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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遥辰悠悠 当前章节:151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52

罢了……此时此刻……还是顺应自己的真心吧……

殢无伤拥住师尹,缓缓倒入床榻之间,帐幔轻落,遮去一片情意绵绵。

第四十五段

清晨和煦的柔光透过精雕细琢的窗棂,轻轻洒落一片,映照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之上,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床边架上,墨剑静静地悬挂一侧,黑白相间绒衣与金丝孔雀翎紫衣随意地搭挂在横木之上,床前摆放着两双鞋子,一双黑白相间绒靴,一双紫色嵌金丝锦鞋。

殢无伤惊梦清醒,猛地睁开双眼,直觉地转头向身边望去,看见无衣师尹安然无恙地靠躺在自己肩臂之间,这才稍微安心。此时无衣师尹贴在殢无伤的怀抱之中,尚在安静沉睡,呼吸绵长深沉,气息沉稳平静,身侧雪白与深紫两色发丝缠绕在一起,散落在榻上身上。

微微愣神地凝视师尹熟睡的侧颜,殢无伤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挥去那段噩梦,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继而收紧怀抱,双臂环在师尹腰间,双唇微扬一抹愉悦的弧度,轻合双眼继续补眠。师尹睡梦之中好象感觉出有什么十分熟悉的动静,有些不太自在,似是直觉习惯了一般在殢无伤颈间轻轻地蹭了两下,稍稍调整了一下,正想继续睡过去,意识朦胧之间却是瞬间惊觉,顿时清醒过来,“唰”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殢无伤跟着清醒过来,将师尹拉回自己怀中,还不忘掩好锦被,继而关心地言道:“无衣……你怎么了……时辰尚早……再睡一会儿……”

师尹这才反应过来,感觉身体略微不适,想起昨夜之事,一时之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微热。冷静地定了定心神,尽管不愿也舍不得离开殢无伤温暖的怀抱,但是事情必须去做,即便将来是一场不愿意面对的永诀,也不能回避逃离。清醒的意识,沉重的责任,容不得师尹沉溺于一时的温情之中。

思及于此,师尹坐起打算起身,紫与白两色发丝却是纠缠成结,想解开发结却是越解越缠。殢无伤坐起从身后环住师尹,轻合双眼感受师尹的气息,突然嗅到了一丝熟悉的竹花清香,顿时愣住失神,心感疑惑不解,这种清香明明是渎生暗地外围的竹花之香,怎么会在无衣身上出现。

想了一想,殢无伤也不去深究,反正如今探寻这些也无意义,总之眼前的无衣才是现在自己最珍惜的人,于是淡笑而言:“缠发成结,结发,结发,无衣,你不愿意吗?”

缠发成结……结发……

纠缠的发丝扯痛头皮,似是想要挽回什么,却是依然抵不过心中的坚决,师尹微微一怔,心下一横,凝气于指,轻轻划过紫发,发结无声无息地落于白发之间。

师尹轻合一下双眼,眼睫微垂,淡而有情地言道:“非是不愿……而是吾……”

殢无伤看了一眼雪白发丝之间那一缕深紫,回忆起枫岫之言,心知师尹尚有无法卸下的沉重,执起师尹的手,隐含感情而言:“吾知晓你之沉重……无妨……吾会等你……”

师尹闻言身形顿时一震,一阵一阵情动心痛,原本想说的绝情之语硬生生地噎在喉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只能默默隐忍极端心痛,暗自感叹而沉默不语。

“嗯……”殢无伤略微沉吟,心知师尹必有难言之隐,于是也不多问,起身穿衣准备离开,“吾在此处停留长久,恐怕也是多有不便,你之声誉不容让人误解诋毁,吾先回寂井浮廊,明日再来探望你。”

师尹心念微动,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痛之绪,淡然含情地言道:“不用……吾有事处理……不一定会在……还是吾前去寂井浮廊找你……”

殢无伤以指尖之气划下自己那缕与紫发纠缠的雪发,将发结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暗感一丝愉悦地淡笑而言:“好吧……吾在寂井浮廊等你……”

穿戴整齐,取下墨剑负于腰后,殢无伤坐回榻上,揽住师尹的肩,又轻声嘱咐了一句“小心保重”之后这才离开。师尹静静地坐在榻上失神,隐忍极端碎心之痛,双手交叠轻轻按上胸口,十指扣紧心上,无声无息地情动落泪。抬起手再放下,再抬手再放下,左右摇摆犹豫了许久,师尹始终无法狠下不忍之心,想要抹去封藏在心底深处那段刻骨铭心的久远回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罢了,总之一切即将结束,之后一切记忆都将去之不存,这点回忆还是留在心中吧。反正时日不多,而且第四层禁术开启之契法已经融入封印,应该不会再生变数,就在心中最后保留一点美好吧,哪怕只是一时,就算只有一丝一点,即便久远得无法再回初心,就算日日忍受裂心极端之痛,吾也不想忘记。

无伤……与你相识这一场……吾无悔……

无伤……尽管不是圆满……能得你再次真情相对……这便足够了……

无伤……最终吾还是要对你说一声……抱歉了……不能与你执手走到最后……

吾终此一生……注定身负沉重……唯有此心此情……愿永留于你……

结发……结发……却是情深缘浅……

天荒地老,此心不移;天长地久,此情不渝;若是有缘,来生再见。

第四十六段

推松岩,素还真轻合双眼,手指摩挲着一片枫叶,静立沉思,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心绪游离,茫然出神,眼神惊愕之间有喜、有忧、有疑、有叹,更多的却是心事凝重。

“素还真……”屈世途急匆匆地回来,素还真闻声立即惊讶地转过身,只见屈世途紧急慌张地大声呼喊:“事情不好了……”

素还真心知定有重要大事发生,必须冷静以对,于是收敛分散的思绪,集中精神淡定地言道:“有事缓说……”

“唉……”屈世途轻叹一声,缓了一口气,十分担心地急忙言道,“擎海潮为天颂尸之油,上云鼓雷峰讨取佛皇舍利无成,结果不知怎样,却演变成帝如来要卸下佛首之职了。”

“嗯……”素还真轻声沉吟,半垂眼眉,稍加思索,继而不急不缓地言道,“佛首此举必有深意,倒是擎海潮前辈因天道明火之事而多所奔波,吾须上半峰雪一趟。”

屈世途继续紧张地言道:“还有妖后大肆屠杀武林派门的情况越演越烈,现在武林人心惶惶,此事要赶紧处理。”

素还真闻言心感惊怒,轻甩佛尘,压下愤怒之气,语气略有生硬,却依然保持思绪冷静地言道:“妖后必是为了黑衣被擒而失了理智!需找人与妖后作交涉!

“最后就是……唉……”屈世途再次言起,却是一声哀叹,想了一想,无奈而言,“妖后与号天穹联手攻打戢武王,戢武王已战死战云梦泽,她之手下全数惨绝。”

“这……”素还真一时愕然,顿时无声沉默,稍稍侧身而转,再次垂眼,观之神情却不似感伤,反而更似两难。

屈世途伤怀而叹言:“吾真想不到戢武王会是如此收场……”

正在此时,无衣师尹缓慢地迈步踏入,垂眼低首,神情黯然,脚下踩出的声响沉甸甸的,比之上次又沉重了许多,伴随一声沉声拖长语音的闷气之叹:“唉……”

屈世途惊讶地叹言:“哇!师尹怎会这样唉声叹气?”

素还真尽管心知有数,看见无衣师尹如此心神憔悴,也是不免感觉有些讶异担心,于是淡定地关心而言:“师尹今日前来别有心事……”

“唉……”无衣师尹再次长叹一声,略微侧目偏移视线,停顿沉思片刻,轻轻张合了一下双眼,低沉着声音感叹而言:“一切事情发展皆如所愿……但是吾为何却是不由怅惘……”

素还真试探地关切而问:“师尹所言是戢武王吗?”

“当初吾愿意接受戢武王之和谈,而她却是要藉机置吾于死地,如今她战死在妖后与号天穹之手,吾理该高枕无忧,但是吾为何却有一股自责感萦心。”师尹语气缓慢地说完,再次垂首合眼,默默叹息。

素还真缓步走至师尹身侧,同样心感自责,摇头无奈地叹言:“素某无法为你们双方谋取到最大的和平空间……是吾遗憾……”

师尹侧身而转,背对素还真,因为此时的师尹已经再难掩饰抑制真实情绪的流露,他不想让素还真从自己的眼神之中看出一丝异样之处,想起过往,更是为之无限怅然感叹:“一开始吾只给自己三年的时间,以为三年便能洗去慈光之塔的一切沉痾陋习,谁知三年只是吾步入沉沦的时程,此后吾只知自己的面目越来越使人能憎恶。

“哈……”言及于此,师尹不觉一声讽刺轻笑,怅惘叹言,“吾有趋善的向性……却是不得不全然走在背驰的路上……”

素还真似是颇有同感地劝慰而言:“世情发展,往往不能尽如人意,师尹若有心,或可找其他弥补之法。”

师尹稍稍侧身回转,却依然不敢正对素还真,只是更为感伤而言:“吾见过剑之初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如果有一天,剑之初知晓戢武王之事是吾有心致使,吾与他,我们舅甥之间又该如何面对。”

“唉……剑之初心情需要沉淀……待他冷静……吾再前往探问……”素还真不知怎么了,听之师尹此时言语之间的感觉,突然之间竟然深有同感地想起自己的儿子素续缘,继而似是很有经验地感叹宽慰师尹,又想起妖后之事,于是稍加思索言之:“而现在依师尹之心情,吾实不该再劳烦,但是除你之外,吾也无法找到更适当之人选了。”

师尹心知素还真又有为难之事,或许可以分散一部分精神,让自己暂时从纷乱的情愫心绪之间缓和一下,顺便让自己冷静冷静,不能让自己沉迷于失而复得的温情之中,越来越放不下,于是立即关心询问:“喔?或许有事可做,吾便可摆脱这份低迷的心情了,有事不妨直言吧。”

素还真将妖后之事略加说明:“妖后为逸踪之人擒走黑衣剑少,竟然四处屠杀武林派门,吾想劳烦师尹与妖后交涉,寻得一个和平落幕的可能。”

又是妖后,正中下怀,师尹毫不犹豫地应下此事:“好!吾便一行阴司鬼池!”

“有劳师尹了……”

“请……”

师尹脚下沉重地踏步缓慢离开,素还真直觉有感师尹不同寻常,屈世途却是立即上前警示素还真,异常担心地言道:“师尹来这里向你坦诚一切,目的是不是希望来日东窗事发,你能为他向剑之初缓颊。素还真啊,你可是不能这么傻啊,师尹造的业,让他自己去担,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与师尹断绝一切关系。”

素还真似是深有感触而言:“制道之行非是大肆鼓吹忠信仁义,而是潜移默化,若此时指责师尹之非,只是让他更从背离的方向远去。是非之理,师尹非是不知,只是长久所养成的处事风格已让他有所偏道,而且师尹毕竟与我们不同,他在慈光之塔执掌大权,原本便不能像吾这般放得开,加之是非权力环境的压制,更不可能事事周全,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之下做出最适当的选择。”

屈世途闻言一阵惊疑地感叹而言:“素还真啊,你怎么会这么理解师尹的所作所为,你是不是让师尹影响了,师尹做事不留一点余地情面,你可不能像他这么无情,会出事的啊。”

“其实师尹并非无情不留余地,不过他之余地留情是放在事前选择,而非行事之时,一旦决心定下,师尹才是手下无情,而之前他也是会留情三分。”素还真似是另有一番理解地言道,如此更让屈世途担忧,但是素还真实在不能对自家好友言及太多,于是让其宽心而言:“唉……好友……此事吾自有分寸……”

“总之……别到了最后……是你为了师尹而栽进泥淖就好了……”

“嗯……多谢好友关心……吾也该前往半峰雪了……”

素还真言罢转身离开,不知不觉之间,步伐也渐显沉重,让屈世途看了更是忧心忡忡。

第四十七段

素还真来到半峰雪之时,正逢北冽鲸涛擎海潮端坐于法阵中央,上清仙耆不上道以忏心玄阵对其鞭身明心,硬气的身影默默承受风刃法祭,无语更无怨,唯有愧疚萦心不能放。

“半神半圣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贤;脑中真书藏万卷,掌握文武半边天。”

超凡脱俗的清香白莲身影急速翩然而降,手执拂尘,清声吟出诗号,以声波扰乱法咒之力,继而一番谦虚有礼又迂回推崇的言辞化解上清仙耆的不悦之意,再为擎海潮请求说项,让不上道解除法阵。擎海潮出了法阵,接过不上道递来的灵符,淡然洒脱地披上鹤氅,随即应下不上道吩咐,前往登道岸贴符净化魔气。

素还真为仙耆医治佛首帝如来之事致谢,随后匆忙离开半峰雪,在林间追上擎海潮,向他解说无衣师尹误杀燕无书之事。言及解释叶小钗复活之事,极力为无衣师尹求情,最后得擎海潮承诺此事暂时缓下,至于逸踪方面素还真会另外当面请求。

擎海潮问及素还真将师尹之过尽揽其身是否值得,素还真略微沉吟,似是想起了什么,言之相交在心,无所谓值于不值,只求事情圆满结束,至于亏欠之处会尽力弥补。擎海潮警示言之,希望无衣师尹不会辜负素还真此番心意,之后便告辞前往登道岸。

素还真一声叹息,心中稍微松了一松,总算此事还过得去,不会有负所托。定了定心神,素还真正想继续前行,却见百世经纶一页书行色匆忙,正好与擎海潮错身而过。故人重逢,往事历历,萦心如晦,如今既怯又欣,对诗两句,随即两人心中皆释然。之后素还真谈及叶小钗之事,将运送魔绝天棺之任交托一页书,继而详细解说如何进行。

另外提及一页书西行天佛原乡,说起曾减非玉与沥沙河之人,一番言谈之下,一页书先行前往推松岩与众人汇合,素还真感觉此事必有蹊跷,暗自揣测或许能找鬼觉神知问其线索。思及于此,素还真想起故友恳求相托之事,决定将此事暂且按下,先往碎云天河探望剑之初。

素还真踏上碎云天河见到剑之初,终于能够理解为何师尹那般郁结凝重,相谈几句,剑之初言及想将自己亲儿交托素还真代为照顾。素还真立即明白剑之初是想为戢武王报仇,尽管不能阻止,却还是尽力劝解剑之初,想说服他暂缓复仇之举,甚至并未答应剑之初的相托,又以其子处境与戢武王玉辞心的心意作为理由,让剑之初详加深思之后再慎重作出决定。

心知不能言辞过多,素还真便告辞离开,暗自揣测剑之初必然寻思报仇之事,需有人随后看照。果然素还真刚刚离开,剑之初便立即想到了啸日猋,决定前往略城一行,打算将此事交托于啸日猋与玉倾欢。

素还真离开碎云天河,取出藏在袖中的枫叶,默念术法之语,枫叶带着点点闪烁的银光,悠悠飘浮在空中,随即清朗悠扬的声音从枫叶之中空灵地传出,语气听之温和平缓。

“素还真……怎样了……”

“枫岫主人……吾已见过剑之初……但是他……”

“唉……吾心中有数了……自会注意……”

“嗯……至于这方面……吾也会找人看照……”

“如此……多谢……”

“不用言谢……另外关于你此次出面相托之事……究竟师尹……”

“关于此事,素还真,实在抱歉,吾也知此事若不言明,吾之恳求会让你惴惴不安,深感疑虑担忧,但是吾对师尹有言允诺在先,请恕吾不能再多言,吾也只能说,总之不能让剑之初执意深陷于戢武王之仇恨,更不能让他与师尹为此大动干戈,不然……”

“唉……好吧……既然你不肯多谈……素某也不勉强……吾尽力周旋便是……”

“师尹之选择……此事是吾实在不忍再看下去了……这才恳请你素还真帮忙……还请你代为隐瞒……不要告知他人……”

“嗯……素某知晓……”

无衣师尹应下与妖后交涉之事,前往阴司鬼池会见妖后,此时魇华殿之上,妖后正与虚灵魔官和红流邪少两人谈及追杀击珊瑚之事。红流邪少言之追杀途中意外遭逢一名疯癫之人闯入干扰,观之此人形迹可疑,实力不凡,也许别有来历。

妖后正在疑惑之时,听闻属下禀报无衣师尹求见,未作多想,立即吩咐请人入内为先。随之紫色身影不急不缓地踏入魇华殿,眉目之间依然冷静得看不出半点情绪,脚步沉稳有力,丝毫未显沉重之象。

师尹还未站定,妖后尚不及出言,倒是一旁的虚灵魔官不知怎么了,略显敌意地急切而言:“是怎样的一阵风将师尹吹来了?”

师尹暗感有疑,默默记下,却是不动声色,侧身而转,语气略带凛然冷意,毫不客气地回敬而言,“是一阵血雨腥风让吾仆仆而来了!”

“嗯……”妖后略感疑虑地沉吟一声,听出师尹言语之间的生硬之感,心知此事必有别情,继而镇定言之:“师尹有何想法……不妨直说……”

师尹冷静直言:“贵方屠杀无辜的武林人士,想藉武林舆论之力量*击珊瑚交出黑衣剑少,如此做法实在太过极端,亦容易将事情*上毫无转圜之境地。”

“喔?对武林进行大屠杀吗?”妖后心感惊讶,自然地抬手轻扬,宽袖以作遮挡,侧身转过回避视线,暗暗瞄了一眼身侧的红流邪少,暗自想了一想便心中有数,却是神情自若地将此事掩下,继而故作凛凛而言,“希望吾方停手的唯一办法,就是将黑衣剑少毫发无伤送回,否则事态只会演变得更加激烈。”

师尹观之妖后似是对此事略有惊疑,心中暗自揣测,对此事另有想法,却是依然不露半分声色,十分冷静地言道:“妖后爱子心切,却将这份心意负面转嫁于全武林之上,如此易引起武林人士之反弹,若一个把持不好,首当其冲的便是黑衣剑少,依妖后之智,怎会择此下策而行。”

妖后也不遑多让,不显一丝情绪,刻意冷言反问:“若此策当真无效!苦境之人又何必劳动师尹出面关说呢?”

师尹侧身转过背对妖后,眼神闪过一丝凛冽,顷刻之间决定已下,泰然镇定地冷静而言:“其实事情还能做得更加和平又有效率!妖后能信任无衣师尹吗?”

妖后语气略有生硬地冷然直言:“师尹几次斡事之手段,确实令吾欣赏,但是尚不足信任到以黑衣剑少的安危为赌。”

师尹自信地淡然轻笑而言:“耶!这不是赌注,而是改变方式来达到最佳的效果,若妖后肯暂时收手,让吾出面为之交涉,吾有自信为贵方取得更多的筹码。”

妖后冷言质疑而问:“不知无衣师尹自信何来?”

师尹抬手一扬,潇洒自信地转身而对,眼神透出几分锐利锋芒,平淡而有力地言道:“凭吾无衣师尹这四字!”

“血腥屠杀一事,吾能暂时罢手,三日之后,吾要见到后续。”

“请妖后放心!吾先告辞了!请!”

师尹言罢不慌不忙地转身离开,妖后负手身后,惊疑问及大屠杀之事,红流邪少承认此事是其擅自行动。妖后言及先斩后奏实不可取,担心贸然行动伤及黑衣剑少而得不偿失,不过师尹特来说情也表示此举成效不差,于是此回便不论及罪责,但是警告不准再有下次,随之吩咐红流邪少即刻前往略城召回紫焰魔少与银羽风少两人。虚灵魔官在妖后身侧冷眼旁观,深感师尹言语之间的影响力,暗自沉思,似是另有心事。

离开阴司鬼池,师尹一边行步一边暗自揣测,观之方才妖后言行神情,似是对武林大屠杀之事先前并不知情,不过师尹同时感觉即便妖后知道了也不会反对,或许此事另有隐情深意,想起虚灵魔官,反而感觉此人多有值得怀疑之处。尽管了解不多,不过师尹还是明显感觉黑衣剑少对妖后而言是何等重要,看来要对付妖后,针对黑衣剑少这方面入手绝对是最佳选择。

思及于此,师尹暗想,此事暂且得以缓和,先回濯风山隅了解一些情况再说,后续之事还须慎重而行,然后再前往寂井浮廊,无伤的伤势必须小心。

第四十八段

“天地正气,日月斗星,灵珠耀耀,照吾分明,追本溯源,立判五行,疾!”

欲寻五天之地,剑真玄影任云踪催动术法,将五行灵珠置于特殊地图纸上,以其探测地脉之气,确认正确位置。然而探测显现出的结果却是让任云踪惊讶不已,南方炎天之地竟然是邪尊道所在阴司鬼池,事关至要,五天之地缺一不可,因此必须设法与妖后交涉,另外北方玄天之地浮廊巘好似有人居住,也必须先行借地。

寒风飘雪之中,任云踪以道术追踪地脉之灵来到浮廊巘,感觉地脉之气越见沛然,走近几步,凝气于指,以术法感应确认,北天仙地就是此处无疑。就在任云踪愈行深入之际,身后猛然激起一阵飞雪霜寒之气,倏然一股凛冽之感临身。

任云踪缓缓转身,只见一袭黑白水墨绒衣的冷情剑者缓步而来,雪发轻扬,腰佩一柄漆黑如夜的墨剑,左手象征地轻轻搭握在剑柄之上,右手指间捏着一叠棕黄冥纸,似是从葬礼而归,神情疏冷严峻之间隐隐含有一丝脉脉温情。

殢无伤径直从任云踪身前走过,看也不看一眼旁人,寒冷凛然的眼神直落前方,语气平缓却是十分冷淡,不怒自威,沉声冷言警告:“一旦踏入浮廊……便是你之死地……”

玄天极境仙地竟然是浮廊禁地,任云踪来到附廊巘外,却意外遇上方自濯风山隅落落而回的殢无伤,合眼冷静一想,感觉殢无伤尽管疏情冷漠,应该还不至于不通情理,于是静待其言。

“浮廊是生人禁地!你想进入拿命来换吧!”殢无伤见任云踪沉默不语,却是毫无动作,似乎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于是停下脚步,左手轻提剑柄凛然再次警告,同时右手略微松开,冥纸随风吹向任云踪。

“嗯……”任云踪轻声沉吟,观之殢无伤一再警告,却始终未显任何杀意,暗想应该尚有商议的余地,于是冷静地言语解释,“吾无意动手,在下剑真玄影任云踪,为登道岸之明火重燃一寻玄天仙地,来到浮廊巘地界,察其地灵玄气最盛,料浮廊巘便是玄天无误。观阁下动作,想必是浮廊巘之主人,未知能否请阁下借地一用。”

“吾不喜他人浊气沾染了吾之地方!”

“此事攸关诸多生灵存亡,情非得已,还请阁下开出通融之法。”

殢无伤暗想,若是此言说与无衣听之,必会与此人相互交涉而谈,甚至为他之要事另行布局,不过他不是无衣,没兴趣也没必要插手这些不相关的事情。

“是你有所求,为何办法要吾想,吾再重申一次,浮廊是生人禁地,擅闯了就是死!”殢无伤又一次冷言警告,语气也略显不悦怒意,话音才落,凛然迅即转身,眼神凌厉而直视任云踪。

“嗯……”任云踪深感殢无伤必是有所牵挂,这才再三出言警告,却始终不愿出剑动武,于是平和冷静地试探而言,“阁下或许可以开出条件,若吾能力可达,必为之周旋圆满。”

殢无伤莫名泛起一阵浮想,若是你能重开四魌界连接通道,让相关人等返回四魌界,或者让苦境少点麻烦,免得无衣总是奔波疲累,让他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安心休息,安心与自己退隐,莫说是借出此地一用,就算把浮廊巘送给你都没问题。心中骤然一惊,殢无伤暗自想来,无衣若能放下沉重之责,他便不是无衣师尹了,于是按下起伏的思绪,立即冷静下来,不再想这些莫名之事。

左手掌间隐约传来细微的灼痛之感,殢无伤默记无衣师尹的嘱咐,不能启剑动武,伤情反复又让无衣担心。再者眼前之人观其言行,感觉其人气质,尤其是此人暗暗隐藏之武息,尽管一身道派风骨,却是似乎含有一丝魔气。此人绝非普通人物,万一动武沾惹是非,自己倒是无所谓,若是连累危及无衣就不好了。

“是吾拒绝得不够明显,还是吾让你表现得让你有所错觉,一再纠缠,并无法改变吾之答案,你请回吧。”殢无伤缓和了一下语气,压下不悦之意,依然十分冷淡地耐着心思第四次拒绝,言罢径直迈步踏入寂井浮廊,也不管任云踪是何想法。

“嗯……此名剑者态度强硬……这该如何是好……”任云踪轻声沉吟,心感事情有些棘手,但是想起殢无伤冷冽眼神之中隐含的一丝温情,又直觉有感此人并非毫无文谈沟通之可能,或许应该另有着力之处,“不过观之这名剑者神情,虽然冷情淡漠,却是隐含几分情意,看他言行之间,似是心有所系,若是能找到其心系牵挂之人或事,也许能够与他交涉相谈。”

思及于此,任云踪决定暂时退一步,深思之后再行,罢了,先回半峰雪再作商议。

任云踪返回半峰雪,与上清仙耆不上道等人谈及寻得五天之地的进展,言之其中两处取得不易,南方炎天邪气蔓延,尚须斟酌。继而说到北方玄天,任云踪言及殢无伤心性冷中藏奇,实力沉郁如渊,难以测度,如今是登道岸有求于人,目前情况也不宜妄动干戈,应该以和平商谈为考量,以智取为上策。不过正要继续说起商谈难处之时,上清仙耆不上道也顾不得细听,听闻“商谈”二字立即想到了无衣师尹,当下指点任云踪前往濯风山隅会见无衣师尹。

素还真与屈世途来到一念之间,向鬼觉神知问及一页书证道西行天佛原乡之事,鬼觉神知故意扰乱素还真的思绪,反问素还真,是让自己言之说西行证道的终点是恶魔诡计,故意让一页书全然落入黑暗的控制,还是言之增减非玉显示之相是天佛原乡的考验,通过考验方显大道。

之后鬼觉神知提醒素还真不要忘记他的立场,让素还真慎重评估他所讲的没一句话,继而言之素还真心中的疑问超出他的能力范围,若是真想了解透彻,须向天阎魔城一行,以素还真的身份,天阎魔城必会大开场域,让他饱览其中奥妙。

素还真暗暗记下此言,另外问及登道岸门人,话未说出,只见鬼觉神知略带怒意地道出事实,阴沉冷笑之声让人听之毛骨悚然,随即提醒素还真应该前往天阎魔城,之后便不愿多言,扬起一阵雾气将素还真与屈世途送出一念之间。

眨眼之间素还真与屈世途便已经身处树林之中,屈世途大感惊叹一念之间的神秘感,越想越觉得不真实,不禁暗暗为素还真担心。素还真却是不以为意,向屈世途言及两人一起前往天阎魔城,屈世途故作感慨随意叹言几句,素还真轻笑以对,随即两人向天阎魔城方向而去。

一念之间,鬼觉神知看着一旁安静熟睡的婴儿,笑得阴气沉沉地自言自语:“一页书……擎海潮……现在素还真也入局了……下一个应该是谁了……剑之初……还是……”

“嘿嘿嘿嘿!天阎魔城打破平衡,这场圣魔之战,面对纷杂多乱的局势,各种各样的诱惑、执念、欲念,究竟有多少人可以置身事外或者不受影响。不过吾却是更好奇,不知何人可以破除局限,想必破局之人定是世间奇葩,万分之一的奇迹。”

“此人要么绝对自我中心,叛逆不可捉摸,自傲自信,冷静之极近乎无情,这种人无法诱之。要么极端无所无求,坚持立场原则,又极之随心自我,逍遥无所谓,丝毫不理会他人,这种人无以诱之。这样的人世间能有几个,符合此条件者也不过两人而已,四魌界火宅佛狱之异数魔王子,集境剑葩香独秀。”

不过这两个人……或亡或隐……如今都不可能影响此局了……

第四十九段

濯风山隅,微风徐徐,竹影静幽,鸟鸣清脆。

“师尹……关于妖后……其子黑衣剑少……击珊瑚与逸踪……”

“嗯……此事须静观其变……另外还有……”

“另外素还真前往碎云天河探视剑之初,前脚刚刚离开,剑之初随后便抱上其子前往略城一行,离开略城之时却是孤身一人,应是剑之初想将其子交托于身在略城的啸日猋与玉倾欢照顾,打算自己前往阴司鬼池找上妖后为戢武王报仇了。”

“什么!剑之初竟然孤身一人前往阴司鬼池向妖后寻仇!”

“还有……殢无伤返回途中……遭遇不明袭击……”

“嗯……易子娘……应该是末世圣传派出之杀手……”

无衣师尹坐于案前,一边习字静心一边听着撒手慈悲叙述情况,纤长的手指握笔轻巧,笔尖沾点浓墨,一笔一划,留下端端正正的字迹。突然之间不知为何,师尹眉间轻皱一下,左手暗暗轻抚心口,手上的力道一时控制不住,笔锋不慎一顿,一点划歪了出去,白羽之笔停顿在半空。

撒手慈悲心感不妙,直觉有感师尹出事,立即出言关心:“师尹……你无恙吧……”

师尹摇头淡笑而言:“无事……你继续说吧……”

撒手慈悲想了想冷静言之:“剑之初找上妖后复仇之事应该怎么办?是否需要吾前往中途阻止剑之初,否则妖后向剑之初言及师尹布局有心致使戢武王败亡,剑之初必会前来问责师尹。届时必会引起师尹与剑之初之间的嫌隙与误解,稍有不慎甚至会让剑之初大动干戈,以师尹对剑之初的重视与在意,必会有所顾及,此事对师尹极为不利。”

无衣师尹心感几分意外,暗想枫岫与撒手慈悲谈过之后,倒是让他心性沉稳不少,看来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人,将来回到慈光之塔,撒手慈悲应该可以担下这份责任,只是希望他之行事莫像自己这般极端就好了。

思及于此,师尹放下手中的白羽之笔,神情依然显得十分平静,淡然轻笑而言:“撒手慈悲,几日不见,你倒是愈加冷静理智了,吾甚感欣慰。不过此事不必过多担心,此时吾对妖后尚有利用价值,而且妖后心思清楚,深沉冷静,不会随便言及此事,倒是妖后身边的虚灵魔官要多加注意。另外剑之初虽然对吾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吾与他毕竟有其亲缘关系,即便妖后揭穿此事,剑之初也不会轻易相信妖后。”

撒手慈悲还是觉得不放心,正想再行解说,师尹似是感觉异样气息,眨了一下眼睛,若有所思地沉声冷静而言:“嗯……有贵客来到……撒手慈悲……你前去迎接吧……”

“是!”撒手慈悲心知又有重要之事,于是不再多言,应声出去。

师尹随即起身,只是片刻,撒手慈悲便领着剑真玄影任云踪前来:“师尹!人带到了!”

沉稳飘逸的道者缓步走来,一袭浅蓝,持笛背剑,仙风道骨,从容不迫,神情温和淡然。当对方走近之时,师尹猛然感觉一阵轻微眩晕,心下大为震惊,暗暗启动自身禁忌之术,以邪王之心感应。随之师尹感觉此人身上在道派封印之下隐藏一丝深沉浑厚的魔气,并且此魔气与当日引发自己邪心冲破封印之感极为相似,此人应该与天阎魔城有关,顿时惊愕非常。

对方不慌不忙地稳步踏入,随即自报家门,继而语气平缓地直言说出此行目的:“在下剑真玄影任云踪,为登道岸之门人,近日遇一难题未解,经吾门仙耆指点,知你无衣师尹见识广博,今日特来指教。”

师尹听之“仙耆”二字,心下不免有些惊讶,暗想登道岸竟然也卷入其中了,看来有人的动作比想象之中要快。随后师尹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了一番任云踪,观之其眼神凛然端正,气势沉稳内敛,隐约透出几分飘逸从容,自有一派超脱俗尘的潇洒之气,不似天阎魔城那般诡异阴沉得难以揣度,尽管与魔城有所关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思及于此,师尹稍稍宽心些许,却是依然不敢有一丝大意,不露声色地多加几分警惕之心,神情如常地冷静淡定而言:“原来是登道岸之门人,师尹能得仙耆赏识,是吾之荣幸,请代吾向他问候一声。而指教之事,吾实不敢当,请将你之问题说出吧,我们或可互相商量,长其所智。”

任云踪语气温和平缓地冷静而言:“师尹客气了,吾实是为了复燃天道明火而奔波,找寻其所需五天仙地,在探查玄天仙地之时遭遇阻碍了。”

师尹疑惑而问:“什么阻碍?”

任云踪略微想了一下措辞简略而言:“玄天之地主人……不肯将他之居所出借于人……”

师尹轻合一下双眼,暗自细想揣测,观之任云踪谦和温静的态度,必是好言软语与玄天之地主人恳切地相谈解释过一番言辞。如此还不能谅解,不是另有隐情,就是此地主人性情异常偏执或者非是正道中人,但是听之任云踪言语,应该是此地主人性情偏执的可能性比较大。

“嗯……”师尹沉吟片刻,突然想起玄天之地应该指向北方,联系此地主人之脾气,直觉想起一个人,暗暗一惊,不会如此巧合吧,不禁暗暗有些担心,却依然显得十分平静地试探而问,“玄天仙地在何处?”

“深北雪地……浮廊巘……”

撒手慈悲闻言惊疑地沉吟一声:“咦……”

任云踪尽管似有感觉,在场两人听闻“浮廊巘”之时,眼神之中皆有细微异样一闪而过,不免有几分讶异,不过此刻在他心中忧心挂念天道明火之事,此事十分紧急,加之师尹是上清仙耆引荐之友,也并未疑虑多作细想,于是依然冷静地向师尹继续解释:“其地主人性情疏冷古怪,虽然不至于沟通不能,但是对其地有异常执着,不肯他人借地玷污其地气。”

师尹暗自心惊担忧,以无伤之性情恐怕任云踪此行不易,两人多有可能交过手,无伤现在左手有伤,为自己疗伤功力又有折损,动武对他不利。天道明火是太清界道宗命脉,任云踪担此重任,而且感觉其武息深沉浑厚,定是能为不凡。

最好就是尚未动武,以无伤的剑术造诣与武学修为,功体稍有不足者全身而退都不易,若是两人动武夺地,必是难以周全。观之任云踪此刻神情,应是安然无恙,师尹反而担心殢无伤安危,若是两人已经交过手,无伤不可能也安然无恙。

心中骤然袭来一阵惊痛,师尹极力隐忍心痛之感,尽量缓和此症引起的情绪起伏,显得自然而然地侧身而立,轻轻地合上双眼,略微垂首,不能让任云踪看出半分异样,继而语气缓和地略带试探而言:“此地主人之形容,听起来非是易与之辈,任道长可有想过以武力取之。”

任云踪似是并未觉察师尹的细微动作神情,对玄天之地主人的武力也深有赞叹,想了想冷静地分析而言:“浮廊巘主人其身具有一股特殊武魄,单是握剑之态便显其不凡造诣,轻武妄动,一来胜算难料,二来易将借地一事*上极端,因此吾才不考虑武取。”

师尹一边听着任云踪说辞,一边缓慢踱步沉思,心下隐隐担心,听完任云踪之言,知道两人未动武,总算稍稍安心。

“嗯……”师尹轻声沉吟,轻合一下双眼再睁开,缓和了一下情绪,显出十分自然地转过身来正视任云踪,语气略带赞叹之意地淡笑而言:“任道长遇事冷静有谋,懂得审时度势,又能让于处事之余地,登道岸人才济济也。”

任云踪走近几步言之:“师尹赞谬了,玄天之取得,武力不可谋,其文谈又少足够之筹码,唉,不知师尹可有方向。”

师尹略微细想,尽管此事难办也必须应下,于是冷静而言:“听道长之言,其地主人并无将他之条件开出,嗯,这样吧,让吾为道长走一趟玄天之地,与此地主人详谈,看是否能找出可攻陷的着力点。”

言及于此,任云踪似是想起了什么,继而思量了一番,十分慎重地言道:“不过吾观之此地主人神情言行,虽然看似疏情冷淡却是隐含几分情意,眼神冷漠寒冽却又隐约透出一丝温情,似是心有牵系,若能找到此人牵挂之人或事,应该就是相谈之着力点了。”

“哦?如此倒是一个方向!多谢道长提点!吾会斟酌言辞!”师尹闻言心中一怔,隐隐感觉有些期待,无伤心中牵系之事除了以武证剑便没有什么其他了,至于牵系之人,以前是意外之下错眼误认的即鹿,如今会是谁,是吾这一身紫影,或者依然是他留在记忆之中执念的那一抹雪影。

“嗯!那就劳烦师尹了!”任云踪见师尹应下此事,于是诚恳致谢,继而提醒再言,“还有一事,浮廊巘之主人不容许他人擅闯居所,还请师尹在外围等待。”

师尹暗想任云踪也是谨言慎行之人,还不忘提醒关心他人,于是淡笑而言:“道长提醒,吾必铭记,若事有危变,师尹懂得自保,请放心。”

“那吾先回半峰雪等待师尹的好消息!请!”

“请!”

任云踪离开之后,撒手慈悲心感担忧,又见师尹静默沉思,许久不曾转身,于是情急关切地上前询问:“师尹……浮廊巘那个人不就是……”

“哈!”师尹淡淡地轻笑一声,暗自压下重重心事,轻合一下双眼,慢慢地转过身来,颇感深意有趣地笑而言之,“此事到手得有趣了,是说连吾也无把握能说服他,看来多半只能智取了。”

“师尹……如何去做……”

“此事你不能插手,吾先前往寂井浮廊试探,看此事是否另有转圜之余地,若是不能,再行另作打算。至于你就先注意剑之初这方面的动向,若是有所惊变立即通知吾,实在情况紧急便自行斟酌暗中协助,总之让剑之初全身而退即可。另外殢无伤插手了战云梦泽之战局,吾料号天穹必是对殢无伤之下落十分兴趣,定会派人积极找寻,这方面也须小心注意。”

撒手慈悲心领神会地回应而言:“师尹!吾知晓了!这两方面吾会多加注意!”

“还有关于登道岸之事……必须仔细探查……先如此而行……”

“嗯……知道了……”

师尹继而嘱咐了几句,便让撒手慈悲离开,随之陷入深思,不免暗自感叹,心中却是一点底数都没有。如今殢无伤与自己关系不同,但是以他对寂井浮廊之偏执,即便他对自己有情,也不见得会对其他人有所宽容。不过听任云踪之言,殢无伤能够按耐心情,只在言语之上拒绝,未启剑动武已属不易,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也不知是不是吾之言语对他有其影响。

尽管师尹暗想以自己在殢无伤心中的地位,应该还不至于重到能让他放下这份极端偏执的程度,不过依然在心中暗藏一丝期待,希望殢无伤或许能够为了他对此事松动几分,如此便不至于太过为难了。无伤,若是吾向你有所恳求,不知以吾在你心中之分量,会不会让你有所缓和。

随即师尹又对殢无伤心感几分歉意,同时暗暗担心,若是无伤知道自己前往寂井浮廊是有事企求于他,以如今两人的关系,怕是心中不悦,另外还会伤心吧,万一言辞不当,又是误会加深。几番思量之下,师尹越来越感觉患得患失,顿时惊觉自己此时此刻的情绪,立即冷静清醒,狠狠地在心中以理智警告自己,不能再如此深陷情感之中。

得到无伤一时的温情……这样就可以了……足够了……

冷静了一下情绪,师尹收拾了一下,备齐伤药物品,前往寂井浮廊。

任云踪离开濯风山隅,一边行步一边沉思,观之师尹神情,似是心绪有异,不过不似另有盘算,更似为情思所扰,难道连师尹这般凡事看得清明透彻之人也会有情思之苦。蓦然想起一道从容出尘的身影,心感几分无奈叹息,任云踪对师尹多有几分同情之意,不过转而想了一想,这并非是他这个外人所能干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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