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衣师尹仔细为殢无伤包扎妥当,抬头触及殢无伤失神的双眼,顿时心慌意乱,立即重又轻垂眉眼,故作平静地言道:“可以了……记住不能碰水……不能动武……”
“嗯……”殢无伤闻声惊觉回神,也不知将师尹的话听进去了没有,只是直觉地应了一声,随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视线触及指间缠绕的一缕紫发,不知怎么了竟然再度瞬间失神。
师尹见殢无伤半天都没有反应,默默地在心中叹了一下,收拾了一下桌案之上凌乱的物品,正准备起身,结果突然之间发丝扯痛了头皮。
“唔……”一声闷哼之下,师尹再次低头细看,只见殢无伤手指之间正捏着自己的一缕紫发,而当事人还在茫然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再次感叹,无奈地轻唤出声,“无伤……”
“嗯……”殢无伤心中蓦然一阵荡漾,立即回神清醒,下意识地松开手,正了正心神,习惯地冷淡而言,“何事……”
师尹站起身来,不着痕迹地拨回自己的一缕紫发,淡笑而言:“无事……你稍坐片刻……吾去准备香茶……”
言罢师尹正想转身,殢无伤想也不想地起身,一把抓住师尹的手腕,随即两人一阵愕然,气氛顿时尴尬非常,惊觉地立即松开手,殢无伤显得有些不自然地侧身而转,刻意显得十分淡定而言:“不用了……再过一会儿……吾便离开了……”
“那么……好吧……”师尹略微沉吟,并未多言,却又是一阵沉默冷场,一时之间濯风山隅安静得无声无息,甚至连风吹竹摇之声也远去无痕。
两人心中各有所思,静立沉默许久之后,殢无伤想起刚才踏入之时,师尹神情有异,似是心有担忧之事,于是略带关心而言:“吾方才见你眼神隐含忧心……似是心事沉重……”
师尹微微一怔,未加细想,直觉而言:“无事……吾只是有些担心初儿……”
“嗯……”殢无伤轻声沉吟,乍然而闻的称呼,让他感觉略有陌生疑惑,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愣了一瞬随即便明白过来,“初儿……剑之初吗……”
师尹身形一顿,惊觉失言,却并未有何异样的感觉,心中十分坦然,稍加思索一番,如同往常一样冷静地言道:“嗯……吾以前习惯如此称唤剑之初……”
殢无伤心中莫名感觉一丝不悦,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寒意,原本隐含一丝感情的冷淡语气,此时听之却是不知不觉之间下意识地略感生硬:“剑之初为慈光之塔惊叹,吾与他论剑一战,对他之武学造诣亦有所了解,若是有事也不必太过担心。反而是你自己,吾感觉你之气息还是略有异样,你之伤势为何总是反复不见痊愈,是否那株草药效用不好。”
师尹心中微动,转而想了一想,淡定而言:“不是草药效用不好,而是吾尚未配药服用,因为此草长于南方极热极炽的火崖之上,药性异常燥热猛烈,必须以另一味极寒之药中和其灼烈炽热之特殊药性,如此方能服用,否则以吾之身体无法承受其剧烈燥热之气。”
殢无伤情急而言:“你所需何物……”
师尹侧目而视,迟疑了一瞬,平静地言道:“吾……尚未确定……”
殢无伤毫不犹豫地直言:“你是不想让吾为你去取药……”
师尹身形一滞,心中一惊,心绪再起波澜,尽量隐忍而言:“唉……你多想了……吾只是不想欠你人情罢了……”
“此事并非人情,吾说过,你之伤势,吾会对你负责。”
“为吾取得此草,责任便已经足够,你有属于自己之路,不必为吾停留,吾另有其他图谋,亦会靠自己之能,不会再企求于你。”
“此事不同于一般……不能相提并论……总之吾必须……”
“不要再提此事,吾也说过,吾有神源护体,伤势已经无碍,你之责任已了,如今不需要再为此事负责,等你左手伤愈,你与吾之间便是责任两清了。”
殢无伤出奇地毫不介意,反而浅浅一笑,语带深意地言道:“你之情绪起伏激动,却在言语之间刻意隐藏,故作冷淡,另外你之眼神闪烁不定,此言并非出于你之真心。不过此刻吾对你十分讶异好奇,你不是一直希望吾能为你所用,现在吾自己主动要求,为何你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吾……”话音未落,裂心碎骨之痛骤然袭来,征兆似是极不寻常,师尹顿时身形一晃,痛得头晕目弦,脚下虚浮两步,眼看就要栽倒下去。
殢无伤顿时大惊失色,急忙伸手将师尹扶稳,极为担心地关切询问:“你怎么了?”
师尹此时冷汗涔涔,浑身轻颤,真气在经络之间激撞乱窜,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如凌迟,一阵痛过一阵,直痛得说不出话,喘不过气。猛然惊觉此次症状极不寻常,师尹极力隐忍抑制,尽力冷静心绪,不想却是越来越觉得无力,只能紧闭双眼,软软地靠在殢无伤怀中。
心底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冲撞之气,师尹惊觉大事不妙,尚来不及反应,极端禁忌之术顿时受到邪力猛烈冲击,邪心大有冲破封印惊醒而出之迹。刹那之间邪气笼罩师尹全身,眉间隐约闪现邪王印记,耳边连续不断地惊响深沉寒厉之声,听之不寒而栗,声声直击心底,冲击着师尹勉强维持的一丝微弱的清醒意识。
“吾之邪心……为何……”
“吾之邪心……为何……”
“吾之邪心……醒来……”
“吾之邪心……醒来……”
“吾之邪心……”
惊见师尹极不寻常的情况,殢无伤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只能紧紧地抱住师尹不停颤抖的身躯,情急之下直觉地真情惊唤:“无衣!无衣!你究竟怎么了?”
“无衣!”
“无衣!”
一声又一声深情呼唤传入耳中,夹杂在邪声之间,师尹似是有所感应一般,缓缓睁开双眼,循声而望,触及一双铭刻于心的熟悉眼眸,瞬间惊觉清醒,邪力立时减弱三分。就在此时,师尹挣脱殢无伤的怀抱,旋身而转,盘膝坐下,静下心神,默念禁术,开启神源,硬是将蠢蠢欲动的邪王之心打回心底深处,平息封印。
稍作喘息,一切总算渐渐平息下来,情绪也渐渐得以稳定,心痛之症也得以缓和。师尹松了一口气,冷静思绪,暗暗细想,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尽显惊恐之色,随之心痛自责却又狠绝果断。
邪王之心!难道是戢武王,邪王之灵,怎会如此,戢武王之血脉,是吾之过失,初儿啊,当初吾便不该一时心软,留下你之性命,看来一切因果必须由吾亲手斩断终结了。
无伤……此生是无衣负你……抱歉了……
“无衣……你怎样了……”殢无伤见师尹气息渐显平稳,立即将人扶起,急切地关心询问。
“无事……调息片刻便好了……不必担心……”话音未落,师尹心神再次惊痛,喉间腥甜再也强忍不住,吐出一口鲜红,洒落在殢无伤衣袖之上,衬着雪白的底色,异常刺眼。
“无衣……”殢无伤心中骤然一紧,传来一阵钝痛,随即感觉怀中一沉,师尹无力地靠在他身上晕了过去。
殢无伤此时倒是极之冷静,略微一想,将师尹打横抱起,正准备抱他进屋静躺,这样才能启动神源发挥疗伤功效。
“放下师尹!”
一声愤怒之声传来,随之紧接着一道气劲夹杂着杀气自身后袭来,殢无伤立即侧身闪避,气劲擦着脸侧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然后一道身影拦在他身前。
“是你!”殢无伤后退数步,稳定身形,定神一看,认出来人正是撒手慈悲。
换作平时,殢无伤绝对不会放过撒手慈悲,不过此刻他心系师尹伤势,也无暇顾及其他,隐忍不悦之意,沉声冷淡而言:“你!让开!”
撒手慈悲一眼惊见师尹唇边残留的血迹,顿时愤怒非常,厉声而问:“师尹!怎会如此?你究竟对师尹做了什么?”
殢无伤无视撒手慈悲的怒气,继续压下心中之气,依然冷冷而言:“让开!”
“你……”撒手慈悲眼神凛然,一步不让,手按腰间弯刀。
殢无伤难得没有动怒,冷眼盯着撒手慈悲,冷静而言:“此地是他之居所,你是他之爱徒,吾不想在此地对你出剑,若吾出剑,你必亡无疑。”
就在两人杀意一触即发之时,片片红枫翩然纷飞,一道雪青紫影化出而现,身后跟着一名白衣少年。
撒手慈悲一声惊呼:“楔子!”
“嗯……”殢无伤一声沉吟,感觉枫岫气息温和,并无异样,于是压下杀气。
枫岫径直走向殢无伤,只是一眼,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强作镇定地立即言道:“这个时候还在斗气,先抱他进屋疗伤吧,任何疑问待会儿再言,再耽搁下去恐怕你将后悔一生了。”
“知道了……”殢无伤闻言心中又是一阵惊痛,看也不看撒手慈悲,冷冰冰地应了一句,即刻抱着师尹进屋疗伤。
撒手慈悲惊疑不解,还想上前阻拦,只见枫岫扬手一挥羽扇,将撒手慈悲制住,随即转向赤睛言道:“赤睛!进去帮忙!放心!他不会为难于你!”
赤睛点了点头,跟随殢无伤进屋,枫岫也不解开撒手慈悲身上的禁锢之术,看着他冷冷地提醒而言:“不想你的师尹出事,你就老实地待在原地,什么也别做,安静地等着屋里的人出来。”
撒手慈悲闻言立即收声不语,尽管心中再如何不甘,师尹之事才是首要的,思及于此,情绪立即冷静下来。枫岫看了一眼撒手慈悲,暗自感叹,不愧是无衣教出来的,控制情绪的能力一点不差。不过眼下也不是管撒手慈悲的时候,枫岫再次无奈地在心中轻叹,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的担忧一点一点扩大。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事已至此,难道真是宿命不可违,非要无衣再次倾尽所有,如此一切才能得以平息吗?邪王,邪王,为何过了一千多年,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依然不肯放过无衣,难道还要让千年之前的悲剧再一次重演,非要无衣再次以血祭剑,如此方能让你彻底醒悟吗?
第三十七段
濯风山隅,此时此刻气氛异常凝重,枫岫与撒手慈悲等了足有六个时辰都不见殢无伤或是赤睛出来,现在戌时已过,临近半夜,即便枫岫定力过人,此刻也不免感觉焦急。上次功体完好无损开启第三层禁术都昏迷了将近四个时辰,这次还是邪王之灵与邪王之心双重冲击,如此极端术法施加形成的封印都差一点被冲破,看来邪王是不可能会放过无衣了。
思及于此,枫岫暗自慨叹,若非灵王之灵已经完全觉醒,此次意外惊变还真不知如何收场。这次又是重新封印,又是施行加固封印之术,无衣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狠绝,看来当初那场血祭对无衣而言,冲击实在太大了。无衣啊,难道你真要狠心至如斯地步,坚决一个人扛到底吗,你如此心狠,若是有朝一日真相揭破,你让殢无伤情何以堪。
上苍,无衣究竟欠下了什么,你要如此对他,如今他几乎倾其所有,已经所剩无几,究竟还要让他承受多少付出多少,究竟还要从无衣身上剥夺多少才能罢休。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卿本无罪……奈何无双……
错眼情误……执心不悟……
情之一字……误尽苍生……
错错错……
江山如画,引无数英雄为之竞相折腰;皇图霸业,致众多豪杰为之倾尽一生;爱恨情仇,让芸芸众生为之甘心身陷执迷而不悟。
撒手慈悲身上的禁锢之术早在五个时辰之前便已解开,看着枫岫神情凝重地沉思不语,更为忧心师尹情况,却是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
“唉……”枫岫轻摇羽扇,一声长叹,尽量显得淡定而言,“撒手慈悲……想说什么便说吧……”
撒手慈悲心中一惊,心知情急无用,于是冷静了一下情绪言道:“师尹……”
“有那个人在……你之师尹……大概会无事吧……”
“楔子……”
“吾名……枫岫……”
“你……哼……”
枫岫突然眼神一凛,羽扇半遮容颜,端正神情,语气十分严肃认真地言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撒手慈悲,你之师尹对你严格教诲了这么多年,你究竟体会了多少?”
撒手慈悲冷冷而言:“连你也想教训吾吗?凭什么?”
“哈!”枫岫轻笑一声,羽扇轻摇数下,转眼正视撒手慈悲,眼神锐利得让对方顿时心感敬畏,随后冷言反问:“凭什么?你认为呢?”
撒手慈悲尽管心有些许怯意,却是依然毫不回避地与枫岫正视相对,显得十分冷静地言道:“吾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哈哈哈哈……”枫岫略微一愣,随即朗声轻笑,继而欣慰浅笑,看来无衣的眼光还不错,尽管撒手慈悲现在体会尚浅,不过假以时日,将来亦能独树一帜,于是淡笑而言,“第一,吾与师尹师出同门,论辈分,你至少也要称吾一声‘师叔’才是。第二,吾是银河渡星之天舞神司,论身份,你出身慈光之塔,这一点应该很清楚,吾便不多作解释了。”
撒手慈悲语气略有生硬地冷冷而言:“枫岫主人!你究竟想说什么?”
枫岫依然淡笑而言:“吾只是想问,你跟在师尹身边这么许久时日,究竟有没有认真地想过,一直以来师尹对你之提点意义何在,换而言之,就是对于师尹而言,你之意义究竟为何?”
撒手慈悲偏过头去,眼神之中透出几分黯然,语气听之隐含一丝伤感,轻描淡写地自嘲而言:“吾之意义……对于师尹而言……或许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哈!”枫岫略带不屑轻蔑却颇感无奈地轻笑一声,暗自默默感叹,无衣啊,你果然将自己的真心封藏得太深沉了,稍加沉思,继而隐含话外深意地言道,“既然你认为毫无意义,大可不必顾及师尹之眼光,自己寻求自己存在的意义,何必还要跟随在师尹身边,想要处处得到他对你之认同,还是你害怕师尹会因你不受控制而杀你除之,或者你一直以来对师尹另有盘算……”
撒手慈悲不甘心地言道:“吾只是……想得到师尹的重视而已……”
枫岫羽扇一顿,眼神之中寒光一闪而过,语气突然冷硬地反问言之:“难道经过这么长久的相处,你还是一丝一点都没有感觉出来吗,难道你之师尹表现得对你还不够重视吗?”
撒手慈悲侧目偏过视线,眼神闪烁,语气略带讽刺却依然不甘心地言道:“在师尹心中,吾根本无法与剑之初以及那名雪地剑者相提比较,甚至连一羽赐命都比吾来得重要,否则师尹也不会将原本属于自己的盗骊弓与蓝绿羽箭传之于他。”
“嗯……雪地剑者……你见过他了……”
“是师尹带吾前往一见……不过……”
“既然如此……你还不明白吗……”
“吾……要明白什么……了解吾与他之间的差距吗……”
“那名剑者与师尹之间关系非浅……他之渊源……师尹是否与你谈过……”
“师尹与他之交情似乎不浅……言谈之间……吾能感觉得出……至于那名剑者的来历……吾已知晓……师尹与吾谈过……”
“嗯……”枫岫略微沉吟,羽扇徐徐轻摇,一边踱步一边郑重其事地言道,“罢了……如此吾便直言吧……你听着即可……”
枫岫羽扇停了一下,稍加沉思,想了想措辞,随后继续踱着步子,语气平静地言道:“剑之初、那名剑者、一羽赐命对于师尹而言皆有不同寻常之意义,但是却都是个人感情之寄托,并不能表示什么。剑之初与师尹血脉相连,那名剑者与师尹有其不能割舍的往昔之情,一羽赐命身上依稀留有师尹过去不能放下的记忆之影。然而你却不一样,你与师尹只是简单的师徒关系,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特殊联系,并且你有你自己的背景,出身来历一概清楚明白,自然不可能与他们三人同等比较。不过这并不表示你对师尹而言毫无存在之意义,也并不表示你在师尹心中的意义低于他们三人,你之师尹也应该说过,每一个人都有其自身独一无二之特质,并不能等一作论,人与人之间在很多情况之下也根本无法比较谁优谁劣,因为毫无可比性,亦无比较之意义。”
撒手慈悲疑闻言似乎微有感触,尽管依然疑惑不解,不过语气听之却是略有平缓,平心静气地言道:“那又如何……”
枫岫连声质问而言:“难道长久以来的相处点滴之间还是没有让你有所体会吗?为何师尹对你较之他人严厉数倍甚至十数倍?为何师尹对你时刻耳提面命?为何师尹总是配合你之言辞为你寻得优越感与自身价值?为何师尹对你之教导与其他人两林人士区别对待?”
撒手慈悲顿时惊愕无语:“吾……”
枫岫径直走至撒手慈悲身前,翻开他的右手掌心,羽扇拂过掌心,揭开遮掩之术。撒手慈悲低头仔细一看,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神源印记,赫然正是慈光之塔师尹掌林之印,顿时惊愕地瞪大双眼,猛地抬头看向枫岫。
撒手慈悲喃喃自语:“这是……”
“现在你明白了吗?你之智商真是让吾无语!你难道不会仔细想一想?”枫岫侧身而转,羽扇半遮,神情显出几分凝重,眼神之中闪烁一丝无力感,语气略带无奈地感叹而言:“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进入过流光晚榭的书房;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让师尹一次又一次配合着开玩笑;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时时得到师尹额外提点;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可以如此近距离地与他接触;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让师尹如此小心地付出心血……”
言及于此,枫岫来回踱了两步,继而意味深长地问道:“撒手慈悲,以你对师尹之了解,你认为师尹最重视的是什么?是那名雪地剑者?剑之初?一羽赐命?或者还是其他什么?”
撒手慈悲毫不犹豫地回答言之:“自然是慈光之塔!”
“哈!”枫岫了然地轻笑一声,轻摇羽扇,意有所指地言道:“那便是了,师尹愿意将他最重视的慈光之塔交托于你,让你继承历代师尹之意志,如果这还不够信任,还不够重视,那么你所认为的信任和重视究竟是什么?”
“但是……以吾之智……”
“当然了,以你现在尚不及师尹三成之智慧与能为,肯定是不可能的,不然师尹也不会施行遮掩之术,将此事隐瞒。”
“吾之智慧与能为自己清楚……不必你来提醒……”
“哈哈哈哈!智慧不同于智商,一个人的智商或许天生而定,无法强求,但是一个人的智慧是可以经过长期历练而得到升华。有大智慧者未必智商就来得比其他人高,大智若愚,静水深流,必有容,德乃大,必有忍,事乃清,你必须自己感悟体会。”
“吾……真的可以……”
“撒手慈悲,相信你自己,相信你之师尹,当然若是你还是不能坚定信念,依然否定自己存在之意义,否定师尹一直以来对你之教诲,那么吾今日之言,你大可听过就算,不必放在心上。”
言尽于此,枫岫轻摇羽扇,淡笑静立,不再言语。撒手慈悲亦是沉默不言,怔怔地望着自己右手掌心的师尹掌林印记,顿时陷入沉思之中,一时之间思绪纷乱。
第三十八段
天际泛白,整整一夜,那扇紧闭的房门没有丝毫动静,屋外等待的两人耐心几乎耗尽。就在枫岫即将按耐不住焦急的情绪之时,终于有了反应,满身疲态的白衣少年缓缓打开门,不急不慢地跨步走出。
撒手慈悲不假思索地上前急切询问:“如何?师尹怎样了?”
枫岫观之赤睛神情平静,心知无衣师尹应该暂时无事,悬着的心总算可以稍微放下一些,不过还是隐约有些担心,于是不放心地问道:“赤睛!究竟如何?”
“暂时无恙……不过……”赤睛暗暗看了一眼撒手慈悲,迟疑了一瞬,想了一想措辞,侧身让出位置,冷静地言道,“先进去再说……”
“嗯……”枫岫轻声沉吟,心里略微有数,大概师尹之伤势另有疑云,于是并未多言,领着撒手慈悲进去,也不忘提醒而言,“待会儿不可多言多问……”
撒手慈悲冷静情绪应了一句:“吾知道了!”
无衣师尹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此时神源已经停止发挥疗伤功效,尽管师尹的真气稳定平缓,但是人依然昏迷不醒,而且整个人毫无反应,沉静得很不正常。枫岫进屋之后也顾不得什么,径直走向榻前亲自探视情况,封印冲击之伤已然平息,封印之效亦得以加固,不觉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不会出事。
心下疑惑师尹此时昏迷不醒的情况,枫岫伸手搭上师尹的腕脉,觉察出了师尹身上的气劲伤势,应该是伤在一个月之前,尽管并无大碍,但是因为极端禁忌术法之故,加上气劲之功力特殊,导致伤势时常反复无法得以痊愈。稍加思索,枫岫确定此气劲之伤必定与殢无伤有关,于是将视线转向殢无伤,考虑到在场之人,想了想合适的措辞,正欲出言,手中突然多了一张药方和一株草药,尚来不及反应,便听见殢无伤冷淡沉稳的语音。
“吾想你应该明白这些是什么……”
“呃……”
枫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仔细看了看药方和那株草药,心中立即明白过来,却只能感叹世事磨人。药方是不错,手上这株草药也确是关键之药,但是还欠缺了一味极寒之药中和此草灼烈炽热之药性,莫说此药绝迹已久,即便有也来不及去找了。
视线再次转移向殢无伤,感觉他之极寒功体特性,枫岫略微沉吟,想起替代之法,却又觉得此法实在伤人太甚。迟疑了一会儿,枫岫心下一横,救人要紧,也顾不了许多,于是走到桌案之前,提笔将其中一味药划去,然后将药方交给撒手慈悲。
“按方抓药……”
“是……”
撒手慈悲拿着药方应声离开,枫岫让赤睛出去看着,以免有人打扰,将赤睛支开,随即转身正对殢无伤,平静地沉声而言:“剑族之脉永岁飘零殢无伤!”
“吾是!”殢无伤微微一怔,继而冷淡地坦然直言回应,毫不回避地正视枫岫,稍显冷漠地平静而言,“银河渡星之天舞神司楔子!”
枫岫手执羽扇,轻合一下双眼,淡笑而言:“吾名……枫岫……”
“嗯……”殢无伤略微沉吟,观之枫岫进来之后的种种举动,心知枫岫必定知晓师尹之伤症结究竟为何,也必定知晓其解救之法,于是直言不讳,“吾之气劲虽然伤及无衣不轻,但是他之伤情绝非如此简单,必定另有隐情,他究竟是怎么了?”
枫岫心中一惊,不得不暗自感叹,却依然维持冷静的情绪,语带深意地淡然而言:“抱歉,吾有言在先,已经对师尹应下承诺,请恕吾不能相告,吾也只能无奈有感而言,所有一切皆是师尹自己选择之路。”
殢无伤自然知道师尹之行必是为了慈光之塔,也不再多言,此刻只是担心其伤势,于是略带关心地言道:“吾寻得之草药对他伤势有益,不过无衣曾言还缺一味寒性之药,而且尚不知其药为何,吾方才见你将药方交于那人,想必你一定知晓,此药生于何处,吾前去寻来便是。”
“不用了……此药已经绝迹数十年之久……即便有也来不及去寻了……”
“既然你让那人按方抓药,必是另有解决之法,需要吾做什么,直言无妨。”
“哈!”枫岫一声笑叹,心感佩服,却又略感无奈怅然,想了一想直接言道,“吾确有替代之法可以救人,你之功体极冷极寒,师尹服药之后,以你之极寒真元将此药灼热炽烈之气加以调和,但是鉴于目前师尹之伤情,此法对你之功体损伤甚深,而且此法极之凶险,极易遭受真气反噬。”
殢无伤毫不犹豫地直言:“无事,此法有效即可,吾无所谓,自会小心。”
“既然如此……等药抓回……”
枫岫话还未说完,只见赤睛推门而入,尽显惊慌失措,随即将一片枫叶递至枫岫手中,万分急切地言道:“凝渊不见了……”
“什么……”枫岫大惊失色,合上双眼仔细感应枫叶寄语之言,倏然双眼睁开,担忧急切地向赤睛询问,“赤睛!感应得出魔王子在何处吗?”
赤睛合上双眼以灵识极力感应,却只能感觉魔王子的气息若隐若现,不过还是感觉出了大致方向,总算感觉有几分定心,谁知此时赤睛猛然之间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邪王之灵,顿时心下大感惊骇,睁开眼睛情急而言:“不妙!凝渊在邪王之灵附近!”
枫岫一声惊呼:“是戢武王!”
赤睛不确定地言道:“吾也不清楚,只知邪王之灵十分微弱,尚不及够成威胁,只是凝渊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而且他之功体还不及原来的三成,极易出事,万一邪王之灵侵蚀他之灵体,凝渊必死无疑。”
枫岫一时之间惊慌失措,摇着羽扇极力冷静情绪,来回踱了两步,看了一眼尚处昏迷之中的师尹,又看了一眼冷静而立的殢无伤,迟疑了一下,陷入两难之境。
若是此时找出戢武王,倒是一个彻底除去邪王之灵的好机会,只要杀掉戢武王与其子,无衣身负邪王之心便不足为惧,但是杀了他们,那么日后真相揭破,又该如何面对,让剑之初向无衣讨取血债吗,那么殢无伤又该如何,杀剑之初为无衣报仇吗?
或者救下戢武王与其子,让无衣以血祭剑,彻底让自己完全从这个世间消失,让所有的人从此不再记忆这个人,让一切沉重全数压在无衣一人身上,这又算什么,殢无伤又该如何?若是万一再生变数,不仅无衣一切牺牲全部白费,还要赔上慈光之塔甚至四魌界千万无辜生命,届时殢无伤与剑之初又该如何,先联手杀掉无衣,再联手杀掉自己的血脉吗?
杀人?还是救人?枫岫实在难以决定,但是不论是杀还是救,都必须尽快作出取舍,总之不可能放任不管,否则以无衣先前所言之情势,若是此事让暗藏深处之人趁机利用,更是后患无穷,不过此事若无殢无伤出手便不可能彻底解决问题,杀人且不论,若是救人,万一发生什么变故,这里除了他以外无人镇得住。
殢无伤见枫岫忧心忡忡地犹豫不决,情急之下正想询问,此时躺在床榻之上的人突然出声,语气轻柔却透出十分坚定之意,语音低沉却是异常清晰:“枫岫……救人吧……吾心中有数……”
枫岫闻声顿时身形一震,随即转身望向师尹,眼神之中尽显极度震惊愕然,轻合双眼咬牙暗自在心中悲叹。无衣,你最终还是做不到啊,你还是选择了救人,还是坚决情愿自己承受一切,你的狠,你的绝,始终还是留给了自己。
殢无伤急忙冲至榻前,小心翼翼地将师尹扶起,看见师尹神情似是有些为难,眼神闪烁之间,略微想了一想,竟然冷静地问了一句:“需要吾帮忙是吗?”
“唉……”师尹顿时心中一惊,抬眼望向殢无伤,轻声一叹,征求式地直言:“是……不过帮或不帮由你自己决定……另外你手上之伤势……”
殢无伤不知为何,心中莫名一丝暗喜,语气温和地言道:“你在为吾担心吗……”
师尹愣了一下,望着殢无伤片刻失神,眼眸清澈明净得一如久远之前,随即轻合双眼,温情地轻声淡笑,清晰地飘出一个字,“是……”
殢无伤心中莫名一颤,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情动,继而郑重其事地言道:“你是否保证在吾回来之前……你不会有事……”
师尹浅浅而笑,睁开双眼望向殢无伤,依然淡而坚定地回应一个字:“是……”
殢无伤小心翼翼地扶着师尹再次躺下,细心地掖好被角,转向枫岫,果断而言:“救人去吧!快去快回!”
“师尹这里交吾便是……吾不会让他有事……”枫岫心下一横,向赤睛示意了一下,赤睛带着殢无伤立即化光离去。
枫岫望向静躺在榻上的师尹,见他神情静若止水,心中不禁默默伤感,更为感觉无力,只能哀叹一声:“无衣……”
“枫岫……最后一步……”
“吾知晓……吾答应你便是……”
天阎魔城之中,靡思陀与虚空之声正在交谈,却是大惊失色而言:“什么?魔主亲自出马竟然也会失败?无衣师尹究竟是何等人物?”
“魔城现在尽管得到邪王之魄,但是还不足以应付后续之战,得不到四魌界邪王之力,这场圣魔之战,魔者一定会失败,魔城亦会岌岌可危,而邪王之关键就在无衣师尹身上,所以天阎魔城一定要得到此人,绝对不能放过。”
“魔主可有办法……”
“有……下一个目标……剑之初……”
“剑之初吗……魔主有何吩咐……”
“第一,夺取剑之初与戢武王之血脉;第二,要对付剑之初,戢武王不够分量,能让剑之初堕入魔心的契机,唯有魔王子;第三,魔王子之命运牵连圣使慕容情之灵魂,又是四魌界灵王之灵宿体之一,不能让他之灵识影响剑之初,必须杀掉他。”
“所以……首要目标……魔王子……”
“另外……那个人迎回之后……直接带他来见吾……”
“是……魔主……”
“哈哈哈哈……无衣师尹……宿命之轮……你注定逃脱不了……”
第三十九段
殢无伤与赤睛离开之后,枫岫主人静立榻前,心凝结如寒冰,不似绝望胜似绝望,悲痛却又不是悲痛。轻轻合上双眼再缓缓睁开,凝视榻上那一抹平静得似有若无的淡然浅笑,枫岫无奈地狠心痛下决定,倾尽全力定下心神,羽扇轻扬,双手配合以作准备,慢慢提升气劲催动真元,释出神源,展现玄通术法。
神源闪烁星星点点的雪青紫芒,从无衣师尹眉心之处缓缓渗入,随即一片浅紫光晕笼罩师尹全身,一圈一圈晕散化开。只是半刻时间,浅紫光晕渐渐隐匿,神源自心口之处返回,枫岫凝神收敛气劲真元,一切就此尘埃落定。
枫岫收回隐藏神源,动作轻缓地扶起无衣师尹,侧目偏移视线,故作平静地言道:“吾已将第四层禁术开启之契法融入封印,只要时机契合,自然水到渠成。换而言之,只要将邪王之心、灵、魂、魄集于你之一身,让邪王以灵识之体重生,封印冲破之后,第四层禁术应时开启,届时便是邪王覆灭之际,亦是你彻底消逝之时。至于后续之法应该如何安排布局,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白,吾便不再多提了,待时机一到,吾再助你最后一程。”
无衣师尹冷静地淡笑而言:“枫岫……多谢你了……”
“哈……”枫岫讽刺地轻声苦笑,扶着师尹起身慢步走出屋外,似是赌气地冷笑而言,语气却是隐含伤感悲叹:“向一个把你推入绝路之人道谢,你这个‘谢’字实在让吾不知所措,还是罢了吧,吾可不是你,承受不起你这份沉重谢意。”
师尹看了一眼枫岫隐忍悲伤的侧颜,暗自感叹,略感歉意,心中却是一片宁静淡然。浅笑不语,抬头仰望,晴空万里无云,湛蓝如洗;轻合双眼,细细聆听,溪泉之音清鸣悦耳,轻灵跳脱;深深呼吸,清风悄然拂过,无声无息,吹散一缕竹花清香。
静默许久,师尹缓缓睁开双眼,依然冷静地淡笑而言:“那么……枫岫……抱歉了……”
“唉……你啊……”
“呵呵……”
“长久以来,终于再次见到你真心愉悦的笑容,只是如今这个笑容承载太多了,总是让人感觉真切之间带了几分虚无缥缈。”
“反正一切过后都将去之不存,消散无痕,你也不必太过介怀,总之在你心中,只要有拂樱便足矣。只有拂樱才会与你一起天长地久,至于其他人并不重要,还是皆如过客吧,放下即可。人之心能有多大,装下了这个,便装不下另外的了,有些人,有些事情,过了也就过了,不必再忆。”
“那么……殢无伤呢……”
“在无伤心中……只有即鹿……吾之于他而言……并无意义……”
“哈……但是此‘即鹿’非彼‘即鹿’不是吗……”
“即便如此……即鹿始终是即鹿……无衣始终还是无衣……”
师尹缓步走至案前坐下,提起白羽之笔,一边书写一边平静地淡笑而言:“眼前有物俱是梦,莫将身作黄金仇。死生同域不用惧,富贵在天何足忧。”
撒手慈悲提着药包回来,惊见师尹气色有所恢复,情急关切而言:“师尹!你无事了?”
枫岫心知师尹必定有话要与撒手慈悲相谈,于是很自然地主动接过撒手慈悲手中的药包,转身离开去煎药,顺便独处找个借口让自己独处一会儿,平复心中激荡的心绪。
师尹并未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似是忽略了撒手慈悲的关心之言,依然一边习字一边冷静淡定而言:“撒手慈悲!战云梦泽之战况如何了?”
撒手慈悲如今经过枫岫一番提点,已经有所感悟,自然知晓师尹之心意,立即端正神情,整理了一下思绪,有条不紊地汇报战况:“左神姬自我牺牲,为戢武王挣得一丝退路,退走的戢武王,人在林中莫名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之时竟然负双子在肩,奋勇杀出血路。”
“戢武王生了双子?”师尹身形一滞,心中一惊,难道又是变数,放下白羽之笔。
撒手慈悲继续言之:“看她护那双子之心切……应是她之亲生儿无错……”
师尹静心沉思片刻,联系封印突发变况前后,加上枫岫之前所言魔王子之事,细想之下冷静分析而言:“算算时间,戢武王双子之诞,必有高人相助,她在林中消失的那段时间必是有了奇遇。”
“嗯……”师尹略微沉吟,想起剑之初,若是无伤救人不及,抱憾之情且不论,只怕又是骤变再起,心下十分惊心,于是立即关心询问,“可有剑之初之行踪?”
“没有!剑之初出了碎云天河之后便不知下落!”
师尹缓缓起身,暗自揣测,继而言之:“妖后与号天穹之人马现在聚在何处?”
“他们与戢武王又慢慢战回战云梦泽的方向了!”
“喔?”师尹心下一凛,直觉想起诡异的天阎魔城,担忧之心又再扩大几分,随即眼神之中瞬间闪过一丝狠绝之光,近似无情地冷静而言:“看来冥冥之中亦是有人布局,吾之后招亦不能慢了,撒手慈悲,你再继续观察战况,不过仔细小心安危,若有危险立即回来。”
“是……”撒手慈悲心中一惊,记下师尹之言,不作多想,立即应声离开。
“嗯……”师尹轻声沉吟,缓慢踱步沉思,暗自想来,“或者等无伤回来……再行确认之后……应该能够知晓些许……估计再过几个时辰……吾便应该上碎云天河一行了……”
究竟是谁在布局……会是天阎魔城吗……
正在静心沉思关键之际,师尹突然身形摇晃,惊觉全身无力,天旋地转,顿时思绪受阻。此时枫岫端着汤药过来,见此情景,急忙上前扶着师尹坐下休息,顺便将药让师尹服下。师尹喝了药,休息了片刻便恢复了大半元气,心下疑惑不解,于是直觉地望向枫岫。
枫岫无奈地感叹而言:“你自己写的药方……应该明白吧……吾不多言了……”
师尹更为不解地言道:“不过此草燥烈之药性……”
“吾将原先那味药删去,煎煮之时另外加了两味寒性草药,应该可以撑过十二个时辰,等殢无伤回来,再为让他以其极寒真元为你调和炽烈灼热之气。”
“什么……此法对无伤之功体损伤甚深……又极之凶险……你怎么可以……”
“无衣……抱歉……吾再也想不出别的方法可以救你了……”
“唉……既然药都喝了……也只能如此了……吾再想补偿之法吧……”
“无衣……千万别做傻事……”
“放心……吾知晓轻重缓急……”
“也是……吾不扰你心神了……眼下你还是先行安心思考后续安排吧……还有霓羽族重生与四魌界通道再启两件大事需要你……”
枫岫端着喝空的药碗离开,转身之际不动声色地拂去含在眼角的一滴泪珠,故作无奈地略微提高气息长叹一声,刻意掩饰心绪地玩笑而言:“与你同门交谊……吾也真是苦命……拂樱啊……还是你对吾比较好……”
师尹下意识地一声轻笑,随即收敛一时的轻松情绪,凝神再次陷入深思,戢武王之双子,究竟会是如何情况,若真是惊异变数,吾也只能再次……
无伤……初儿……抱歉了……
第四十段
浓雾林,迷离月,漫天血雨伴长戟,一路战开血途。魔王子与戢武王两人且战且退,昔日仇敌,如今却是相互扶助,半掩半护地辗转寻找出路。几路走,几路转,冥冥之中,又回到了杀戮初点,眼前迷雾似是一团挥之不去的战云深锁。
剑之初在迷林之中四处找寻,却是毫无人影,只闻声响,焦急之心愈来愈沉:“喊杀声响就在不远之处,为何找不到人,究竟在哪里,在哪里啊?玉辞心!玉辞心啊!”
金戈异响,浓雾之中,战云梦泽一贯肃杀,犹如千年之前的英魂,徘徊在阴阳脊上,等待着今朝戢武一刻来到。戢武王猛然想起玄舸之会素还真善意赠言,刚刚与魔王子找出破绽,正打算向西退走,却逢妖后与灭神号天穹双方围杀而来。
迷雾林中,剑之初百转无路,耳闻喝杀声响,更添焦心之感,急速在林中穿梭找寻:“辞心!辞心啊!”
另一方面,赤睛感应魔王子之所在,与殢无伤正匆忙赶来:“凝渊……千万不能有事……”
双方又再战过一轮,凝神对峙,魔王子击退号天穹强势攻袭,半遮半掩将戢武王护在身侧。强行压*内急窜不稳的气息,魔王子句芒双剑收于右手,左手下意识地暗中轻按腹部,隐约感觉微微刺痛,不觉心下一惊。
戢武王感觉魔王子似是气息有异,如今也顾不上什么那些原本算不清楚的仇恨,只是真心关切询问:“魔王子!你还好吧?”
魔王子眉角上扬,扬起一抹邪笑,轻描淡写地故作轻蔑笑言:“戢武王,你以为吾是你吗,刚生完儿子就跑出来,还带着儿子跟别人打架。不过这两个人也是,年纪一大把,还为老不尊,欺负我们这些异界来的晚辈吗。”
“魔王子……”
“好啦好啦!吾也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当王的,好好的自己的江山不要,非要抢别人的破地,苦境真有那么好到比自己的家还好吗,吾到处看了那么久,感觉除了无趣还是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