殢无伤回到寂井浮廊,并未看见无衣师尹那抹习惯静立雪中等候的紫影,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泛起一丝莫名失落,不过却是转瞬即逝。带着与剑之初同样的诧异感觉,殢无伤斜靠在雪石之上,心中沉思,越想越是感觉疑惑甚深,惊讶不解。
殢无伤原本以为自己见到即鹿之子应该会从他身上感觉出一丝与即鹿相似的气息,却不曾想到,他在剑之初身上觉察出的剑魄气息竟然会有几分与自己相近相融相合。自己的天赋剑息乃是单传一脉的特质,外族之人不可能也没有机会可以继承,剑之初既然是即鹿与雅狄王之子,雅狄王是杀戮碎岛之王,照理来说,剑之初应该也会传承杀戮碎岛王脉之气。
然而令殢无伤惊讶的是,他从剑之初身上丝毫感受不到杀戮碎岛王脉特有的武质,反而隐约感觉出几分与自己相似相融的天赋剑息,以此而言,剑之初应该与自己同出一脉。疑惑也正是在此,自己一脉应是唯一无二,如今这种天赋特质在剑之初身上显现,他与自己必定存在某种关联,甚至关系非浅。此事定有探查之必要,其关键必在无衣师尹身上,看来师尹隐瞒了很多事情,有必要与他好好相谈一番。
第十一段
剑之初静坐沉思,心事重重,紫发魔者的身影一直萦绕心间,挥之不去魔王子那时凝视自己的晶莹双眸。尽管只是转瞬之间,但是魔王子眼神闪烁之间,一丝深情自然流露,剑之初莫名一阵惊愕,心中骤然惊恸。心绪震动之间,似乎尘封久远几乎忘净的记忆犹如排山倒海一般顷刻之间涌上心间,却在清晰之前的一刹那瞬间消失殆尽,让人惊惶无措却又难以感觉,唯留时过境迁之后的风平浪静,让人无限感怀之间却无从找寻一丝留影。
玉倾欢见状,十分担心,关心地问道:“前辈,自你回来便一直郁郁不乐,不知何事萦迴?”
剑之初收敛思绪,冷静地抬手一挥,淡然而言:“无事,只是一夕醒悟太多,一时感慨。”
谈话之间,倏来一阵肃杀之感,相似相融的剑魄气息是三天前那般相同的特殊感觉,剑之初凝神以待,下意识地一声轻吟:“嗯?”
“前辈?怎样了?”玉倾欢感觉异样,不禁更为担心,急忙关切询问。
“玉姑娘……劳你先行回避……”
“喔……”
玉倾欢应声离开,剑之初神情冷漠,注视着殢无伤自远方缓行而来的身影,伴着风雪愈浓,疑惑的心情愈加高涨。
“一息百年……永岁飘零……”
沉声吟出诗句,眼前之人挟着一身迷团,步步趋近。剑之初垂下眉眼,抑住一股莫名情绪,冷静地望着殢无伤,不经意之间眼神闪烁不定。
“这世上有一种绝艳,只存在谛视眇目之间,两个人用眼神追逐着眼神,引一睇眸光,勾着乎乎一瞬,化作脉脉暗流,冲激成一股看穿与被看穿的角力。你之眼相紧迫,虽然上睫微敛,但是眸光翕忽,有几分不豫,你未参透石中玄机吗?”
“你之剑气以霜华凝住锋芒,*入石中,此招有一股熟悉的血腥,让人透彻世情之残忍,以儿戏的心态轻描数多惨亡性命,墨剑的答案是你的执迷吗?”
“嗯?”殢无伤低声沉吟,眼中寒光闪现,轻按剑柄,飞雪扬起,杀意瞬间提升了几分。
惊觉凌厉杀气,剑之初似乎毫不在意,眼神依然冷静淡定,继而冷言问之:“杀人的动机是什么,这样残杀吾之朋友,其背后目的是什么?若仇在吾,为何不是针对吾,而是祸延吾之朋友,你的剑是你人生的缩影吗?”
“牧剑至今,已失初心,或有一战,方能释放吾被囚禁多年的心魂,此时此刻,你只问仇即可,何必多问动机与目的呢?”
“上回品剑,你身上敛藏之剑魄有一股睥睨天下之感,吾为你赞叹,更对你之身份有几分向往,想不到揭开真相,竟是如此残酷与可笑。”剑之初下意识地用力握拳,指节之间隐然有声,心绪突然激动,却还是极力压抑隐忍,随之怒气渐渐平息。
殢无伤神情依旧,丝毫未显一丝波动,冷淡而言:“剑在入魔瞬间会划出一道沉沦的缺口,无从解释,亦无须解释,你只须记得自己的心情。”
“吾或许在期望着你会有一种解释,让吾体谅,但是……”剑之初一声轻笑,显出几分无奈感叹之意,继而言之,“我们来不及走上论交之路,便已横剑相对,惋惜的是,武决的路上证不了剑道,只余问仇挂恨。”
言及于此,剑之初从怀中取出一块墨石,冷静而言:“礼尚往来,此石无杀,唯有吾之心情,待你解开吾之石中心,便是我们一战之时。”
“你此时的眼神……与她真像……”殢无伤缓步上前,不自觉地伸出手指,正欲碰触剑之初眉间,心中惊现一道清晰白影,却不是即鹿,竟然是一袭如雪白衣的无衣师尹。
“嗯……”殢无伤顿时身形一滞,心中乍然惊骇,随之瞬间恢复冷静,暗暗自嘲冷笑。当初一时错眼,如今已经看清,不再受困,竟然还会产生如此错觉,自己究竟在执念什么。
殢无伤强行压抑心中的惊讶,凝神抹去那道雪影,随即取过剑之初手中的墨石:“想要挑战吾……待你的伤势痊愈吧……”
殢无伤转身离去,剑之初心中莫名微动,不自觉地出言相问:“你之名字?”
前行的脚步即时停下,殢无伤微微侧身,眼眸暗暗一斜,沉声回答:“永岁飘零殢无伤!”
殢无伤言罢径直缓步离开,身后留下一片白茫飞雪,剑之初依然静坐,再次陷入那份不可找寻影子的茫然思绪之中。
第十二段
投石寂井,只余空响,回应着石上心音,墨剑之上,赤红铁涎滴滴无声,殢无伤手握墨石,心中慨叹。意识之中,那道执着的雪影依然迷茫不清,脑海之中执念地记忆着一个名字,却始终无法将这个名字与那道影子融合得完美,甚至根本无法融合,两者不知为何那样排斥。次次追随自己的意识找寻,或者迷茫一片,或者惊现一袭如雪白衣的无衣师尹,却偏偏没有一丝即鹿的踪影。记忆似乎出现了无法解释的错意,究竟是自己看错忆错,还是另有解读之法?
殢无伤凝视手中墨石,眼神闪动,思绪万千,心中略有几分不易觉察的微动。
“此辉石一面圆滑一面尖锐,必是涉入红尘当时尚有半面青涩,封在蒙识之中未受天工碾洗,如今脱见,微璨的流彩之中隐有抗世味道,抵刺着吾之掌心。”
将墨石放入齿间咬下,殢无伤不觉轻笑,颇有几分自嘲之意:“哈!此石如同他所散发出来的柔刚秉质,人在理智与感性之间摆荡,双眼之中有一股透彻世情的清辉,他看出了墨剑之中藏着吾沉沦不起的暗魂。”
不经意之间再次想起无衣师尹清秀的容颜,碎石瞬间化为细末,一息吹散,殢无伤眼神之中瞬间透出一丝寒凛,狠狠地拂去师尹的身影,继而自言自语:“他遗憾了,吾又何尝不是,他的眉眼太像你了,吾说过,这口墨剑要将你自吾记忆之中连根拔除了。”
“石中心!遗憾啊!”殢无伤心中绝然,执起墨剑,微扬一抹冷笑而感叹,迈出沉稳的步伐踏出寂井浮廊。
第十三段
荒野之上,无衣师尹为了夺取击珊瑚身上携带的邪天御武心血,出手偷袭燕无书,狠下杀手,杀人夺物。此时北冽鲸涛擎海潮正巧赶来,连番交手之下,师尹无机假辩,心记叶小钗之事为大,于是虚晃招式趁势离开。师尹将心血交给素还真救治叶小钗,顺带将事情前后七分真三分假说与素还真知晓,再以情说理,以理动情,博得素还真代为周旋此事。
世事难料,叶小钗服下心血之后,异生之气凝在心口,人却是丝毫未动。随后素还真就其现状说出六复元根之法,无衣师尹借此机会更进一步,以情说情,拉着素还真结拜为异姓金兰,并以自己在苦境历练尚浅为理,敬素还真为大哥,甚至主动揽下协助素还真复活叶小钗之事。师尹离去之后,素还真打算将叶小钗安顿好便前往逸踪,会见擎海潮为师尹解释,设法弥补此事之过。
濯风山隅,翠竹掩映,无衣师尹端坐案前,握笔点墨,留下行行字迹。师尹执笔轻巧,行文不急不缓,看似清静悠然,心中却是异常沉重。数日之前与素还真相谈言语声声在心,回想过往,叩心而忆,竟然无一让自己感觉值得留念,唯有心底最深之处,但是却要永远深埋,永远封印,甚至必要之时无情抹去。
无伤!无衣师尹念及这个名字一次,心痛便会深刻一分,但是即使承受裂心之痛,却依然不想忘记,依然将记忆留在心中,纵然深藏不能动情,也从未想过抹去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然而无衣师尹总是忍不住再想再忆,一次又一次隐忍愈加严重剧烈的心痛心伤,却不曾有过一丝后悔,心中意志依然坚定不移,无衣自有无衣应为之事,无衣自有无衣该行之路。
师尹回忆伤情之时,撒手慈悲领着剑之初与啸日猋前来,于是立即收敛心绪,放下手中的白羽之笔,有感意外之奇,同时亦感惊讶之喜。见到剑之初伤愈恢复,加上之前得知他打败魔王子,师尹尽管担忧此事可能引发极端变数,心中不免更加觉得凝重,却还是深感欣慰,至少剑之初安然无恙,如此后续之事才有转寰空间。
顾及太多的心事,师尹不敢显露过多的亲近感情,如同以往一般,语气听似疏远,不过还是显出三分意外之喜:“初儿难得来访!不知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剑之初依然还是一贯的言行方式,从不委婉,直接明言:“吾有一事想与师尹相商!”
师尹心知剑之初必有要事才会来此,加之血亲相连的关系,也习惯了剑之初的秉性言行,犹如铭刻在心的那人一样,于是同样直言:“说吧!”
“嗯!戢武王不久之前曾找过吾,她希望能透过吾向师尹表达和谈之意,十五天后,烟霞谷,玄舸之上,邀你师尹一人,杯酒泯恩仇。”
“唉……”师尹略微一想,便知戢武王的真正用意,不免无奈感叹,心中再添几分沉重,更多的却是为剑之初担心,“初儿,吾了解你对戢武王之情感,但是撇开感性的眼光来看,此事十分不合理,她是在利用你的感情来为她之祸心作包装,你感受不出来吗?”
剑之初此时并不知道,戢武王在碎岛灭亡之后进入苦境经历数次打击,如今再也不是当初的玉辞心了,心中依然坚信戢武王的为人,认为戢武王即使不是真心化解仇恨也不会如此极端,甚至利用自己对她的感情来设局,于是极力为她辩解,言辞十分肯定。
“辞心有她王者之坚持,行事必是光明磊落,请师尹放宽心怀。”
望着剑之初期盼的眼神,师尹尽管心知此次邀约是戢武王针对自己设局,必定暗藏风云,却不愿意让剑之初失望,毕竟自己还是希望至少在剑之初心中,依然还是那个对他亲切温和的亲人无衣师尹。思及于此,师尹心中暗自感叹,难得有机会可以与剑之初缓和关系,不想竟然是戢武王有心利用,眼下不论出于任何原因都让他无法拒绝此次邀约,为了剑之初,只能应下此事,至于应对之策再想便是。
师尹稍作思索,想了一想,心中有了大致方向,随后故作感叹而言:“唉!吾若拒绝,必会让你为难,现在吾便修书一封,答应戢武王之邀约。”
撒手慈悲心中一惊,十分担心,立即出言阻止:“师尹!此邀约极为不妥!”
师尹摇手示意撒手慈悲不必多言,立即执笔修书,写完递给撒手慈悲,吩咐言之:“嗯!将信交予戢武王!不得有误!”
“唉!是!”撒手慈悲接过信函,不禁无奈地叹了一声,师尹对剑之初总是如此亲厚,随即离开前往送信。
剑之初眼见师尹依然对自己一如既往,顿感亲切之情,于是感激道谢:“多谢师尹!吾相信此次你与戢武王必能化消恩怨!”
师尹心中微微一怔,为剑之初的谢意感到一丝喜悦,但是依然未显半分情绪变化,眼神冷静,淡笑而言:“但愿戢武王不会辜负你之好意,另外吾得知日前你已打败魔王子,这份胜利与荣耀,吾十分欣喜。”
想起魔王子坠落那一刻,剑之初惊觉自己的行为不可思议,他竟然泛起莫名痛惜之情,心中骤然一阵紧窒,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更是毫不犹豫地坠下追逐而去。伸手拉住魔王子,将他揽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大有从此不再放手之意,心神荡漾恍惚之间,却见魔王子对生死之间轻描淡写,随意笑言,看似对一切毫不在意,剑之初瞬间一阵惊愕。
魔王子那双深深地凝视着剑之初的深紫眼眸明净透彻,犹如猛然之间一道闪电划过剑之初心间,顷刻之间似乎所有的思绪纷纷涌入脑海,所有的记忆集中在那一刻喷涌而出,很多既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一幕又一幕地飞速闪过。剑之初当即觉得头痛得几乎爆裂开来,却在转瞬之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无处探寻,眼睁睁地看着魔王子最后扬起一抹意想不到的深邃轻笑,绝然地用力推开自己,而他只是茫然无措地看着那道身影坠落火山。
此刻再听师尹言及魔王子,剑之初心中猛然惊恸,再次涌起之前那种惊涛骇浪之后风平浪静的不明感情,惊惶无措却又难以感觉,无限感怀却无从找寻一丝留影。魔王子最后一刻的晶莹紫眸再次闪现,耳边回响起自己下意识之间一声满含深情的轻唤——“凝渊”,剑之初心中骤然泛起一阵一阵连续不断的钝痛,突然之间头晕目眩,顿时身形晃了一晃,脚下虚浮两步,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染上几分茫然飘忽。
师尹见此情况,不免担心,惊觉事情有异,急忙关心询问:“初儿,你神色惊惶有异,究竟如何,你无恙吧?”
“唉……”一声悠长叹息,剑之初收敛此刻不清不明惊惶纷乱的心绪,不想也不敢让师尹知晓自己对魔王子的特别感觉,怕他过分担忧,随之念及慕容情,想起他在什刹月花树之下合上双眼的刹那之间,更是心中伤感悲痛,情不自禁地感叹而言:“此次能诛灭魔王子,也非吾一人之力能成,吾之挚友慕容情其功不可没,但是……”
“怎样了?”
“慕容情身负霓羽族灭族之恨,他为杀魔王子而入天阎魔城深造,却在事成之后无端亡故,吾必须理清他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怎会到最后是以命作偿。”
师尹听闻顿时心中疑惑,立即向剑之初问清事情前后,随后得知剑之初与啸日猋打算进入天阎魔城一探,沉吟片刻,心中暗自思量,天阎魔城,最近武林甚嚣尘上的神秘地。惊觉事情悬疑,也为多作了解,同时更是担心剑之初此行凶险,师尹毫不犹豫地向剑之初要求自己同行前往。剑之初深知师尹智慧,有他同行必能看出更多端倪,当即表示同意,三人不再耽搁,立即离开濯风山隅,前往天阎魔城。
第十四段
“此地便是天阎魔城!”
啸日猋领引剑之初与无衣师尹再探天阎魔城,三人来到天阎魔城外围,深深感觉此地弥漫着神秘诡异之气,皆是心中骤然警觉,却依然冷静以对。
剑之初冷静地沉声而言:“确实诡异非常!”
“嗯?”无衣师尹轻声沉吟,心中惊疑,暗暗深思,语气之中略带几分警惕而言:“如此气氛……扰人心志……”
三人缓步走入城中,啸日猋明显感觉出了异样,迟疑一瞬,立即出言提醒:“嗯?此地与吾上次来时的景致又有微许变化!”
随之愈行深入之际,空间起了扭曲变化,一股无形力量将长廊不停压缩,无衣师尹环视四周,心下生疑,深思沉吟。
“喝——”啸日猋惊觉有异,抽刀沉声一喝,凝神以待。
“且慢!”剑之初立即抬手阻止啸日猋,冷静观之,语气十分镇定地言道,“我们来到此地便是客,主人如此迎宾必有深意,不可鲁莽。”
“在下无衣师尹!请贵地主人现身一见!”师尹言罢立即足下轻点,旋身而转,抬手一扬,幻术消失,空间瞬间恢复。
“哈哈哈哈!”深沉稳重的大笑之声传来,随即眼前出现一名持杖蓝衣老者,正是天阎魔城总管靡思陀,只见他缓步走近,望着无衣师尹,眼神深邃,仿佛想要看穿对方的灵魂,继而赞叹言之,“能以一道真气化去吾空间幻术,异境的无衣师尹,你不简单。”
师尹尽管不悦靡思陀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诡异视线,却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反而语带客气地言道:“无衣师尹随步到此,只窥得皮毛,此城之神秘非凡矣。”
“哈!”靡思陀一声轻笑,收回视线,似乎看出了什么,继而言之,“所知即智,若你有足够的价值,或许吾靡思陀能再开你之眼界。”
“嗯……”师尹沉吟一声,想起殢无伤冷厉的眼神,心中蓦然一阵悸动,随即裂心之痛猛烈地侵袭而来,惊觉不妙,师尹立即侧身而转,回避对方的视线,稍稍缓和心绪,勉强维持冷静的眼神,故作镇定而言:“现在还不到时候……”
随后剑之初说出自己的来意:“在下剑之初,为慕容情之挚友,我们到此是欲了解慕容情与贵城之关系,以了心中悬念。”
“啊!慕容情啊!”靡思陀一声感叹,神情似乎显得十分惋惜,随即解释,“他与吾城之关系不过是简单的灵魂交易,他有仇难报,将灵魂易出,欲换吾城助他报仇,但是他报了仇却不肯偿还代价。吾虽然不忍,但是城中交易天则,自有其行,吾只能为他叹息了。”
“你们有什么天则!啸日猋倒要一试!呀!”啸日猋心中愤怒,挥刀攻向靡思陀,一刀刺入。
靡思陀纹丝不动,抬手反击,啸日猋心中一惊,随即抬掌迎上。当下两人沉喝,双掌相接,靡思陀手中之杖迅急挥出。
“请住手!”剑之初迅速以剑指接下手杖攻击,身形倏动,剑指几转,闪身上前,化去靡思陀诡异攻势。
靡思陀一声冷喝,执杖扣地,*出啸日猋之刀,令其归鞘,随即冷笑而言:“无需紧张,吾只是将刀还他罢了,只是这一刀他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便是。”
师尹感觉有些隐忧,心中更为疑惑,轻声沉吟:“嗯?”
啸日猋无惧而言:“你有何招数!吾啸日猋奉陪到底!”
靡思陀冷笑言道:“会的,会的,报应不一定在你身上,但是一定是你回头来求吾。”
“哈!做梦吧!”
“哈哈哈哈!回头求吾的那一刻!条件就是任吾开了!”
师尹心中暗暗揣测,深思片刻,眼神闪烁瞬间便有了几分眉目,随即冷静地言道:“请恕在下直言一问,若是魔王子未死,贵城应当如何?倘若魔王子未死,即慕容情并未报仇,贵城如此让他偿还代价,岂不是违背交易约定?”
靡思陀颇感趣味地看着师尹,轻声一笑,继而解释言道:“若是魔王子当真未死,或者并非因为慕容情报仇而死,那就是天阎魔城背约,原先交易自然作废,因此所带来的相关交易也将一并作废,吾城必定也会付出相应的对等补偿,不过在当事人自愿的情况之下,也可以选择重新交易或者继续完成交易。当然倘若魔王子死而复生,原先交易则依然成立,不作任何更改,更为重要的是,倘若有人暗中刻意而为,故意欺骗天阎魔城,吾城必定向此人十倍追讨代价。”
“嗯?哈!如此也算是公平!”师尹轻笑一声,心思有所定向,于是继续客气地言道,“贵城玄秘,确实不同凡响,未知能否请阁下带我们游历其境?”
“今日到此为止了,被人搅兴,其心难再,请回吧。”靡思陀摇了摇头,冷笑着扬手一挥,将三人送出城外。
三人只觉瞬间眩晕,随后睁眼环视四周,已经身在天阎魔城之外。
啸日猋极为愤怒地言道:“此城故弄玄虛!慕容情必是让他们所害!恩公!我们要报仇吗?”
师尹心中略微有数,暗自想了想,冷静言道:“此城十分诡异,勿*之过急,慕容情之事或许尚存余地,听靡思陀言谈之间似乎别有深意,也许天阎魔城另有盘算。”
啸日猋不以为然地愤怒而言:“装神弄鬼!吾看多了!”
“唉……”师尹方才一直隐忍动情引发的心痛之症,此刻余痛尚未平复,却已经感觉心力难以支撑,担心自己会在剑之初面前下意识之间不小心流露出一丝情绪,于是关心地提醒他几句,顺便找个理由先行离开,“初儿,未来须谨慎以待,此城必有动作。吾还有他事,先回濯风山隅,你若有事,尽管前往此地找吾便是。”
“吾知晓!多谢师尹此次之陪同!”
“请!”
师尹先行离开,剑之初提醒啸日猋靡思陀言谈之中似有报复之意,让他小心玉倾欢,啸日猋深感惊恐,随之两人化光急速离去。
三人离去,靡思陀再度现身,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想起自己透过师尹深沉的眼神窥视其灵魂深处,尽管只有几分端倪,也不禁感叹万分:“无衣师尹!多么凄美的灵魂啊!沉重啊!没想到吾在天阎魔城这么久,竟然会遇到如此令人肃然起敬的灵魂,虽然这样的灵魂不是师尹唯一独有,但是却极其稀有,珍贵异常。”
“观师尹之眼神,极易让人错眼,乍眼一看,深沉、虚伪、阴暗、冷酷、无情、噬血、混沌,却不想在层层掩饰之下,深藏掩埋着最真实的明净智慧之魄。可惜师尹将自己的真心封藏得实在太深太深,甚至几乎连他自己都认不清辨不明,吾也只能隐约感觉他将所有的沉重一人背负,承受记忆封印的极端碎心裂骨之痛。真是令人无限遐想,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奇人让师尹如此心系动情,不惜对自己施行此等极端禁忌之术法。”
“哈哈哈哈!绝情的无衣师尹啊!令人感动的深情!极之珍贵的美味灵魂啊!”
第十五段
无衣师尹在林间一步一步缓缓前行,轻按心口,一点一点稳定心绪,慢慢缓和心痛之感,之后感觉不再明显,这才稍稍加快步伐。想到还要前往寂井浮廊,去晚了只怕又找不到人,不过见到殢无伤之后,免不了心痛之症再次发作。执念啊,明知此术法极端禁忌,不可如此动情忆情,却始终还是不想忘记。师尹轻垂眼眉,略带自嘲地苦笑一声,无奈轻叹,然后一边继续不急不缓地前行,一边慢慢地冷静自己的情绪。
撒手慈悲迎面走来,惊见师尹神色有异,脸色是从未见过的苍白,十分担心,立即出言关心:“师尹!你无事吧?”
“无事!”无衣师尹摇了摇头,静下心神,故意显出几分平和之气,语气沉稳地问道,“信送予戢武王了吗?”
“送了!师尹!你认为戢武王此次和谈有何目的?”
“戢武王将仇恨丢出,找上剑之初代为斡旋,若吾不接受和谈,便成了吾放不下仇恨,戢武王便可藉此拉拢剑之初,但是若接受了,她之杀招便成,甚至可能造成吾与妖后反目。”师尹侧身而转,轻合眼帘,低头略微沉吟,转念一想,心中暗暗一惊,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继而冷静地言道,“嗯!谈和这一步,进可攻,退可守,戢武王身边必有能人献计,将献计者查出,吾须有所布计。”
戢武王,你竟然如此而为,利用初儿对你之感情布局,先前你故意借魔王子之蛾空邪火试探初儿之事吾可以不予计较,毕竟感情之事不能以世俗常理一概而论。然而雅狄王之死,碎岛之亡,是两境之争,亦是吾无衣师尹欠你,要偿还也应该向吾讨还代价,但是若你因此牵连伤害初儿,休怪吾对你手下无情。
“是!”
“嗯!你与吾一同去会见一个人,见过他,你必有收获。”
“喔?”撒手慈悲心中略感疑惑,却从不怀疑师尹之言,毫不犹豫地跟随师尹前往。
草庐之外,剑之初凝视手中酒杯,静立深思,双眸轻垂,眸光闪动,眼神之中流露出无尽缅怀之情。清风微拂而过,风过了无痕,举头仰望,晴空湛蓝如洗,浮云飘渺如烟。剑之初心中无限慨叹,是惆怅,是哀痛,是坚定,是决心,亦是平静悠长,更是心领神会之后的觉悟。
“疏酒伤逝湍……从此一浮云……”
倏然之间飞雪飘扬,伴随缓步走来的身影,凌厉的肃杀之气顿时袭来,同时响起沉声吟朗之言:“一息百年……永岁飘零……”
“嗯……江湖……怎会变成是在追逐着一场又一场的仇恨……”
剑之初心中暗自感怀,想到慕容情,想到玉辞心,还有很多不堪回首的久远记忆,然而更多的却是魔王子凝渊。静心自问,却是只能无语以对,看着眼前一片肃杀凝成的雪霜,堵抑在心的遗憾更显凄凉。
“遗憾是一种勾情未已的韵调,结束了,却是停不下缅怀的激念,而吾厌倦了这种被羁绊的感觉,哀吟的剑声,要来了却遗忘了。”殢无伤说出剑之初石中心之意,扬手转身,卷雪飞扬,肃杀之意更显几分深沉。
“决杀的地点不能是此处!走吧!”剑之初直视殢无伤,眼神坚毅,心知此战不可避免,沉声而言,单手负于背后,径直从殢无伤身边走过。
两人错身之时,剑之初身上隐含的与自己相似相融的天赋特质之气再次袭来,殢无伤心中猛然一震,不知是否又一次错眼,此时从剑之初身上散发出来的剑魄气息似乎与自己完全相融相合,两道特质剑息竟然相同无异。
殢无伤不经意之间想起了久远之前,望着眼前的剑之初,犹如看见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初心未失之前的剑者。一时之间殢无伤深感震惊悬疑,剑之初身上竟然会有自己的影子,同时他更加确信无疑,剑之初必定与自己大有渊源,甚至关系特殊。
无衣师尹!你究竟隐瞒了什么?
“嗯?”两人眼神交错之间,殢无伤下意识地轻声沉吟,剑之初闻声停下脚步,殢无伤继而言之,“你眼相眢深,虽然眙目于吾,却是别有愁思耽溺。”
殢无伤反向缓步走至花丛,提起置于花丛旁边的酒坛,轻闻酒香,感叹而言:“此酒冽香之中带有三月雨润之春甜,其酒液之色犹如胧月透薄雾,澈然之中别有几分遮掩,此酒之名是……”
剑之初没有回身,只是微微侧目,淡然而言:“醉太平!”
殢无伤看了一眼醉太平,迟疑了一瞬,语气之中略带几分不屑之意,冷冷而言:“你用眼神将此酒饮得醉了,心却还陷在理智之中,不得纵放。太平,太平,这只是以酒粉饰太平,你投掷在酒中的情感是什么?”
剑之初似乎心绪有些激动,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平静,夹杂了几分微怒的恨意:“吾答了!你就能体会吗?你可知朋友一个一个丧生在你眼前的感觉是什么?”
殢无伤莫名一惊,想起即鹿的葬礼,继而想起无衣师尹,不觉讽刺冷笑,将酒坛放回原处,冷言反问:“吾确实无这等情感!但是那又如何?你想以此证明友情是何等珍贵吗?”
“哈!”剑之初轻声冷笑,感觉几分无奈,些许自嘲,继而言道,“吾不该寄望一口残杀的剑能懂得这生死之痛!”
“生与死,这距离的丈量是一瞬,吾眨眼而过,此后眼中无泪。”殢无伤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大惊失色,身形一滞,随即眼神凛然一斜,负手身后,迈步离开,颇有几分绝情之意。
走出几步之后,殢无伤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眼神坚定,郑重地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将伤养好,三日后,回风谷,吾要你证吾之剑。”
“嗯?”剑之初望着殢无伤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地一声沉吟,停留在心中的感觉莫名不清,想起方才两道剑魄气息似乎完全相融相合,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次丝毫没有压迫排斥之感,这个人究竟与自己有何关系,是否真的只是杀友之仇如此简单,看来此事之谜唯有师尹一人方能解开。
观之殢无伤眼神,深沉凛然,看似绝情,却是隐含几分“痛惜”之情。想起上一次殢无伤失神地凝望自己的眼神,与这一次颇为相似,观其神情,似是透过自己的眉眼去看一道特殊的影子,但是心中显现的那道身影似乎又让他无法接受。
第十六段
寂井浮廊,飞雪飘扬,静落无声,墨剑端放剑架之上,鲜红如血的铁涎滴滴渗出。
殢无伤坐在廊下石台之上,手中握住晶石,轻抚凝视,指尖感触,传来丝丝冰寒之意:“这股冰冷……是你的抗议吗……”
“嗯?”多日未见的那抹紫影映入眼中,殢无伤心中莫名期待,轻声沉吟,收起晶石,正想起身之际却见紫影身后跟随而来一名陌生之人,瞬间眼神一冷,顿时心感不悦。
撒手慈悲一见殢无伤,猛然感觉一阵寒冽凛然之气,犹如天赋特质,与生俱来,与众不同,不禁心中大感惊讶:“这个人的剑魄十分特殊!”
见到无衣师尹带着陌生人前来,殢无伤莫名感觉愤怒,眼神异常凌厉寒冷,抬手一扬,手指轻点,划出一道劲气卷起雪花冲向撒手慈悲:“此地不容闲人气息污染!你!犯忌了!”
撒手慈悲凝神一凛,按上自己腰间佩戴的弯刀,侧目斜视,冷声沉吟:“嗯?”
“莫轻举妄动!”无衣师尹抬手阻止撒手慈悲,心中微微一怔,感觉有些惊讶,依照常理而言,殢无伤不会如此情绪激动,尤其是在寂井浮廊,他究竟是因为撒手慈悲这个陌生人而生气,还是已经对自己不再顾及一点情份了。
心痛之感骤然而袭,师尹暗自想了一想,顿时觉得自己这种想法甚为讽刺,罢了,反正一切结束之后,那些记忆都将消失不存,对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区别,于是忍痛故作平静地言道:“自你踏出慈光之塔,困束你的心牢已破,闲人勿进,不再成为你之规矩。”
“此地规矩由吾定!”殢无伤心绪更为激动,语气冷硬得大有当场开杀之意,言罢猛然意识自己竟然如此莫名愤怒,心中惊跳了一下。
“此人是吾之爱徒!”师尹隐忍极端心痛之下,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一时之间忘记了顾及此刻的情况,竟然也语气生硬地顶了一句。
“嗯?”殢无伤顿时微微一愣,师尹不同寻常的冷硬语气让他感觉有些惊异,不自觉地沉吟一声,心中大感惊疑。
师尹惊觉自己言谈之间的语气,缓和了一下情绪,勉强维持冷静,转身对撒手慈悲言道:“你就退出十步之外吧!”
“哼!”撒手慈悲隐约感觉这名剑者与师尹交情非浅,并且那人在师尹心中的地位十分重要,甚至超过了剑之初,心中顿时感觉嫉妒不满,但是依然无奈地遵从吩咐,冷哼一声,极为不甘心地退至远处。
师尹从怀中取出一块墨绿玺石,走至殢无伤近前,小心翼翼地伸手递出,放软语气近似讨好地言道:“吾知你喜爱怪石……今日特为你带来此玺石……”
殢无伤还是如同之前一样,站起身来,转身背对师尹,向前迈出几步,拉开大段距离,语气十分冰冷地言道:“并非所有的石头都入得了吾眼!”
耳边一阵鸣响,身形瞬间僵硬了一下,裂心之痛狠狠袭来,师尹眼前一黑,痛得差一点晕过去。心伤之下,师尹几乎想要落泪,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咬牙硬是咽了下去,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显得平静,再次放低身段与殢无伤相谈。
“此石并非一般,它握在手中会因人之温度而产生颜色变化,吾虽然不知你喜爱之石类为何,但是此石之特别,让吾一看便想到你了。”
“哼!”师尹缓步走近递上玺石,殢无伤心中蓦然泛起一丝不忍,却还是不肯放软态度,语气生硬地冷哼一声,转过身来,伸手接下师尹手中的玺石,目光下意识地在玺石之上停留了片刻,随之十分谨慎地收入怀中。
师尹自觉地退后两步,再次拉回方才的距离,心中总算有些安心,为了不让殢无伤心生怀疑而毁掉玺石,依然强忍心中剧痛,故意装作之前那般委婉曲折,故作感叹而言:“唉……吾与你……总是有其距离……”
“是吾疏离世情……”
“你可知吾之肩头越来越沉重了……”
“吾只行自己之路,你有所图谋,需靠自己,企求于吾,难矣。”
“就算来到苦境,你之疏情依旧,对吾,你难道无一点情份吗?”
“如果你死了……吾会替你报仇……”
“哈!”师尹苦笑一声,身躯下意识地一阵轻颤,立时感觉碎心裂骨之痛周身蔓延,勉强支撑一丝清灵,侧身而转,偏移视线,随即轻轻合上眼帘,略微低头欠身,故作无奈地摇着头,装出轻松的语气自嘲淡笑而言,“你的好意说得太过凉薄了,吾说不出谢字,撒手慈悲,我们回去吧。”
“嗯!”师尹言罢转身离开,撒手慈悲轻声应了一声,随之跟在师尹身后。
望着师尹离去的背影,殢无伤心中蓦然一惊,感觉心间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眼睛有些莫名酸涩,侧身轻垂眼睫,冷淡地言道:“吾从不说假话!”
师尹身形一滞,停下脚步,却没有像之前一样转过身来,似乎决定了什么,语气之中隐隐透出绝情之意,坚定地冷笑而言:“那就等吾死时用行动来证明你的真实吧!哈!”
一声绝然冷笑,无衣师尹眼神灼灼,神情凛然凝重,第一次扬手甩袖,带起一阵轻风,衣纱飞扬,发丝微飘,随即径直离开。
无伤!抱歉了!对你的承诺,看来吾是无法兑现了,如果可能,希望那块玺石能让你忘记一切,从此真正不再困于吾之影子,彻底远离吾之束缚。
殢无伤遥望师尹离去的方向,心中蓦然一阵失落伤感,下意识地取出师尹刚才送给他的墨绿玺石,握在掌中,指尖轻触,心底泛起一丝隐约眷恋之情。心中莫名一惊,殢无伤竟然凝视着玺石茫然失神,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之间心神泛起一丝涟漪,下意识地轻不可闻唤出一声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无衣……”
第十七段
离开寂井浮廊,两人一路无语,无衣师尹更是看似毫无解释的打算,不急不慢地径直前行,步伐依然沉稳从容。两人行至林间,撒手慈悲再也忍不住心中徘徊许久的疑虑,直言向师尹询问殢无伤的身份来历。师尹让他先回濯风山隅,好好思考会见这名剑者的用意,并且言及自己要上推松岩,将天阎魔城之事渲染一番告知素还真,让他集中心力于此事之上,另外还要让他报答恩情。
撒手慈悲应声离开,无衣师尹立即松了一口气,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放松紧绷的心弦,随之再也支撑不住,身形摇晃了一下,无力地斜身靠在树干上。手中紧紧地纂着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一阵急促喘息之后,断断续续的细碎闷咳之声从唇齿之间轻溢而出,点点腥红无声滴落尘埃,风过尘掩,了无痕迹,犹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合上双眼凝神静气,无衣师尹暗提真元内息,片刻之后,心痛之症渐渐得以平息,纷乱的气息也渐渐缓和下来。抬手拭去唇边残留的最后一丝痕迹,师尹在心中暗自排演了一下说辞,随后扬起一抹看似温雅平和的淡然笑意,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推松岩方向行步而去。
来到推松岩,无衣师尹先行询问情况,言谈之间,素还真言及佛首帝如来之变,得知他为此十分忧心。师尹立即顺水推舟,主动揽过佛首之事,代素还真走一趟云鼓雷峰一探虚实。随后师尹将自己在找寻邪天御武心血之初与妖后交涉以及因此引发的后续之事简单解说,顺势引出戢武王烟霞谷玄舸之会,以兄弟之情说项,请素还真代他前往赴会,为他周旋此事以解开仇结,并且表示自己一身皆可交于素还真,让其代为做主释出相当之诚意。
想到好友屈世途,素还真应下此事,之后听得师尹将一探天阎魔城之事细说,心中异常担忧,表示须找机会亲上天阎魔城一趟。无衣师尹言及天阎魔城,想起那时靡思陀落在自己身上那道让人惊心的诡异视线,那种犀利的眼神似乎能够穿透人心,直视一个人的灵魂深处,顿时惊感不安。随之想起当时靡思陀之言,似乎对方知晓了什么,直觉想到殢无伤,心痛顷刻之间猛然袭来,师尹脸色煞白,惊觉回神,立即缓和气息极力稳定情绪。
素还真看不见师尹瞬间晃过一丝真实,眼眸之中的清澈一闪而过,随即便是神色惊变,只是直觉有感师尹的气息突然之间异常,心中猛然一怔,惊愕不已,担心他是否受伤,于是急忙关切地问道:“贤弟!你无恙吧?”
“嗯……”师尹轻声微吟,冷静心神,淡笑而言,“无事,贤兄挂心,吾尚有事先离开,帝如来之事交吾便是。”
“有劳师尹了!”
“不用客气!请!”
无衣师尹言罢随即离开推松岩,素还真心中感觉莫名,似乎觉得师尹的脚步比起之前更为沉重了几分,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不过听其言语之间似乎并未有何不妥,于是也没有深究。既然佛首之事有师尹帮忙,素还真安心不少,此刻也有机会处理师尹与擎海潮之间的恩怨了,于是立即带着小鬼头前往逸踪寻找擎海潮。
濯风山隅,撒手慈悲一直在思考殢无伤之事,自言自语:“那名雪地剑者不知是谁?嗯?他是吾能超越的对象吗?”
师尹缓步而归,心痛之症不再明显,神色亦恢复平静如常,放缓语气问道:“撒手慈悲!你在想什么?”
“师尹!你可与吾一谈那名雪地剑者的来历吗,听你们两人之话意,他也是来自慈光之塔是吗?那名剑者气质很特殊,与你的交情似乎不浅,他是谁?”
“嗯?”师尹沉吟一声,隐伏下去的心痛似乎再次一点一点浮起,微微侧身而转,尽量显得言谈之中动作自然,避开撒手慈悲的目光,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稳住心绪问道:“撒手慈悲!你对那名剑者也有兴趣吗?”
撒手慈悲尽管心中不甘,却依然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气魄,语气略带几分钦佩之意言道:“他身上有一种武魄,让人一见便念之不忘,就像剑之初一样。”
“哈!”师尹轻笑一声,隐含几分苦涩,心情极之复杂,不知是应该称赞一下自己的爱徒,还是应该噬血一面再起,杀了他以绝后患,想了一想,语气之中略带一丝深意地问道,“你认为慈光之塔用剑之人谁之造诣最高?”
“照理说应是博得惊叹之名的剑之初,但是吾在慈光大典之中,曾翻知久远之前的慈光之塔,有一擅剑之世族,其剑术异禀,犹如天赋。可惜,可惜,天赋其一绝,必夺其一路,此世族代代单传一脉,脉脉活不过二十九岁,最后更因病体有其传染性,而被慈光之塔判入渎生暗地永世囚禁,自此绝迹于世。”
师尹听着撒手慈悲一字一句的解说之言,字字刺入心底,无情地揭开心底深处封藏的记忆,动情心痛,裂心之痛一阵一阵袭来,一点一点扩散蔓延。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师尹轻轻合上双眼,不着痕迹地稍稍侧身转过,静心凝神,极力隐忍,睁开眼睛之后,不让自己显露半点情绪波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十分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