戢武王心知自己命不久矣,依眼前的情况,也只能交托魔王子,于是向魔王子请求而言:“吾知你魔心回归,已非过去之魔王子,此两子之来历想必你也清楚。对于剑之初,吾知晓自己确有对不住你之处,但是稚子无辜,请你不要迁怒于他们。吾命将尽,只能将此两子交托于你,吾知你与剑之初非比一般深情,就当是看在剑之初的情面,请你护他们周全,将他们交于剑之初,至于欠你之情,吾此生是不可能有机会还了。”
魔王子心中震颤,莫名微动,却是故作冷言地打算戢武王之言:“喂!戢武王!自己的儿子,你自己交给剑之初啦,再撑一会儿啦,赤睛就快来了。再说你这个当娘亲的不照顾,把儿子交给吾这个仇人照顾,你是怎么回事啊,脑子被那两个人打傻了吗。”
“总之吾儿就拜托你了……”戢武王一掌将魔王子击出身后战圈,随即或天戟划出无限肃杀霸气,凛然极招再现,“太初混沌启杀戮,或天长戟废玄黄。”
“逆龙八气——喝——”
终刻在即,戢武王豁命一拼,引自身王气,吸地脉之灵,刹那之间天涌八龙,疾地破境。雄浑压力临身,妖后与号天穹收凝元功,起掌之间,便是无上绝武。四周气氛骤然剧变,飞雪扬起,寒气侵袭而至,杀气锋芒凌厉。
面对号天穹与妖后浩雄联招,戢武王为保肩上双子安危,以自身王气引催八龙护子,至极之势爆战云梦泽。双雄邪力饱提,雷霆赫势杀向戢武王,八龙真气窜腾,迸出雄沉劲力为之抗,刹时日月惨色,风云厉荡。
“斩草除根!魔王子与戢武王之双子亦不能留!喝!”号天穹沉声冷喝,与妖后联手,极招再出,誓要永绝后患。
魔王子刚刚缓过气息,随即对上妖后与号天穹步步紧*,句芒双剑横于身前,凝神静气之时,腹中猛然剧痛,一时脚步不稳,身形一晃,惊觉不妙,顿时心下震惊骇然。
万分危急之间,一道雄浑剑气破空而袭,横扫全场,顷刻之间化去双雄极招,剑气余威震慑战云梦泽之境,大地震动,激起四周一片飞扬尘埃。
“事之过甚了!”未见其人影,却闻其沉稳冷漠之声,听之不觉让人顿感凛然,语气隐约透出冷厉寒意。
“嗯……”号天穹冷声沉吟,心下一凛,突然感觉一阵雄浑武息,隐约压迫而至。
寒霜气劲骤然而起,迷雾飞雪之中,伴着沉声吟响的诗号,缓步踏入一道水墨身影,腰佩绝世墨剑,雪白的发丝轻飘飞扬,眼神凛然寒冷,沉静冷漠的面容隐隐显出凌厉杀意。
“囚心梦牢侧泉听,回闻涓涓忒流惨。百年窅冥乎一息,永岁秋风飘零见。”殢无伤缓步走至戢武王身前,停步在不远之处,随即凛然一个转身,袭人气劲凌厉而散,墨剑出鞘执于左手,霜雪飞扬,沉稳冷冽之声再响,“吾!殢无伤!以剑问杀!”
同时战云梦泽上空突然传来厉声怒吼,红色巨龙一声愤怒长啸,缓缓从天而降,铿然落地降在魔王子身侧,顷刻之间化为一名俊俏的白衣少年。
“伤及凝渊者……吾绝不放过……”
魔王子见到赤睛,总算定下心来,顿时气息松懈,身形一晃,力竭不支,就势斜身倾倒过去。赤睛眼疾手快地接下魔王子,让他斜靠在自己身侧,揽住他的肩膀,以此作为支撑将人扶稳,随即不忘关心询问。
“凝渊……你怎样了……”
魔王子勉强压*内激荡冲撞的真气,隐忍犹如刀绞一般的腹痛之感,心知此时此刻不容显露半点负面情绪,右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按上腹部,故作赖皮地支撑斜靠在赤睛身侧,还要歪着头故意在赤睛肩上蹭两下。稍稍缓和了一下起伏不稳的气息,魔王子抬头望向赤睛,咬牙咽下哽在喉间的血腥,扬起一丝浅淡的邪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意玩笑而言。
“赤睛……你怎么才来啊……吾都快无聊死了……”
“你照顾他……不准插手……”殢无伤沉声嘱咐而言,横剑划过,剑气冲袭而出,暗提真气,凝神静立,蓄势而发。
“嗯……”妖后冷声沉吟,眼神一凛,手中妖刀寒光闪现,观之号天穹亦凝气静待。
“喝——”殢无伤沉声冷喝,提升真元,脚下轻点,缓缓腾空而起,激起一阵飘雪。
漫天落雪之间,殢无伤冷然而视,挥扬终末之剑,人动战云之端,剑启终末之境。墨剑凝聚霜华之气,殢无伤冷锋无咎,扬三尺秋水之兴,似是想起什么,执剑之左手翻转,转瞬之间墨剑换至右手,寒凛剑气却是丝毫未减,反而更添几分冷绝惊艳。
剑者异禀,号天穹与妖后各自运动元功,抵挡袭身而来的庞重杀气,剑气扫荡而过,身后兵众功体不支,难以抵挡强势气劲,纷纷接连爆体身亡。
殢无伤缓缓轻落降下,执剑指向妖后与号天穹,沉声冷言而问:“以人请战!谁来?”
一剑立威,极端挑动武者斗魂,战,再战,战云梦泽杀声跃然。
“嗯?哼!”易子娘冷哼一声,眼神寒光乍现,在殢无伤背后举枪发射。
突响的枪声无声凝滞在终末之境,殢无伤身形纹丝不动,墨剑旋转,剑光倏起,狙击的身影崩然倒下,易子娘立即身亡。
“嗯——”号天穹惊见易子娘身亡,凝神沉吟,心神顿时警觉。
“喝——”妖后冷喝一声,妖刀横前,更觉警惕不安。
殢无伤执剑倒竖身后,冷眼而视,此时一片翎羽飘落至银羽风少手中,继而银羽风少上前附在妖后耳边说了几句,只见妖后瞬间大惊失色。
“什么!黑衣!”妖后惊呼一句,立即与银羽风少化光离去,随即红流邪少与邪尊道众人亦随之化光离开。
“嗯……”号天穹一声沉吟,心知此战不可继续下去,继而沉声冷言,“妖后既然离开,此战也无意义,你的挑战,吾记下了,将你的名字报上,吾来日必访。”
“永岁飘零殢无伤!”殢无伤冷冷而言,墨剑收回鞘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号天穹一眼,彻底将他无视。
“哼——”号天穹冷哼一声,抬手一扬,与独孤残剑等人化光离开。
终末之境化去,殢无伤凝目而视,感觉只余丧气回荡战云梦泽,眼前不倒的身影凛写王威黯然。魔王子顿时有感,心知戢武王命数已绝,心下不禁感觉几分愕然无力,想起剑之初,隐隐觉得心中不安。强敌尽退,魔王子再难支撑,一时之间气血翻涌,随即吐出一口鲜红。
赤睛情急忧心地关切轻唤:“凝渊……”
魔王子忍耐腹痛,拍了拍赤睛的肩,摇头轻笑而言:“不用担心……吾才不会有事……”
墨剑突然震动,殢无伤凝视戢武王,冷声而言:“吸引墨剑震动……必有丧气……”
婴儿哭声又再次震天而响,八龙逆杀之气应声而动,眼前景象吸引了殢无伤,下意识地缓步走上前去,不想还未触及,八龙逆杀之气反袭其身。殢无伤迅急后退数步,却是闪避不及,八龙逆杀之气穿梭怒吼,划下殢无伤一片衣角。
墨剑再次出鞘,殢无伤执剑横扫轻划,顺势引导,将八龙逆杀之气导入地下化解,随即揭下戢武王的面具。只见面具之下,戢武王眼透凛采,战魂浴血沉沦,永劫不复。
“人已亡,灵魂却困锁在血战之中,难以宁息,这就是杀戮碎岛的救赎吗?”感觉凝固在戢武王身上的点滴回忆,殢无伤由衷敬佩,伸手轻拂戢武王之眼帘,让她合上双眼,语气冷淡却听之有感而言,“让你安息是吾敬你的最后方式!”
婴儿啼哭不止,魔王子解下戢武王肩上双子,抱在怀中,婴儿竟然瞬间停止了哭喊,眼珠灵动地转动,视线凝在魔王子身上。
殢无伤蓦然感觉戢武王之双子气息有异,身负杀戮碎岛王脉之气,却不知为何隐含几分与自己相似之特质气息,不禁心下疑惑,转而看向双子,当即感叹而言:“此双子,其眼相浊浊,受世情之盘刻甚重,其初生无垢之心已失。”
魔王子微微一怔,就在殢无伤凝神之间,一阵厉风挟带黑雾,划过戢武王周身,带走象征戢武王的一切。魔王子手中双子亦被此阵莫名黑风袭卷带走,立时心中一惊,想要提气追击却是腹中阵阵剧痛,顿时头晕目眩,双脚全无力气。殢无伤利快横剑,自黑雾之中抢回一子,突然感觉身后气息异样,身形一顿,却是此时剑之初正好赶到,惊见戢武王遗容,悲痛惊呼。
“辞心!”
魔王子刚想上前,却硬生生地停下脚步,侧身而转,轻垂眉眼,似是心痛绝望。只见剑之初缓步上前,轻抚戢武王容颜,极端愧疚之意涌上心间,顷刻之间化为悲痛之情。剑之初情恸悲伤,一时之间心中偏错,顿时陷入迷障,竟然眼前毫无其他人存在,完全无视伤重的魔王子,心心念念只有戢武王。
“啊!辞心!”
似是感知,似是有应,多时防备,一时卸尽,戢武王一滴血泪,诉不尽满腔憾恨。血泪滴落剑之初指尖,剑之初遗憾悔恨之情交织在心间,手指紧扣这滴无声血泪,一时之间悲泣无言。
“这……这……啊……”
魔王子侧身静立,心冷心寒,心痛无言,轻合双眼,抬手拭去唇边残留的血迹,对着赤睛叹了一口气,似是毫不在意,双手轻按拂过头顶两角,刻意装出一贯的随意神情,摇头漫不经心地轻笑而言:“赤睛!这里没有我们什么事了,走啦走啦,回去寒光一舍,然后让飞鹭做些糕点,动武这么长时间,吾快饿死啦。”
赤睛望了一眼殢无伤,点头示意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扶稳魔王子摇摇晃晃的身躯,随即带着人急速化光离去。殢无伤视线落在魔王子静立之处,只见地上留下一大滩鲜红的血迹,艳绝之色灼目刺眼,略微沉吟,继而缓步走至剑之初身边,向他解释戢武王之事。
“她费毕生之力守护双子,可惜一阵莫名黑风过后,吾只来得及抢回这名婴儿。”殢无伤轻缓地将婴儿放入剑之初怀中,迟疑了一瞬,想了一想继续补充而言,“要承受的不只是血泪,此子才是血泪之下的沉重,他才刚出生,便背负了母亲之仇,又欠下了救命之恩。你之朋友为护你之孩儿,身受重伤,只怕功体耗尽,此份恩情,或许亦是难以偿还。”
殢无伤言罢缓步离去,步伐略显沉重,剑之初沉浸于悲痛愧疚之心,似是并未将殢无伤后半段重要之言听进记下。
第四十一段
眼见一场悲欢离合,殢无伤内心怅然,徒步林间的身影更显萧索,尽管情绪低沉,脚步却是不敢慢下一丝半点,急匆匆地向濯风山隅的方向赶回去。行至大半路程,倏然一阵悉索声响,林中大雾突浓,四道黑影迅急穿梭其间,挟带深沉杀气。
“嗯……”殢无伤一声沉吟,停下脚步,眼神一凛,警觉顿生。
“呀——”一声扬喝,飞镖如雨如点散出,伴随浓雾掩饰,杀向殢无伤。
殢无伤轻合一下双眼,丝毫未将其放在眼内,蔑视而言:“眩目的技巧掩饰不了低下的武魄!暗处伤人非武之正!”
“喝——”殢无伤沉声冷喝,左手握拳,气劲震慑四散而出,如雨飞镖瞬间碎尽消失。
四人杀手现身袭击而至,殢无伤面容冷峻,环抱双臂,轻移脚步,身形不摇不晃地侧移闪身,连墨剑都不用出鞘,仅仅转身以肃杀气劲抵挡攻击,便能将对方四人震飞出去。
“看不清实力的差距!死不可恕!”
殢无伤手指凝气,挡下再次缠斗上来的杀意,心系无衣师尹伤势,再也不想多作回避,只想速战速决。随即墨剑出鞘,轻划而过,剑气四射,利剑瞬间归鞘,四人惨叫一声,全数身亡倒地。殢无伤看也不看一眼,缓步走过,骤然之间,心中莫名惊跳。殢无伤身形一滞,似是有感而应,急速化光离开,直奔濯风山隅方向而去。
不妙!这个时辰了!无衣!
暗处隐遁之人现身,原来是末世圣传女忍者石川胧,只见她恼恨地一掌拍向身边的树木,不甘心地怒声喝言:“殢无伤!可恶!”
“咳咳……”易秋颜随后缓步走出,眼神闪烁异样,与石川胧相谈宽慰几句,抬手扬袖,负手身后缓步离开,石川胧跟随离开。碎云天河,飞瀑之声似是哀鸣,剑之初怀抱稚儿,静跪于戢武王墓前,抬眼悲痛地望着石碑,失魂落魄。
无衣师尹缓步踏入,慢慢走近,脚步无比沉重,心情更是黯然无奈。得知此事之时,无衣师尹亦是心感悲哀,但是随即更为沉重的责任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明知此时不能打扰剑之初的哀思,却还是不得不前来探望关心,顺便探视抢回的这名婴儿究竟身否有异。
“初儿……吾已听闻了戢武王之事了……你……”
剑之初似是毫无感知外界一切,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之中,轻抚怀中之子,近似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而言:“此身偏瘦,哪堪萧风几摧朽,大梦有涯,无如一场醉酒。”
师尹骤然心惊心痛,却依然隐忍伤痛,缓步走上近前,仔细眼观剑之初怀中稚子,情真关切之间隐含自责地言道,闻之却是若真似假:“这是你与玉辞心姑娘的儿子吗?唉!吾真遗憾事态竟发展到如斯地步,若吾能早一步杜绝妖后对戢武王之敌意,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惨剧。”
言及于此,师尹渐渐感觉伤势支撑不住,想起天阎魔城与邪王之力,为了不让剑之初陷入仇恨漩涡而被暗藏深处之人利用,师尹唯有隐忍心痛,继续劝慰而言,“报仇之事……吾会着手……剑之初……”
剑之初依然看似毫无感知之觉,双眼茫然无神,沉默不语,师尹心知此时的剑之初是听不进任何言语了,于是只能感伤地叹息而言:“唉……算了……你独处吧……吾另日再访……”
师尹言罢脚下沉重地缓步离开,走出碎云天河,望着迎上前来的枫岫主人,苦涩地凄然轻笑。按住胸口忍下心痛,师尹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无奈伤感地摇了摇头,随即眼神凛然,寒光乍现,瞬间闪过一丝痛楚,沉声清晰地狠狠而言,说出了一个让人既震惊又憾恨的事实。
“魔子……”
“啊……”枫岫大惊失色,还来不及说话,却见师尹身形摇晃,冷汗直冒,脸颊涨得通红,身上燥热炽烈之气散出。
“无衣!”枫岫一声惊呼,药性竟然提前发作,心下惊骇,立即扶稳师尹,急速化光离开,匆匆返回濯风山隅。
殢无伤匆忙赶回濯风山隅,谁知只见灯烛依然,人却不见踪影,一时心忧焦急,难道无衣出了意外。转念一想,思绪立即冷静下来,濯风山隅不像有人闯入过的样子,而且这个地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闯得进来的,加上还有楔子,以他们二人之能为,应该不会出事。
“嗯……”轻声沉吟,冷静思索之下,殢无伤环视四周,视线落在桌案之上,看见碎花白玉长形镇尺之下压着一页纸笺。
殢无伤走过去拿起那页纸笺,大致看了一下,纸上的字迹是无衣师尹所留:“有事前往碎云天河一行,尽快返回,无需担心,安心静待。”
“哼……”殢无伤轻声冷哼,似是泛起一丝异样的不悦之意,正欲随手将纸笺甩了,想了一想,又将其放回桌案原处,压在镇尺之下,继而略带细微不满之情地自言自语,“又是剑之初,之前不是一直言及剑之初是自己的目标,现在又如此关心,分明就是对他心有不忍之情。不过即便戢武王之死会让他将来对你怨恨,以吾之剑护你周全绝对无虞,而且就算前往试探,又何必非在此刻,如此不顾伤情,真是难以判断你之言行究竟是真是假。”
无衣……你究竟在想什么……
殢无伤想了一想,罢了,既然如此,想来应该不会有事,在屋外竹苑等他回来便是。思及于此,殢无伤转身踏出屋外,在师尹往常坐着习字的桌案前靠坐下来,取出师尹之前赠给他的墨绿玺石细细观赏,眼神渐显几分柔和。
天阎魔城之内,魔城殿内,袅袅白烟,宛如千百年来寂寞的倾诉。王座之上,尊贵的身影沉稳等待,此时一道翩然道风缓缓而至,却是无法割舍的血脉深谊。魔城之主一会剑真玄影任云踪,揭破其身份正是魔主之弟断灭阐提,一番言谈之后,魔主取出藏魂瓶,以放弃六大灵脉为条件,换取灵自灵生机。任云踪以灵自灵与净无幻安危为紧要,于是决定将六大灵脉之事暂且按下,以后再找时机处置,接受藏魂瓶应下,随即告辞离开。
“哈哈哈哈……”任云踪离开之后,魔城之主发出一串阴沉冷笑,随即转向虚空之中,“失败便失败吧……无妨……”
“魔主……有何吩咐……”
“目标……魔王子……剑之初……至于殢无伤……暂且按下……不可轻举妄动……”
“是……魔主……”
“另外……鬼知神觉与剑之初血脉……如此这般……”
“是……属下告退……”
“哈哈哈哈……无衣师尹……六大灵脉……想要再启异界通道……以邪王之力来换取吧……”
第四十二段
月光如银,静静地洒落在竹苑里,斑驳的竹影掩映之间,留下点点细碎的黑影。灯烛之光轻轻摇曳,殢无伤静坐案前,眼神专注在墨绿玺石之上,长长密密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突然一阵微风吹过,烛灯摇晃了几下,灯光一乱,殢无伤骤然一阵心惊。似是感觉有事发生,殢无伤倏然起身,正欲离开濯风山隅前往寻人,突然想起无衣师尹留字,却又不知为何茫然无措。
就在殢无伤失神之际,枫岫主人半抱半扶着无衣师尹,几乎是拖着他匆忙赶回,见到殢无伤静立在苑中的身影,急忙将师尹塞入他怀中:“赶快救人!有事稍后再言!”
殢无伤惊见师尹异状,燥烈灼热之气散及全身,原本白皙的脸颊透出异常绯红,额头冷汗直沁,人却是浑身冰寒得不停地轻打冷颤,而然观之师尹沉静的神情,明显看出他在直觉意识之间依然隐忍痛楚。救人在前,当下也顾不上莫名的愤怒之意,殢无伤于是不再耽搁,扶稳师尹席地而坐。
凝静心神,殢无伤抬手运提真元,推掌贴上师尹后背,将极冷极寒之气缓缓输入,让灼热燥气与自身真元寒气融合,最后凝气于指,冲点师尹后心两处穴位,顺势将燥烈之气引导出来。谁知气劲冲出之时四散震袭,竟然反噬自身,不及反应,殢无伤震开连退数步,顿时气血翻涌。一寒一热两道真气相互激烈对冲,心知情况紧急,殢无伤立即运提内元,强行压下急速乱窜的两道真气,稳定轻晃的身形,随即喉间涌上腥甜,偏头吐出一口血红。
枫岫大惊失色,暗暗担忧,急切地关心询问:“殢无伤……你无恙吧……”
殢无伤忍下燥动的气息,抬手拭去唇边的血迹,似是若无其事,依然冷淡而言:“无事……他怎样了……”
枫岫上前仔细查看一番,继而按上师尹腕脉,心下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言道:“终于没事了……还好……多谢你了……”
“不用……此事原本便是吾之责任……”殢无伤冷淡而言,随即眼神一凛,冷冰冰地质问,“为何让他前往碎云天河……你不是保证无衣不会出事……”
枫岫顿时感觉一阵寒气袭来,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侧身而转,眼神闪烁不定,略微想了一想,故作隐含深意地冷静而言:“师尹之真正脾性,你应该比吾更为清楚才是,再者以他之智谋能为,吾若是劝得动挡得住,当初在慈光之塔,吾便是下一任师尹了。”
殢无伤静默片刻,想想也是,若是师尹执意前往,枫岫阻拦,万一他做了什么支开枫岫,自己单独前去,岂非更加危险。还不如顺他之意而行,静观其变为上,况且若不是枫岫在侧多加照应,此事更是棘手。
凝神想了一想,殢无伤收敛寒凛之气,想起剑之初,冷不丁地略显不悦而言:“无衣前往碎云天河所为何事……剑之初又怎么了……”
枫岫稍感放松定心,羽扇暗抚胸口,尚未及定下心神,殢无伤沉声冷淡之言再次响起,顿时心中一惊一怔。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枫岫正想如何说辞,突然一朵寒梅飘入手中,极道先生情急焦心的语音随即传出。
“枫岫!魔王子出了什么事情?”
枫岫心中暗暗一惊,戢武王战死,双子之一被抢夺,剑之初携戢武王遗体回到碎云天河,除此之外撒手慈悲并未言及其他,照理来说魔王子应该不会有事,即便受伤也不至于致命。莫非撒手慈悲有所隐瞒,殢无伤连魔王子都未及救援,但是观之撒手慈悲神情并不似如此,而且撒手慈悲不敢也不会如此而为,再者观之殢无伤言行,似乎也不像未及救人的样子。枫岫深思揣测,确定自己判断无误,心中惊疑万分,于是立即出言询问请况。
“嗯?究竟怎么了?”
“慕容情突然之间昏迷不醒,灵魂大有离散之象,霓羽族尚未重生,慕容情与魔王子之间的命运牵连无法断绝。慕容情一直安然无恙,如今毫无征兆地发生此事,肯定是魔王子出事了,你现在身在何处,魔王子究竟如何了。”
“吾在濯风山隅,师尹这里,事情一时之间也难说得清楚,吾这就回去寒光一舍。”
“那赶紧了……吾等你的消息……”
话音刚落,寒梅这才化去,一片枫叶随之飘来,赤睛隐忍极端怒气的语音凛然响起:“楔子!剑之初在哪里?吾要杀了他!”
枫岫惊觉事情严重,一个激灵之下身形一震,心知不能大意,立即冷静思绪,安抚赤睛而言:“赤睛!别冲动!吾已知晓是魔王子出事了,吾心知你之心情,等吾回去,先救人要紧。”
沉默片刻,对方声音再次传来,语气缓和了些许:“好吧……吾知道了……”
化去枫叶,枫岫心感焦急,正想告辞离开,殢无伤先一步而言:“你有要事,赶紧回去,这里吾会照顾,放心便是。”
“嗯……”枫岫略微沉吟,暗暗担忧地望了一眼静坐未醒的师尹,想了一想,继而神情凝重地言道:“关于魔王子之伤势,若是师尹问及,烦请转告,此事待吾了解详情之后,自会与他联系,请师尹静心休养伤势,不必过于担忧。至于方才这些细节情况,还请阁下代为隐瞒三分,毕竟目前尚不知其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不能轻率而言。师尹肩负之事已然太多,他所承受的一切太过沉重,吾不想让师尹此刻再多为此事分神,让他稍作休息吧。”
殢无伤心中骤然一惊一窒,似是深有感触,语气略有缓和地应声而言:“吾知晓了……”
“多谢!”枫岫不再耽搁,简单谢了一声,言罢迅速化光离开。
魔王子……那个时候……他之伤势似是有异……
殢无伤此时想起魔王子那时站立之处那滩鲜红血迹,心中暗自慨叹,剑之初,你之双子,才出生便已背负母亲之仇,若是再背负你之朋友性命,想必你是再难回归初心了,如此你将如何选择,是坠入魔道邪心,从此沉陷其中,还是……
第四十三段
无衣师尹依然尚在沉睡之中,轻合双眼,眼睫微颤,呼吸绵长近似无声,气息沉稳宁静,气劲伤势总算是好了。殢无伤静坐榻边,凝视着无衣师尹清丽俊秀的容颜,指尖顺着眉眼轮廓抚触轻划而过,停留在眉角之末。温凉的触感自指尖传至心间,殢无伤心中骤然一阵悸动,惊觉自己不可理解的行为与莫名其妙的感觉,猛地起身转身背过。
这种心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为何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难道又是吾之错觉吗?
冷静了一会儿,殢无伤转回身来,静立而望,竟然发现自己对无衣师尹越来越放不下。心中不禁暗自感叹,为何在经历过那种事情之后,任何人都无法释怀,难道这就所谓的世情责任无法回避之处,即便疏离世情如吾,亦无法对此事例外。
可是为何你却可以毫不在意,照理来说,发生这种事情,承受伤害与痛苦的一方应该更加无法放下才是,而你却淡定得近似无情无感,难道是吾在你心中还不够分量吗?
“嗯……直觉就是来到此地……”
“哈……或许在吾心中……你的存在比剑之初重要……”
你明明如此言及,但是真是如此吗,如果对你而言,吾比剑之初重要,为何你执意阻止吾杀人证剑。当初你为助剑之初安全逃离慈光之塔,让吾杀尽他之朋友亦在所不惜,让他对你误解有恨也不以为意,如今你更是执意维护剑之初,甚至还与吾抵触冲突。
既然剑之初对你而言是威胁,为何你总是对他特别关心,每一次听闻剑之初有事,你都会情绪不稳,过去在慈光之塔如此,如今又是如此。为了顾及剑之初的感情,你可以为了慕容情与霓羽族救援魔王子,可以在最后一刻对戢武王松动留情,甚至事后不顾自己的伤势前往探视。
“看来剑之初博得你的认同了!”
“你对两人决斗已有松动,若来日有机会,你能与他合作吗?”
剑之初只是你之外甥,为何你这般在意他,如果只是血亲之情,为何你对其他人不是如此,而且为何你会如此在意吾对剑之初的看法?
吾与剑之初究竟是谁在你心中比较重要?
“吾与你……总是有其距离……”
“你可知吾之肩头越来越沉重了……”
“就算来到苦境,你之疏情依旧,对吾,你难道无一点情份吗?”
“那就等吾死时用行动来证明你的真实吧!哈!”
“你之界线依旧难以跨越!”
“你啊!疏情得可以了!”
为何这几天吾总是想起你这些言语,你不再踏入寂井浮廊,吾应该平心静气不是吗,为何吾之心绪竟然再难宁静。吾已看清了你与即鹿之间的差异,困束吾之心牢已破,从此吾不再受困于你的眉目,然而当你的身影不再出现之时,为何吾却又期待你会再次前来。
“为吾取得此草,责任便已经足够,你有属于自己之路,不必为吾停留,吾另有其他图谋,亦会靠自己之能,不会再企求于你。”
“不要再提此事,吾也说过,吾有神源护体,伤势已经无碍,你之责任已了,如今不需要再为此事负责,等你左手伤愈,你与吾之间便是责任两清了。”
如今吾想走近你之距离,然而却是轮到你对吾疏远了,吾疏离世情,不是应该不以为意,为何吾会一再感觉失落黯然。为何吾对即鹿之情愈来愈淡,反而对你愈来愈无法放下,吾似乎已经不再执着于那场雪谜,却更执着于你之情份。
难道在这百年疏情距离的相处之下,是吾在不知不觉之间对你在意了吗,莫非这也是世情既定的规律,是不可回避的事实。再深刻的记忆也有淡去的一日,再美丽的梦幻也有清醒之时,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该放手的总是要放手,始终是身边的才是应该珍惜的。
“是吾疏离世情……”
“吾只行自己之路,你有所图谋,需靠自己,企求于吾,难矣。”
“如果你死了……吾会替你报仇……”
你不再前来寂井浮廊,是因为吾之言语伤了你吗,为何明明是吾心中真实之言,当吾说出此言,吾不仅感觉你之心痛,连吾自己也会心痛。
“无伤……即鹿非吾……”
“吾并非女子……更非即鹿……”
“你之心中……只有即鹿……”
“即便放下……在你心中……吾之存在亦无意义……”
无衣……在你心中……其实也是很在意吾的吧……不然你为何要拿自己与即鹿比较……
殢无伤有感而思,心中渐渐清晰明白,与师尹百余年的相处,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觉之间对师尹产生了无法释怀的在意之情,甚至这种在意与任何人都无关,只是与师尹本人有关而已。
为何吾会这般在意,为何吾总是觉得对你不仅是现在这些熟悉,为何吾总是感觉当初在渎生暗地遇见的人应该是你,为何吾会产生这种莫名错觉。是因为吾对你在意了,还是因为你这几分相似的眉目,还是雪地那*迷,亦或是吾已经放下过去,开始正视自己现在的感情。
“吾……会对你负责……”
无衣,吾在意你了,与即鹿无关,亦与任何人无关。无衣,或许吾应该对你坦然以对,雪地那次事情过后,吾曾经突然之间想过与你一起退隐。为何吾会莫名其妙地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许真的是吾在意你了,若是吾向你坦然直言,你会如何,你能接受吗?
无衣……或许经历了百余年的相处……吾真的是很在意你了……
“你也真是……伤成这样……应该先处理一下再来这里……”
“是……不过帮或不帮由你自己决定……另外你手上之伤势……”
无衣,其实你还是关心吾的,吾在你心中而言还是很重要的吧,你对吾之疏离,是不想让你之事牵累于吾吧,是你不想让吾为你沾染江湖是非吧?
既然如此……为何你不放下责任抽身而退……难道你是在等待与吾一起退隐吗……
第四十四段
殢无伤思绪百转千回之时,无衣师尹手指微动,长而翘的眼睫颤抖了两下,缓缓睁开双眼,习惯地撑起身体坐起,却是一时之间感觉无力。殢无伤急忙上前弯腰扶住无衣师尹的双肩,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动作轻缓地让他背靠床头,随即正对师尹在榻边坐下。
拉过师尹的手,手掌之间寒凉如冰,殢无伤下意识地微微皱眉,轻轻按上对方的腕脉,感觉师尹气息平稳,确定伤势已经无恙,却还是略有几分担忧,继而不放心地确认。
“你感觉如何了……”
一丝暖意顺着指尖掌心一点一滴地传至心间,无衣师尹一时之间意识恍惚,随之心念微动刺痛。清醒地冷静心绪,师尹想了又想,还是隐忍心痛,放弃挣脱殢无伤的双手,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吾已无事……此次多谢你了……”
殢无伤望着师尹瞬间微扬的唇角,顿时心中一怔,一时失神无语,盯着师尹视线不移。师尹心感异样,神情顿时不太自然,稍稍偏过侧脸,眉眼轻垂半分,却是没有抽回自己手,就这么顺着让殢无伤握在掌中。两人一时之间也不知应该说什么,皆是沉默不言,一个是欲言又止不知如何适当言辞,一个是疏离世情不知如何以言达意,刹时气氛诡异尴尬到了极点。
“唉……”沉静了半晌,师尹似是无奈地长叹一声,转过脸与殢无伤正视。
殢无伤惊觉回神,担忧之感加深了几分,情急关心而言:“你怎样了……”
师尹暗自想来,无伤如此疏情,让他主动言辞起话果然是不适合,罢了,还是自己先言为是。思及于此,师尹才想说话,突然瞥见殢无伤右侧脸颊之上有一道浅淡红痕,顿时心中一惊一怔,再次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情况让师尹更是心疼担忧。
殢无伤左手渗血,绷带染红,左肩衣服划破了一道口子,未见染血,却是不知有没有伤及,右侧脸颊还有一道浅淡的血痕。师尹心念情起,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自己大伤初醒,直觉就是起身想要下床,却被殢无伤强行摁住双肩。
“你之伤势刚好……你想做什么……”殢无伤意识自己手上的力道有些大了,立即松缓几分,略感不悦地沉声冷言,“你……现在需要静心休养……”
师尹伸手轻抚殢无伤右侧脸颊的伤痕,随后双手拉下他的左手,轻轻半垂眼睫遮挡住自己的视线,继而略显淡然却隐含动情地言道:“吾不是提醒过你……此伤不能执剑……”
殢无伤心动微震,凝视师尹侧颜,反手覆上师尹的手背,冷淡之中略带安慰而言:“吾并未忘记你之提醒,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吾一时不慎而不及多加注意回避,不过吾立即反应过来,随即便将墨剑换至右手了。”
未免师尹过于担心,殢无伤未将林间遇袭之事告知师尹,一来对方的实力太过不济,他根本未将其放在心上,二来对方是冲他而来,师尹已经诸事缠身,不想让他再为自己分神。事实上殢无伤之所以左手伤势反复,是因为林间杀手暗袭之时,自己心系师尹伤情,只想速战速决,当时无暇顾及。回到濯风山隅之后,殢无伤感觉左手微痛,这才反应过来,不过当时他看见师尹留言,也不知为何心感不满,继而又将此事忘记了。
“那你脸侧之伤是怎么回事?伤你之人武力必是不凡!”
“哼!还不是你之爱徒!吾一时躲闪不及而已!”
“啊……”
“此事如此……”
殢无伤将当时自己打算横抱师尹回屋疗伤却被撒手慈悲袭击之事略加说明,随即很不自在地甩头偏过侧脸,似是十分不满地沉声冷哼而言:“哼!若非此地是你之居所,他又是你之爱徒,念及他对你也是关心之意,否则如此行为,吾绝对不会放过他。”
师尹微微一怔,不禁暗自一笑,继而略带感叹地淡笑而言:“你能为吾顾及些许感情,实属不易,不过如此而言,你肩上这道口子应是救援戢武王之时伤及,究竟情况如何,你无事吧。”
殢无伤心知师尹关心自己,心念蓦然微动,却再次想起师尹留字,继而莫名心感半分不悦之意,语气温和却夹杂生硬地冷淡冷感而言:“无事!你不是已经得知一切,你之爱徒不是已将战况传告于你,不然你怎会前往碎云天河探视剑之初,为何此时又明知故问。”
师尹心中微微一刺,轻轻垂下眉眼,按下起伏的心绪,故作不在意地淡定而言:“吾只是知晓结果而已,对于详情却是不知,吾也是担心你之伤势,你若是心中不悦,吾不再多言相问就是,总之你无恙便好了。”
殢无伤愣了一瞬,眼神略微闪烁,缓和了一下语气,继而冷静却不冷淡地言道:“戢武王为护其双子,引动自身王脉之气,再吸纳地脉之气,引催八龙逆杀之气……”
心知师尹在意此事,殢无伤便将事情前后叙述清楚,随后想起枫岫提醒之言,想了一想继而补充言之:“另外还有一事……关于魔王子之伤势……楔子让吾转告于你……如此言之……”
师尹听完静默沉思片刻,暗自想来,以枫岫和赤睛两人之力,魔王子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于是稍稍安心了几分。殢无伤眼见师尹心绪转移,心中莫名泛起一丝不满之意,于是立即出言打断师尹的思绪,语气乍听似是沉稳冷静,细听之下却是略带几分悻悻之感。
殢无伤情绪略有起伏地沉声冷言:“楔子,嗯,不是,应该是枫岫,他与你究竟是何关系,似是对你十分关心。”
师尹微微一怔,听之殢无伤言语,再观之神情,感觉似是隐含异样之情,不觉莫名惊疑,不过依然冷静地解释而言:“枫岫与吾是同门之谊,同时拜师,得恩师教导传道授业,之后又一起入秀士林修行,吾比他早两个月出林,如此也算是师兄吧。”
殢无伤闻言情绪立即平缓下来,心中也不再感觉任何不悦不满之意,眨了眨眼睛,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师尹此时感觉肩上有异,目光再次落在殢无伤身上,心神微微荡漾,稍稍侧目偏过视线,故作淡定而言:“这些事情都暂且按下,还是顾及眼下之事为先吧,不过你能否先行放开吾,让吾起身去拿伤药,你之左手伤势与脸侧伤痕需要处理。”
殢无伤立刻惊觉,迅速松开还摁在师尹肩上的右手,不自然的站起身来,讪讪地冷淡而言:“伤药放置何处……吾去取来……你现在不宜乱动……”
师尹顿时愣了一下,继而暗自感叹,罢了,于是告知殢无伤药箱所在。殢无伤取来药箱,师尹立即着手处理,好在伤情轻微,加之师尹动作熟练,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很快便处理妥当。殢无伤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好了很多,刚想说话,谁知突然之间真气一阵激荡冲击,方才强行按下寒冷燥热两道真气急窜逆行,顿时气息一滞,脸色惊变,一声闷哼。
“你怎么了……”师尹惊觉不妙,心知殢无伤出事,立即情急关心。
“吾无事,你需要静心休养,吾不打扰了,先行离开,明日再来。”殢无伤暗提真元,再次强行按下对冲乱窜的寒热真气,故作若无其事,沉声冷淡而言,随即起身正欲离去。
“嗯……”师尹略微沉吟,惊感事情有异,迅速起身下床,谁知脚下一软,直直地栽倒下去。
“无衣!”殢无伤情急之下直觉一声惊呼,伸手捞过师尹,将他拉至身前扶稳。
师尹栽入殢无伤怀中,却是趁机抓起殢无伤的手腕按上,随即心下惊动,心痛情动,不加掩饰地真情流露而急切言道:“无伤……你受伤了……你是为吾……”
话未说完,师尹刹那之间惊觉自己的情绪,一个激灵之下顿时硬生生地噎住,惊愕地缓慢抬头,心中极度不安地望向殢无伤。接触到殢无伤同样震惊的深邃眼神,望着他那双满含深意的清澈眼眸,师尹轻轻合了一下双眼,微微侧脸,无力地暗暗感叹,始终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殢无伤右手环在师尹腰间,左手轻触师尹侧颜,竟然第一次扬起一抹带上感情的浅淡微笑,温情地柔声轻言:“无衣……你很在意吾……你对吾有情是吗……”
师尹瞬间再次惊愕,身形顿时僵硬了一下,心跳骤然加快,同时亦是心痛之极,一时之间惊惶无措,不知应该如何回应,久久沉默不语。殢无伤心知此言不合时宜,说得有些唐突,心中亦是忐忑不安,恍惚之间,仿佛感觉这一问便是一生。
就在殢无伤以为自己要等到天荒地老之际,师尹慢慢地转过脸,正正地对上殢无伤那双轻盈的眼眸,扬起淡淡的笑意,略感无奈,轻飘飘地吐出一个清晰的字:“是……”
殢无伤闻声整个心都飞扬起来,浑身一颤,顺势搂住师尹,趋身稍稍前倾贴近,附在师尹耳边,深情地淡笑轻声而言:“吾亦是如此……”
想了一想,停顿片刻,殢无伤又严肃认真地郑重补充而言:“是为你……不是即鹿……”
原本以为殢无伤又是冷言淡语讽刺一番,却不想惊闻表白之言,师尹不禁情动感伤,暗叹世事无奈。事情竟然会发展至如此,明明已经将无伤所有的记忆都抽离出来封印于自己心底深处,无伤竟然还会对自己心感有情,两人兜一个大圈竟然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之前种种算是什么。
事情竟然再次脱轨,望着眼前如此认真的殢无伤,师尹心痛伤神而慨叹,一时之间思绪复杂纷乱。无伤,无伤,这究竟应该算是你之执念,还是你之释怀,如今的吾已经无法再面对你了,吾怎么办,吾应该如何。
殢无伤望着师尹那双清透明净的眼眸,熟悉之感再次泛起,心中莫名感觉一丝燥热之气,情不自禁地倾身靠近,小心翼翼地轻轻抚过师尹清丽的脸侧轮廓,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虔诚地覆上双唇轻轻吻住。师尹轻轻合上双眼,抬手回抱殢无伤,任凭殢无伤吻着,尽管没有动作上的响应,却也是无声默许,只余心中暗暗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