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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子乔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9:38

要说忍耐着少吃些吧……

别看贾琏也挺混的,他可不比二房那个凤凰蛋,冬日里头冷点儿、夏日里头热些儿、春天秋天也各有缘由的,就可以各种懒得起床,贾母也愿意护着给他找借口、不让他早起四处请安,贾代善也睁只眼闭只眼地不曾过问——

贾琏如果敢学着那天不去请安,张氏能一下子就从温柔慈母变成巡海夜叉!

哪怕贾母为了宝贝小孙儿顺便惠及其他儿孙的时候,贾琏也照样要老老实实的按时爬起来,先到东边儿佛堂里给先太夫人的画像请安,再去梨香院、后去贾母院,然后是父母那儿、叔婶那儿……反正不管长辈怎么说,起码必须在院子外头问过安了,这一天才算开始!

如此家教,就是贾琏有心为了避免食物诱惑早退席,老十这个长辈偏生一反早些儿那两顿的狼吞虎咽、非得慢悠悠细嚼慢咽地吃个没完,贾琏又怎么好提前退席呢?

只好努力不把视线往桌上瞄,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老十貌似吃着、吃着忽然随口问出的问题,待得老十觉得将该问的细问得差不多、再次因为确认了老九尚未消息而胃口大开狼吞虎咽了,贾琏却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又吃下去半盘肉末烧饼一碗八宝饭,现手里还捧着半碗鸽子汤喝着——

贾琏细细回想,竟想不起是何时捧起的这碗汤!天知道,冯家用的碗碟可不是贾府里头那些爷儿们真饿起来、四五碗下去都没滋没味的精致小玩意,那可都是老十惯用的标准,普通一个饭碗能抵得上贾琏得洗脸盆的!这种早些时候贾琏拿着不说吃力、但肯定除开必要懒得亲自拿一会的家伙,到了现在,竟拿到无知无觉了……

贾琏捂脸呻吟,自己果断要变成饭桶了么?

老十正将剩下的一小盘子酱汁牛肉片往碗里倒,闻声看了贾琏一眼,又看看满桌子只剩残羹没半点菜肉的盘碟,难得体贴问一声:“怎么?吃不饱?”挑眉嘲笑一下贾琏慢条斯理娘儿们似的吃饭速度,却转头吩咐小厮:“命厨下再做……”摸摸自己的肚皮,觉得就厨子的做饭速度,整好一桌菜,自己差不多也该又能吃得下一些了,就干脆接道:“一桌来。”

贾琏原是左手手肘撑在桌上、手腕扶着额头的姿势,闻言震惊一下,脑门儿一下子从手腕上滑了下去,直接磕在前边儿的一盘子只剩了些许蜜汁的蜜汁火腿上头不说,右手上忘了放下来的汤碗也是一晃,泼出一小半在贾琏自己身上……

老十翻了翻白眼,难怪这臭小子注定要给一只胭脂虎吃得死死的,据说到了最终抄家流放的时候,也倒霉的只有一个闺女儿,还不敢正经多纳几个妾室生孩子——

老十原先还以为是小说家言胡夸乱说的,毕竟就是他家八嫂,那样一个满大清闻名的彪悍人物,也没敢真拦着他八哥的子嗣传承呢!

现在见了贾琏此等模样,老十终于不再引以为怪。就这样站个马步都能站得几乎瘫软、吃个饭都能吃到自己从头发污糟到鞋面的笨蛋,别说那个王氏女听着还挺有些狠辣心机的,就是九嫂那样的,也能拿捏得他死死的!

——蠢透了有没有!

老十简直无语了,自己这是什么体质啊?难道是夺舍的时候弄出什么意外了吗?前生明明好好儿的,否则老九也不会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是他“平生所仅见的笨蛋傻瓜”。可今生不知道怎么的,薛蟠也好贾琏也罢,还有木头人焦大狗……一个个都呆得很,就是原先那个作死犯上害主的奴才,也蠢得让老十没话说。

……好处也是有的。老十决定了,以后老九再嫌他蠢,他就将薛蟠贾琏拉出来溜溜,或者木头人焦大狗也行,绝对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蠢——爷这是大智若愚!

想着这点,老十看着贾琏那蠢样虽挺不屑的,却也没怎么烦他,直接将大半碗拌了???的米饭往嘴里一倒,站了起身,看贾琏仍呆呆的,又翻了个白眼,出声提醒他:

“去洗洗。”

想想又补一句:“厨下没那么快,如果真饿狠了,先让人去传两盘子点心来。”

说完想起饿着肚子泡澡容易头晕的事儿,又瞪眼吩咐:“沐浴时动作快点!别闹出在我府上吃不饱饿晕了的事儿来!”

要知道十爷他就是当日在海上迷航最艰难的时候,也没让跟着自己的士兵真饿死了,现在太平盛世物资充足,倒在自己家里饿晕个客人,那才是要让老九记一辈子的笑柄呢!

——却不知道贾琏没饿晕,但因为他的话,才真要晕了!

谁是真饿狠了啊?谁会吃不饱饿晕了啊?谁还吃得下点心……

贾琏最头晕的是,他还真只有七分饱,还真吃得下点心了【泪】

——这是什么见鬼的食欲!饭桶难道也是一种传染病么?

放下汤碗,今天的形象反正也毁得差不多了,身边又只有奴才,贾琏也懒得再顾忌,伸手捏捏自己的小腹,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觉得虽然还不至于如屠夫老财主一般松软,但已经开始有长肉的倾向了……

呜呜呜呜,爷的翩翩君子风啊!难道从此只能走便便大腹风了么?

爷那取代东府大伯成为新一代京都万人迷的宏伟目标啊……

就这么长着翅膀飞走了么?

贾琏郁闷得无以复加,也不管眼前杯盘狼藉,低下头砰砰几声,又在桌子上撞了好几下,看得他身边跟着的小厮各种目瞪口呆满地找眼珠子,倒是那几个奉命从金陵追过来服侍老十的奴才淡定得很。

反正薛大爷还有比这更失态的。

这位琏二爷虽说出身国公府,看着确实比皇商出身的薛大爷尊贵些,但据说这两位还是表兄弟……

果然还是表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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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所谓蠢蛋吸引体质,灵感来源于认识的某位妹纸,那位有着奇怪的极品吸引体质,总能遇上各种极品不解释……

64章

转眼间,春闱就近了。

老十虽不觉得贾琏这么个小呆子能考出个什么来,但他也不是个非得独断专横的,既然贾琏已经勤奋到连到他府里头练武的日子,下午都必定要先温习一个时辰功课后,方才练半个时辰骑射的,老十也难得体贴他——

最重要的是老十觉得,反正就贾琏这资质,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勤练武学也不过就那么着,勤能补拙什么的也是要有底线的;刚好又听贾政说他那个比贾琏略大几个月的儿子贾珠也要参加此次春闱……

对老十来说,兄弟基本等于冤家,除了难得投缘的一两个,其他绝对的输人不输阵!

因此眼见离春闱只半月余的时候,老十推己及人,想着他自个儿读书也算聪明会活用,偏因道理虽学得懂、可那些古板教条的“子曰诗云”却每常一百二十遍也总背不住,遇上皇阿玛检查,但凡能事先打听到的,老十总得悲催地面对被八哥老九一起戴着考前突击。这个“被习惯”甚至延续到之前院试时,老十也很是突击了十来天书。好在后来秋闱春闱都不需再考类似于填空默写这类早被老十暗嗤为“读死书、死读书”的无聊测试,老十自己总算轻松了,可作为一个考文考的举子,还是个考举人时名次仅在孙山之上的家伙,为了防止他连题目出自哪部经典都不知,老十很好心地扮演起之前总是他八哥老九的那个角色——压着贾琏考前突击死记硬背了!

于是小琏儿就觉得自己那什么为了逃避顾叔父大哥哥的魔鬼训练计划、跑去和祖父承诺自己一定用心文科举业的决定简直蠢透了!傻不拉几去逛什么青楼玩儿什么红袖挑衅什么马小四的,结果惹上这么个更要命的冯叔父——更蠢的是自己还上赶着学武功求揉虐!

这学武功也罢了,自个儿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哪怕再被大哥哥压榨一百次,也绝对要涎着脸儿去祖父那毁约,可谁知,这个冯叔父,自己文采也就一般般,平日里教导自己的也是骑射武功,可偏偏还要压着自己继续科举——更要命的是,还不让转科啊!

贾琏想说咱不考文科了,考武科行么?却被老十那挑剔的轻蔑的毫不掩饰的眼神打击得蔫蔫儿的。可怜竟真是一物克一物,贾琏对着贾家那么些人,从贾代善到他大哥哥,甚至连贾母都能哄得好好的,就是王氏,针对大房的时候,除非真个必要,也总不会针对他……可就这么个八面玲珑的家伙,对上老十这个收拾起他来毫不手软、偏生他又直觉不舍得远离的家伙,也只好悲剧了。

待到走进考场时,贾琏那叫一个热泪盈眶如出生天。

比起周围一圈儿要么直白要么掩饰在从容淡定下的各种程度的紧张振奋,贾琏愉悦欢脱得简直让一干考官差役们侧目。

可贾琏什么也顾不上,炼狱结束的滋味实在好,就算明知道接下来的九天,必须待在一个小号舍里吃喝拉撒睡,供水也只有那么一点点,小便壶也是一天一夜才能有人来收一次……

对于这个就是被老十操练得几乎全身瘫软也一定要先沐浴过才休息进食、便溺什么的更是在秋闱之前从未沾染过的家伙来说,在经历了半个月因为什么“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臭规矩,背书的同时,就是练不了骑射也必须蹲半个时辰马步才能休息半个时辰,就是如此还要被老十鄙视“一遍书只需要背上一二十遍、马步还只蹲半个时辰就能休息半个时辰,结果还能累成这样,真是弱爆了”什么的……

贾琏果断觉得,还是到脏乱差小监狱里关个九天更划算吧!

而且一想到万一今年过不了,三年后如果只为冯世叔还在京里的话,说不定又是一个从精神到肉身的炼狱压迫……

秋闱时还敢在进考场前一天傻乐傻乐地听小幺儿唱小曲、被祖父抓包了还敢大言不惭什么“劳逸结合”的贾琏,果断在老十大发慈悲让他考前休养的三天里,也乖乖儿在自个儿的小院里,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地背书,虽然没在背书的同时蹲马步,也没再按着老十的意思背个什么十遍二十遍的,只他这个态度,就让原本对他此次春闱委实不抱希望的贾代善贾政等都升起一丝忐忑——同进士如夫人,原本琏儿那只在孙山之上的成绩和平日里晃悠悠的闲懒,是连同进士都不需要担心的,可现在这么一用功,万一真中个同进士出来,那不是坑爹吗?

倒是贾赦老神在在地附和贾母的话:“同进士就不是进士啦?那什么如夫人不如夫人的,不过是连同进士都考不上的笨蛋,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再说了,我们家的孩儿哪里需要靠科举晋身?别说琏儿已经是举子了,就算不是,捐个官儿什么的也不是难事。”说着还转头看向贾珠:“只不过琏儿那臭小子我懒得理会他,反正有瑚儿在,总不至于饿死他,倒是珠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贾珠一回,看到他不像三年前那样,还没进考场就熬得脸色发青眼底青黑唇无血色的,略微放下心,却还是继续往下说:“珠儿的身体可不比那臭小子,怎么,要不要伯父给你运作一下?省得去那号舍里跟些寒酸书生一块儿憋……”

话没说完,就被贾代善拿寿星拐狠敲了一下脑袋:“混蛋!自个儿不学好还教坏子侄!我就说琏儿多好一孩子,怎么就吊儿郎当的,果然是你这个当父亲的持身不正……”

贾代善巴拉巴拉教训了一大堆,贾母贾政王氏张氏等都急着劝慰开解,贾珠尤其不好意思,跪着扶住祖父又要敲下的拐杖:“祖父息怒,伯父也是好意心疼孩儿,只是孩儿还想试试……”

贾赦只笑嘻嘻对东边儿小佛堂的方向拱了拱手,贾代善气得险些翻白眼,却不好再说什么——这句“我们家的孩儿哪里需要靠科举晋身”那是先太夫人的经典语录,虽说自从贾政三岁后再没说过,但因着这个都能当爷爷了还不忘记气自己的臭小子,几乎三天就要说上一次……

贾代善想起亡母,也只得悻悻放下拐杖,虚扶了贾珠起来,却赌气一天多不肯离贾赦这个臭小子,贾赦也不在意,虽说贾琏难得用功不好打扰,却还有个小迎春小贾琮,别看这两个在贾母跟前,那是捆起来都比不上二房一个宝玉,哄贾代善却是绰绰有余了。

今儿贾琏出门,贾代善对上贾赦虽仍没什么好声气,话却已经多了不少,可见贾琏哄祖父的天赋,从某种意义上说,还真是家学渊源了。

不管怎么说,总之就是贾琏在悲摧的十八天之后,怀抱着家人终于达成的“即使同进士也很好”的美好祝愿,欢脱雀跃地进了考场

虽然进的过程略微有点小波折——若非贾珠虽然呆了点弱了点,却稳重温和,还很照顾堂弟的始终牵着他一起排队,顺便承担了提醒贾琏出示文书考篮备查、并向考官差役们解释等等等等的业务,贾琏多半连考场都进不了。

不管怎么说,贾琏总算顺顺利利地进了考场,而薛蟠也护送着他家小师娘,顺顺利利地进京了。

当然,虽说一路和谢氏相处愉快,谢氏也确实是薛蟠进来欣赏的那种美人,不过薛蟠虽每寻着机会就爱借谢氏的容貌风姿养养眼,却还是乖乖儿地始终恭敬对待,并且一到了京郊,吩咐接待的老管事务必恭恭敬敬妥妥当当地将谢氏送到冯家后,就上马飞奔——他居然还真没忘记当初说要先一步和师傅通报说小师娘就要进京了的事儿。

只是不巧,薛蟠先是在路上和个女娃娃冲撞了一下——

亏得那小女娃虽看着纤弱,骑术却好,薛蟠近来的反应也勉强过关,两人一左一右惊险错开,到没真酿出什么交通事故来。而薛蟠自从公堂上挨过那一回打,性子好了不只一点半点,薛家里头服侍的奴才,已经足有两年半,除了某几个被终于看懂账本的薛蟠抓到贪墨、和一个要死不死仗势欺人却正好欺到穆太太娘家远亲头上的奴才被处置了之外,没有额外消耗率了,这对着外人,薛蟠只有更加小心的。

这儿是京城,虽说离舅舅近了,可据说还有好些舅舅搞不掂的大人物,薛蟠在启程前就被薛太太念叨了好多回,早下定决心夹着尾巴好好做人了。

何况这女娃虽年纪小了点,那双狐狸眼却实在妩媚风流,偏生眉眼间又带着几分肆意英气,正好也中了薛蟠近期的萌点。

因此虽没真的冲撞到,而且说来两个人也都冲得太快了,也不全是薛蟠的错,但薛蟠还是乖乖儿下了马,先作了揖道歉,又捡起女娃掉落的一个小荷包还了回去。女娃挑着眉看他,虽说作揖的姿势不怎么标准,看过来的眼神又直勾勾的不太规矩,却只是单纯的欣赏——女娃最讨厌的那种对美色的欣赏,不过看在这家伙呆愣愣的傻样有些神似故人的份上,女娃倒也没计较,只是抬了抬下巴,点了点那个小荷包:“烧了!”

那颐指气使的模样薛蟠也是莫名的眼熟,果然乖乖摸出马鞍下头的小包袱里装着的火折子将那荷包烧了,看那女娃笑弯了一对狐狸眼,薛蟠挠了挠头,奇怪,自己刚刚怎么会觉得这么可爱一女娃娃竟和师傅有点像?

想不明白,薛蟠也就不想了,看那女娃好像没什么伤,便只是憨憨一笑:“我是薛蟠,如果回头你发现有什么伤,就到京中薛家商号留个信儿,我一定会负责的……”

说着还想着要不要连舅舅家的地址也留一个,却不妨那原先还算和气的女娃忽然脸色一变,瞪了他一眼,又嫌弃地哼了一声,抹了抹手上的鞭子,薛蟠看到那个动作反射性一避,却不知为何那鞭子堪堪甩出来又收了回去,然后就是一阵沙尘飞起,等到薛蟠停下呛咳,那个女娃已经骑着马跑得没影儿了。

薛蟠满头雾水,自己刚刚有做什么刺激那女娃的事儿吗?好像没有吧?虽说险些儿冲撞了,可也态度良好地道歉了啊?那女娃一开始也没生气,怎么自己为防她年幼体弱有什么不妥,特意留下名姓地址时,反而翻脸了?

难道她家和薛家商号争过生意吃过亏?还是京里的奴才也有背着自己仗势欺人的?还是……

薛蟠满头雾水胡乱猜测,却第一时间排除了“该不会是自己名字得罪她了”这个可能,却不知道,他还真是,因为名字得罪她了。

因为他叫薛蟠,而那个女娃,很不巧的,就是两地生枯木的夏金桂。

九爷馅儿的夏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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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果断还是十九CP哦

65章

夏大姑娘被夏太太的泪水和温柔拘在府里头足足有两个月,连和宁国府那个凤凰儿般的大美女约好的赏雪赏梅之约都推了,简直闷得仙人掌都蔫巴儿了,还是夏太太看他原本每餐起码能吃一碗半的食量下降得只剩半碗,原先就不甚圆润的下巴更是冒出尖儿来了,恐再闷下去不好,放睁只眼闭只眼允了她出门巡视商铺,夏大姑娘又撇下刘嬷嬷在家里头,方能寻到机会甩开一干随从,自己策马享受一下自由。

夏大姑娘其实近百年来就没稀罕过骑马,对于一个天生爱享乐,为了自身舒服虽说外头还是要用上好锦缎撑面子、但里衣打小儿就只稀罕细棉布的家伙来说,骑马什么的,刚学会时威风两天得了腿根儿一片红肿不适之后,就再也不是啥好玩意——他从来是能坐马车就坐马车的,且马车只有有条件,必定将内里打造得比御辇还舒适几分。

可今儿,难得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又正好春日乍暖还寒时候,骑装用的布料很是厚实,□挨着马鞍那处,倒也不狠磨着,夏大姑娘原本欢喜得很,就是被一个二愣子傻乎乎地从岔道那儿拐出来险些儿冲撞到,但凭着自身虽不常使用、但依然精湛非常的骑术避过,那二愣子又还乖巧地下马道歉,夏大姑娘的心情本也没怎么受影响。

可那二愣子居然说他叫薛蟠!

薛蟠啊,是薛蟠啊!

为了香菱小美人儿打死人命的那个薛蟠啊!

说起来,香菱小美人儿可是据说很有兼美娘子几分神韵的,本该是九爷在找不着兼美娘子后的第一替代选择,可九爷为什么从没打过这丫头的念头?不就是因为他正好倒霉的是那个“自从两地生枯木”的夏金桂吗?

据说嫁了薛大呆子磋磨死小美人的夏金桂啊!

爷自然是金贵,可谁愿意是那个金桂?

九爷打发现自己新身份的姓名起,就很想撞墙,只好歹想着就夏太太那个样子,只要自己不愿,也闹不出个什么来,方才没真命人悄悄儿往金陵对这薛大呆子下死手,谁曾想,也不知道是哪等狗屎缘分,不过是出来放放风,也能撞上这呆霸王?

而且这呆子还敢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

九爷原本还觉得这家伙很有他家老十的几分呆气,为此甚至还准本不计较那直愣愣的欣赏仰慕之色,可一听他自报家门,再一打量这家伙,只觉得刚刚觉得虽比不上贾敷大美人,好歹也还算顺眼的长相,立刻怎么看怎么显得猥琐起来,招风耳死鱼眼,那份呆气更是显得蠢得很,给老十提鞋都不配,更可恨的,就这么个猥琐呆愣的家伙,竟有一副比九爷前世都壮硕几分的身躯——

算算这混蛋还没弱冠吧?吃什么长这么大个的?看来真是头脑简单所以四肢发达,果然是打娘胎就将本该供给大脑的养分移用到四肢去,才能让四肢长成此等颀长有力的模样,可怜脑袋却只剩豆腐渣了吧?

男子气概可不是靠四肢发达撑起来的,男人的脑子更重要!

爷才没嫉妒他!爷最讨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了!

九爷愤愤,衡量一下自己现在这个小身板将薛蟠杀人弃尸的可能性,忍下了一鞭子抽花那张菱角分明的臭脸的冲动——

这家伙居然已经到了京城了!来了也好,爷要毁尸灭迹更方便!

——不对,和这家伙有牵扯的是红楼梦里那个夏金桂,可不是爷,爷有啥好在意的?

九爷收回鞭子,顺便狠掐了自己的虎口一把,总算从见到薛蟠的冲击里回过神来,看那二愣子还呆呆站着,呆气倒是十足,哪里有什么霸气?还不如老十那傻子呢!就这么个蠢东西,也亏得原著里那个夏金桂能看得上,换了爷——爷宁可委屈点和老十那个更加五大三粗的莽汉贴烧饼,也看不上此等蠢材!

嗤笑一声,也不管薛蟠傻呆呆张着嘴站着,一勒马缰,掉转马头,继续飞奔前去。

可怜薛蟠还不知道自己刚刚从立刻被杀人弃尸到日后被买凶谋杀,又最终到只剩不屑一顾这么一圈儿来回,兀自傻乎乎摸了半天头,也想不明白到底是那儿得罪了这美貌小女娃,只摇摇头感叹一声果然带刺的美人儿心思都不好猜,又由带刺美人想起自己那个刺儿多得已经不是玫瑰花仙人掌、直接紧张到超级狼牙棒的师傅大人,猛地一激灵,赶紧翻身上马——反正管她是为什么,大不了如果薛家真抢过她家生意,下次多让她两回就是,还是师傅最重要啊!

万一被师娘先一步回府,两下里一说,自己说是要前头儿报信结果倒落后头了……想也知道师傅会怎么提点加强自己的骑射。

薛大爷吓得连脸都忘了擦,一路飞奔到冯家,结果下马一问,哈,今儿居然正好是春闱第一天。

难怪方才贡院外头特热闹呢,原来是举子进场了。

摸摸脑袋,吩咐了冯家管事儿的准备好谢氏的屋子,薛蟠也没进去,自个儿跨上马往武举贡院那儿去了。

到了地儿,果然外头还排了一长队,可惜薛大爷都站到马鞍上了,还是没看到他家师傅,连送行的冯家下人都没看到,薛大爷叹了口气,果然没赶上,早知道刚刚经过的时候应该停下来看看的,唉!

垂头丧气地跳下马,不妨才一会,马边儿上就多了个容貌俊俏的小哥儿,薛大爷倒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不过这砸伤人的后果他现在也知道一些,想着与其又上公堂挨一回板子,且说不准还会因此又给师傅教训一顿,倒不如自己现下吃点小亏算了,因此硬是往另一边扭了□子,堪堪避免砸到那小孩。只是薛蟠自个儿,虽说也练了一阵子武功,到底有限,这么一扭一避的,眼看着就要脸朝下方地往地面砸下去,亏得旁边忽然多出一双手扶了他一把,薛大爷才不至于将门牙磕掉一个半个的。

错估形势的薛大爷心有余悸地扶着那双简直是救苦救难观世音的手——混蛋如果磕掉大牙,还不如上衙门再挨一顿板子呢!

薛大爷再看那俊俏小哥儿的脸色就不太好,若不是这小子不长眼非往自己马鞍边儿上凑,自己哪里至于险些儿连门牙都磕掉了?不过那小子已经吓得眼眶含泪了,薛大爷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好人,却也实在懒得欺负一个看着不过堪堪留头的小娃娃,因此只瞪了他一眼:“下次小心点!别自己不长眼还连累别人!”

小哥儿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薛大爷看他那战战兢兢的小模样,也觉得怪没意思的,遂转过头一抱拳:“多谢这位……”

竟又是个大美人!

薛蟠原先就长了一双杏眼,这么瞪大了倒真和个猫儿似的滴溜溜的,脸上又还带着早前儿一直忘了擦的泥灰,原本束得齐整的发冠也因为一路颠簸散开了,几缕调皮的发丝凌乱地垂在他颊边耳侧,看着真和调皮的小猫儿似的,很有几分可爱。

这个大美人姓柳名湘莲,原就生得美貌,虽喜好易装粉墨登台,却最是厌恶人拿看女子小倌的眼神看他,但薛蟠眼底的惊艳仰慕虽□裸的毫不掩饰,嘴边更是口水都堪堪流出来了,却不知怎么的,难得没惹了这人厌,倒还很有闲心地掏出一方素帕与他擦脸。薛蟠正自色授魂销,也只傻乎乎的仰着脸由他擦着,不过这位柳二郎虽难得没发脾气,却不不过拿他当小猫逗弄,看他一时傻得狠了,也懒得真个细细帮他擦拭,又听得前头好友已经在招呼了,随手将帕子往薛蟠脑袋上一盖,径自走了。

薛蟠呆愣愣地看着,一时竟连伸手拦一拦都忘了,直到那抹蓝色身影消失在贡院大门之后,这呆子才恍然回过神来,又恨自己枉自称风流,真见个让人情难自禁的美人,偏就连话都不会说了,竟连名姓都没问个下来;又暗恨自己刚刚那手收得早,抱什么拳呢?美人儿殷勤伸手搭救,自己竟也不知道多摸上两把,明明就是对着美人儿师傅,也是累死了都不忘记吃豆腐的,怎么今儿就如此不机灵了?

一时间,竟是懊恼得要拿脑门儿去撞马鞍,却冷不丁脑袋上悠悠飘下一块什么,薛蟠下意识一捞,却原来是一方蓝色素帕,上头明明沾满了从他自己脸上擦下来的灰泥口水,但薛蟠硬是从那上面闻到一股独属于美人儿的馨香,不由傻傻一笑,将之收入怀中,也忘了刚刚还想着是不是要先回冯家看看谢氏安顿得如何的事儿,直接就在旁边找了间客栈住下,日日早起在贡院前头的一家茶楼坐着,也不知道等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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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嗯嗯,所以夏大姑娘你不需要担心,对于小蟠桃来说,柳枝儿才是真爱啊

66章

也不说这老十出了贡院,见着这当了十二天望那什么石的薛蟠如何老怀大慰,待得发现这不肖徒弟竟不是等的自己又是何等强忍着端住没发火,回头却寻了各种理由好生操练了薛蟠一回,顺带也连累得满心以为春闱刚过、老十应该暂时不会那么凶残、是以巴巴儿送上门的贾琏也累得半死,却说那边儿夏大姑娘,那天好容易出得家门,一番纵马肆意,却不妨撞上个这个身体原著里头的冤家,虽思量一番也放下了,到底又跑了一会子马,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是原先还想着去宁国府里头找大美人大美女玩儿的,现在也没了兴致,惦记着后山那儿新挖出来的温泉,老九爽快掉转马头回家去,倒让夏太太很是又惊又喜,眼眶里头打转的泪花儿也消失了——

方才跟女儿出门的奴才才回来报说姑娘忽然自己骑了马离开,自己还担心得很,不妨女儿这一转眼就回来了,显然不是自己猜测的那般独自贪玩去了……

夏太太这个羞惭啊,果然自己就不是个好母亲,先是在丈夫去世后一味哀伤,倒将偌大个夏家尽扔到女儿稚嫩的肩膀上扛着,直至女儿操劳过度,初潮时就疼痛难捱,自己才盘然醒悟,只这帮忙打理家务还没几天,又误会女儿是个会一味憨玩贪乐的,实在万万不该!

九爷见不需面对夏太太的眼泪,当然乐得顺着夏太太脑补的理由,至于为什么是急着回家才骑了马甩开奴才们,却偏偏落在奴才们后头回家……反正报信的奴才也是快马加鞭回来的,九爷自个儿的骑术,知道的人还真不多,夏太太是决计不知道的,在她看来,女儿能这么快回家已是难得,少不得训斥了那些慌张之下小题大做的奴才们一顿,转头又温言认可他们对姑娘的一片忠心,赏回的二两银子比起她训斥时罚掉的一个月月前只多不少,当然也不会忘记在收买人心的时候顺便提点一句:

“下回姑娘急着回家,你们快马跟着就是,少急慌慌地跟丢了姑娘!”

这一番恩威并施,虽手段稚嫩了点,但在夏太太已是难得,九爷靠在软榻上,捧着一碗热乎乎的姜汤不时喝两口,狐狸眼满意地眯起,夏太太一回头就看到自家蜷在榻上的姑娘,那小脸埋在白色的狐狸围脖里,可爱得几乎让她要忍不住伸手过去掐两把。奈何一是素来温和贞静,做不来调戏女儿的事儿;二来夏大姑娘那双狐狸眼就是舒适地眯着时,也自有一段威风在,夏太太打亡夫丧礼后,就不敢拿这女儿当一般幼儿待,摸摸脑门脸颊都要看她心情,哪里敢掐上去?

九爷却不知道夏太太心思,慢悠悠将最后一口姜汤喝下,一跃下了软榻,难得这么粗鲁的动作给他做出来也只显出几分精灵。先走了两步,想起还有夏太太在,扬着笑脸侧过头:“我想到后头泡泡温泉,母亲可要一道去?”

夏太太看着已经到自己胸口的女儿,心中实在爱极,差一点就真点头应下,总算及时想起这宝贝闺女那个温泉可是露天的,就是种了好些儿花树藤蔓,又有嬷嬷丫头们拿帐幔细细围了,到底脱不开露天席地,夏太太当日就极力反对,虽说不过这个精灵执拗的宝贝女儿,也没那个勇气真应邀跑去分享她那池泉水。

九爷也只得遗憾地看着头都点到一半的夏太太,又将那颗很算得上清秀小美人的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想着虽少了个美人陪浴很可惜,但反正是这个身体生母,也不好真个下手,何况夏太太那身材,凭九爷的眼光目测,就是生养过的,还不如他近来新宠的大丫头拂袖丰盈呢!既然没啥看头,九爷又不想让夏太太真个摇晕了脑袋,也只得赶忙笑道:“既如此,我就自个儿去了,母亲回院子里泡也是一样的。”

夏太太院子里也引了一池温泉,为此还特特盖了个浴池,夏太太每每觉得侈靡,又高兴女儿的心意,只是此时说起来,又很想问一句既然也是一样的,那你怎么也不盖一个?非得在那露天席地的地方洗浴?却不想九爷对她实在了解得很,看她嘴唇微动,便猜出她又想絮叨什么,赶紧又是一揖,也不等夏太太说话,立刻转身遁走。等夏太太想好到底是先和女儿探讨露天温泉存在的必要性,还是论证一回这男女礼仪区分的重要性,夏大姑娘早舒舒服服地泡在温泉池子里了,夏太太也只得叹了一声,转而吩咐她身边亲信的一个嬷嬷:“看看去,别让姑娘冷着了,这倒春寒可不是玩儿的。”

那嬷嬷笑着去了,少不得又有个嬷嬷上来凑趣,夏太太坐着给女儿缝制一件披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这个陪房闲聊着,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问:“大姑娘今儿特特经过了贡院?”

那陈嬷嬷的儿子正是跟着九爷出门的长随之一,刚刚还挨了罚又得了赏,陈嬷嬷自然也知道得清楚,闻言立刻点头笑道:“可不是?想是咱们大姑娘近年爱骑射放马,今儿又恰好是春闱开考,就特特绕过去看了一回。”又感叹,可惜大姑娘是女儿身,否则少不得也是科举晋身,给太太挣一副凤冠霞帔来。说完却自觉失言,赶紧转而说些大姑娘能干孝顺,一个能顶别人家十七八个儿的话。

夏太太现在却没空感伤夫婿早逝、自己膝下也没个儿子依靠,只琢磨着女儿虽还不到金钗之年,葵水却已经来了,又素来早熟聪慧,早先儿自己还只当她是困在家里多日无聊,却没想今儿竟是春闱开考的日子,女儿还巴巴绕路去看了——莫非真是看上了哪家的哥儿?可这武举最年轻也起码及冠了吧?和女儿年龄差得是不是多了点?可若是女儿真个喜欢……

也难怪夏太太会将九爷的异常往私情上扯,实在是九爷这几年够奇葩,房里头宠爱的大丫头都换过好几茬了,就是夏太太之前再不管事,看那些丫头被放出去时又是不舍又是爱怨交加又是深情无悔的模样儿,就算一次两次没想到什么,再撞上几回九爷扒在丫头身上调笑吃胭脂的,哪里还能看不出端倪?虽也感叹女儿早熟,但见自家大姑娘身边大丫头换得那叫一个勤快,想来也不过是贪玩好色,没真被哪个丫头片子哄得往这金兰之路一去不回的,夏太太也就没拦着——反正拦也拦不住,何必为了几个丫头惹女儿不乐?命人用心给那些打发出去的相看个好人家,再多多陪送一些,也不枉她们服侍女儿一场就是了。

现在夏大姑娘特特磨了她几天就为到贡院外头送一回,夏太太自然也免不了往这方面想,有些恼不知哪儿来的臭小子,竟这么早就想将女儿拐走;又欣喜女儿的好眼光,这武考贡院可不是谁都进得去的,就是祖荫监生,也需过了秋闱才能去走一回呢!这么一琢磨,又觉得早些就早些,总比好女婿都被人抢走的强……

夏太太想得一会子蹙眉一会子含笑的,偏生就忘了去和女儿求证一番,自顾自又是命人多多安抚关注大姑娘、别让她太担心了,一边儿又是早早儿就让人等在榜下,又是在佛前虔诚供奉,只等着她那好女婿金榜题名上门提亲——当然只能先定亲,谁家女儿也不会那么早出门子的……

夏太太想得美极,被吩咐去等榜单的钱三却很是傻眼,他父母一个是夏家家生子、一个是太太陪房,说来也是根正苗红消息灵通的,却实在想不起到底哪家有个爷们能考到春闱的,偏夏太太也没吩咐到底看的哪位的榜,钱三也只得将榜单一个个都抄了下来,期间被人群各种挤踏,才抄了大半,带出来的六只炭笔就都被挤得掉光了,亏得钱三很有几分机敏,用来记录的不是寻常纸张,而是他娘珍藏的一小块雪缎,方才没被人群挤破了。他脑子也不错,竟硬是将后头那小半榜单尽背了下来,方挤出了人群,又逮着个圆脸杏眼、被人群挤得衣裳凌乱都没能挤得进去的公子,求借笔墨,果然那公子热心得很,听说他抄下大半榜单又背下大半,虽自己没带笔墨,却也立刻让小厮去旁边茶楼账房处现买一份,更是热情招待了他好香一壶上好龙井,钱三赶忙将背下的那些名字一次记了,才咕噜噜灌下两杯茶,看着那位公子翻着他几下的榜单又是期待又是紧张的,也不急着要回那卷让他差点挤成鱼干的雪缎,只在那公子看完整卷却满头大汗说什么不可能啊不应该啊时,才开口安慰他道:“这些都是二甲三甲的榜单,一甲前三名的都是最后才公布,这还没出来呢!”

看那位自称姓薛的公子抹了一把冷汗,喃喃着“原来如此”,钱三心下倒有几分同情他——这前三哪里是好进的?不过这位公子虽惊怒起来很有几分蛮横霸道,倒还好心,钱三也乐意他多抱一会子希望,见他放开那雪缎,赶紧卷巴卷巴收起来,也不等那一甲头名的消息了,赶紧深深一礼,谢过薛公子相助后,挤出茶楼,不一会就淹没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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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发晚了,感冒头晕,码字的速度就慢了,赶不上中午那时候,米办法~~o(>_<)o ~~

67章

夏太太看到钱嬷嬷呈上来的榜单也有点傻眼,不过这些天她也算历练出来了,虽心下很是抓狂自己连好女婿的名姓都没打听到、就巴巴儿让人去看榜单,也没耽误她命人打赏钱三,对着钱嬷嬷也很是夸了几句,听得钱嬷嬷眉开眼笑,六七十岁的老菊花也绽放了一把,却只谦虚多亏了主子恩典,赐了伶俐厚道的贴身大丫头给她做儿媳,才能有此等不说伶俐、好歹办的差事能入主子眼的好孙儿。

夏太太听她这么说,心下也欢喜,也想起多年前随自己自娘家嫁入夏家的几个大丫头,虽说因为老爷不喜,几个大丫头都没能开脸纳在房里,但这放出去的结果也都不错,秋露家的小子可不就已经会办差了么?说来这些年和她那口子将自己的陪嫁庄子打点得也好,这两年也没给挑出什么中饱私囊仗势欺人的事儿来……

说起来,前两年因自己礼佛故,也很久没允这些丫头嬷嬷们来请安了,就是近日少往佛堂里头去,也只是宅子里的丫头婆子陪着说说话,这秋露,还只是年前报账时见过一回,只是那时人多,也没怎么说说话,正好最近风调雨顺,庄子上也都顺利,想来得闲了可以传来坐坐……

夏太太一边胡乱想着,一边往女儿院子里去了。

果然夏大姑娘也起来了,难得既没调戏小丫头,也没唤人说书唱曲儿,只独个儿倚坐在廊下,看着前边儿发呆。夏太太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是那几个前年才竖起来的靶子——说来那时候自己还想不明白,怎么这素来娇养柔弱的女儿,好端端的怎么倒想起玩儿骑射来?在外头拆了两座院子做了校场不够,连自己的院子都要弄个靶子出来!现在想着那个好女婿,夏太太自觉真相了,不由抿嘴一笑,因想着女儿素日很有几分左性要强,夏太太也不敢真的出言调侃她,缓步上前,眼睛往下打量一番,看到女儿身下铺了厚厚的狐皮垫子,两侧还用紫金小手炉压着,赞许地点了点头,也没让人再多铺一个垫子,只将一个手炉捧了起来,略侧了身坐下,声音中隐含笑意,明知故问:“女儿看的什么如此入神?”

九爷原想着小时候和老十在后宫里的日子有些怅然——这少了那小子,就是在自己院子里也如翊坤宫正院一般立起了靶子又如何?到底没了当日的热闹闹腾。一时出神,竟也没留意到夏太太的到来,在她出声时很是唬了一跳,虽他其实掩饰得很好,但心中觉得女儿正该小吓一跳的夏太太看着,自然是怎么看怎么是过于出神导致略微受惊的小模样,真真儿又是可怜又是可爱,看得夏太太几乎忍不住要将她揉进怀里,总算在手伸出去时想起这个女儿已经好几年以大人自居,最是不喜人过于亲昵,便只顺势将手里那份榜单放到女儿膝上,笑眯眯点头:“这份是今科武考的榜单,女儿闲坐无事,不如瞧瞧?”

九爷狐疑地挑挑眉,这个太太虽近日开朗了许多,却甚少此般似乎连发梢儿都在笑的。何况今科武举与夏家何干?

但反正无聊,也不认为夏太太会谋算自己,也不觉得自己能避不开夏太太的谋算,因此九爷只略换了个姿势,更舒服地靠在廊下柱上,方慢悠悠翻看起那份榜单。

夏太太看着女儿那副貌似可有可无的样子,心底暗笑,面上却丝毫不露,眉眼唇边的弧度都小了好些,只眼睛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儿看。九爷倒也没多想,夏太太每在她跟前儿,总是这般眼珠子都转不开的样子,自顾自一手拄着头,一手无意识地在那雪缎上随意划着,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

蓦地,九爷直起身来,夏太太赶紧看过去,这一眼可不得了,心中那个大喜啊!你道为何?原来九爷那细若葱白的食指竟是覆在榜单倒数第三个名字上头——竟是钱三后来补上的会甲前三名,且是写在最前的头名会元郎!

可不是了不得了?早知道女儿眼光好,可夏太太也再不敢想,她看上的,竟是如此佳婿!

就是殿试还没过,也几乎是妥妥的状元郎了!

夏太太喜不自胜,看女儿不过一惊之后又神色慵懒的斜倚着,眉眼隐见倦色,想起自己昨天都是念了大半天的佛,也就不多坐,笑笑叮嘱了几句,不外乎注意保暖莫贪凉、春日困倦多睡眠之类的,便带着一干丫头婆子,摇摇的走了。

九爷那个呵欠终于顺顺畅畅地打了出来,想着夏太太那句春日困倦,满意点头,果然是迫于天时,爷怎么可能想老十那笨蛋想得睡不着呢?今儿恰没事,补眠,不,是顺应天时多睡一会也不算什么,反正皇阿玛也不在,刻薄老四更不在,也没谁挑刺自己白日高卧什么的……真是此时不睡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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