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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遥辰悠悠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52

撒手慈悲疑惑而问:“师尹尚有其他要事?”

“妖后之约,吾会择日一赴,目前云鼓雷峰才是重点,另外魔王子之事亦是重要,此事你探听得如何了。”

“师尹……关于魔王子之事……其魔心精魄……似是与剑之初有关……”

“竟然会与剑之初有关……看来此事多有悬疑……或许可以向魔王子之副体赤睛询问……也许赤睛知晓此事之缘由……”

“另外吾也意外得知……霓羽族圣后之脉孔雀……如今……她与失路英雄正在……”

“嗯……御神风之骨气……鲲尘千古靖沧浪……真是令人意外的顺利……”

第二十三段

寒光一舍,枫林深处,拂樱坐在亭中,单手扶额撑在桌案上,双眼轻合,似是感觉头晕目眩,另一只手轻捂胸口,深深呼吸,似乎感觉隐约反胃。枫岫领着一名俊秀的白衣少年,开门从屋里走出来,惊见拂樱很不舒服,担心他最近劳累过度伤及心神,急忙上前将他扶起揽在身侧。

细心询问之下按上拂樱的腕脉,枫岫瞬间犹如被一道闪电打中了一般,惊愕得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随即他眼神怪异地上下打量一番拂樱,慢悠悠地摇着羽扇,想了又想,最后似是下定重大决心一般,不怕死地说出一句戳中拂樱敏感神经的话。

“拂樱好友……吾与你在一起数百年……怎么尚未发现你……原来是……女子……”

拂樱闻言眼皮顿时蹦跳了两下,收拢五指握紧拳头,低头合眼,似是沉思一般,随即侧向一甩头,扬手掀起桌案上的樱花酥对准枫岫砸了上去。枫岫一时不备,结果整盘樱花酥就这么直接拍上了枫岫的脑门,随后拂樱美眸怒瞪,手指利索地比划出两个字。

“欠揍!”

“拂樱啊……别生气嘛……听吾解释……”枫岫用羽扇拂去身上的碎屑,低声附在拂樱耳边说了几句,不出意外地看见拂樱同样惊愕的眼神,慢慢地转头望向自己,满眼不可思议。

枫岫认真地点了点头,羽扇半掩侧脸,似是无奈地轻笑而言:“吾也知道此事让人难以置信,不过事实如此,也不得不接受,不过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吾觉得还是罢了……”

拂樱一把扣住枫岫握着羽扇的手,眼神坚定地摇头,低头沉默许久,一只手轻轻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眸光柔和。淡笑不语地望了一眼枫岫,拂樱放松身子靠上枫岫的肩,轻轻地闭上双眼,指尖在枫岫的手背上划了几笔。

枫岫叹息一声,紧紧地将人揽在怀中,回握拂樱的手,不容反驳地言道:“答应吾……千万保重自己……不然吾不保证会下狠手……”

远处站在屋檐下的白衣少年冷眼旁观地看着亭中的两人,平静如水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感情,轻合双眼似是想起了什么人,耳边似乎又响起那道清灵悦耳的声音。

“赤睛……”

眨了眨眼睛,赤睛挥去那声清音,暗暗斜了一眼身后,眼下还是躺在屋子里的那个人比较让人忧心吧,尽管那个某人本人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不过转念一想,那个人什么时候有过在意,或许曾经有过吧,那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咳咳!”一声轻咳打断了亭中两人的温情,也打断了赤睛的思绪,一道紫影穿出花林,缓步走来,深沉清朗的声音吟着往常的诗号,“著书三年倦写字,如今翻书不识志。若知倦书毁前程,无如渔樵未识时。”

赤睛立即警觉地瞪着来人:“嗯?慈光之塔无衣师尹!”

无衣师尹看了一眼屋檐下站着的赤睛,随后不急不慢地步入亭中,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糕点,又看了看枫岫紫发上还沾着的碎屑,想起刚才踏进庭院看见的一幕,不得不感叹火宅佛狱凯旋侯之能为,即便是如今这样的情况依然不改其性情作风,尤其是面对他眼前这位百年好友的时候。

“嗯?”师尹略微沉吟,视线故意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轻笑而言:“两位今日真是好情致,吾还是不宜打扰为妙,先行告辞吧,不过这等情趣之事,以后两位还是稍加注意为好,毕竟这里还有其他人存在。”

师尹言罢,枫岫与拂樱直觉转身,望向亭子后面站在屋檐下淡定得毫无表情的赤睛。枫岫羽扇轻摇,眼神透出一丝神采,双唇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依然揽着拂樱不肯放手。拂樱顿觉尴尬,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想抽身离开,无奈腿脚实在不便,想走却走不成,只有没好气地剐了一眼枫岫权作平衡一下心理。

“哈哈!”枫岫朗声轻笑,扶着拂樱慢慢地走出亭子,与师尹一起走至赤睛身前,淡笑而言,“赤睛,别紧张,既然吾与拂樱救了你们,就不会让你们出事,先进去再说吧。”

赤睛望着拂樱点了点头,眨了一下眼睛,冷静地言道:“吾相信你!凯旋侯!”

师尹按上魔王子的腕脉,心下顿时“咯噔”一声沉落谷底,更多的却是震惊与怀疑,直视赤睛,语气凝重地言道:“赤睛!魔王子为何伤至如此严重的程度?以魔王子之功体,即便没有魔心精魄,也不至于重伤至此,这种程度的重伤完全是毫无功体防备才会如此,而且当时还有你在场。”

赤睛想起炎流村那场最终之战,心中极之难受,不知应该如何解说,一时之间沉默不语。拂樱一见此时冷场,无奈地叹气摇头,然后脚步不稳地慢慢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赤睛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魔王子。赤睛微微一怔,沉吟片刻,为了魔王子,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于是冷静地将最终之战的情况前后解说清楚。

“当时剑之初与慕容情联手放出极招,凝渊竟然不顾蛾龙天劫反噬之力,强行与吾分离,一时之间来不及运转真元劲气,于是在毫无功体防御的情况之下,凝渊独自一人挡下极招。不然以慕容情之力,即便当时功力提升数倍,剑之初也不至于这么轻易打败他,他们两人也不会只是轻伤,凝渊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师尹闻言心中猛然一惊,想起当时剑之初在濯风山隅的异样,莫非与魔王子有关,随之继而问起魔心精魄之事。

赤睛立即眼眶泛起水雾,似乎想起了十分心痛之事,头一偏,闭上双眼冷冰冰地言道:“为何你不去问剑之初?”

枫岫无奈地再次提醒言之:“赤睛……”

赤睛想了想,缓和一下情绪,搜寻记忆慢慢地解释:“其实吾也不是十分清楚具体情况,只知凝渊莫名疯狂,欲毁贪邪扶木,当时收到王之召唤讯息,整个火宅佛狱都在震荡。当众人赶到之时,只见凝渊已经受伤,贪邪扶木受到重创,之后王在众人协助之下将他擒下,随后封印于蛹眠之间,四邪谛与吾也随他一起封印。吾一直记得当时王说过这样一句话,吾儿凝渊,剑之初害你如此,吾绝对不会放过他。”

师尹闻言极为惊愕,直觉看向拂樱求证,只见拂樱摇了摇头,用手指比划了几句,枫岫出言解释:“当时封印之战,拂樱并未参与,那时他尚死国与天者会晤,等他返回佛狱,魔王子已被封印。如今听赤睛这么说,看来魔王子当时欲毁贪邪扶木,因此造成佛狱毁灭威胁,他之魔心精魄那时应该已经遗失,并且此事应该与剑之初有关。”

赤睛继续解释言道:“那个时候凝渊叛逆无常,却是邪而不恶,不是封印解除之后那么反覆疯狂,但是以他不可捉摸极之叛逆的秉性,整个佛狱都容不下他,若非他之战力,否则王也不会只是将他封印在蛹眠之间而已。因为侯未参与封印之战,加之过去侯对凝渊的态度也不错,至少不会将他当成异类排斥他,因此封印解除之后,凝渊也并未对侯下杀手。”

言及于此,枫岫立即望向拂樱,笑得颇有深意,眼神有些讶异。拂樱拿手肘顶了一下枫岫,手指比划几下,吾只是觉得一个孩子有些叛逆的想法并非多么严重的大事,平时愿意听他把话说完而已,魔王子不是那么恐怖的异数,他只是想法跟一般的佛狱中人不一样而已。

枫岫笑着打趣言道:“那究竟是魔王子不正常还是佛狱不正常?”

拂樱扶了一下前额,踩了枫岫一脚,不过脚上无力,也没有什么效果。看着枫岫笑得眉眼飞扬的得意之色,拂樱瞪了他一眼,指了指赤睛,示意继续听下去。

赤睛这几日已经看惯了枫岫拂樱两人这般互相打趣逗乐的行径,于是习惯地无视二人,冷静地继续言之:“在凝渊尚未被封印之前,他经常偷溜去慈光之塔找剑之初,听他言谈之间,两人关系十分之好,而且吾感觉剑之初对于凝渊而言,应该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当时剑之初参加四魌武评会弃战,之后传出他叛离慈光之塔,没过几天就发生凝渊封印之事,剑之初也在同一天失踪。”

“朋友啊……”枫岫合眼想象,睁开眼睛,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异样,想象不出这两个思想脾气禀性各方面都极之迥异的人是怎么谈到一起去的,于是下意识地望向师尹。

“嗯?”师尹摇头示意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不过亦感此事颇有悬疑,沉思许久,继而问及魔王子此时伤势。

枫岫神情凝重地言道:“魔王子重伤,生死一线之间,魔心精魄又不在其体内,若非赤睛为魔王子副体,两人精魄气息尚有几分相似之处,尚能勉强护他一丝气息,否则魔王子早已伤重身亡。赤睛以自身魔心精魄感应,得知魔王子之魔心精魄尚未损毁,只是遗失而已,并且感觉有一道血光将他之魔心精魄以及那段记忆一起凝固冻结住了。”

“嗯……此事蹊跷……”师尹闻言沉思许久,仔细想了想,若未记错,魔王子封印之事发生在剑之初叛离慈光之塔半月之后,以赤睛之言,前后推测,魔王子之魔心精魄十有八九是因为剑之初而遗失,不过以剑之初的言行来看,他似乎对此事一无所知,不过不论是否与剑之初有关,以此时情况而言,都有必要前往碎云天河与剑之初谈一谈才是。

嗯?看来初儿对戢武王并非想象之中如此深情,若是初儿与戢武王之间的感情并非牢不可破,甚至这份感情之中夹杂着阴谋与算计,或许将来应付戢武王之势力就不必顾及太多了。

记忆凝固冻结,看来此事只有魔王子与剑之初知晓了,若是有人可以进入魔王子与剑之初两人意识为之探知,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思及于此,师尹不再耽搁,立即起身离开,临走之时,枫岫笑意深沉地言道:“无衣,看来四魌界之事又要下次再说了,吾总是觉得你是故意的,故意对四魌界异变之事避而不谈,你究竟在回避什么事情?”

“嗯……”师尹身形一滞,心中微微一怔,随即略微沉吟,冷静自若地淡笑而言:“无事……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第二十四段

碎云天河,银河飞瀑,狂龙怒吼,天倾云泻,气韵恢宏万千。壮观奇景之下,是一处隐秘避世的方外之境,驻足静立,观之、听之、感之,层层叠叠,银链相互撞击,水珠细碎,流光交织,水声轰鸣,震耳欲聋,水雾飘逸,柔细曼妙。

不同的境界,相似的景致,曾经血脉相连的至亲早已逝去,如今只能在记忆之中寻找断断续续的残言片段。

“大哥,你看这件紫衣漂亮吗,金丝孔雀翎,即鹿最喜欢紫色了,将来若吾出嫁,一定要穿紫色的嫁衣。”

“傻小妹,哪有女孩子出嫁穿紫衣的,当然是红衣了,喜庆嘛。”

“耶!吾就要穿紫衣!”

“你啊!”

“大哥大哥……你教吾习剑吧……”

“嗯……好吧……”

“大哥,今日是你生辰,又是渎生暗地外围竹花绽放之时,吾知晓你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前往此处赏花,因此特别给你做了这件白衣,有银白细丝竹花暗纹,漂亮吧,大哥穿白衣最好看了。”

“即鹿小妹啊……大哥是男子……不能用‘漂亮’来形容……”

“大哥何事如此心烦?”

“还不是你之婚事,你什么时候找到人嫁出去了,大哥就不用再心烦了。”

“耶!大哥都尚未娶妻,小妹怎可先大哥出嫁,吾曾经说过,吾要嫁的人一定要是一位英雄豪杰,而且不论学识、武功、人品都要像大哥这般出众,这样才配得上大哥赠吾之倾雪剑。”

“唉……你啊……”

“不如说说大哥吧,大哥心仪之人是什么样的,大哥有喜欢的人吗?”

“吾……也不知道……也许是一幅水墨烟雨……”

“耶!大哥说话是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

“哈……”

“大哥为何不再穿白衣了……”

“因为吾不能再穿了……”

“那就让小妹替大哥穿上白衣吧……为大哥留住最美好的影子……”

“唉……你又何必如此坚持……”

“大哥……吾有事与你说……”

“什么……杀戮碎岛……小妹……雅狄王不可能为你放弃王者坚持……更不可能为你破除杀戮碎岛千年风俗……”

“吾并不介意……吾只在意他对吾之心……”

“小妹……王者或许有情……但是却注定无心……”

“好沉静的孩子……真像大哥一样……此子取什么名……”

“嗯……就叫剑之初吧……”

“吾不知大哥为何突然改变初衷,不再是从前那般温情淡静,但是吾一直深信大哥并非如此不顾一切求名逐利之人,大哥所为定有不得已之缘故……”

“尽管大哥不肯言明,吾也心知大哥必有隐衷,但是初儿是大哥亲生血脉,认作义子毕竟不妥,反正之前吾有孕之事人尽皆知,若非月前意外,如今也应是临盆之际,不如让吾替大哥出面,只是吾如今在慈光之塔声名受损,只怕初儿跟着吾受尽鄙夷委屈……”

“大哥,昨日初儿第一次带朋友回来了,那名少年有一双晶亮清澈的紫眼,笑得古灵精怪,十分有趣。他应该不是出身慈光之塔,头顶长了两只奇怪的兽角,有着和大哥一样的紫发,但是夹了几缕红发,看上去有些邪气,不过初儿好象很喜欢他……”

“大哥……明日又是你之生辰……你却不能前往渎生暗地赏花……那些竹花定然失望……不如让小妹代大哥一行吧……让吾最后一次感受那些竹花与大哥气息相同的清香……”

“大哥……今日吾在渎生暗地看见那个人了……大哥喜欢的人是他吧……水墨烟雨……那个人是初儿的另一位父亲吧……”

“大哥为吾已经周延许多,更为吾之事在慈光之塔备受质疑,受尽异样眼光,大哥身为慈光之塔师尹,肩负重任,不能轻易折身牺牲,此事因吾而起,还是让吾结束吧……”

“大哥……以后吾再也不能照顾初儿了……”

“大哥……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大哥……抱歉……”

“大哥……”

记忆最后定格在一袭银白细丝竹花暗纹的如雪白衣在烈焰之中化为灰烬,身边静默而立的是一袭金丝孔雀翎紫衣的慈光之塔无衣师尹,手执紫金如意,指尖紧扣,不经意之间微微一下颤抖,冷眼旁观,眼中无泪,看似无情。远处一道颀长身影,犹似一幅水墨烟雨,掩映翠竹之间,不敢再行上前半步。清俊的面容刹那之间煞白,驻足观望,静默无言,凝望紫影侧颜,竟然深陷其中堪不破,一时之间满眶涩然。

“即鹿……小妹……”紫影轻晃,无衣师尹缓缓合上双眼,记忆留影,唯有一声思念感叹。

“师尹……”剑之初缓步而来,惊见紫影,不觉好奇。

“初儿……你来了……”师尹转身正对剑之初,收敛心绪,眨眼瞬间,神情已然波澜不惊。

“师尹怎会前来碎云天河?”

“你之母亲,吾之小妹,即鹿安息沉眠之地,吾这个兄长来此拜祭缅怀,也不算为过吧,不过罢了,毕竟是吾之声名牵累她一生,或许……”

“师尹不必自责……母亲之事与师尹无关……”

“嗯……”师尹感觉剑之初气息更为浑厚,略微沉吟,心中大致有数,继而言之,“数日未见,初儿功体精进不少,根基更为深厚,看来回风谷一战对你颇有助益。”

剑之初合眼略加思索,心感疑惑,不解而言:“听师尹之言……似乎与那名剑者相识……师尹与他是……”

师尹微微一怔,心中一阵刺痛,随即静下心神,淡笑而言:“哈!旧识而已!初儿似是对此战颇有感触?”

剑之初感叹而言:“此人之剑魄百年难得,剑术异禀,如此对手,世间少有,吾深感相惜之意,可惜吾却只能以仇与他论剑,颇感遗憾。”

“嗯……”师尹侧身略微沉吟,心中隐约泛起一丝不安情绪,继而言之,“当初一会,你曾坦言自恨中挣脱,淡然处世,初心悠然,如今为何再陷仇恨之苦。”

“杀友之仇,记忆太过沉重,世情无奈,吾放不下,吾并无杀人向往,但是吾想得知真相,还望师尹为吾解开心中之疑,若是其中另有隐衷……”

师尹心中猛然一惊,尚未等剑之初说完,情急之下言道:“初儿,不论出于任何原因,你都不能杀他……”

剑之初一时愕然,随即师尹惊觉失言,缓和了一下情绪,继而语气如常言道:“他之墨剑杀人不错,但是他并非此案之真正凶手,出剑杀人者未必就是真正想要杀人之人,杀人只是一种表象,并非一定就是其最终目的。在你未明真相之前,吾希望你不要轻易对他行复仇之举,你既然对他隐有相惜之意,何必太过执着剑中仇恨,否则将来真相大白之日,必是你追悔莫及之时。”

“嗯?”剑之初沉吟片刻,想起殢无伤与自己相融相似的剑魄气息,心感疑惑更深,于是直言,“师尹此言似是另有深意,吾与这名剑者之前数次相谈,吾感觉他之剑魄十分特殊,天赋异禀,与生俱来,并且与吾之剑息相融相合。回风谷一战,我们两人之剑息激烈相撞,竟然毫无真元损耗,反而相互促进共生共长,师尹既然与他是旧识,又不让吾杀他复仇,除了此事另有玄机,是否吾与这名剑还有什么特殊关系。”

师尹闻言身形一滞,心中骤然一阵紧窒,碎心之痛再袭,顿时脸色煞白。剑之初见此情况,惊觉不妙,直觉师尹受伤出事,顿时心下担忧不已。

剑之初急切地关心而言:“师尹!你无恙吧?”

师尹极力压下翻腾激荡的气息,尽量让自己冷静,维持一丝清醒的思绪,缓和语气言道:“此事暂且按下,日后吾自会向你解说清楚,在那之前,你不可以杀他,好了,言归正题,吾此行前来另有更为重要之事与你商议,详情如此……”

“什么……魔王子……慕容情……”

“如此……你之选择如何……”

“若是真如师尹所言……吾自然尽力周旋此事……”

“吾需要有人能够进入魔王子之意识……探知那段记忆……”

“此事吾可以请玉倾欢姑娘帮忙……”

“既然如此,你与玉倾欢姑娘先行前往寒光一舍,吾另有他事,稍后前往与你们汇合……”

“嗯……”

师尹离开之后,剑之初轻轻按上心口,再次想起魔王子那双清澈透明的紫眸,心中涌起一阵一阵钝痛,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怎会如此……凝渊……你之心……辞心……吾应该如何……”

第二十五段

寂井浮廊,庭院积雪,清冷寂然,但是不知为何,今日竟然无雪无霜,清风徐徐,浮云悠悠,一派天朗气清。一袭水墨沁染的白发剑者独坐廊下,似是沉思,似是无望等待,心绪莫名微动,泛起一丝波澜。

风过回廊,一声沉吟犹如琴弦拨乱,殢无伤依然习惯地起身背过前行数步,倏然飞雪飘起,无声静落。清丽柔雅的紫影缓步踏入,眉眼依旧,神似故人前来,却又非似记忆之中的伊人,曾经的往事尽数付与虚幻雪茫之谜,初心为何,原来终是看得破挣不过。

无衣师尹行至适当距离,停下脚步站定,侧身而转,平静如常地言道:“你之心绪似是有异……何事扰你心思……”

殢无伤感觉有异,下意识地转过身,不觉一怔,依然冷淡而言:“有话就直说吧……”

“吾想讨取墨剑铁涎……不知你是否愿意……”

“可以……但是吾有条件……”

“嗯……说吧……”

“解答吾之问题……剑之初与吾究竟有何关系……或者……”殢无伤取出白瓷药瓶引接铁涎,抛入雪地,眼神一凛,语气冰冷地言道,“像上次那个人一样……在吾终末之剑未展杀意之前……取得铁涎……”

师尹闻言身形猛然一晃,缓缓轻合双眼再睁开,隐忍心中之痛,冷静地抬手展开招式:“你之问题……请恕吾此时不能解答……所以……请吧……”

殢无伤眼神微微闪动,迟疑片刻,依然冷淡而言:“嗯……那就一招吧……”

言罢殢无伤闪身而过,瞬间取下墨剑,暗蕴气劲提升真元,凝神静待。师尹手中紫金如意散出焚香之气,翻手运气,旋身而转,划出一道紫光直取铁涎。殢无伤眼神之中乍显凌厉寒光,墨剑之气挡下紫光,瞬间卷起层层飞雪迷茫,尽展肃杀气息。

此时倏然一阵雪花缭乱,只见紫影一花,随即隐遁无迹,倏然眼前出现一道如雪白影,若隐若现,竟然与记忆深处心系之影完全一致。白影穿梭来回,熟悉的竹花清香随之飘然而来,殢无伤猛然一阵惊愕,瞬间愣神之间,墨剑夹带强劲杀气直袭白影后心,惊心回神之下,心中骤然一紧,当下立即收敛墨剑肃杀之招,迅速撤回气劲。

随之雪茫散去,眼前谜障消失,无衣师尹一袭紫衣,侧身对向殢无伤,轻合双眼,手握铁涎瓷瓶,终末之间横架师尹颈前一分。雪影无踪,方才一幕竟似瞬间梦幻,过之不留丝毫痕迹,犹如从未出现过一般。两人静立落雪纷纷之中,一时之间陷入迷惘,皆沉默不言,气氛瞬间紧窒凝重。

“无衣师尹……你……”殢无伤心中猛然升起极端怒意,收转墨剑置于背后,抬手一掌打向师尹后心之处,一道强烈气劲猛然灌入。

“唔……”师尹真气一滞,一声闷哼,身形摇晃了一下之后斜身倒入雪地,只觉得灌入气劲在体内四下游走,引动自身真气翻涌乱窜。禁术封印顿时受到冲击,当下裂心碎骨之痛侵袭周身,痛得师尹浑身轻颤,脸色瞬间煞白,一时之间猝不及防,“噗”一声吐出一大滩鲜血,染在雪地之上,触目惊心。

殢无伤心下不知为何莫名漏跳一下,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异样之情,却在转瞬之间窜起一丝冷酷魔障,翻手转动墨剑,再次架在师尹肩颈之上,语气冷厉地言道:“第一个问题!剑之初与吾究竟有何关系?”

师尹侧身倒伏雪地之上,背向殢无伤,隐忍极端之痛,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冷静,以他对殢无伤的了解,心知必定有异。尽力维持一丝清明理智,师尹缓缓地转过头来,只见殢无伤眼中泛起魔障红光,竟然如同当初那次一般无二,顿时心中涌起阵阵惊骇,暗暗揣度化解之法。

看着殢无伤愤怒而视的眼眸,师尹心下一狠,偏过侧脸,轻垂眼眉,毫不犹豫地言道:“剑之初与你毫无关系!”

殢无伤毫无情绪波澜,眼神依然冷静得极之寒冽,沉声冷言而问:“第二个问题!剑之初背叛慈光之塔,弭界主派遣杀手胁迫他所有的朋友,要对剑之初赶尽杀绝,你让吾出手杀尽他之朋友,让他之行踪成谜,弭界主无从追查,只能暂时作罢,你究竟是要杀剑之初还是要救剑之初?”

师尹顿时惊觉骇然,猛然转过脸来,瞪大双眼望着殢无伤,惊惶失措地问道:“殢无伤!你想做什么?”

殢无伤冷冷而言:“吾要杀剑之初以证吾之剑!”

师尹惊恐而言:“你……不能杀他……”

“嗯?”殢无伤微微沉吟,眼神更显凛然,沉声而问,“为何?理由?”

“没理由……总之……你不能杀他……”气劲激烈对冲,极端的痛楚侵蚀着意识,师尹倒伏在地上深深地喘息不停,勉强维持清醒冷静的神智,断断续续地说出不连贯的字句,继续出言激怒殢无伤,“你说过……剑之初对你而言……”

“够了!”殢无伤心中猛然腾起一阵难以压抑的无名怒火,魔障尽显无遗,厉声打断师尹之言,墨剑铿然抛回剑架之上,扳过师尹的双肩,让他正对自己,“你!让吾愤怒得忍无可忍!”

师尹趁隙扬手撒出一阵迷雾,将殢无伤心中魔障尽数引导而出,随即去尽焚香之气,散出阵阵竹花清香。殢无伤惊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再陷谜障,如雪白影如梦似真,一时之间意乱情迷,感情刹那之间就此失控。紧紧地抱住眼前之人,殢无伤俯身覆了上去轻吻,记忆深处最真切的一幕瞬间闪过,下意识地直觉一声轻唤。

“无衣……”

“嗤啦——”衣帛碎裂,碎心之痛席卷而来,师尹轻轻合上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意识渐渐模糊之下,师尹勉强支撑最后一点清醒冷静的神智,抬手暗提真元气劲,导出神源,摸索着从殢无伤眉心之处钉入,进入他的意识之中,再施极端禁忌术法。神源回归,魔障除尽,碎心之痛连番袭来,师尹再也无力支撑,随后渐渐失去了意识,轻不可闻地直觉一声深情轻唤。

“无伤……”

第二十六段

神源发出点点柔和的银白光芒,正在发挥功效,殢无伤强行灌入的气劲已经化解散去,可是无衣师尹依然不见起色。尽管沉睡得异常安静,轻颤的眼睫,不时沁出的冷汗,时而起伏不稳的气息,都显露出师尹此时正在隐忍极大的痛楚。

感情莫名失控,一夕情迷缠绵,殢无伤静静地坐在床前,眼神闪烁不定,淡漠冷情之下夹杂着一丝愧疚之情,却又不似如此。凝视着躺在榻上之人毫无血色的惨白容颜,伸手拨开无衣师尹额前被冷汗沁湿的一缕紫发,指尖轻触划过眉眼,心中一时迷茫,感情愈加不清不明。

“无伤……”

意识迷糊不清,师尹似是难以忍受极端痛楚,下意识地在睡梦之中直觉溢出一声低吟轻唤,仿佛寻找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以求得安慰。殢无伤顿时心中一窒,隐约泛起一阵轻微刺痛,轻抚师尹眉间的手一时缩了回去,硬生生地停在脸颊之侧,此时继而听见师尹再次轻声噫语。

“无伤……即鹿非吾……”

“嗯……”殢无伤一声沉吟,心中微微一惊,顿时大感惊疑,此言前后倒置,并非寻常之言,其中究竟有何难言之隐,还未及细想之下,师尹无意识的低吟之声接连不断地轻溢而出。

“无伤……抱歉……”

“无伤……原谅吾……”

“无伤……吾不能……”

“无伤……”

一声一声“无伤”直击入心底,声声轻言细语,却是字字锥心,刺激着殢无伤的意识。就在殢无伤心神激荡之时,师尹身躯猛然一阵颤抖,神源银光突然暗淡,真气顿时失控乱窜,在体内激烈冲撞。刹时冷汗不停地从师尹额头渗出,师尹抬手用力摁上心口,似是痛楚加深,尽管急促喘息,却依然没有太大的动作,显然是潜意识之中本能地竭力隐忍,除了溢出几声轻不可闻的低吟细碎之音,始终不曾发出一声清晰的语音。

殢无伤惊见师尹异状,心中蓦然震颤惊恸,双手想也不想地直觉覆上师尹紧摁心口的手,静下心神前后想了一想,尽管还是惊讶不解,他也知道师尹此时的心结之症与自己有关。即使此事起因莫名,非是出于自己本意,但是一时情绪失控,毕竟是自己对师尹有愧,于是殢无伤放缓语气,不经意之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感情安慰地轻声而唤。

“无衣……”

“无衣……”

师尹眼睫轻颤,似是有所感应,眉间渐显舒缓,失控激撞的气息也渐渐趋于平缓,神色恢复了几分灵气。过了大约一刻,人总算是真正得以安静下来,真气稳定有序地游走,神源银光随之明亮起来,继续发挥功效。殢无伤担心师尹再生变故,紧张地盯着师尹,一直不敢放手,心底深处更是莫名泛起一丝不想放手之意。

神源在师尹周身转过一圈,最后停留在师尹胸前,片刻之后,银光闪烁,忽明忽暗。殢无伤心中乍然一惊,下意识地收紧力道握紧师尹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尹,眼神异常紧张,视线不敢离开眼前之人片刻。随后只见银光渐渐消逝,神源隐匿,师尹眼睫轻微地动了两下,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似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师尹感觉有些眩晕,茫然无神地看了一会儿,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映入眼中的是殢无伤未曾改变的熟悉容颜,只是眼神之中少了冷淡。心中微微一怔,师尹惊得立即从榻上坐了起来,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意外之事,立即低头,发现自己衣衫完整,只是外衣的盘扣扯落了。师尹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感觉身上也很清爽,想起此地寂井浮廊后山有一处寒泉,自然心知肚明,不必多问。习惯地想动一下手腕,随即惊觉有异,师尹转移视线,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握在殢无伤手中,而且殢无伤紧紧地握着不肯放松。

“你……”师尹一时之间愕然,想起之前雪地之事,心中顿时惊慌失措,只说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看了一眼殢无伤握住自己的双手,师尹极力冷静心绪,轻垂眼帘,略微侧目偏过自己的视线。心中暗自感叹,师尹不知应该如何面对那双隐含感情的清亮眼眸,更加担心殢无伤从自己闪烁的眼神之中看出一丝异样之情,再次勾起记忆的影子,再陷魔障,如此又是难免纠缠不清。

殢无伤瞬间回神,略显尴尬地松开双手,随即站了起来,见师尹回避视线,心中蓦然感觉一丝失落之意。殢无伤心下一想,以为师尹是为雪地之事对自己心生恨意,想想也十分理解师尹此时的心情,换谁遭遇这样的对待都不可能释怀,何况还是师尹这样出身在慈光之塔又身份特殊之人,加之师尹的性情尽管温和、冷静、包容、坚忍,却也有极之狠绝、傲骨、冷酷、无情的一面。

或许其他人接触过的师尹都是温情的一面,但是只有殢无伤知道,师尹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那是所有的人都无法想象的深沉。自殢无伤与师尹相识以来,他一直感觉师尹将自己的心隐藏得很深,甚至深得连师尹本人也无法探寻,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师尹究竟在想什么,只知道慈光之塔的师尹是何等高深莫测而已。以前殢无伤从未在意过师尹的心境,毕竟师尹不是即鹿,但是如今事情演变成如此,让他再也不能不在意。

“吾……”殢无伤第一次主动起话,停顿了一下,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异样,再次仔细地想了想,继而郑重其事地言道,“吾……会对你负责……”

“嗯……”师尹闻言一阵惊愕无语,猛地抬眼望向殢无伤,沉默片刻,随后自嘲地冷笑一声,忍住心痛,冷静得近似绝情地言道:“吾并非女子……更非即鹿……”

殢无伤微微一愣,一时无言,想了想,缓和了一下语气,却还是略有冷淡地言道:“男女并无关系,至于即鹿,吾自然知晓,你是你,即鹿是即鹿,你不是她。”

师尹心中一震,一时之间心慌意乱,冷静了一下心绪,还是决定暂时放下此事。想了一想,师尹准备从床榻上起身离开,谁知身体的不适让他顿时脚下一软,斜着身子摔向坚硬的地面。殢无伤一见,心惊跳了一下,立即紧张地伸手穿过师尹的腰间,一把将他捞至身前扶稳。师尹紧张之下直觉地把双手搭在殢无伤的肩上,两人贴身站着愣神,四目相对,气氛一时之间异常诡异。

殢无伤直视师尹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眸,强烈的熟悉感自心底深处传来,真的好像啊,那双眼睛与记忆深处那双简直一模一样。殢无伤一时惊疑,为何相处了这么久,他竟然从未发现师尹的眼眸原来如此清亮透彻,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何总是产生这样的错觉。

心“扑通扑通”地急跳不停,还有极端心痛的感觉再次袭来,师尹身形瞬间僵硬了一下,尽力稳定自己的情绪,感觉脚上有了一点力气,于是故作冷静地淡然而言:“多谢……不过……你能否先行放开吾……”

殢无伤微微一怔,放开揽在师尹腰间的手,却依然扶住他不肯完全松手,语气略带细微关心地言道:“你要去哪里……以你现在之情况……不宜……”

“唉……吾……”师尹叹了一口气,却不知此时应该如何解释,略微沉吟,还是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言道,“吾只是想回濯风山隅……寂井浮廊……毕竟太过寒冷……”

“吾送你回去便是……”殢无伤不容反驳地言道,随即取出装有铁涎的白瓷药瓶递给师尹,眼神闪烁了几下,停顿了片刻,继而言道,“吾从不说假话……另外……吾不会杀剑之初……但是比武证剑之事……吾不会放弃……”

“多谢……”师尹接过铁涎药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望着殢无伤愣了一下,随即淡然而言:“有你此言……这便足够了……”

第二十七段

寒光一舍枫林深处,秋樱谢落大半,景致之韵却是不减半分,反而更添几分惜情。花茶清新,和风徐徐,两道紫影一深一浅,在亭中隔案对坐。

枫岫悠闲地轻摇羽扇,递过一杯清茶,望着庭院之中的残景,笑得一派悠然自适。劫后重生,伊人相伴,真心相合,曾经无奈背离的两人终于可以执手一生,自然看什么感觉都好。无衣师尹依然一身竹花清香,安静地坐着,如今在寒光一舍,他不需要任何掩饰。

师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看着枫岫完全定心的样子,颇有深意地淡笑而言:“让拂樱一个人留在那里……你不担心吗……”

“哈!”枫岫自然知晓师尹言下之意,轻笑一声,眨了眨眼,慢悠悠地摇着羽扇,故意曲折语意而言:“放心吧,既然拂樱这么决定,必有他之理由,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即便今时不同往日,拂樱依然还是拂樱,不会那么容易就出事,而且他应允过吾,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

“唉……罢了……”师尹略感无奈地叹了一声,心中一目了然,轻轻地笑了笑,取出铁涎瓷瓶递给枫岫,“此物是墨剑铁涎,你先收好,魔王子清醒之后,剑之初必会返回伤势未愈之前的状态,此物便是疗伤之解方。”

“嗯!吾知晓!”枫岫接过药瓶收入袖中,尽管心中疑惑,又为师尹担心,却也并未出言多问,毕竟此事非他所能干涉,随后为师尹再倒上一杯花茶,不让他有回避话题的机会,先一步主动提起话题,“闲话少说,言归正题吧,现在总可以告诉吾,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四魌界之异变。”

“嗯……”师尹轻声沉吟,心知枫岫既然触及了此事,就不可能轻易放弃,况且此时也无必要隐瞒,于是淡定坦言,“当初恩师为探查慈光之源再次重生之法,寻找那卷失落已久的《四魌通鉴》,不想却无端亡故,当时界主又突发异化,吾便有所怀疑。不久之后,吾无意之间在四依塔触及恩师临终之前以禁术封印的《四魌通鉴》,并且感应恩师残留之灵识,得知不少讯息。吾接任师尹之位以后,沿其线索继续暗中探查,却是越往深处越加感觉事情有异,连吾自己也没有想到,最后竟然牵扯出四魌界这么多秘密。”

枫岫回忆之前,似是若有所悟,继而言之:“吾当时在四依塔触及那卷《四魌通鉴》之中提及,四魌界是四魌天树生成,四魌界原本各有本境之源,上天界能源只是作为外部能源补充,一般情况之下影响并不大。四界本境之源除了提供本境子民生存之外,另外各有其职,互不干涉却又相互作用,共同支撑整个四魌天树。因此四魌各界相互依存却又相对独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直以来皆相安无事,只有少许琐碎摩擦,无伤大是大非,亦无碍各界交谊。”

“《四魌通鉴》无端失踪之后,先是火宅佛狱魔元无缘无故枯竭,导致污秽脏浊之邪气无法得以净化,从而诱变佛狱植物兽化,对佛狱之外一切生命极具攻击性,甚至残杀成性。随之杀戮碎岛王树灵气异变,导致碎岛畸零,水源使人饮之不孕,却使树生人,因此引发碎岛王树信仰畸形。”

“然后便是慈光之源渐显衰竭,四魌界仅靠诗意天城一境之源勉强支撑,至此造成整个四魌界资源分配不均,从而引发四界为抢夺资源长期争战。直至火宅佛狱前王邪天御武囚禁上天界,雅狄王强势压境,咒世主刚刚继任,尚未稳定局势,只能暂且退守。”

“然而慈光之塔剑族却在此时遭受不明病原侵袭,而且病体突发传染性,被慈光之塔判入渎生暗地永世囚禁,导致慈光之塔失去最大战力,界主不得不委曲求全,向杀戮碎岛求和。不过一切尚未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上天界御天龙族出生六爪异龙,身带诡异邪源,上天界之主不得不忍痛割爱,让其子流放远疆边境之地。之后上天界王者竞争,原本是一场公平之战,却被有心人暗中挑拨,差点引发两族大战,幸而当时御圣主与天尊皇胤同时弃战,就此破局,留下一线生机。”

“四魌界异变接连不断,如此而言,看来所有一切就像预先策划安排,然后一幕一幕上演。整个布局极之深沉,让人不易觉察,防不胜防,在不知不觉之间陷入预设的陷阱之中。”

“前任上天界之主与恩师为相交多年之挚友,他们二人为四魌界异变之事探查四魌各界,结果恩师无故身亡,上天界之主从此失踪。”

“嗯……”枫岫沉吟片刻,眼神闪烁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继而言之,“当时恩师无端亡故,吾在异境听闻此事,亦觉得背后另有隐情,于是以游历为名,走访四魌界寻找线索。原来那时你便已经知晓一切,并且将计就计,借助师尹之位,开始暗中查探,并且布计应对,却不想变数丛生。”

言及于此,师尹想起过往,不免心痛伤神,轻合双眼再睁开,轻轻叹息而言:“可惜……吾自以为看尽一切……却不想一切尽在他人掌中算计……”

枫岫微微一怔,尽管不知具体究竟发生何等变故,但是心知这段回忆对师尹而言必定极之沉重,难以回首,不免为师尹担心,于是安慰而言:“无衣……毕竟谁也想不到此事……竟然会演变得如此之大……你不必……”

师尹心下一惊,轻声一笑,故作轻松地打断枫岫之言,“放心!吾不是自责,吾只是有感而言,当时吾身陷绝境,若非之后有你相助,吾还真不知自己应该如何。当时你之动作已经引起注意,但是你依然不顾自身险境,著书向吾隐喻示警,更是借此引发四魌界之关注。你将一切视线转移至自己身上,从而引出幕后之人杀意,让吾可以跳出局限,得以身处局外而看清一切,结果你却成为四魌界之公敌,最后还要吾将你推入牢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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