狄王。”
“既然杀戮碎岛之主的所做所为不能见容于四魌界,帝昊也默认了此番举动,那么师尹又为何说是昧着良心?”
“联合之初,说好只擒不杀,为了四魌界利益平衡,帝昊自然也是有意网开一面,但是火宅佛狱不顾约定,竟然在计划之中暗施作手,想要置前任雅狄王于死地,尽管在帝昊巧施安排之下,吾当时尽力保下雅狄王之命,只是此役对他所造成之巨大伤害已经无法弥补。吾为此于心有愧,此回遣人前往苦境,亦是因为此事尚有隐忧不能化解。”
“嗯……师尹还有何隐忧……”
“兵甲武经之下落!”
“哦?吾还以为师尹之忧在于火宅佛狱!”
“前任雅狄王凝聚毕生所学,写出多本武典,号名兵甲武经,若是此书落入野心份子之手,因此引动的祸劫恐怕比火宅佛狱来得深广。”
“师尹如何确定兵甲武经已经流入苦境?”
“前任雅狄王在濒死之前,将兵甲武经散入虚空之中,依据散布之轨迹来推算,兵甲武经落入苦集灭道四境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此回吾民之任务,还必须请你多加援手,另外此物赠你。”
无衣师尹沉思片刻,取出一只碧绿瓷瓶,上前交给素还真。
“这是……”
“唉!解铃还须系铃人!此物对你必有用处!”
“嗯……师尹此话颇有深意……”
“来日你自会明白!”
素还真收起瓷瓶,心思微转,略带三分深意地轻笑淡言。
“师尹故弄玄虚,让素某回乡之心情增添了几分惶恐,真是莫名担忧啊。”
“哈!吾相信你必能应对,星聘还需要三十天才能完全软化,届时你就要离开慈光之塔了,人生最痛,莫过于知音好友相见无期,素还真,你可否再为吾奏上一曲。”
“甚幸!”
七弦转调,琴音清响,无衣师尹心绪触动,记忆之中浮现一道悠然清姿,一袭温润飘逸的白衣金衫,带着犹如和风晴空一般宁淡的微笑,墨箫轻旋,清韵悦耳。
“好友,清魂无踪,无衣此生若是还能与你再见,不知你面对如今的吾,是否依然如故。”
慈光之塔,流光晚榭,月映翠竹,无衣师尹焚香轻吟。
“四句烧香偈子,随风遍满东南。不是文思所及,且令鼻观先参。”
“万卷明窗小字,眼花只见斓斑。一炷烟消火冷,半生身老心闲。”
“算算时日,若是星骋航行顺利,素还真应该到达苦境了,希望有人捎来佳音。”
正在无衣师尹沉思之际,远天一道红光迸散,天象倏然异变,师尹抬眼远望,略有所思地轻笑感叹,随后盘膝坐下。
“戢武咒世,何处偏得一隅冷香佳处,邪王炎钧一人,竟然让慈光之塔、杀戮碎岛与火宅佛狱三境之命运如此紧密相依,百般算计,真是让吾无衣师尹好生惶恐啊。”
“哈,飞龙腾云,清傲之魂散尽,吾之好友啊,凤翎此番又要对不起你了。”
第一段
为一尺盈雪,寂然百年,长廊迴如深井,响着初心一问。雪白的发丝飘拂着苍白的容颜,眼神对着一口墨如漆夜的利剑,剑下蜿蜒一道血色,流淌着岁月长歌。
“慈光之塔从来无雪……你知晓吗……”
深沉清朗的语音忽然响起,一道紫色身影随之映入眼中,迎着轻飘的飞雪,清俊文雅的紫衣文儒缓步踏入,走近前来。
对面的武者见到来人,丝毫没有想动的意思,依然静坐在廊下,眼神平静地望着对方,冷淡漠然地言道:“每一回……你若有所求……便会这样告知吾……”
无衣师尹亦是平静如常,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上一次前来此地的记忆似乎久远得让人感觉已经模糊不清了。百年光阴,眼前之人似乎并无任何改变,依然一如往昔,倒是自己偏离得太远,越来越无法看清自己了。
“雪中答案早已昭然……你却执着于谜……”
“那一日……雪融得太快……”
“如果你肯接受事实……便无需要再为吾沾染血腥……”
言谈之间,殢无伤放下撑着下颚的右手,端正身体,左手食指接过一滴剑下滴落的赤红,点上唇间,舌尖轻触,似乎并未将师尹之言放在心上,简单明了地直接把话挑明。
“说吧……这次需要吾做什么……”
“唉……”师尹轻声一叹,不再多言,当下将此行来意说明,“吾需要你……”
第二段
寂井浮廊,封埋着一则慈光之塔雪谜,之中困住一人一剑一情。
“今日不谈雪谜……你只须陪吾闻酒香……”
依然还是那声清音,依然还是那道紫影,无衣师尹提着一坛清酒,踩着一如往常的轻缓步伐,不急不缓地踏入前来。待人走近,殢无伤却悠然起身,转身背向师尹,向前走了数步,与师尹拉开一段距离。
“你还是一如往昔那般冷淡……”师尹心中微微一刺,转瞬之间立即显得平静如常,毫不介意,放下酒坛,就地而坐,手中轻扬,指间化出一片翠绿的竹叶,轻轻划过坛口边沿,沾上数滴清酒,置于鼻下轻嗅,清冽之香溢散而出。
“身为慈光之塔的师尹,所走的每一步皆能牵动四魌界,吾不容许事情脱出掌控太多,一有偏差,可能吾第一念头不是费思导引,而是只想快刀一斩,杜绝变数产生,但是迴思之后,又觉无限怅惘。”
“直说正题……对你有难度吗……”语气依然淡漠,殢无伤化出竹叶,接引清酒,仰头滴入唇齿之间。
“哈……”师尹一声轻笑,不再多想,继而言之,“你不留情面的功力愈见深厚了,那吾就直说了,近期中,必定有人会来找你,向你讨取墨剑铁涎,吾希望你将那人擒下交吾。”
“如果我错手将他杀了……”殢无伤淡漠而言,转身面对师尹,眼神冷静,反而问道,“你会如何?”
“唉……”师尹稍显迟疑,再次轻叹,轻垂眼帘,让人看不真切他此刻的眼神,略带无奈而言,“他反叛了慈光之塔,若事态不能控制,那就是他的命了。”
无衣师尹言罢转身离去,眼神晃过一丝黯然之色,却又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殢无伤望着无衣师尹的背影,心间蓦然泛起一丝莫名之感,瞬间闪过记忆之中依稀那道不清不楚的雪白身影,一时之间却是迷茫恍惚,不知是否一时错觉。
第三段
当一袭白衣的一羽赐命出现在寂井浮廊之时,疑惑之间,墨剑周围倏起一阵肃冷劲风,卷起层层沉雪,无形压力瞬间透*而来。风雪之中,殢无伤隅坐浮廊低檐之上,乘着半规凉月,拓满一身寂寥,清寂的身影悬在白月前,冷觑立于雪茫之中的一羽赐命。
一羽赐命凝聚最后神力,神箭异剑即将触及一刻,突然弓势一转,晶箭溯天而出,将装有铁涎的药瓶射向漠沙林方向。同一时间,殢无伤墨剑袭至身前,却是心中白影一晃,当即莫名一惊,手上的力道下意识之间轻了一分,剑势一转,竟然第一次失了准,偏了三分。神弓卧土,铮铮哀响,一羽赐命合上双眸,身躯缓缓倒下,覆于腰间羽箭的手垂落而下。
殢无伤迅速收剑端放于剑架之上,旋即转身单臂接下一羽赐命倒下的身躯,略微迟疑了一下,取下他腰间的蓝绿羽箭,化光而送。
“你一身白,染上了血滟,瑰丽得让吾不敢*视。”
流光晚榭,微风轻扬,竹枝随风摇摆,无衣师尹执笔行文,心中蓦然一沉,似是预感到了什么,轻声低吟:“骚客弄墨太匆匆……行吟流连几笔空……景在……”
话音未落,一道劲气乍然而至,打落几片翠叶。执笔之手顿时停住,水墨滴落于纸笺之上,染了字迹。蓝绿羽箭直直掉落下来,“当啷”一声砸在纸笺之上,亦是砸在无衣师尹心中。
“终究……终究……还是免不了……”无衣师尹默默地凝视着羽箭,心中之痛一点一滴地渐渐扩散开来,刻骨铭心,难以言喻。
一箭相系,亦是一箭相断,赐于久远之前,还在久远之后。是悲,是哀,是痛,是绝,亦是动情,是为他人,亦为自己,唯留记忆深处的一抹白影也将无情抹去,从此再也无法回首。
双手交叠,缓缓覆于羽箭之上,无衣师尹无声落泪,一滴一滴落于纸上,泪水化开了墨黑的字迹,一点一点晕散,润湿了层层薄纸。清夜廖冷的风回荡空谷,拂过清颜秀容,将残留于心中的最后一丝记忆的留恋深藏封印,从此不再打开,不再去想,无法舍弃却是刻意忘却。
竹叶传讯,得知戢武王竟然重夺王权,无衣师尹心中大惊,随即慈光之塔弭界主前来说项。尽管心中早有预设,当听见弭界主的盘算之后,师尹还是不免无奈感叹,却并无怨怼,反而了然于心,平静地就此接受。赐予紫巾,安排言允归入秀士林修练,寄托数言,决然离开,依然深沉清朗的声音留下熟悉的诗号。
“著书三年倦写字,如今翻书不识志。若知倦书毁前程,无如渔樵未识时。”
第四段
剑之初静坐石崖,端然冷眼,远观天下,心中所系之事不知从何而解。突然之间,伴随着诗号,熟悉的紫影缓步走近,衣袂随风扬起,一袭飘逸清雅。
“著书三年倦写字,如今翻书不识志。若知倦书毁前程,无如渔樵未识时。”
“嗯?是你!”
“久违了!剑之初!”无衣师尹现身苦境,出现在剑之初眼前,眼神闪烁,,语气略微上扬,沉声唤出一声,“吾甥!”
剩下当事者两人相对,无衣师尹见到此刻的剑之初,深藏的感情再次涌上心间,却只能极力压抑,一声听似平常的“初儿”隐约夹带几分颤音。
对于无衣师尹,剑之初心底深处一直以来都存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甚至比自己的母亲即鹿更为亲近,这种感觉一直萦绕在他心间,即便师尹对他冷淡之时也从未有过任何改变。母亲对他可谓极之关怀,倾力为他,但是剑之初依然觉得自己与母亲之间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反而总是不自觉地亲近无衣师尹这个舅舅。
因为出身的关系,剑之初与母亲在慈光之塔受尽鄙夷,师尹也因此连累而备受质疑。为了避免牵累更多,剑之初一直只是称无衣师尹为师尹,而不是舅舅,不过师尹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前来探望。尽管师尹对剑之初的态度一直若即若离,却从未冷眼对他,反而时不时地在不知不觉之间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关爱。倒是即鹿每次见到师尹,都会显露几分倍加愧疚之色,还会找寻各种借口离开,留下两人独处的时间。
剑之初渐渐长大之后,师尹看着他时常走神,眼神游离,似乎牵挂着什么心事。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师尹渐渐与他疏离,即使母亲去世那一刻,也未曾见他流露出点点情感。可是剑之初心中那份莫名的亲切感始终都在,甚至他还有一种感觉,师尹刻意保持距离,眼神闪动之间,似乎是在掩饰什么不能言明的感情。
两人再次见面,皆感恍若隔世,谈论过往与如今,语气言辞,一切还是多年以前那种虚虚实实不真切的感觉。看着剑之初如今的淡然处世,师尹心中更多的是宽慰,而剑之初的冷淡同样让他明白两人之间毫无情份可言。一时之间师尹心中异常痛涩,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显露半分,依然刻意掩饰自己的心绪,说着无懈可击的粉饰之言。
当剑之初提及杀友血案,问及辉煌堕世那一剑的由来,师尹不自觉地身形一晃,心中一惊,随即轻垂眼帘,略微沉吟,平静而言:“那一剑,请恕吾有不能明说的苦衷,待时机成熟,吾自会让你知悉一切。”
第五段
殢无伤踏上异境之地,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荒野之上举丧的人群,挟着震天哭喊,洒着满天黄纸,一路步向凄凄野坟地,这场苦境的悲欢离合让他不禁看得入了迷。迎面飘飞而来的黄纸透映着滚滚尘浪,交杂着浮腻汗味与焚烧之后的硝烟,勾勒出人世渺茫,来了又走,烟云淡淡。
无衣师尹站在飘雪之下,环视着空荡肃静的寂井浮廊,难得可以稍作轻松,在雪景之中回忆久远之前的往昔,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正在想着,见到殢无伤归来,缓步走近,立即收敛了情绪,轻合双眸再缓缓张开,眼神蒙上了一层薄纱,不似方才那般清澈明净。
“你终于回来了……我已等你许久……”
“吾已步出自设的牢井,这世上再无困吾之地,来到苦境的吾,你必须习惯等候。”
“苦境的景致有让你留恋之处吗?”
殢无伤将手中黄纸递至无衣师尹手中,师尹想也不想,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将其藏入自己袖中,两人一如继往地以习惯的方式对话。
“关于死亡的繁缛仪式……令吾侧目许久……”
“嗯!罢了!吾今日前来是想问你,若能再见到即鹿之子,对他,你会有怎样的心情?”
“即鹿只是即鹿,其余之人,即便是血亲如你,对吾亦无意义,即鹿之子要挑起吾之心情,就要看他能引起吾何种兴趣了。”
意义?兴趣?师尹闻言心中蓦然一怔,心底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刺痛,暗自苦笑,不觉黯然伤神。剑之初的意义,剑者初心,如何能言,又应该如何对你言明,以你对吾之感觉,可会相信那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不可思议的真相?
殢无伤望着师尹瞬间失神的双眸,似乎眼前再度错觉,心中依稀雪白的身影再次闪过,下意识地沉声而问,却连自己都没有发觉语气之中带上了一分关切:“你在犹豫什么?”
一声低沉的询问打断了师尹的思绪,师尹立即回神,冷静而言:“没什么,吾只是在想,杀戮碎岛的戢武王亦来到了苦境,四魌界中的惊叹、异数、救赎,全数聚往苦境,在这风云聚会的时代,你不想站上一席吗?”
“你希望吾对付什么人?”
“唉!与你谈话全无曲折美感!这三人皆是吾之目标,其中戢武王对吾之威胁最为立即,其次为剑之初,而魔王子心性不定,他之目光未必在吾身上。”
“所以……是戢武王……”
两人背相而对,言及于此,已无继续下去的必要,只是各怀心思,无言而立。寂井浮廊刹那之间静寂无声,飞雪无声无息地飘落,四周景致皆染素白,只是不沾衣袂。
第六段
魂梦困锁,百年不殆,铁涎赤艳,疏情的人在焚烟中永岁飘零。黄纸焚尽,这是苦境的风俗,用以追忆逝去的伊人。殢无伤凝目而望,抬头静思,回忆着脑海之中深藏的模糊碎影,落雪纷纷,白衣飘飞,紫发轻扬,却始终只有一道不清不明的背影。
“吾忘了你的容颜……却怎样也忘不了烈焰焚去你残躯的那一幕……只记得你身后的竹花漫放如雪……记得你一袭白衫翻飞如雪……如雪……如雪……如今如雪的你……却只余冰冷……日渐蝅食吾的温度……”
殢无伤从袖中取出一块透白之中夹杂墨黑的晶石,左手紧握,右手轻抚,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深情与温柔。
“吾困牢多年,为你步出,却在步出那一日,又陷进另一座牢笼。你不在了,就应该带走一切,不该遗留一丝让吾牵念的影子。那个人眉目之间隐约透出几分你的眼神,吾便要杀他几分,这双为你学剑的手,如今要对你连根拔出了。”
“为何?为何当初再见,你竟然会是那般陌生惊愕的眼神,陌生得让吾认为自己与你似乎从未认识一般,为何你要说出如此绝情之言,即鹿,你之心,究竟为何?”
殢无伤紧握晶石,心中隐隐微痛,情绪不觉激动,不经意之间再次想起那道白影,心中蓦然浮现无衣师尹的身影,两道影子竟然渐渐重合,最后映出了一袭如雪白衣的师尹。殢无伤猛然一震,随即略带讽刺地轻哼一声,想是最近与师尹接触有些频繁,加之师尹与即鹿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一时错眼,才会产生如此错觉,当即挥去那道影子,冷笑置之,并未在意。
第七段
论战再开,无衣师尹应下素还真代他出席,之后将论战详情与素还真交待清楚,随即为此次苦境之行开始筹谋。为了得到素还真之助力,首先便是付出诚意,最好的方式自是帮助素还真找出复活叶小钗的方法。多方探听之下,师尹得知炽蝶鳞线索,随即前往逸踪找寻击珊瑚,打算询问关于邪天御武心血之事,顺便找寻方法化去戢武王施于自己身上的追踪术法。
初更月淡,林风拂冷,无衣师尹轻步山径,倏然一道沉降气流扑身而至,漫天炽炙掩来,碎岛玄舸划空而降。
“太初之杀,戢武;混沌之戮,弭兵。”
祭天双姬率先落于师尹眼前,戢武王玉辞心身披银白战甲,随之缓缓落下,面对眼前的无衣师尹,心中的愤怒仇恨深刻清晰,杀父之仇,亡境之恨。
“无衣师尹!你死期已至!”荒野追杀,戢武王手执或天长戟,转身冷眼怒视无衣师尹:“今日!现在!即是你命丧之刻!杀!”
“唉!此回须让你失望了!吾时机未到!”
荒林初逢碎岛强敌阻路,无衣师尹心中一沉,惊觉不妙,立即气凝双足,无数竹叶飘飞异空。眨眼之间,刀光过后,师尹身影虚晃,竹叶映影,月光之中再现神秘影杀手,师尹却不知所踪。祭天双姬舞动圆鳞刃,刹时金雨满天,几个转势,乍破竹影,随即神秘杀手瞬间消失。
深知戢武王势在必为,师尹急奔寂井浮廊,来至中途,眼前却是戢武王执戟拦阻,尽显肃杀之气。师尹心中一阵惊寒,随即戢武王一声长喝,或天戟之势直取师尹首级。危急一刻,眼前乍然出现一人,一身风姿飘雪,持剑挡御,赫住戟上雷霆之势,剑下江湖,倏入一泓秋水异色,渺黯如画。见到殢无伤,师尹心中顿时安定下来,惊乱的情绪随之稳定,站定一旁观战。
“这口剑,将生死觑得浮凉,歃饮了血,才得凄艳。吾将它负在身后,扣在心上,留在一段纷雪的三月,以血牧剑,相忘至今。”
两人交战,一场飘飞旋舞,剑与戟,演绎出至美武决。冷淡的双眼透出凌厉寒光,看穿了戟上武息颓黯,睥睨之间,剑显阑珊。殢无伤冷哼一声,趁着戢武王戟上气劲减弱稍滞之时,飞至师尹身边将他带走,化光而去。人去风起,卷起一片飞雪纷乱,扫回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阻止戢武王继续追击。
殢无伤将无衣师尹带至寂井浮廊,随即似乎是习惯了一般,转身背对师尹向前迈出几步,拉开一段距离。师尹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尽管已经习以为常而不再在意,心中还是不免感觉细微之痛,但是他不能显露半分真实,唯有冷静地稳住自己的情绪,刻意忽略了心底深处那一丝心悸。四周依然飘雪无声,静寂得让人窒息,于是照例继而话起。
“为何不全力施为?”
“没必要!”殢无伤背对师尹,双眼斜过,眼神冷厉凛然,依然是冷漠的语气,丝毫未减。
“嗯?哈!”师尹心中微动,向另一侧转过身去,停顿了片刻,再侧身转回,轻笑一声,怅然若失地望着殢无伤的背影,继而言道,“算了!或许留下戢武王,让她与魔王子、剑之初斗得两败俱伤也好,毕竟戢武王与剑之初、魔王子并为四麒界武学奇才,而你终究是一人之力。”
师尹言罢立即侧身而转,生怕殢无伤在说话之间突然转身与自己对视而随之看出什么,不过殢无伤并未转身,依然背对着师尹冷淡而言:“哗取声名,非是吾做事目的,你之激将无效。”
“吾知晓与你谈话不可迂回,但是对戢武王,吾确实另有盘算。要在苦境取得地位,单靠素还真与吾之交情还不够,有共同的敌人,方是拉拢双方关系之上策。”师尹一边说辞一边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说完之后,感觉心中不再起伏,再一次转过身来面对殢无伤的背影。
“喔?”随意地应了一声,冷淡得近乎无情,殢无伤抽出墨剑,走过去端放于剑架之上,缓步走至廊下雪石所在之处,转身环抱双臂斜身靠坐上去,听着师尹继续说下去。
“戢武王对苦境之野心正是吾之机会,若此时就让戢武王败亡,吾存在的意义便相对薄弱,嗯,应让戢武王对苦境的威胁感越来越大。”
“你在不顺遂之时,其眼相变化最是精彩,眉眼之间分明有其怏怒,却又强迫自己拂顺那一道不能轻易皱起的眉川,你所有的情绪皆能作戏,唯独怒,最是贴近自己的真实灵魂。”
“吾知你善察人之双眼,但是看透了又如何,吾确实不悦于你竟无一举收拾戢武王,不过你的缓手倒是让吾清楚了戢武王对吾畅行于苦境的重要性。”
“哈!”
“此次多谢你了,吾还有他事要处理,先告辞。”
望着师尹离开,殢无伤取出那块白中带黑的晶石,凝视轻抚:“此石崩于雪巅,掩雪百年,随地移流入川海,辗转红尘,如今冰冷的脉动微微炙着吾之掌心。那名女子,其武息有紊,不似名满四麒界的杀戮之王。”
嗯?殢无伤思及于此,突然想起一事,为何戢武王之武息似乎与那时师尹之脉息十分相似,看他当时似乎神情有异,欲言又止,师尹究竟发生了何事,莫非与即鹿有关?
第八段
朔朔黄沙地,一条清寂人影迈步其间,四顾的双眼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倏然远处送葬的人群队行而来,殢无伤缓步走近,穿入队伍之中,想要感受这份切身悲痛。置身在哭亡的大戏之中,却越感内心沉郁无法释放,抹去滴溅在手心的泪,抬头而望,依旧云起云淡。
“嗯?”殢无伤轻声而吟,一个转身走出人群,却是眼前一惊,迎面走来一名女子,白衣绿纱。两人交错擦肩而过之时,女子微侧双眼,殢无伤刹那之间注意到了那名女子的眼眸,情不自禁地暗暗感叹,下意识地跟随在那名女子身后,似乎想要借此探寻自己内心深处那片模糊不清的记忆。
那双眼眸似是浅水倒映人世百态,在灼灼烈日之下逐渐蒸发,如同吾一般,早已忘却了你的容颜,却又不断追寻记忆的味道。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风景,好似今生从未参与,那名女子踽踽独行,孤自探寻。身后远处,殢无伤默默地步步跟随陌生的人,看似心中平静无恙,却是隐藏着相似于井月之下那段难以忘怀的囚禁岁月,望着那名女子一袭雪白,心中的影子似乎有些清晰起来。
自从来到苦境,无衣师尹每一次踏入寂井浮廊,都找不到殢无伤的影子,心情十分复杂,说不清楚究竟是轻松还是黯然。轻松的是,自己不必时时掩饰,担心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什么情绪,至少在殢无伤不在之时,可以安然放心地让自己真实片刻。黯然的是,自己习惯了这样宁静的等候心境,那道注定令自己铭刻于心的身影如今却正在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不知还能驻留多久。
静立雪中,无衣师尹轻合双眼,心中暗自分析盘算:“戢武王上次围杀失败之后,追踪术已是失效,她必会再有动作。嗯,戢武王对吾之复仇竟是雷厉而行,看来在她身边必有人献策,若再让她之目光放在吾身上,对吾行事不利,应该是让人漏泄魔王子之居所予戢武王知晓了。”
侧身而望,殢无伤缓步走来,师尹见他神情有异,立即出言关心,但是真心关切之言却在语气之上刻意掩去几分感情,让人听得不太真切。
“嗯……你之容色不豫……何事让你心绪波动……”
“这截竹而成的声音,透过一双眼,竟能浮现出吾被囚禁在渎生暗地的岁月。”殢无伤依然冷淡而言,视线未曾落在师尹身上,因此错过了师尹眼神之中的细微变化,也未觉察出语气之中的刻意而为,自然也没有听出言语之间深藏的感情。
再次听到“渎生暗地”这个深埋在久远记忆深处的敏感之词,师尹心中蓦然一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情绪变化,暗暗望了殢无伤一眼,似乎并未发觉他的神情有何异样,依然冷漠如常,于是稍稍安心,继而淡然言之:“自你出了渎生暗地,便不喜也不曾提起那段黑暗,如今竟肯一谈,看来这一趟对你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那双眼的主人对周遭人事物极度不信任,易慌易惊易怒,却因一段不成曲调的笛音而眼笼轻愁,如同哀泣的灵魂,被困在与己心悖违的躯体之中,日渐淡忘时间的脉动。”
师尹心中骤然紧窒,极力抑制此时起伏不宁的心绪,略微沉思片刻,顺着殢无伤的话语试探而问:“你想起了身困渎生暗地的那段日子了?”
“不知多少年月,吾放眼过去的空间,就只有卑微的淡光,透映着遍地枯骨。吾只能在一方天井下听着时间涓滴败血,生存只是在等待最后一场死亡,渎生暗地之外的高空湛蓝得让吾生厌。”
“都已经过去了……”
“即鹿是蓝空下轻飞而来的白蝶,停歇在吾之掌心,随即又翩然飞去,吾为这刹那的微温而错觉了外界的温度,出了暗地才知一切的盲目。你的眉目之间几稀有她的影子,见到你让吾满眶涩然,更让吾恨火骤燃。”
耳边听着殢无伤对即鹿的感怀之情,师尹心中传来阵阵钝痛,却依然尽力掩饰自己痛彻入骨的心伤,不着痕迹地略微侧身而转,闭上双眼再缓缓睁开,然后再次转身面对殢无伤,继而故作毫不在意,极力保持平静地语气言道:“你错眼了……吾与即鹿长得完全不像……”
“是!吾错眼了!看清了你与即鹿之间的差异,从此不再受困于你的眉目,你之一身混沌得让吾掩目,如今吾已将赩矿练成绝世名兵,而你的允诺呢?”
“嗯?”心知殢无伤言中之意,无情的冷静让师尹此刻难以承受心中的绝望之痛,却不得不依然稳定自己的情绪,轻声低吟,故作沉思。
殢无伤按上墨剑,冷眼而望,沉声而言:“吾之墨剑……哀吟了……”
“你答应过吾,在你终末之剑未败前,吾之性命无虞。”师尹心中痛彻至极,却还是隐忍痛楚,稳住激荡的心绪,故作冷静地说出交涉之言。
“哼!”殢无伤冷声一哼,视线不再停留在师尹身上,径直走了过去。
“你要去哪里?”师尹心中一怔,顿时惊慌失措,情急而问。
“以魔王子证吾之剑!”殢无伤冷言回应,不看师尹一眼,目视前方,眼神凌厉。
“嗯?现在尚未到杀魔王子的时机!”师尹大惊失色,急切之下也顾不得掩饰情绪,语气有些激动生硬。
“时机不是由你来决定!”殢无伤眼神凛然寒厉,眉角上扬,言罢当即甩袖而去。
无衣师尹沉默不言,黯然伤神地望着殢无伤绝然离去的背影,脸色瞬间煞白,心裂之痛一阵一阵袭来。轻轻垂下眼眉,眼睫微微颤抖,低头轻按心口,师尹闷声轻咳一声,吐出一口鲜红,落在掌心,赤红之色灼痛双眸,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无伤!吾应该如何对你言明!吾不能!
第九段
踏入苦境之后,习惯了在异境的寂井浮廊见不到廊下斜身而坐的清寂身影,也习惯了在那人归来之前,静立于落雪纷飞之下,暂时放下眼神之中的掩饰,短暂回归心底深处仅留的一点真实,沉思感怀那些久远得让人愈加感觉缥缈的记忆。自然而然,渐渐地习惯了默然,习惯了在寂静之中等待那人步入自己的视线,随后收敛真实的情绪,换上对方认定的神情。
如同第一次在苦境的寂井浮廊等待那人,无衣师尹看着殢无伤缓步而归,眼神依然冷漠如昔,两人拉远距离相对而立,随之开始一直以来习惯的对话方式。
“墨剑散出的热度已趋平缓……你此行杀了魔王子手下……”
“你已料得魔王子不在现场?”
“吾已说过,现在不是杀魔王子之时机,在不对之时机做事,就算再有能耐,其结果还是无功而返。”
“哈!”殢无伤一声轻笑,语气之中三分随意,七分自信,继而语带深意地冷言而问,“你对吾终末之剑没信心吗?”
“你之剑法一战魔王子,绝对是精彩绝伦,但是要杀魔王子,首要须针对他之脚力赤睛下手,否则依他两人之默契与功体,合招威力难以估算。想要一对二,其胜算渺茫,必须有人与你配合,牵制赤睛动作。”
殢无伤抽出墨剑置于剑架之上,视线不偏不移,一边听着师尹的说辞,一边从容地缓步从师尹身边走过,转身背靠廊下雪石。
“这是常人对魔王子之见解,于吾无用,终末之剑能斩所有想斩之人,吾已下了战帖。”
“依魔王子跳脱常理之脾性,要与他一战,必须先引起他之兴趣。你留战帖,他只会忽视以对,此次约战必是无果。”
“嗯?吾之剑法不容忽视!”殢无伤取出晶石轻轻抚触,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不似与师尹对视那般寒冷锐利。
师尹刻意忽略心中的悸动,略微侧身而转,错开自己的视线,故作沉稳地冷静而言:“对崇武之人来说,你之剑法绝对是无可抗拒的挑战,但是魔王子更大的兴趣在于玩弄人性,他要赢的不是武力上的胜利,而是全面摧毁人之信念,让人自内而外崩毁,你之剑法体现出来的是纯粹的武道,少了人性佐味,他必索然视之。”
“你现在之眼相,浮光隐隐,别有一股不耐之感,长篇说辞之下甚少眨眼,你在刻意稳住自己的心绪是吗?”
“哈!”师尹一声淡笑,故意显出几分不以为然,反而问之,“吾为何需要稳住心绪?”
殢无伤冷眼一瞥,眼神十分冷漠,随之收回视线,轻抚晶石,微扬一抹冷笑而言:“眨眼是人在转视中之必然,你为加强说辞之力度,刻意将眼神调得温婉坚定,毫无眨眼之目光,泄露了你作戏之可能,至于目的……”
师尹心中微微一怔,不想让殢无伤引出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于是心下一横,立即出言转移话题,故意显出几分急切解释撇清之意:“吾在你面前最是真实!”
“但是你在面对自己之时,却是不够坦诚,你为吾脱出你之掌握而心绪波动了,不是吗?”殢无伤转眼直视师尹,眼神一凛,隐约透出几分凌厉杀意。
“嗯?”师尹侧目转移视线,低头合眼,轻声沉吟,随后抬头睁开双眼,隐忍心痛,轻垂眼睫,淡笑而言,“哈!若世上要找出一名最识吾之人,你当是不二人选,还是一说吾之正题吧,你想与即鹿之子一见吗?”
“你希望我们两人见面之后产生怎样的结果?”
“还情于自己……你做得到吗……”
“将杀人企图说得如此委婉!你不敢面对自己噬血的一面吗?”
“见到剑之初,你便会理解所谓还情所指为何,至于念杀与否,取决在你,对你,吾噬血一面从不掩饰。”殢无伤的言辞越来越显得犀利,一句比一句直接,师尹一时之间感觉心力不从,心知言谈不能再继续下去,心绪不宁之下,只能以最下策的理由为自己找了一个台阶,“吾有要事待办,待事情结束,吾再来找你。”
“哼!”殢无伤冷笑一哼,冷眼目送师尹离去,心中不觉讽刺,暗自思量。
无衣师尹,你究竟为何如此层层掩饰,你对剑之初当真如你所言这般无情吗,你若当真有心要杀剑之初,他还能活至今日?你若当真有心要杀他,当初在慈光之塔,他便绝无脱逃之可能,当初你让吾出手,究竟是杀人还是救人?如今你让吾还情,若吾当真要杀剑之初,你是否真会像你所言那般,绝不插手过问此事?
第十段
草庐之外,剑之初展册静坐,思绪却是游离卷外,不知心系为何。疏雨零落,飘打一卷未曾合起的轻册,册上文字成糊,渍染飞白,墨色成瀑,倾出不成文字的心绪。
“薄日风起忽浙沥,展书一卷,读不尽满目苍凉。”
随着低沉浑厚的吟朗之声响起,剑之初转眼而望,远处出现一道身影,拓着微雨,走入一幅水墨烟色,烟墨尽处,一双眉目灼灼,一丝与生俱来的天赋气质隐含在剑魄气息之中。
“嗯?”剑之初沉吟一声,顿时感觉压迫,却丝毫未觉来人身带杀气,淡定地赞叹一句,“好浓重的剑肃之气!”
“书中不能尽的……问剑吧……”墨剑出鞘,扣剑一问,平地骤起三尺冰寒,殢无伤带着不明企图一会剑之初,冷冷而言,“这口剑上……有你所要的答案……”
剑之初眼神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平心静气地言道:“吾无问题需要解答……”
“吾是谁,是你此刻疑问,但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只是让疑惑加深,这名陌生的人为何找上你,想达成何种目的,这才是你疑惑全貌。”
“若无交集的契缘,一名萍水相逢的人,识名已是足够,何须识人?”
“找出吾之意义,你的问题就会成形,而问题的答案就在此剑之上。”
“要吾找出答案……再从答案中去梳理出问题所在吗……”
“或者不找问题亦无妨,但是观剑论剑是一名剑者基本,你剑之初身为慈光之塔的惊叹,看得出吾这口墨剑之玄机吗?”
“观你形色,看似疏离淡漠,但是语态之间却有一股掩不住的殷切之感,你要吾找出剑上谜题,是不是因为连你自己亦不知该如何揭晓答案?”
“嗯?”殢无伤一声沉吟,似是略有不悦,语带细微怒意言之,“以持剑人论剑,易失剑上初心,你之论调让吾剑哀吟了。”
殢无伤侧身一转,扬起飞雪冷厉之气,面对殢无伤肃然凌厉的压迫感,剑之初看似毫无在意,依然心平气和地淡然而言:“这口剑通身出墨,墨中带赩,是慈光之塔最为劣等之矿铁,原应不能成器,但是持有者日日以剑气霜华淬铁,这劣质之矿竟也成了奇器。”
“以慈光之塔天候,剑气凝霜成雪,如同万年焰火烧熔其身,世上名兵能堪万年焰淬炼者,一二数而已,吾此墨剑承得住剑气霜华淬炼,非是劣铁。”
“观此剑身纹理,此铁必是承不住剑气霜华之淬而断了无数次,劣铁早成碎屑,但是持有者刻意相炼,废铁废中重生,尔今也成奇兵。”
“此口剑世上无二!你眼光不差!”
“吾虽然看出此剑之本铁与淬炼之后的美质,却是无法看出劣铁如何承受剑气霜华,从断铁碎屑之中百炼成钢。”
“吾以血牧剑!十年不辍!”殢无伤扬手转身,墨剑归鞘,划过一道刺目剑光,尘土之中留下一块含有剑气的青灰之石,“将这道剑气解开!三天后吾会再来!”
“嗯?”剑之初目送殢无伤离去,沉吟一声,视线一转,看了一眼留在青灰石块之中的剑气,不禁颇为感叹,“此人散发之剑息别有一股沉雄古魄,隐隐压迫他人内息,慈光之塔竟有此等擅剑之人。他之言谈性疏质冷,似是凡事漠然,但是在明知赩矿是废铁之时,还肯用十年光阴以血牧剑,此人之偏执非同一般。”
剑之初再次将视线转向殢无伤留下的青灰石快,感其剑气,却是心中蓦然一惊,细细寻思,越感疑惑不解。当殢无伤方才踏入之时,以及之后在两人言谈论剑过程之中,剑之初便一直感觉些许熟悉的气息存在。从殢无伤身上散发出来剑魄气息之中隐含天赋特质,让剑之初产生一种十分特殊的感觉,不似其他武者气息那般完全与自己不同,似乎是相同之中带有差异之感,差异之间带有几分相近相融相合。
关于自己令人称奇的习剑天赋,剑之初也曾好奇向无衣师尹询问,记得当时师尹只是轻声淡笑,眼神微微闪动,说是既然谓之天赋,自是超出常理,无法以任何道理解释。如今再想,剑之初心中不禁疑虑丛生,师尹当时的眼神似乎隐含感怀之意,应该是隐瞒了一些不能言明的隐情,莫非与刚才那名剑者有关,甚至那名剑者与自己还有什么特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