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待一切事情结束,若有机会与师尹再次一谈,也许自己对世情会另有一番深刻体悟,不过眼下还是正事为先,再来该一访阴司鬼池了。
第五十段
寂井浮廊,墨剑端放横架,肃静寂寥,飘雪纷飞。
殢无伤将最后一沓棕黄冥纸放入火盆,黄纸在火焰之中慢慢化为灰烬,目光移至衣襟前多出的一串饰物,紫白相间的发束编织而成九环结扣。眼神下意识之间渐渐显出丝丝柔和温情,双唇上扬勾起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殢无伤取出一直藏在怀中的墨绿玺石,凝目而望,泛起一丝惜情。
“雪谜虚幻,这是吾最后一次追忆执迷,毫无交集的无谓感情,终是抵不过岁月漫长,逝去了也淡去了。吾看清了也放下了,不再受困束缚你之眉目,端正己心正视眼前,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再次陷入另一个人的情感之中,甚至心甘情愿沉陷其中不想离开。”
无衣……无衣……
神思游离之间,殢无伤心中浮现一道静立落雪之间的清晰紫影,金丝孔雀翎紫衣,紫金镶嵌红宝石飞翎发饰,手执紫金如意,侧颜清丽明秀,侧影清雅温文,深紫发丝随风轻扬。静默等待的侧立身影,时而抬首半分,时而轻微垂眼,似是深陷沉思,心事重重,又似放松心情观景忆情,沉陷往昔而思绪万千。
无衣……究竟是什么过往……让你如此铭心……这其中是否也有与吾有关之记忆……
感觉身后传来轻微的踏雪之声,殢无伤收起玺石头,自然而然地转身,心中牵挂的那抹熟悉紫影映入眼中,正在缓缓走近,于是迈步迎上前去。无衣师尹缓步踏入寂井浮廊,闻到一丝焚纸烟尘之味,目光转移之间,果然看见殢无伤身后廊下搁置的火盆,冥纸刚刚焚尽,散出袅袅青烟,悄无声息地淡化而去。
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黯然,心间泛起一阵心悸之痛,无衣师尹略感怅然叹息,看来无伤依然难舍执念。心念微动之际,师尹原本再想走近两步,却是一时之间心生怯意,跨出一半的脚步很不自然地收了回去,硬生生地停在了之前的距离。殢无伤眼神微黯闪烁,心感些许失落,脚步一顿,略微沉思,继而稳步走近上前,目光灼灼地凝视师尹。
师尹顿时心感慌乱无措,直觉很想后退,不过还是理智地缓和情绪,站在原地未动一步,故作淡定而言:“吾踏入之时见你神情飘忽,似是若有所思,心绪略显波动,你方才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师尹感觉此言简直就像在质问什么,恨不得立即把话再吞回去,暗想殢无伤素来不喜他人质疑自己的言行,闻言必会心感不快,还会心生怀疑,于是暗自思量应对之言。殢无伤略微一愣,目光直觉地撇向身后,瞄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火盆,却是丝毫未有不悦之感,再看一眼师尹此是刻意掩饰的异样眼神,反而心感莫名情意。
无衣……你对吾如此在意……不希望吾念及别人是吗……
思及于此,殢无伤凝望师尹,眼神闪动之间尽显温情,淡定地坦然直言:“吾方才最后一次缅怀逝去之人,同时为那场虚幻的雪谜做一个了结,如此吾才能彻底放下对过往的执念。之后吾又想起你了,一时之间心有感悟,逝者不可追,既然吾对你有心,难得你对吾亦有情,不想错失,唯有多加珍惜。”
师尹闻言顿时心中震惊,一时愕然意外,殢无伤似乎真的很在意,否则根本不会多言半句,而且这些言辞听上去分明就是在解释,他担心自己误会,所以才会如此费心解释。既然无伤彻底放下过往的执念,以此而言,是否可以这样认为,自己在无伤心中的地位或许重得过那份偏执。
无伤言谈不喜迂回曲折……吾是直言相问……还是……
若是直言,非吾一贯言辞,无伤必定心感惊疑,借地之事对无伤而言非同一般,与他心中底限有所抵触,稍有不当,此事毫无余地且不论,万一无伤看出什么异样就不妙了。若是婉言,无伤多会心感不耐不悦,或许难以相谈下去。不过如今情况不同,吾与他关系也非从前那般疏远冷淡,尽管尚有欠缺,不过听他之言如此在意自己,应该会为吾顾及些许。
嗯……还是先行试探一下为好……不过处理无伤的伤势要紧……顺势再寻言谈机会……
殢无伤见师尹沉思许久也未有言语,心中蓦然感觉一丝紧张担忧,无衣不会是不相信自己吧,于是很冷很淡地又说了一句不算解释的补充解释,不过语气听起来略显生硬不自然:“吾从不说假话……”
师尹闻言顿时一震,心感一丝愉悦,却又暗自伤感,心中极痛残忍地提醒着自己,不敢显露一点情绪,故作平静地轻笑而言:“吾只是略感疑惑,随意而问,不想你却是如此在意言之,让吾一时之间愕然。你疏离世情,执着那场虚幻雪谜百余年之久,如今竟然言之为吾彻底放下,你如此为吾情系,让吾不免又惊又喜又意外,总是感觉有些不太真切,这才心思游离。”
殢无伤微微一怔,依然是冷淡之中隐隐含情的语气,认真慎重而言:“吾是疏离世情,却并非不懂感情,既然放下了那场虚幻雪谜的执念,看清了自己的真心,吾便不会逃避。无衣,吾不需要你为吾放下责任,若是你放下了便不是无衣师尹,吾只是很想知道,你究竟何时才能放下心中那道为自己设下的心防。”
师尹闻言眼神闪过一丝异样,殢无伤观之心感惊疑,停顿了一下继续言之:“你在他人面前一向自信熠熠,冷静自若,神采飞扬,大胆敢言,为何独独在吾面前总是显得小心翼翼,甚至自信不足。以前或许可以说是做戏掩饰需要如此,但是如今你无需再掩饰什么,为何较之以前更为谨言慎行,吾甚至可以断言,你根本就是在患得患失。你如此惴惴不安,是你对吾不信任不了解,还是你无衣师尹自信全无,亦或是你对吾有情另有算计。”
师尹心中猛然一紧一窒,怎么会是另有算计,吾不是不信任你,也不是不自信,吾只是太过在意了,又怕你有所误会,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吾……只是……”师尹犹豫片刻,欲言又止,却是意在心中,不知应该如何说辞,随即骤然之间情动而心痛加剧,顿时神情惊变,更是难以言语。
殢无伤觉察出师尹神情有异,不免有些担心,心中暗暗一惊,难道无衣的伤情还未好吗。随之殢无伤直觉心感一丝愧疚,无衣都已经对自己那样了,真是应该言辞顾及一下,无衣再如何不择手段也不至于如此,以无衣那样敏感的脾性,最后一句是怎么也不应该说的。
“吾……抱歉……”殢无伤立即致歉,继而想了一想,情真关切而言,“吾并非有心故意……你无事吧……”
无伤竟然为了一句无心失言向自己道歉,师尹再次惊愕,不过他心知殢无伤性情,深知他言语之意,更是不敢让他再看出什么。想起还有正事,于是师尹稍稍缓和情绪,轻微垂眼半遮眼神,暗自揣度着,正了正心神,让自己尽量看起来神色如常冷静,然后取出一枚药丸递了过去,语气平静温和地淡笑而言,顺势将话题转移。
“吾无事,你不必担心,也不必介意,吾知晓你之性情,加之以吾之智,不会偏颇乱想。你为吾疗伤折损将近四成功力,单以功体根基调息,恢复起来缓慢费时,此药对你有益,可以加快缩短疗伤的时程。”
“嗯……你无事就好……”见师尹神色恢复往常的平静,殢无伤稍稍安心,顺手接过药丸,也不多想便服食下去。
随之两人席地坐在回廊之下,师尹为殢无伤左手换药包扎,片刻处理妥当,提醒而言:“换完这次伤药,伤势应该无碍了,后天你自行除去包扎之物,不过这两天还是不要动武为好。”
言罢师尹收拾了一下,暗自想了一想,并未多言,起身准备离开。殢无伤心中骤然一紧,莫名感觉一丝心慌意乱,情急之下立即起身按上师尹的手拉住他。师尹一时不慎,殢无伤也未加控制力道,师尹被拉得脚下一个不稳,惯性地倒退两步,斜身撞入殢无伤怀中。殢无伤惊觉自己不慎,立即扶住师尹的双肩,师尹也是借力稳定身形,两人低头抬眼之际,四目相对,眼神交汇,顿时尴尬无语,一时之间气氛紧窒。
殢无伤似是心不甘情不愿,很不自然地松开手,却又感觉自己并无立场质问什么,于是略显情淡地言道:“你就这样离开了,你不想留在此地,难道你此次前来,仅仅只是为了履行先前之言,若是吾未曾有伤,你便从此不再踏入此地了。”
“唉……”师尹闻言情意心动,却是故作略带无奈地叹息一声,不敢显露一丝情绪,隐忍压下心痛之感,继而稍稍侧身而转,眼神闪烁两下,轻合一下双眼,似是深有感触地言道:“如今尽管吾与你关系不同,但是吾深知你素来对浮廊异常执着,不喜他人浊气玷污寂井浮廊。即便你能放下雪谜执着,也不见得能放下浮廊巘之环境,毕竟身在苦境异界,此地是唯一能让你寄情于景之处。”
殢无伤莫名感觉一丝不悦,为何吾说了那么许多,你还是不能相信吾对你之感情,难道是吾身段放得还不够低,解释得还不够多不够费心。
心绪起伏之下,殢无伤转身背过,语气略带生硬地言之:“你与他人不同……吾说过……吾已看清一切……不再困束心牢……”
师尹心悸惊痛,很想温言转圜,却是依然横下心继续绝情而言:“你也曾说过,吾之一身混沌得让你掩目,即鹿因吾间接而亡,你会为她斩断一切,要将与她有关的一切自你记忆之中连根拔除,而这其中也包括吾。”
“之前是吾执着虚幻雪谜,但是现在吾已放下,不论你是如何,都无碍吾对你之情。”
“放下并非忘却,不然你不至于对浮廊巘如此偏执,毕竟此地承载了你最为重要的记,你始终不能彻底释怀。”
“吾对即鹿原本记忆便不深刻,无所谓忘却或不忘,你何必太过在意,吾对你之情并非建筑于即鹿之上。”
“吾也知晓你之心意,以前你对吾无意,即便吾对你有情或可不在意,但是现在吾不知为何越来越,你对浮廊的偏执总是让吾觉得这份感情有些不真切。”
殢无伤心中蓦然一怔,想了一想,自己一贯疏情冷淡,若是无衣一直对自己有情,又是在发生那种事情之后,面对这份突如其来感情变化,以他之性情心思,确实难以全然信任。
静默沉思片刻,殢无伤取下衣襟之上挂饰的发结,递至师尹手中,稍稍缓和语气,淡而含情地言道:“慈光之塔的风俗……你应该知晓……吾确是真心……”
师尹拿起发结仔细一看,心中一惊一窒,身形一顿,惊愕地轻声自言自语:“是九环结扣……九九相结……环环相扣……天长地久……生生世世……”
“无伤……你如此对吾……这让吾如何……”师尹顿时惊讶感叹,心动情悸,眼眶盈盈,蕴藏许久的满腹绝情之言终于再也不忍说出,无法狠心再言。
殢无伤见师尹神情缓和,顺势将人揽入怀中,继续温情而言:“吾对即鹿的执念已经留在了渎生暗地,在吾执着雪谜之时或许还是为她,但是如今吾放下了,却依然偏执浮廊,其实是因为寂井浮廊飘雪之中有你的身影。”
师尹隐忍极端心痛,泛起一丝喜悦,不觉沉陷深情,却是暗自宽慰提醒自己,只要此时温情片刻就好,之后一定要清醒理智,不能再留恋沉迷,随即便是下意识地轻声细语:“无伤……你竟是为吾……再陷执念……”
“记得来到苦境之后,每次吾回来之时,总是看见你静立雪中等待的身影,一片雪白之间透出一抹紫色,不知为何总是让吾错眼,感觉当初在渎生暗地遇见之人是你。”
“那是吾与即鹿毕竟是血脉连……兄妹之间眉目总有几分相似……”
“吾自然知晓,但是不知不觉之间,这种感觉变了,吾却并未觉察,直到那次对你,之后又是几番相处之下,吾这才有所觉悟。”
“吾身在现实之中,不是一直都在,你又何必如此偏执浮廊的雪中虚幻之影……”
“吾对浮廊偏执,是因为你总是不在吾身边,吾只能在雪落虚幻之中找寻你之感觉……”
“两情若是长久……又何必执念朝暮……”
“但是你不在身边,不知为何,吾总是心中不安,总是觉得你终有一天会像即鹿一般淡出吾之记忆,因此你不再前来,吾总是惴惴不安。”
“既然你对即鹿可以淡去放下,吾之淡去想来也不必太在意,世情总是如此令人无奈,淡了便是淡了,何必太过感怀。”
“可是吾对你感觉不同,尽管吾也说不清为何会如此,但是吾十分确定,你与即鹿不同。吾可以接受即鹿淡去,却是无法接受自己放下对你之感情,或许这种感觉十分莫名无法解释,吾心中就是这种感觉,因此吾决定系下九环结扣。”
“可是……吾……”
“若是你能放下一切沉重,与吾就此退隐而去,你在吾身边,吾便可安心。那么你在何处,吾便在何处,自然也不必执着浮廊雪中虚影,但是吾心知你断不会如此,否则你便不是无衣师尹。”
“无伤……抱歉……只有这一点是吾不能放下的……”
“你有你之坚持,若是你所坚持的是名权野心,吾绝不会释怀,更不会将这份感情坦言,但是你偏偏不是如此。吾虽然不能理解,也不喜你处事之手段,却能对你体谅,因此吾不会插手你之事情,但是吾会护你周全,不是因为什么,只是为你。”
言及于此,师尹暗自揣测,沉思片刻,觉得此时正是机会,于是试探而言:“如此而言……若是他人为吾前来浮廊巘……你也会稍加顾及了……”
“嗯……”殢无伤略微沉吟,暗自想来,若是师尹一直留在浮廊,确实会有人前来此地寻他,心中略有不悦而言,“让他们在外围等待……不踏入浮廊便是……”
师尹感觉尚有余地,于是略加思索,进一步试探而言:“若是有人需要在浮廊巘暂住……”
“有人暂住……”殢无伤心中一惊,直觉想起剑之初,语气更为生硬几分言之,“是谁……剑之初吗……”
“这……”师尹想了想,只能拿剑之初为幌子,小心翼翼地言道,“剑之初因戢武王之事报仇,妖后与号天穹必会对他强势针对,万一有所需要,吾也只能求助于你了,毕竟剑之初与吾血亲相连,吾不能坐视不理。”
殢无伤语气冷硬地言道:“吾就知道剑之初在你心中不一般,不过剑之初是你之血亲,看在你之情面,而且吾对他亦有几分相惜之意,对他可以松动几分。若是剑之初需要暂避危险,吾可以让他借住浮廊巘,不过其他人绝对不能通融,就算是你之爱徒好友,谁也不行。”
“唉……”师尹暗自感叹,看来还是不行,继而言之,“你如此为吾退让……实在不易……吾也不能再多作要求……多谢你了……”
“那么……你可以留下吗……你放心……吾不会对你乱来……”
“剑之初……无伤……吾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唉……好吧……吾今日留下便是……明日再离开……”
第五十一段
无衣师尹轻扶额头,按压着额角,缓慢踱步回到濯风山隅,步伐沉重。昨晚为了不让殢无伤觉察心痛之症的异样,两人未共处一室,殢无伤在外堂静坐闭目养神,聆听一夜风雪。无衣师尹在内室一夜无眠,隐忍压抑悸痛,尽力冷静心绪,一直在沉思如何解决借地之事,毕竟单以任云踪身在道门却与生俱来身带无边深沉魔气,便可知此事非同一般。
心痛之感已经平息,无衣师尹暗自感叹,缓步踏入结界之内,看见撒手慈悲焦急等待的身影,正了正心神,收敛情绪冷静而问:“撒手慈悲……事情探查得如何了……”
撒手慈悲立即转过身来,却惊见师尹一身疲劳之态,担心地关切询问:“师尹……你无事吧……怎会如此疲累……殢无伤又在落你的眉角……”
师尹又按了下太阳穴,无奈轻笑,淡定而言:“嗯……与殢无伤无关……先说正事吧……”
“是……”撒手慈悲应了一声,也没办法,只好据实回报探查结果,“妖后与号天穹暂时未有动静……至于登道岸魔化……详情如此……”
“嗯……擎海潮……梵天一页书……云鼓雷峰……天阎魔城……果然吾所料不差……”
“师尹,现在登道岸魔化已进入第四晦,事态十分紧急,而且此事与天阎魔城扯上关系,必是险境重重,既费神又棘手,但是观你之神情如此凝重,试探借地之事必是无果。”
“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不过时间不多,吾必须尽快解决浮廊巘借地之事,以武力强行取之绝对是万万不行的,至于文谈或者智取,这方面吾再另想办法。”
“师尹,吾不明白,此事让你如此为难,对你毫无取利之处,不过推拒却是容易,为何你如此坚持揽事上身。”
师尹愣了一下,并未直接回应,而是略有深意地反问:“撒手慈悲,对你而言,苦境与慈光之塔相比较,你是想一直留在苦境,还是想返回慈光之塔。”
“吾……”撒手慈悲身形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心中有些窒息之感,一时之间无言以对,答案却是已经不言而喻。
心痛之感再次袭来,师尹缓慢踱步从撒手慈悲身侧走过,背向而对,轻合一下双眼,冷静地淡定而言:“想要返回四魌界,必须借助道门之力恢复六大灵脉之灵气,如今六大灵脉落入天阎魔城之掌握,想破这个局,或许这个关键还在剑真玄影任云踪身上。天道明火是太清界道宗命脉,若是稍有差池,太清道宗尽灭,六大灵脉无法恢复,苦境形势暂且不论,四魌界通道将永远不能再启,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撒手慈悲坦然直言:“吾确实很想返回慈光之塔,但是吾不是执意一定非要回去不可,现在慈光之源已经恢复,回不回去也没什么关系。吾知晓师尹并不是恋栈权位而执意返回慈光之塔,你如此执着异界通道再启之事必有缘故,师尹,为何你一定非要回去慈光之塔。”
师尹微抬双眼,不知望向何处,似是显出一丝愉悦之感,满含深意地淡笑言之:“有些事情……有些人……必须回到特定的地方……才会有意义……”
“嗯……”撒手慈悲暗自惊疑,有些人,是什么人会对师尹的影响力如此之大,想了一想,继而言之,“那么返回慈光之塔以后……什么地方对师尹而言才是真正的意义……”
师尹身形轻微一震,扬起一抹明朗的笑意,忆起久远往昔,似有感怀而言,语气听之却是飘忽不定:“这个问题吾此刻也无法回答,不过吾回去之后,肯定不会再是无衣师尹便是了,一切待回去之后再说吧,对吾而言,或许是流光晚榭,或许是……”
或许是流光晚榭……或许是……渎生暗地……只是……吾是否还有机会回得去……
撒手慈悲想起那天殢无伤对师尹紧张的神情,心下十分疑惑,继而言之:“师尹,殢无伤与你关系非浅,那天你昏迷不醒,吾见殢无伤对你十分紧张关心,照理来说,他对你应是十分重视,难道以你之情面,他对你也不能宽容退让几分。”
“唉……”师尹无奈地叹息一声,不觉苦笑,也不知应该如何解释,只能维持一贯平静神情,淡定而言:“若是他对吾不能宽容,便不会让吾进入浮廊巘,任云踪前往浮廊巘借地更不会按下不悦不耐之情绪,只在言语之上直言拒绝,他有其自己的坚持与执着,只是不能对其他人通融而已。”
“殢无伤执意不肯借地……此事又如此紧急棘手……接下来应该如何……”
“罢了……此事吾再思量……你不用插手……做好吾交待之事即可……”
正在沉思之际,突然一阵霜寒冷冽之气袭来,师尹心中骤然一惊一窒,立即转过身来。随即只见殢无伤沉步踏入濯风山隅,面容冷峻凝重,眼神凛然,隐含微怒,继而深沉冷笑之言响起。
“吾就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果然是另有深意……不过还真是意外啊……”
师尹心中骤然惊痛,眩晕之感袭来,身形猛地一晃,愕然噫语:“无伤……吾不是……”
撒手慈悲顿时心惊,直觉事情不妙,眼神一凛,按上腰间弯刀,警觉地沉声冷言:“殢无伤!你想做什么?”
“无伤……”师尹隐忍极端碎心之痛,一时之间惊惶无措,心知此时必须冷静,竭力按下心慌意乱之感,勉强压抑激荡的心绪,尽量冷静情绪,抬手示意撒手慈悲不准动武,“撒手慈悲……你暂且回避……”
撒手慈悲不敢放心地紧张而言:“师尹……但是……”
殢无伤隐忍怒气,轻按墨剑,眼神越显寒冷凌厉,沉声凛然冷言:“吾与无衣之事……你毫无资格过问……”
撒手慈悲不禁气愤而言:“你……你太过份了……”
师尹侧身而转,眼神微微闪动,横心压下心悸之痛,淡定而言:“无事……”
“是……”撒手慈悲无奈地应了一声,冷冷地瞪着殢无伤看了一眼,不甘心地离开。
师尹隐忍心痛,尽量显出一贯的冷静神情,不急不缓地转身正对殢无伤。两人以一贯的距离相视静立,一个温和冷静,一个疏情冷淡,继而话起。
“你是怎么看出吾之不对……”
“吾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只是感觉不对,你不会无缘无故言及剑之初,原本以为你会直言,但是你话说一半,却并未说出最终目的,吾心中便已经有所怀疑。加之你今日清早离开之时,似是隐忍痛楚,气息轻微起伏,尽管刻意掩饰,吾也看出你分明就是一夜无眠。”
“唉……吾在你面前始终还是难以掩饰……因此你便一直跟着吾一探究竟了……”
“吾说过,吾不会插手过问你之事情,你踏入浮廊之时,气息便是起伏不稳,身上炎邪之气尚未散尽,必定又有事情烦累。吾担心你路上出事,因此跟在你身后暗中护助,见你一路神色凝重,回到濯风山隅正想离开,却又听见你们谈及妖后与号天穹,想起之前你提及剑之初报仇之事,吾以为剑之初又出事了,便一直听下去。不过事情倒是真出人意料,竟然与剑之初无关,你竟然会为了其他人,借伤势为名试探吾。”
师尹轻合一下双眼,黯然伤心而思,罢了,就此结束这份温情也好,免得再陷其中,于是硬是狠下决心,隐忍心痛情伤,歉意却故作冷情而言:“吾非故意……只是情非得以……抱歉……”
殢无伤沉默片刻,却是扬起一抹浅淡笑意,隐隐含情地冷淡而言:“不过试探是真……关心也是真……感情更是真得毫无一丝假意……”
“嗯……”师尹闻言浑身一震,一声惊愕沉吟,抬眼望向殢无伤,只见他眼神之中情意流露,全无冷意讽刺,绝情之言再次硬生生地就此卡住,顿时沉默无言,唯有心中无声感叹。
“你以为吾会看不出真假,你在吾面前最是真实,细微感情的流露,眼神之中的轻微变化,一切都逃不过吾之双眼,因为吾对你真的十分在意。”殢无伤心间微动,莫名泛起丝丝惜情,下意识之间直觉温情而言:“既然你返回四魌界不是为了慈光之塔……为何你不肯放下慈光之塔这份沉重……从此退身而去……”
师尹心中猛然震动,惊愕地望向殢无伤,却见他眉眼灼灼,似是期待着什么,犹豫了片刻,心下一横,略带感叹地冷静而言:“在其位者谋其职,吾身为慈光之塔师尹,既有应为之事,亦有应走之路。况且事已至此,再也无法回头,即便吾想退身而去,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你自己亦是如此,你不是也一直执着浮廊飘雪之中那道虚幻紫影。即便你放下了即鹿,困束心牢已破,却又再陷对吾之情,依然还是放不下心中执念。”
殢无伤突然言之:“如果吾可以放下浮廊巘呢……”
师尹顿时再次惊愕失声:“无伤……你……”
“吾是放不下对你之情,但是吾昨日也说过,吾执着浮廊巘是因为你不在吾身边,吾心中惴惴不安。若是你能放下一切,与吾就此退隐而去,你在吾身边,吾便可安心,那么你在何处,吾便在何处,自然也不必执着浮廊巘雪中虚影。”
言及于此,殢无伤惊觉自己竟然也可以退让至此,但是他此时心中就是这样的想法,尽管他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不过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真心的,于是走近师尹身前,凝望师尹,认真郑重地言道:“如果吾可以放下一切……你是否愿意与吾一起退身远离……如此浮廊巘便不再有主人之限……谁想要都可以……”
师尹极之震惊,此时听见殢无伤说出自己一直期盼的言语,瞬间动容,却在转瞬之间化为极之心伤心痛。如果此言早说百余年,慈光之塔或许便不会有一身金丝孔雀翎紫衣的无衣师尹,应该只会有一袭银白细丝竹花暗纹白衣的秀士无衣而已。最想听见的真心之言如今听到了,却是在这样错过的情况之下,即便殢无伤记忆完整无缺,自己也无法回应,何况是此时此刻,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唉……”师尹故意叹息了一声,隐忍心痛神伤,再次横心压抑感情,故作冷淡而言:“你能放下心中对浮廊巘之执念,彻底脱困心结之束缚,自然也是好事。只是你放下执念,为何必须要求吾也放下坚持,而且你说过,你不需要吾为你放下责任。”
殢无伤猛然心中一阵莫名钝痛袭来,却丝毫不觉生气,反而更为感觉痛惜之情,缓和语气继续言道:“吾说过,吾从不说假话,吾确是不需要你为吾放下负责,而且你也不可能如此,吾只是听见你方才言之,返回慈光之塔,你不会再是无衣师尹,因此……”
师尹闻言更感动容,随即惊觉借地一事可能会有所转圜,暗自深思,依然不敢流露丝毫情绪,尽量冷静思绪,刻意显得淡定而言:“因此什么……”
殢无伤定下决心而言:“吾说过……吾会等你……因此吾只要你一句话……你真的打算回到慈光之塔以后便退隐……”
师尹身形一滞,心中一阵紧窒,缓缓合上双眼再睁开,眼神隐约透出一丝绝然,轻声说出一个清晰的单字:“是……”
殢无伤继而言之:“你对吾有情……吾对你亦是……你是否愿意与吾一起退隐……与吾永远情系……”
师尹沉默了许久,稍稍侧身转过,轻垂眼帘,长密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更为坚定语气,尽力忍耐越来越剧烈的碎心之痛,熟悉的字语再次清晰地轻声飘溢而出:“是……”
殢无伤定定而言:“好……吾将浮廊巘借出……”
师尹猛地转身,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怔怔地望向殢无伤:“无伤……你……”
殢无伤执起师尹的手轻轻握住,覆上他的手背,缓和语气,淡而温情地轻声言道:“吾说过……为你……吾可以放下一切……自然也可以毫不吝惜浮廊巘……不过……你不会又骗吾吧……”
师尹轻合双眼,思绪纷繁杂乱,此时也只能顺应真心之情而言:“是……不会……”
两人相依片刻,殢无伤再次嘱咐师尹“小心保重”之言,继而离开,走出濯风山隅之外,碰见神情愤怒的撒手慈悲。
撒手慈悲恼恨而言:“殢无伤!你又对师尹做了什么?”
殢无伤漠然地斜了一眼,似是毫无感觉,冷淡地言道:“前辈……”
“你说什么?”
“称吾前辈,以吾与无衣的关系,你称吾一声前辈,吾绝对承担得起,而且这是礼数。”
“什么……你……”
“另外……回到慈光之塔以后……莫再让无衣*心……否则吾之墨剑绝不留情……”
“殢无伤……你……”
“吾再说一次……是前辈……下次见面别再喊错了……”
殢无伤言罢径直离开,撒手慈悲急忙回去,惊见师尹愣愣地站在溪泉岸边茫然失神,立即上前关心而问:“师尹!你无恙吧?”
“无事……”师尹缓缓回神,轻合一下双眼,稍稍平息起伏不定的心绪,随即冷静而言:“代吾走一趟西山半峰雪,告知任云踪借地之事已有转圜余地,请他耐心静待,至于详情,吾会亲自前往拜会,届时再与他商议此事。”
撒手慈悲惊觉师尹神情不对,心下万分担忧,不放心地言道:“师尹……殢无伤怎会妥协……你与他谈成了什么交易……”
师尹眼神略微闪动,缓和一下情绪,摁下悸痛之感,正了正心神,故作感叹而言:“没有任何交易,只是一句承诺之言而已,罢了,你去准备一些厚实的衣物,再过一段时日,濯风山隅将要准备过冬了。”
“啊……”撒手慈悲顿时不明所以地愕然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心感一阵寒意,大惊失色地万分紧张而言:“师尹……你该不会是……想让殢无伤住在濯风山隅吧……”
师尹轻笑而言:“随便说说而已……吾自有安排……你继续探查消息……稍后再说……”
“嗯……是……”撒手慈悲暗暗瞄了一眼师尹,似乎真的只是玩笑,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应声离开。
找了一个借口让撒手慈悲离开,师尹默然静立溪泉岸边,凝神陷入沉思,微风无息掠过,竹花清香渐渐消散无痕,一滴晶莹清泪无声而落,滴入溪泉随水流逝无迹。
假如吾只是秀士无衣……如果吾什么也不知道……若是吾从未去过渎生暗地……
假如你不是剑族遗脉……如果你没有为吾血溅祭台……若是你不曾走出渎生暗地……
无伤……抱歉……与你情系……吾或许没有机会了……
无伤……对不起……吾又骗你了……
第五十二段
时在人在,意在剑在,清夜之中的浮廊巘点染着雪霜,更显寂寥。落雪纷纷之下,殢无伤背靠石座,坐于廊下,轻合双眼,凝神静思,心中浮现一袭飘忽紫影,顿感思绪不宁。
“静不下心听一场风雪……便看不到飘迎风雪之中的绝艳……”殢无伤抬眼望向空中,伸手接下一片雪花,触及温热的掌心,雪花片刻化为一滴晶莹的水珠,“难道这就是你在层层虚掩之下的本质之心吗?雪是你的外表,清冷无情,然而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褪去了虚幻,回归最初的真心真情,不过这滴明净清澈之水究竟是你一时之真,还是……”
鲜红的铁涎自墨剑尖处滴下,滴落在下方一滩血滟之间,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泛射而出的暗红之间倒映出殢无伤似是沉静冷淡又似隐隐温情的容颜,却在突然之间眼中闪现一丝寒凛,冷冽肃杀之意一闪而过,继而瞬间转为淡定清寂。
“奔腾的马儿因渴水而亡……此处将要开启一场屠戮……”
“天地有尽,神吾无穷。”火焰袭来,杀气震动,磅礴声语一落,众多杀手闯入,浮廊巘顿显无边战火之中。
殢无伤眼神一凛,冷眼视之,似是毫不将其放在眼中,完全心不在焉,轻轻地眨了眨眼睛,依然显得淡漠,只是心感不喜不悦之意。
“今日是你之尽头!”号天穹飞身而下,沉沉落地,气劲四散,声威震慑。
号天穹率大军赫势杀上浮廊巘,殢无伤依然淡定靠坐,左腿翘过搭上右腿,似是旁若无人,双眼望向还在渗出铁涎的墨剑,神情若有所思。剑身上缓凝而成的血珠,淌过噬命的冷锋,自剑尖呕下一口又一口的血滟,时间在这一刻纵慢。
“上次未竟之战斗今日以偿命作结束吧!”号天穹抬掌发招,气劲夹带挑衅杀意袭向殢无伤,触及一刻却被一道蓝色光华气晕轻易化解。
“嘘……吾之墨剑哀吟未尽……吾很久无听见它这么凄婉了……”殢无伤平静地迎风而坐,淡定地抬指示意,继而冷淡言之,言罢手指划过剑刃,沾上一滴血红铁涎。
号天穹凛凛冷言:“吾就待你之哀吟剑论能撑到何时!”
殢无伤淡定冷言:“剑在哀吟之后……就是渴饮人命……”
号天穹大笑而言:“哈哈哈哈!来!放手一试!”
“嗯……血色成熟了……”铁涎抹过双唇,殢无伤眼神乍现凌厉,沉声而吟,随后缓缓起身,人极,剑极,心极,处于极端状态的浮廊巘,即将爆发人间至美之屠杀。
“吾不喜人践踏吾之雪地!”殢无伤倏然转身执剑,激起一片飞雪茫茫,寒霜肃杀气劲袭向众人,凝神定立雪中,眼神凌厉,凛然冷言,“一招!定你胜负!”
“好胆识!呀!吾灭真!”号天穹赞叹而言,深知对手不凡,抬掌激发气旋,起招便是灭幻初式,刹时掌上烁采流耀,摧毁湮灭指掌之间。
“在这终末意境之中!你!毫无胜算!喝!”单手负于身后,墨剑一转,一声高喝,殢无伤身形流动,终末之剑直袭号天穹。
剑划三千快,掌交十分功,浮廊巘之上为此一战而躁动,交手之间,一招而定。
“一剑无咎!”殢无伤轻合双眼,身动意动,剑走无回之势,冷锋划下,方圆无救。
“呃……啊……”号天穹心有所思,深知殢无伤武功高绝,不宜再战,顿时身影化散,故意佯装败退而去,身后殢无伤剑气所过之处皆成血腥掩目。
战事平息,杀意消弭,殢无伤冷眼看着损毁的浮廊巘,暗自沉思纠结。能知晓吾立身此地者少之又少,难道是无衣暗中将消息传出,吾都已经答出借浮廊巘了,何必多此一举,即便不想让吾住在濯风山隅,大可直言,再行巧妙言辞,吾还会不答应吗。难道是无衣为借地一事之前先行暗招,照理来说不可能,既然有此暗招,何须借探伤为名而试探,抛开感情不说,若是引起吾之误会岂不是得不偿失,以他之智绝对不会行此下策。
转思而想,殢无伤不觉心惊担忧,或许是吾上次插手战云梦泽之事,引起末世圣传注意,因此推知吾来自四魌界,却因为难以找寻吾之所在,便将视线转向无衣了。濯风山隅不比浮廊巘,无衣又多方走动,还与素还真这些人多有交情,末世圣传之人必是对他有所针对了。不过此事多有不合理之处,无衣又不肯让吾为他涉足这些事情,若是吾直言相问,以无衣委婉曲折之脾性,多是不会坦言相告,若是吾不明言,他更会故作不明所以而多有回避。
罢了……见到无衣再行相问……
再次看了一眼被战祸践踏摧残之后的寂井浮廊,难以忍受空气之中弥漫的生人浊气,心感厌恶极之不悦,殢无伤无奈地叹息一声,墨剑入鞘负于腰间身后,静静地站在浮廊外围。
远处高峰之上,暗处隐匿的神秘黑衣之人冷眼旁观整个战况,不禁为之惊叹:“好诡异的剑法!立即回报!”
待众人散尽,暗探离开,撒手慈悲从另一处暗石之后走出,心中暗自思量:“嗯……师尹果然料得不错……暗处另有玄机……吾也应该立即回报才是……”
寂井浮廊,殢无伤负剑静立外围,无衣师尹缓步行至,撒手慈悲跟随在后。
师尹心中有数,略加思索,婉言而问:“为何站在外围不进入?”
殢无伤故作冷淡而言:“你明知故问!”
“嗯……”师尹轻声沉吟,隐忍心痛之感,暗想借此机会让无伤误会,彻底断绝此情也好,免得将来再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于是故作冷静自若地温和淡笑而言,“此话之意可深可浅……吾不好擅自揣测……”
殢无伤心中一惊,暗自感叹,无衣果然如此,于是故意撇下关心,挑明另一层意思直言:“能知晓吾立身此地者,少之又少,要知晓吾厌倦生人之浊味者,更是唯一人而已,末世圣传能找到此地,必是有人报讯。”
“漏洩者究竟是谁呢?”师尹故作深意地疑惑而言,明知躲不过殢无伤锐利的双眼,依然缓缓侧身转过,继而轻合一下双眼再睁开,看向撒手慈悲,以眼神示意了一下,“嗯?撒手慈悲!”
撒手慈悲立即意会地言之凿凿:“前辈!师尹!吾回去一定好好质问凤羽!她那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付准备背叛的模样!”
殢无伤不知应该是气还是笑,无奈地转身背过,心知师尹必是有所准备,也不再执意坚持追问下去,于是顺着师尹的话意,疏情冷淡地言道:“你们两人不必在吾面前演戏,你之前借探伤为名前来浮廊巘试探,吾料必是日前一名道客前来借地不成,因缘际会之下找上无衣你了。不过吾既然应允此事,便不会反悔,至于你此次前来,想必你已为吾找好备地了,说来吧。”
师尹微微一怔,暗想如此顺利倒是意外,更是惊疑,不过此时也顾不了许多,于是立即端正心绪言之:“据此东行,越岭十五里,有一处雪漪谷。其谷因天然石壁为其屏障,而使其谷风常带寒雪之姿,迴于半腰。其谷底因特殊地气而生雪茸花,吾知你对雪茸花别有钟情,雪漪谷才是你再建寂井浮廊最佳之地。”
殢无伤闻言不觉惊喜而言:“在苦境亦有雪茸花之存在?”
师尹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黯然,果然执念百年非是一时一刻便能放下,尽管之前心里有所准备而释怀几分,如今面对还是不免泛起一丝伤感之情,暗自伤神之下想起此行目的,却是依然清醒理智地故作平静淡笑而言:“是!而且比起四魌界所生之雪茸花更具生命力!”
殢无伤惊见师尹眼神细微变化,心知必是又有所误会,但是碍于撒手慈悲在场,有些话也不能多言,于是略带深意地暗语提醒而言:“哼!此事可一不可再!你应吾之事勿让吾失望了,你不想让吾住在濯风山隅,大可直言而语,不必如此曲折,此次就当作是吾卖情给你吧。”
听出言语之间另有深意,师尹心感一惊,莫非无伤看出了什么端倪,暗暗看了一眼殢无伤,未见其异样,于是暂且按下心中惊疑,冷静地淡言致谢:“多谢你了……”
殢无伤心思暗沉,不再多言,转身立即离开。
撒手慈悲不禁惊讶叹言:“哇!师尹!想不到这名看起来冷漠难以亲近的殢无伤,竟然是这么好讲话,果然还是师尹的情面大,这下总算不用让殢无伤住进濯风山隅了。不过让殢无伤误会此事是师尹你之所为,这样好吗,吾看他对师尹还是十分重视的,若是你们二人有所嫌隙,若是日后再有事所求,他不是更有理由落你的眉角,岂不是让师尹你更加为难。”
“哈!”师尹轻声苦笑,无奈地暗自感叹,若是无伤真的误会就好了,就怕他是心中清楚明白而故意不露声色,不过此时也不必多想,于是淡淡笑言:“无事,既然是不凡之人,其思考非是一般人可以测知,你不用讶异,也不必担心,我们走吧,先回濯风山隅。”
“嗯……”撒手慈悲心感疑惑,却也不作多想,跟随师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