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于此,剑之初不免暗自感叹,语气颇为无奈地言道,“尽管如今吾已然了解一切,亦是十分清楚自己的感情与真心,也已经作出选择与决定,但是吾对辞心始终深感愧疚之意,毕竟是吾一直认错了画中之意而不自知,才会让她对吾之感情有误,之后更是吾错上加错。”
想起戢武王之事,师尹暗暗有些担心,略微想了一想,劝慰而言:“初儿,虽然你与魔王子已经坦诚相对,他对此事也不予计较,而且你也定下决心,但是戢武王这方面,你还是需要正视。毕竟你尚欠戢武王一个交待,想想你之母亲,即便戢武王自己亦有责任,但是你之责任亦不可推卸。至于慕容情,还有霓羽族重生之事,想必你也知晓得很详细了,吾也不再多言了。”
剑之初微微一怔,暗自细想之下,将师尹之言默记在心,继而有感言之:“多谢师尹提点,戢武王这方面,吾会小心处理,霓羽族之事,楔子先生,不是,枫岫先生已经详细解说过了,吾心中有数,自会尽力周旋。”
言及戢武王,想起玄舸之会,剑之初继而颇为关心地言道:“师尹!玄舸一会结果如何?”
“唉……”师尹一声轻叹,似是心中郁结,故作感叹而言,“你对吾是不是还不够谅解呢?”
剑之初闻言大感惊讶,心中顿时一惊,疑惑不解地问道:“此话何意?”
师尹故意语气略带几分硬度,轻轻合眼再睁开,依然故作感叹而言:“吾知晓之前对你手段过于极端,加上你母亲之事,让你对吾无法释怀,吾对此也能理解。若你对吾有怨,想杀吾,就直接说出,吾便束手就戮,但是你为何要蒙蔽自己一身澄明,与戢武王合谋取吾之命呢,以前的你不是这种人啊。”
剑之初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讶异,心感细微被误解的不悦,倏然侧身而转,眨了眨眼睛,语气略带几分生硬地言道:“师尹之言,指谪之意甚重,恕吾不能接受。”
“唉……”师尹再次轻叹一声,缓和了一下语气,故作明了地言道,“那便是吾误会你了,应只是戢武王单方面使计,知吾甚为看重你,于是借你之便,欲诱吾上玄舸计杀之。”
剑之初微微一愣,顿时身形一震,立即转过身来,惊讶出声:“啊……”
师尹继续故意显出几分无奈地言道:“吾早知戢武王不可能放下对吾之仇,但是碍于你之情面,吾也只好应允和谈,果不料,和谈是假,杀吾是真。”
剑之初深感歉意而言:“师尹……真抱歉……吾上玄舸找她问个明白……”
言罢剑之初立即化光离开,师尹急忙追上几步停下,撒手慈悲走至师尹身边,师尹果断冷静地言道:“事情已经催化完成!我们走吧!”
戢武王,这是吾给你的最后机会,初儿言之你对他真情深厚,只是有其不得已之苦衷,吾便让他看看你对他之真情究竟有多真、多深、多厚。既然你敢利用初儿的感情,吾便让初儿亲自前往玄舸与你深谈,如此让你好好利用个够,吾看你如何再次布局。如今初儿已然明了一切,但是他对你之真情尚有愧疚,若你还是执意仇恨不肯暂时退避,甚至不惜舍弃一切,那么吾便只能手段狠绝,留你不得,否则吾之前一切所为都将白费。
“是!”撒手慈悲应了一声,看着师尹离开的背影,心中十分不解,但是什么也没有问,默默地跟上师尹的脚步。
第三十三段
从碎云天河一路回到濯风山隅,无衣师尹一直心事重重,似是依然尚有未解之事,径直走向溪泉岸边继续沉思。
撒手慈悲不禁疑惑地问道:“师尹!我们接下来该进行哪一步?”
无衣师尹并未转身,心中似是想着什么,冷眼看着淙淙泉水,继而冷静地端正情绪言道:“等待……等到今夜亥时……我们便到烟霞谷……”
撒手慈悲愣了一瞬,显得有些不明所以,略感惊疑地问道:“嗯?烟霞谷?师尹还是下定决心要去找戢武王一谈吗?”
“哈!”师尹轻笑一声,转过身来正对撒手慈悲,眼神隐约显出点点寒冷之光,语气之中略带几分自信,看似无情地冷静而言:“看情况吧,若是戢武王当真前往战云梦泽,那么亥时一到,烟霞谷将让吾如入无人之境地。”
撒手慈悲显出十分佩服之意地言道:“师尹这数地奔波,又是种花,又是勘查地形,又是找剑之初,如此胸有成竹地行事,看来战云梦泽一役,戢武王必是在劫难逃了。”
“非也!此次布计,吾只是尽一切可能来围堵戢武王之生路,但是戢武王骁勇善战,战云梦泽一役,妖后也未必能致她于死地,吾只得八分胜算。”师尹依然十分冷静地分析情况,踱步从撒手慈悲身边走过,停步背向他,轻合一下双眼,继续冷静地补充解释而言,“不过此计是建立在戢武王因仇恨蒙蔽而执意杀吾之前提,若她与剑之初会见相谈之后理智地暂且放下仇恨,临阵抽身而退,那么此次便是吾失算,届时吾便要想方设法解决吾之困境了。”
撒手慈悲闻言不觉一惊,暗想师尹实在是太过小心谨慎了,想起剑之初,略感担心而言:“如此而言……戢武王若能逃出生天……那师尹要如何排解戢武王之报复……”
师尹再次转过身来,眼神透出几分自信锐利,冷静淡定地言道:“吾若失手……那么素还真那方面……便是吾最佳援手……”
撒手慈悲恍然大悟而言:“原来师尹积极拉拢素还真之用意在此啊!”
“哈!”师尹再次轻笑一声,眼神收敛凌厉之锐气,显得平静无波,语气温和地淡笑言道:“善用兵者,能变主客之形,移多寡之数,翻逸劳之机,挽顺逆之状,这其中道理一时也难说与你明白,你且静观变化吧。”
言罢师尹走回溪泉岸边静默而立,不再多言,眼神染上几分凝重,似是再次陷入沉思。撒手慈悲见此情况,暗想师尹大概又在盘算后续相应之对策,此时不能扰他心神,于是将师尹之言暗记于心,认真地回应了“喔”一声,也不再多问。
话音刚落,一袭水墨烟色缓步踏入,尽管刻意敛藏气息,冷寒凌厉之气极力抑制,但是依然隐约感觉气息之中透出沉雄武魄,让人无法忽视其与生俱来的压迫之力。
“嗯……”撒手慈悲轻声沉吟,轻轻按上弯刀,警觉地看向缓缓走近的殢无伤,沉声不悦而言:“师尹!又是那名剑者!”
师尹轻合一下双眼,抬手示意撒手慈悲,冷静地淡笑而言:“不必紧张!撒手慈悲!你先行回避一下吧!”
“是!”撒手慈悲按下心中不快之意,心有不甘地应了一声,冷冷地斜了一眼殢无伤,随后大步离开。
殢无伤难得并未在意,气息沉静得让人感觉不出一丝波动,但是师尹还是从他的眼神变化之间看出了细微隐忍之意,顿时心中一怔,不免觉得有些讶异。
“观之你一身风尘与疲累……想必这几日又是在外奔波不停……”殢无伤走近师尹身边,下意识地伸手抚顺师尹右侧额角散落的一缕略显凌乱紫发,冷淡之中略带关切之情地言道:“为何你不能暂时停下脚步……稍作休息……吾记得以前你……”
言及于此,殢无伤猛然一惊,记忆之中一片空白,他记得师尹什么,记得以前什么,似乎他与师尹之间除了那点不算恩情的再造之恩,只有那一次雪地之夜的一夕情迷失控,顿时静立无言。指尖触及眉角的微凉感觉是如此熟悉,师尹一时之间情陷失神,随之便是情动而心痛至极,瞬间的温情骤然惊觉清醒。
师尹从殢无伤身边缓步擦身而过,与他拉开一直以来习惯的距离,侧身向他而立,极力压下心中的悸动,故作冷静淡定地言道:“为何你今日刻意收敛气息,这般隐忍敛藏气魄,勉强自己压抑心中最真实的情绪,走近吾之距离,这并非你之性情,也你不符合你之行事作风,你心中定然不快。你孤高冷淡,疏离世情,不喜隐藏自己的情绪,素来直言坦白,毫无曲折,从来不留情面,何故此刻这般迁就他人,如此而为完全没有必要。”
殢无伤心中泛起一丝莫名刺痛,却是出乎意料地毫不介意师尹刻意的疏远行为,上前走近两步停下,略微沉吟,语气平缓地淡然而言:“吾也说不清楚这其中缘由为何,只是直觉如此,大概此地是你之居所,下意识之间便顺从你之习惯吧。”
“哈……”师尹微微一怔,不知是惊是惑,极端心痛之感让他的气息骤然激荡,尽管极力隐忍,一时之间也难以稳定,于是刻意轻笑一声以作掩饰,随即故作平静地淡笑而言,“你如此为吾迁就些许……这算是吾之情份还是即鹿之情面……”
“嗯……”殢无伤愣了一下,略微沉吟,似是疑惑不解地想了一想,继而冷淡地言道:“吾不清楚……或许都不是……”
“唉……”师尹轻叹一声,略感无奈,淡然而言:“罢了,你终究不是曲折委婉之人,还是习惯直言吧,你来找吾究竟所为何事?”
殢无伤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师尹,依然语气很淡地言道:“吾不擅岐黄之术,只知此草药对你之伤势有益,以你之智,应该知晓如何配药服用。”
“嗯……这是……”师尹转身上前几步接过布包,打开一看,仔细观之此草药外形,突然想起了什么,循着记忆言之,“此草生于南方极热极炽之地的火崖峭壁之上,此火崖峭壁炽热如火,人之双手略微触及即刻便会灼伤烫伤,你之功体虽然冷寒,但是依然无法抵抗火崖之灼热,你是以何方法得到此草,不会是……”
言及于此,师尹立即将视线转向殢无伤的左手,只见他将左手暗藏于袖中,若非眼尖刻意去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师尹顿时大为震惊,趁其不备,迅速一把拉出殢无伤的左手,翻开手掌,暗红肿胀,手指掌间都是水疱,果然为炽热之气形成的灼伤。
师尹怔怔地盯着殢无伤的手掌,眼眶隐现润湿,心间震动,心中之情难以言喻,却不敢显露感动心疼之情,依然隐忍心痛,略带感激地言道:“你这是何必……吾不是说过吾有神源……已经无碍了……”
殢无伤似是并不在意,见师尹眼神闪动,不觉心念微动,却还是淡定地言道:“你之伤势因吾而起……吾必须对你负责……”
“你……怎么总是如此……你在此稍等片刻……”师尹无奈感叹,却又实在不能说什么,想了一想,急忙回屋取来伤药,为殢无伤上药包扎。
师尹看着殢无伤手掌的伤情,必定没有及时处理,引发了炎症,于是拉过他坐了下来,一边上药一边感叹而言:“你也真是……伤成这样……应该先处理一下再来这里……”
殢无伤直觉地淡定直言:“吾担心你之伤势……未及想得太多……”
师尹心中惊了一下,顿时愣住了,一时之间气氛异常尴尬,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之微微侧目偏移视线,继续熟练地包扎妥当之后,语气十分温和地关切提醒而言:“七天之内不能碰水……不能动武执剑……每隔两天过来濯风山隅换一次药……”
“为何你不去寂井浮廊……”殢无伤闻言直觉地脱口而出,说完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惊觉不可思议,随即沉默无言,气氛顿时更为诡异。
“吾……”师尹一时惊愕,愣了半天,也不知应该如何说辞。
两人皆沉默不语,安静了半天,殢无伤站起身来,按下心中起伏不平的情绪,故作冷淡地言道:“吾先行离开了,你在江湖行走多加小心,若是预测有险,可以上寂井浮廊找吾为助。吾曾说过,在吾终末之剑未败之前,你之性命无虞,吾必须对你负责,定会护你周全。”
殢无伤言罢也不给师尹反应的时间,即刻转身离开,师尹愣愣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时之间茫然失神,心中惊恸,意乱失措,思绪纷繁杂乱。
无伤……你究竟为何……吾又该如何……
第三十四段
杳无人烟的战云梦泽,终年云雾作绕,隐约之中飘来丝丝金戈交击,厉马嘶鸣,犹如响奏着一曲延战千年的沙场挽歌。一袭淡月之下,无衣师尹立身其中,倏然妖后从容地缓步走来,身后追随红流邪少、银羽风少以及邪尊道重兵。
“刀令妖云催九黯,后仪天下立千秋。”
此时戢武王亦同时沉稳地迈步走来,一袭白衣白甲,面罩白色王者面具,身边是左神姬与数十碎岛女兵,尽显怒恨之意。
“无衣师尹!吾戢武王今日誓杀你为快!”言罢或天戢出,戢武王一身肃杀之意,全然尽是极端之恨。
妖后冷笑着缓缓而言:“戢武王,今日之局,是师尹为你精心所设。”
“嗯……”
言毕只见无衣师尹的身影瞬间消失,就在戢武王疑惑沉吟之时,号天穹引着大军,自戢武王身后浩荡而来。
“天地有尽,神吾无穷。今日天罗地网,目标在你,戢武王。”
“嗯……原来是计……”
号天穹气劲一震,戢武王冷声沉吟,明白此事为无衣师尹阴谋之计,顿时眼神一凛。诱计,中计,戢武王螳螂捕蝉之姿,却陷双方夹杀之势,至极战端即将引爆。面对此时极端险境,戢武王却毫无畏惧,依然果敢凛然,不失半点王者气势。
“吾说过,与无衣师尹同流者便是与吾为敌,你们双方联军,吾亦战得无惧,来吧。”
戢武王高昂喝战,或天戟画出无边战场,大军倏动,十方雷霆,战火乍开,四野兵祸,号天穹与妖后亦先后出招,双方围战戢武王。一对二,戢武王或天长戟翻画如腾龙,赫勇之姿当世无匹。另一方面,左神姬圆刃上手,杀敌如入无人之境,身后女兵亦视死如归,壮烈气氛让人一凛。
战云梦泽殊死之战,千年前遗留的杀声异响应在千年后的现下,戢武王一身武胆,锐挫重军。提元纵气,妖后柔掌绵化,妖刀再现,刹那之间天地妖氛尽纳其手,四方野鬼雷厉嚎哭。长戟或天战不辍,邪尊殊命杀无休,往往复复,谁写战云长篇。号天穹一旁冷眼,觑得夺命机先,煞掌翻覆,玄气尽出。
就在妖后与号天穹双方联手*杀戢武王之时,撒手慈悲踏入碎岛玄舸,原来留守玄舸的炎炽凤羽已经被师尹收买,此刻她已经将玄舸之上剩下之人全数诛尽,杀戮碎岛势力就此尽灭瓦解,碎岛玄舸自然也交予无衣师尹这方。随后炎炽凤羽言及之前谈定的交易条件,提醒对方不可忘却,撒手慈悲尽管心中不屑,表面上却是依然言之凿凿。炎炽凤羽亦对撒手慈悲心感不屑,继而两人言语交战了几句,炎炽凤羽先行离开,碎岛玄舸留给撒手慈悲处理。
天边渐显曙光,外围树林之间,无衣师尹冷静地等待,看见撒手慈悲走来,不慌不忙地上前询问:“撒手慈悲!吾要你取下之物得手了吗?”
“嗯!玄舸燃晶已得!碎岛玄舸形同废物!”
撒手慈悲一边说着一边递出手中之物,师尹接过玄舸燃晶,继而想起一事,一边小心翼翼地收起燃晶一边问及确认:“可有将玄舸驶入不坏林丢弃?”
“有!至此世人再也无法探得玄舸下落了!”
“嗯!真好!”
撒手慈悲疑惑不解地问道:“师尹!你这般辛苦取来燃晶究竟有何用途?”
师尹眼神略有闪烁,暗自想了一想说辞,显得十分自然地从撒手身侧缓慢踱步走过,一边走一边显出几分傲然自信地淡笑而言:“此物目前尚看不出玄妙之处,但是若得吾法炼制,燃晶是一项能谋得天下之利器,可惜杀戮碎岛之人不懂运用,此物就由吾手发扬光大吧。”
撒手慈悲顺着师尹之言赞叹而言:“依师尹之能,天下凡物一经你手,亦能脱胎换骨。”
师尹转过身来,侧身轻合双眼,淡笑而言:“嗯!将你奉承之貌收起来吧!吾听得不自在!”
“哈!”撒手慈悲轻声一笑,心知师尹脾气,随即端正语气言道:“吾谈正事吧!炎炽凤羽此人是否须杀之灭口?”
师尹睁开双眼,略加思索,摇头冷静地言道:“不需要,她首鼠两端之个性,正是未来为吾解套之契机,放任她去吧,有一些事情还需要她推波助澜。”
撒手慈悲应了一声:“是!”
“妖后与号天穹*杀戢武王已入*,为防万一,你前往探听战况吧,若有任何消息,马上回报,切记不可插手战事。”
“我知道!”
撒手慈悲应声立即离开,师尹沉思略想,转向另一条路而去:“后续安排也该进行了……不过在这之前……吾应先回濯风山隅稍作准备……”
回到濯风山隅之时已是午后时分,阳光异常猛烈刺眼,加上极端禁忌术法之故,师尹身上的气劲伤势一直反反复复,时好时坏,此时只觉得头顶的灼目之光晒得人头晕目眩。
行至濯风山隅外围竹林,师尹感觉有些撑不住,此地有师尹自己排下的特殊法阵,加之知道的人并不多,况且现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之下,也没有什么人会特别注意他,于是也并未太过警觉,进入地界之后便稍稍放松精神,不再极力刻意去掩饰。
一只手撑在入口之处的山石岩壁上,师尹深深地喘了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息,尽量让紊乱游走的真气平息下来,随后拖着略带虚浮的脚步缓慢走入。谁知突然眼前一花,入口之处出现一道身影,师尹心中一阵惊疑,却来不及收回脚步,惯性地撞入来人怀中。对方动作轻柔地揽住师尹,小心翼翼地将人扶稳,随之平稳沉厚的语音传入师尹耳中,语气之中尽显关切之意,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你无恙吧?”
师尹心中大震,猛地抬头,正正对上殢无伤那双冷淡之中略带感情的双眼,顿时一阵惊慌失措。愣了片刻之后,师尹惊觉地回过神来,随即尴尬地挣脱对方的怀抱,微微侧身而立,轻合双眼,冷静了一下此刻杂乱的思绪,打醒十二分精神,故意显出一派平静淡然的神情。
“无事……有些疲累而已……”
殢无伤微微一愣,看着自己空出的双臂,心中一阵莫名失落黯然,冷不丁地直觉而言:“那么你是身累……还是心累……”
师尹闻言顿时身形一滞,心中苦笑了一下,身累,心累,身心俱疲,不过依然尽力维持冷静地情绪,故作不以为意地淡笑而言:“大概是路走得太多了……脚力有些软累而已……稍作休息即可……先进去再说吧……”
殢无伤淡定而言:“不用……吾只是有些担心……”
师尹淡笑而言:“你在担心吾什么……”
殢无伤眼神闪烁了两下,想了一想,语气极之平淡却隐含感情地言道:“昨日申时左右,你赠吾之玺石突然发出异样之光,隐隐震颤,吾担心你出事,于是中途折返回来探查,结果发现你不在,如今见你安然无恙,吾便放心了。”
“什么……你……”师尹闻言心中骤然一惊一震一窒,殢无伤竟然在这里等了六个时辰,顿时惊愕无语,心动情动,亦是心痛情痛,极力隐忍惊动激荡的心绪,纵然千言万语,却是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不能说,更是不知究竟应该如何去说。
殢无伤见师尹沉默无语,心中微微一怔,原本还想说什么,却一时之间也不知应该怎么说,想了一想,语气依然冷淡却不知不觉之间隐约含情地言道:“既然你安然无恙,如此疲累需要休息,吾便不打扰你了,吾先回去了,下次再来。”
师尹微微一愣,想起了什么,随即语气温和地关切提醒而言:“记得后天过来换药……另外吾明日还须出门……”
“嗯……吾知道了……”殢无伤惊了一下,微微一怔,心中蓦然泛起一丝温情之感,随即轻声应了一句便离开了濯风山隅。
“唉……”师尹望着殢无伤离去的方向,无奈地一声长叹,一时心软,如此偏执,罢了,先这样不冷不淡地顺着吧,既然暂时无法撇清,那就随缘吧,至于以后之事届时再说吧。
此时在天阎魔城,虚邪陀与靡思陀正在谈论素还真与鬼知神觉的棋局,两人言谈之间语气十分诡异,令人不禁暗自心生寒意。
“素还真的棋艺果真高明,能自圣魔仆人手中赢了魔方代表,主人会给他什么奖赏呢?”
“主人早有准备……这份奖赏……必然是丰盛无比……”
“久闻清香白莲素还真智冠群伦,吾期待看他如何接受这份奖赏,绝对让他刻骨铭心。”
“世人的信仰,简单而不移,输赢只是一个表象,素还真的眼光能看得多深呢?”
“另外还有无衣师尹,在不违反魔城规则的情况之下,打破魔城既定之交易,逆转乾坤,此人绝对是第一人啊,他之能为可见一斑。如今魔城失去圣使灵魂,原本计划有阻,主人要如何安排后续之事,又打算如何对付无衣师尹。”
“呵呵呵呵!无妨!无衣师尹确实智谋卓绝,单论智慧,他绝对不下于素还真,可惜再怎么样,他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何况是无衣师尹这样有情却故作无情之人。主人自然心中清楚有数,自会有所安排,敢与天阎魔城争夺天命定数,主人如何能放过此人,这场游戏才正要开始。”
是啊……无衣师尹……剑之初……永岁飘零殢无伤……
“无论如何世局演变皆必须进入正常的循环!时候将到了!”
“嗯……”
“除此之外,那个人的气息已经展露,主人有何安排呢?”
“放心吧!主人已派人前往迎接了!”
“期待啊……”
“如果他愿意回来……确实值得期待……”
“呵呵呵呵……”
第三十五段
寒光一舍深处,庭院之中,两道紫影一浅一深,席地隔案对坐,神情看似平静淡定,心中却是无限沉重。
枫岫主人递过一杯清茶,顺手接过无衣师尹手中递出之物,仔细观之,语气平静地确认而问:“此物就是玄舸燃晶?”
无衣师尹冷静淡定地言道:“然也!不过玄舸燃晶沾染了邪灵之气,尚需净化之后方能以吾之秘法炼制,否则此物非但无法炼成诛邪利器,反而会为邪所利用。你将燃晶交予赤睛,以他之魔心精魄以及现在之功体,加上你重塑之神源为辅助,净化邪气应该不难。”
“嗯!吾知晓!”枫岫将玄舸燃晶小心翼翼地收好,若有所思地缓慢摇了两下羽扇,颇有深意地问道,“你是如何取得此物?”
“哈!”师尹一声轻笑,略感苦涩之味,轻合一下双眼,故意反问,“你说呢?”
“嗯……”枫岫略微沉吟,停顿了片刻,亦感无奈叹息而言,“唉……又是多少人命……”
师尹侧目转移视线,轻垂眉眼,语气听似极之无情地言道:“杀戮碎岛尽灭……或许只有戢武王尚留一丝生机……不过即便如此……戢武王亦留不得……”
“啊……”枫岫闻言一阵惊愕,微微低头,沉默不语,似是沉思,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异样。
“嗯……”师尹轻声沉吟,不觉暗自自嘲,略感冷意地淡笑而言,“枫岫……你在想什么……在帮吾计算又欠下多少血债吗……”
“非也!”枫岫轻摇羽扇,眼神显得十分凝重,语带无奈伤感地言道,“换作以前,或许吾会认为你实在太过残忍,但是现在的吾不会,尤其是在吾了解拂樱之后,更加不会。”
师尹心中蓦然一惊,意识到枫岫可能又知晓了什么,暗自想着如何转移话题,于是故作绝情地冷笑而言:“哈!残忍吗?吾并非素还真,即便明知后患无穷,面对无辜之人也会手下留情,另寻解救之法。吾可是不管对方究竟是妇孺还是稚子,只要任何一丝威胁存在,再无辜之人,吾也下得了狠手,吾之手中绝不留情。”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然也……”
“无衣……你真是如此吗……”
“否则……你以为如何……”
“哦?那么你让剑之初去找戢武王却是为何?”
“自然是挑拨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此举同样会让你之精心布局产生未知的变数不是吗?而且这个变数对你而言十分危险!”
“事实证明……戢武王确实……”
“无衣……事已至此……你究竟还想隐藏什么……”
“枫岫……你究竟想说什么……”
“无衣,你明明多情、重情、温情、深情,却要如此强迫自己寡情、无情、冷情、绝情,甚至对自己极端更甚,你之心难道不痛吗?”
“吾之心当然会痛,但是痛过了,也就没有什么了,吾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唉……”枫岫羽扇半遮侧颜,一声无奈长叹,心知会是如此情况,随即眼神一凛,语气异常深沉冷静地言道,“看来你是怎么样都不肯明言了,既然如此,吾也不再多言勉强,这样好了,你不肯说吾来说。”
师尹微微一怔,暗自想着应该如何应对,继而略有深意地淡笑而言:“嗯……枫岫……此言何意……”
枫岫不管师尹之言,沉思片刻,目光灼灼,轻摇羽扇,冷静地言道:“你听着即可,然后坦白回答吾之提问,否则吾不保证会做出什么让你后悔的事情,比如说让殢无伤找回失去的记忆。或者你大可对吾也手下无情,在吾尚未言明之前杀了吾,反正对你而言,吾之存在也是威胁,杀之绝对有理由,而且以你之智谋与武功,此事要做得不留痕迹,方法也多得是。”
“你啊……唉……”师尹闻言顿时身形一滞,心知枫岫认真起来也是不留余地,于是轻叹一声,似是认命地感叹而言,“看来吾是不可能逃得过了……你说吧……吾会直言……”
“既然如此……吾便开始了……”枫岫端正神情,缓慢地摇着羽扇,略加思索,继而不急不缓地冷静而言,“吾方才一直在想,你如此执意对戢武王赶尽杀绝,除了她威胁到你之性命,究竟还有何原因,想到玄舸燃晶,吾突然想起另外一事。”
师尹淡定而言:“你想起什么了……”
“玄舸燃晶……邪灵之气……弭界主异化……”枫岫想了一想,似是想起了什么久远之事,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愕,轻合双眼冷静了一下情绪,随之淡定而言,“四魌界之邪王,邪王之魄宿体是咒世主,邪王之魂宿体是现在的弭界主,如今此二人一人身亡一人禁锢,剩下两个可能性,邪王之灵与邪王之心,戢武王究竟是哪一个宿体?”
师尹微微一愣,心中一惊,料想枫岫应该心中有数,于是平静地坦然直言:“戢武王……是邪王之灵……”
枫岫毫无意外地言道:“果然如此!不然你也不至于要硬取玄舸燃晶炼制诛邪利器!火宅佛狱魔元枯竭,让邪气无法净化,于是催化邪王之灵苏醒,寄宿隐藏于杀戮碎岛王树,吸收王树灵气,并且让其灵气掩盖其邪气,让人不易察觉,不想却引起碎岛王树异变,导致碎岛畸零。以此进而推测,邪王之灵最初的宿体应该是雅狄王,当初碎岛王树灵气转移至衡岛玉珠树,雅狄王以碎岛大局为重,让摄论太宫棘岛玄觉屠杀衡岛,恐怕也是担心王树凋零,暴露邪灵之气引起注意。”
“哈!枫岫果然是枫岫!单凭臆测也能说对七成!雅狄王确实是邪王之灵宿体,但是要求屠杀衡岛的却不是他,而是杀戮碎岛长老团,原因是他们要维护所谓的王树信仰,保证长老团对杀戮碎岛的权力控制,因此向雅狄王施压。棘岛玄觉为了杀戮碎岛的未来,两难之下这才领兵杀上衡岛,解决雅狄王之困境,替雅狄王背负衡岛血债。”
“邪王之魂觉醒,于是取代原先的弭界主,故意制造假象,然后将事情交托于你,目的就是让你为他找出邪王之魄与邪王之灵,最后唤醒邪王之心,让邪王重生。结果你利用咒世主对佛狱利益的坚持,加上雅狄王身上之王树灵气,让界主误以为雅狄王是灵王之灵宿体,便打算与咒世主合谋设局将其铲除。”
“但是邪王之灵似是无法控制雅狄王之意识,于是便转移了宿体,而且还是……”师尹言及于此,心中刺痛,似是想起了什么伤痛之事,再难言说。
“嗯……”枫岫略微沉吟,眼神闪烁了两下,想起了什么,惊讶地推测而言:“邪王之灵其宿体必须一脉相承,你又如此伤心难言,此事必定与你之小妹即鹿有关,当年即鹿有孕,之后剑之初在四魌武评会弃战,界主得知他是雅狄王之子,执意要赶尽杀绝,难道是……”
“邪王之灵确实转移至即鹿腹中胎儿身上,但是吾设计让即鹿胎死腹中,断绝其路,导致邪王之灵暂时回宿隐伏碎岛王树。因此之后界主误会初儿身世,以为初儿是雅狄王之子,将来会是灵王之灵宿体,于是便借初儿弃战之事,以背叛为名,杀之除去后患。”
“如此才有了剑之初的朋友全数杀尽之事,让剑之初行踪成谜,一方面做戏,一方面救人。然后以剑之初之事设局,让雅狄王落入圈套,结果你发现事情不妙,加上对即鹿心有愧疚,于是一时后悔心软,尽力斡旋只能保住其性命,却不想雅狄王因仇恨散出兵甲武经,就此埋下了变数,还牵连了一大堆人。经此一事,你从此不再留情,把自己隐藏得更为深沉,手段更为狠绝。”
师尹一时无语,枫岫的思维却是越来越清楚,继续言之:“之后因为吾之缘故,你又设局让邪天御武越狱,除了助吾逃生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目的。第一,自然是在事情惊变之前找出散落的兵甲武经,因为戢武王是邪王之灵宿体,并且两者灵体十分契合;第二,你与拂樱合谋,利用火宅佛狱开启异界通道之事,一方面为佛狱魔元之事暗中排线,另一方面静待机会,在邪王之魄尚未唤醒之前,让其宿体咒世主在苦境得以除之,如此便不会产生后患;第三,尽量争取更多的时间找出灵王宿体四人,为将来对付邪王之心宿体做准备,因为其心不除,必定留下变数与隐患。”
“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很多事情都是无法控制的,比如说杀戮碎岛最高祭司禳命女,雅狄王之遗书,戢武王之真身,棘岛玄觉援手,戢武王复仇屠杀碎岛,吾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算一步,如此见机行事。”
“弭界主一直以为戢武王是灵王之灵宿体,因此当他得知戢武王复仇夺回王权,便提出让你顶下一切,引她离开杀戮碎岛,借此机会扯断四魌天树能源线,达到他之目的,结果却反而中了你一直以来刻意为他所设下之陷阱,以破旧立新之法,恢复四魌界之原有格局,让慈光之源重生,并且将邪王之魂禁锢。”
“若非御天五龙之一碧眼银戎回归上天界,正巧他又是灵王之魂宿体,正好符合一对一之禁锢条件,不然吾还真不知应该如何顺利排下后续应对之策。”
“不过在苦境依然留下了隐患,因此你还须继续布计,除了求得生机,还要想办法再次开启异界通道,让四魌界之人回归。另外邪王之灵有其特性,很容易分散融于同族之人身上,为了杜绝后患,所以你选择了最狠最绝的方式。还有更让吾出乎意料的是,灵王之灵竟然会一分为二,而且还是火宅佛狱之异数魔王子与其副体赤睛,若非魔王子失心,又与剑之初尚有这层关系,恐怕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发现如此令人震惊之事,异数异数,还真是异数。”
“如今分离的灵王之灵已经合二为一,完全融入赤睛体内,杀戮碎岛尽灭,只要戢武王没有血脉留存,即便此次她可以逃出生天,以净化邪气之后的玄舸燃晶所炼之利器足以对付。”
“棘岛玄觉身亡,灵王之魄消逝,现在还有最后关键之两人,灵王之心与邪王之心。”
言及于此,枫岫突然就此停住,不再继续说辞,眼神异样地望着师尹,神情十分复杂。师尹亦是沉默不语,静静地坐着,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神情冷静得更是看不出半点感情。两人谁都没有主动挑开话来说的意思,都在等待对方主动,一时之间气氛凝结至极点,沉重得让人难以言喻,只听见微风吹过枫叶的飒飒之声。对于此事,枫岫心知此便是师尹一直回避的问题,若说世上还有什么能让师尹两难,除了那个人绝无第二,唯有永岁飘零殢无伤。
两人沉默了半天,枫岫观之师尹冷得不能再冷的神情,暗自心想大概师尹是铁了心不想言明,于是心下一横,语气听之十分沉重,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殢……无……伤……”
师尹闻言顿时身形猛地一震,心痛之感侵袭而至,却依然刻意显出十分淡定之色而言:“想说什么就直言吧……”
枫岫故意反问:“无衣!你真要让吾说出来?”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很想知道的事情吗?为何此刻却不敢再言了?若是不谈,吾尚有事,这就先行离开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那么……好吧……”枫岫心中暗暗一叹,扯起一抹苦笑,无奈却冷静地言之,“彻底灭尽邪王之心需要灵王之心宿体用其自身鲜血,以血牧剑,将慈光之塔最为劣等之矿铁赩矿淬炼成绝世神兵,以此剑……”
师尹侧目而言:“怎样?”
枫岫淡定而言:“你自己知道,吾不多言,总之灵王之心宿体是殢无伤,这是事实。”
师尹依然泰然自若地言道:“嗯……所以呢……之后如何……”
枫岫愣了一下,心中顿时一惊,微垂眼眉,似是心有不忍地言道:“你……无衣……别再回避了……吾实在是……”
“唉……你既然都猜到了……何必……”师尹无奈地苦笑而言,翻开衣袖,将手腕现于枫岫眼前,手腕之上独一无二的邪文印记无比清晰,昭示着一个令人实在不想接受惊愕至极的事实,不知是讽刺还是无奈,邪王之心。
师尹略感凄然地淡笑而言:“邪王之心宿体……是吾……无衣师尹……”
枫岫垂眼不语,言及至此,真相总是如此残酷,他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能说。事实毕竟是事实,无法回避,尽管心里一直以来有所准备,但是当真相直接坦然于眼前之时,他依然希望自己推测有误,但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无衣……”枫岫语气飘忽地轻唤一声,轻合双眼,淡然之极却沉重非常地言道,“此事……他知道吗……”
师尹收回手,淡然一笑,平静地言道:“曾经知道,但是自从那日之后,吾不会让他再有机会知道了,因为吾已经决定了。”
“所以这就是你对自己施以极端禁忌术法的目的,将自己的真心真情全数封印深埋,将殢无伤对你所有的记忆全部抽取出来也一并封入自己心底,让界主遍寻不得,掉入你之布局,最后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自己送上绝路。”
“但是吾却忽略了一点……”
“感情的执念……”
“是,他对吾之执念太深,让吾之禁术不能完全生效,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会遇见即鹿,因其执念一时错眼,将即鹿误认为吾,之后又发生种种变故,因此吾只能一错到底……”
“让他淬炼赩矿墨剑……最后杀你……”
“慈光之源衰竭,界主暗使阴谋,让剑族感染病体,将其全族之人逐入渎生暗地囚禁,目的是为了断绝灵王之心寄宿之路,却不想无伤因其特殊体质逃过一劫,但是剑族数代怨念积聚于他一身,让他心陷魔障。那天吾见他魔障显现,于是便用神源将其魔障暂时封印,却不想灵王之心与邪王之心意外感应苏醒,但是因其能力十分浅弱,尚不至于产生任何影响,也不会触动其他宿体。”
“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如何知晓还有事情发生?”
“若是无事发生,你便不会对自己如此极端,而且此事必定与殢无伤有关。”
“之后……”师尹想起当时的情况,心中骤然惊恸,笑得有些伤感,“枫岫……你可知如何净化邪王之心……”
“嗯……吾自然知晓……以灵王之心宿体全身鲜血为祭……”枫岫猛然一震,顿时惊愕无语,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瞪大双眼怔怔地望着师尹,“莫非……殢无伤……”
师尹隐忍心痛,眼神闪动,淡笑而言:“你可知当时吾见到他浑身是血倒在祭台之上,心中是何感觉,若是易地而处,换作拂樱如此为你,枫岫,你又如何?”
“吾……”想起当初在噬魂囚外见到拂樱的样子,枫岫一时语塞,心堵得厉害。
“所以……你不用再说了……吾早已决定了……”师尹眼神瞬间闪过一丝绝然,轻声笑了笑,冷静地言道,“开启第四层禁术,让所有与吾有关之记忆全部彻底抹除,让吾完全从这个世间消失,就像吾从未出现过一般,这样才能永绝后患,更不会让无伤为此……”
枫岫心觉震动,眼神一凛,偏过头断然拒绝:“吾……不可能……吾做不到……”
“那就退隐……吾可以做到……”
“吾不会让你如此……”
“你无法阻止吾……”
“无衣……你……”
“枫岫,四魌界最大的变数与威胁是吾,若吾不死,那么有朝一日,死的就是慈光之塔甚至是四魌界千万无辜性命,这个问题还用吾来提醒你吗,你是银河渡星之天舞神司,你之职责难道还要吾为你解释吗。”
“吾……怎么可能对你……下得了手……”
“唉……罢了……”师尹无奈地感叹而言,缓和了一下思绪,继而冷静言之,“还是先解决眼前之事吧,邪王之灵不灭,即便邪王之心宿体身亡也毫无意义。”
枫岫默默感叹了一声,眼神闪烁不定,突然之间想起一事,想了一想言道:“那么剑之初是……你们……”
师尹淡笑而言:“初儿啊……是意外之变……亦是意外之喜……”
枫岫愣了一下,继而联想到一件十分令人担忧之事,小心地求证而言:“若是戢武王尚有血脉留存……那么岂不是……”
师尹顿时心中一惊,脸色骤然煞白,随即收敛心绪,神情异常凝重地言道:“初儿是吾与无伤之血脉,尽管不是宿体,也会继承邪王之心与灵王之心双重宿体特质,但是戢武王是邪王之灵宿体,那么此子极有可能便是恶魔之子。不过杀戮碎岛之前因其王树灵气异变,碎岛女性并无生育之能,戢武王应该也不会例外,吾想戢武王留有血脉之可能性很低。”
“若有万一应该如何……”
“若是万一……那么吾便是最后的终结……”
“无衣……你啊……”
“好了……言尽于此……吾该离开了……”
师尹言罢起身离去,枫岫默默轻叹,心情异常凝重,不知如何释怀。
第三十六段
濯风山隅,云疏风柔,翠竹掩映之间,原本疏离的两人如今隔案近坐。无衣师尹略微垂首,动作灵活地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紫色的发丝随风飘起,静静地飘落在殢无伤手掌之间。殢无伤眼前忽然晃了晃,一丝莫名温情泛起心间,感觉久远之前似有相似,怔怔地望着无衣师尹轻垂半分的眼睫,一时之间恍惚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