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章
贾敏进得京中林府,见各处几与当日离家时无有不同,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惆怅,喜的自然是长子孤身一人独在京中,竟也将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看那些管事嬷嬷们的样子,甚至比自己理家时还恭谨;只又惆怅这个长子自出生至今,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寥寥可数,虽说得太上皇青眼有加自是大喜,可到底母子天伦,别有不舍。
贾敏叹息一声,终是盼着孩儿上进的心思占了上风,见得管家林忠小心翼翼禀报说大公子月前因太上皇谕令北上、至今未归之语,贾敏也只是点点头,和儿女说一番他们长兄的辛苦,略一整顿,因荣国府又来请,贾敏也委实思念母亲,又兼一路有谢寒兄弟打点,不曾如何累着,也便传了车轿,一路往荣国府去了。
方进得二门,贾敏方一揭开轿门,就见着一群戴宝簪珠盛装丽服的女子环绕着一个老妇等在前头,那老妇披着一件棕色底子织金花卉小团花纹样缎面出风毛连帽斗篷,看着富态,气色也不错,可盘起的发髻上丝丝缕缕都是雪丝,贾敏看得心下一酸,当日她离京时母亲不过两鬓间杂少许白发,今日回京,却已经是满头雪丝间杂少许墨色了。
贾母看着女儿看似娇嫩依旧的脸庞上,那眼角唇边淡淡的细纹,心下亦是一痛,见贾敏纳头便拜,却不等她拜下去,赶紧三两步上前,一把搂住贾敏的肩膀,又是心肝儿肉的疼,又是狠心多年不回京的骂,贾敏原就心性敏感,被母亲这么一带,也顾不上自家儿女并哥哥家的侄女们都在眼前,也是抱住母亲呜呜哭了起来,看得那群女子也个个低头抹泪、伤感无比,黛玉虽没见过外祖母并外祖家诸人,但贾母年岁老迈,那口鼻却和贾敏极其相似,黛玉看着本就亲切,她性子又是个敏感易伤的,见得母亲和祖母抱头大哭,也不由感伤自身——若有一日自己和母亲也如此刻一般……
这么一想,黛玉也不由抹起眼泪来。
可倒好,林岭原本急着安慰母亲,但他年幼力弱,又是自个儿站在地上,奶妈子这时候也不敢上来抱他,跳了半天脚都够不着母亲的手,听着母亲哭声都有几分哑了,他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不提防另一边黛玉也哭上了,本来在原地蹦跳企图拉拉母亲的手安慰一二的小圆团子,小短腿倒腾两下,急急又奔到姐姐身边——这次倒还好,黛玉虽比林岭高不少,却还不至于如贾敏那般让他高山仰止,林家目前唯一在京的小男子汉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又是给伸出胖爪子捏着小帕子给黛玉抹眼泪、又是很有小男子汉气概地拍着自己的肩膀示意黛玉如果真的止不住眼泪大可靠过来哭的,还特大度地安慰黛玉:“没事,姐姐,我不嫌你眼泪鼻涕脏,衣服回头洗洗我还穿,不会浪费东西的。”
瞧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清贵三代、巡盐扬州十来年的林家,连小少爷的衣服都置办不起了呢!
不过此刻大家都在抹眼泪,小圆团子又是蹦跶又是滚动的搞笑,也只有角落里站着的九爷见着了,虽说因人都在或真或假的悲哭,九爷没好笑出来,不过小圆团子一番动作,委实安抚了九爷那个满怀热情地来看遗世仙株两母女、结果却只看到一个瘦弱病娇小丫头并一个虽说风姿气度极佳却已经徐娘半老的妇人时的失望,因此也不觉得自己屈尊来给贾母几个请安很划不来,只继续静静站在角落里,等着新戏码上阵。
果然不一会,一个身穿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的俏丽女子就上前扶住贾母,略一垂首间,一侧脸颊还恰好滚下一滴泪珠儿,与那头上绾着的朝阳五凤钗头垂下的宝珠争相辉映,再衬着那眉眼间带着的又是喜又是悲的慨叹之色,原先骄傲艳丽的容颜也带出几分我见犹怜来,九爷看得眼睛一亮,原先还觉得这辖制了夫婿大半生的凤姐儿也不过如此,但此时细看,果然这平素强悍艳丽的女子偶尔露出此等女儿娇弱之态,却比寻常弱柳扶风姿态的更吸引人,也难怪红楼梦中,贾琏早期虽说常叹家有悍妻,却仿佛乐在其中,直到后来凤姐变本加厉不知分寸,方才真和妻子离心,却原来这女子真有几分动人。
再凝神看去,却只见那凤姐眼波流转间,那睫上挂着的细小泪珠又是轻颤滚落,恰好滴在贾母揽在贾敏肩上的手背上。贾母回头,就见凤姐颊边睫上仍有淡淡的水意,眼圈也还有些红,但却已没有丝毫悲色,眉毛微挑眼角微弯,笑容明艳爽朗,也不讲究什么笑不露齿的臭规矩,声音更是欢快张扬,一连串滚珠儿似的清清脆脆连贯而出:
“老祖宗也真是的,打小三个月前就日里夜里都念着姑太太,又说担心姑太太一路劳顿累坏了要早早儿接来家歇两天再还回林姑老爷家与他主持中馈去,又说见了姑太太必不能烦扰她要让她好好休息……可现在倒好,姑太太才进门呢,老祖宗就先引得她哭一场,还自己也上阵陪着哭!回头若是哭伤了,别说老太爷饶不了我们这些好好儿服侍却坐看着他爱妻爱女都伤着了的,就是林姑老爷都得跟您急——都说对老祖宗最是孝顺不过,但据说对姑太太更好?若知道了姑太太是因为您引得哭伤着,只怕要好久不许她再回来——就怕再让您给招得哭坏了去呢!”
这话说的,贾母听得待要佯怒,偏生嘴巴就是合不拢,只伸出手去在凤姐嘴边轻轻掐了一把,另一只手依然揽着贾敏:“敏儿可受惊了?这丫头就是个破落户,一张嘴皮子,总让我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贾敏扑哧一笑:“早听说琏哥儿是个爽利孝顺的,看来果然如此,这一串话说的,我都想掐一把她的嘴,看看是什么变的,没影儿的事都能说得和真的似的——父亲待母亲自然是好,可我家老爷,哪里敢和母亲急什么呢?”
贾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女儿的肩膀:“连你也胡说!”转头见凤姐笑眯眯地将脸直往贾敏那儿凑,嘴里还说着什么“姑太太要捏尽管捏,好让我除了沾沾老祖宗的福气,也沾沾姑太太的灵气儿”,越发笑得不住,又越发故作横眉竖目地训斥凤姐:“好个凤丫头!才见面就招得你姑太太也会胡说了还不够,越发上脸了!没见你太太们你嫂子们都还没说话么?倒是你张扬,真真是个破落户人来疯的凤辣子!”
凤姐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可不是?让你一见着美貌姑姑就胡说!”说着给贾母并贾敏一揖到地,“都是凤儿的不是,老祖宗和姑姑莫怪罪。”然后又是转身,对着张夫人王夫人并李纨那儿深深一福,“凤儿是个破落户人来疯的,太太和嫂子们却都是最贤惠不过,就原谅凤儿这次吧?”
李纨抿了抿嘴还了一礼,同样深深一福,却不曾说话,王夫人只叹了口气拉住张夫人的手:“都是我的不是,只想着娘家侄女儿给了琏儿也是亲上做亲,却不妨倒累了嫂子要费心调教这么个辣子。”
张夫人扑哧一笑:“她婶子这话可差了,凤儿这样很好,我是个笨嘴拙舌的不会说话,瑚儿又在太上皇身边服侍,这亲事我也做不得主。珠儿媳妇又要照顾珠儿打点举业、又要照顾兰儿稚子天真,难得凤儿嘴巧伶俐,姑太太才一进门就博了她一笑,平日里也能给老祖宗逗闷子,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贾母听得越发笑,眼光也移到李纨身上,对着这个生下她第一个重孙的儿媳也有几分喜欢,便拉着贾敏的手笑:“珠儿媳妇一月多前生下个大胖小子,因想着你在路上,也没特意让人去说,今儿也珠儿媳妇也带了一并来给你请安,就是小儿体弱,不敢让他在外头吹风,现正在我房里头歇着呢!”
贾敏也是欢喜:“我才一进京,管家就和我说了,还说峖儿也知道,特特让人捎了给兰哥儿的东西来,只是太上皇那儿的事务要紧,也没赶上回来给兰哥儿添盆,也没赶上兰哥儿满月,怪失礼的,还请母亲莫怪。”
贾母只拍着她的手笑:“峖哥儿得太上皇喜欢,自然是最好不过,有甚可怪的?这添盆也原是家中娘儿们无聊凑趣儿的事,哪有让爷们忙活的?”
母女两个闲话一会,一时又有凤姐儿笑着请人进了屋子,一时又是黛玉姐弟给外祖母并舅母嫂子们见礼,又是三春姐妹给姑妈表姐表弟们见礼,纷纷扰扰自不必说,末了贾敏看着安静坐在一边的一个穿着一件月桂色盘金五彩绣折枝莲窄褃小袖掩衿银鼠短袄的女孩儿,那女孩儿也正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爱慕之意,看她看过来也不等别个介绍,自己起身款款一福:“夏家金桂,今儿来给老太太请安,不想扰了林夫人母女团聚的喜事儿,是我唐突,还请莫怪。”
贾敏喜欢她眼神坦率说话直率,虽被那□裸的欣赏之意看得有些儿不好意思,却越发欢喜:“都是自家亲友,哪儿来的唐突?”贾母也道:“可不是?夏太太的家教就是比我们好千万倍,看小姑娘这样,又爽利又不似凤辣子一张嘴不饶人,我看着都爱得不行,只恨不得她天天来,也好让我们家的女孩儿学个一星半点的。”
九爷馅儿的夏金桂只是笑,如果不是想着看看林小美人,她哪里稀罕来贾家?不过一个小小国公夫人,那谱儿摆得,真比慈宁宫里头还大些,却不知道家里头那些事儿自己都当话本听烂了。好在今儿林小美人虽说实在小得过分,林大美人却是风情正好,爷福了这好几下,就是给那看不清身份的老太婆还磕了一下头,也还不算亏。
见贾敏招手让她过去,九爷也大大方方过去了,一手大美人一手小美人,心里美得不行,越发的觉得不亏了,虽说再一会子被一个才留头的白胖小男孩一句“这个妹妹我见过”笑得险些儿呛到,但得了大美人抱着拍背、小美人躲到自己身后的福利,九爷那叫一个满足啊!
81章
回头出府见是老十来接,虽还是对老十也不先和自己多多商量两回,就大咧咧和夏太太定下了两人婚约有些不悦,但想着反正挂名夫妻,自己也不消操心日后怎么在洞房花烛之前就弄掉了男人守寡,也可怜老十那么大个人了,竟是没自己在身边提点就这么没安全感的,恰好今儿享受了两大美人恩心情正好,又见亲自送了自己出来的凤姐也颇具风情,想着仗着贾琏未来师娘的身份,这个据说属性狠辣却很有些眼色的美人儿也正好能多多亲近,看老十不由也顺眼了许多,难得笑着给了伸手扶他上马车的老十一个笑脸,倒让老十高兴得不行,果然让老九来看看林丫头幻灭一回是对的,这不,比起那个红楼梦里头写得天花乱坠其实就是个黄毛丫头的什么仙株,可就显出自己的好来了么?
又盘算着这薛家据说也要举家上京,回头是不是让老九也见一见那个宝丫头?说不定就直接被幻灭的形象打击到干脆点头举行婚礼了呢?
老十想得那个美好,可是,这真的具备可行性吗?
好不容易接受了九十两个竟明知道彼此身份还订了亲的康熙宝宝翻了个白眼,老十那蠢蛋!不管是大清还是大青,哪家女儿成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好生请媒人去和夏太太商议婚期,倒会玩儿这些不入流的——身边有这么两个,难怪老八就是拼掉了保成,也是让老四捡便宜的份儿——出身也罢了,更要命的是连识人之能都没有啊!就是要拉拢兄弟,朕的儿子哪个不是龙章凤姿?老八倒好,偏就看上这两个一凑到一起就二出紫禁城去的家伙!
保成抱着康熙宝宝,听着贾敬心念传过来的康熙心理直播,乐得识海里头的小人儿直打滚,面上却滴水不露,只看着水镜里头——那两个家伙果然又二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说起来,老十老九真心没干啥,就是老九初见谢寒谢宣两个小美人,一时性子捏着人家的下巴调戏了一把,又说什么此等美貌、若果换上红裙,那真是难得一见的女娇娥——就是比不上林大美人,不过林小美人决计不算事儿——什么的,到底也没真将这两个换上女装,比起当日携同儿媳妇给孙儿易装顺带感叹一声可惜当日老九时,迫于宫规森严不曾一尝所愿的宜太妃,那真是靠谱得多了,果然不愧是好歹还沾了点圣祖爷血脉的,没一味儿跟着他们娘一路货色的二。
就是老九一见着谢氏,那眼珠子就转不动,那爪子直接捏到人家胸口上了,还顺带感叹什么林大美人虽好,不如谢大美人活色生香好亲近的,康熙宝宝也不过默默一捂脸:这个老九真是没救了,连变成女娃都这么……亏得老十在一边还能面不改色地看下去……
不过现在这事儿,就是被老九扭曲得都觉得这么妖孽一儿子,给老十那呆子收了也不错的康熙宝宝,都真心看不下去了。
保成更是暗暗笑得肚子疼。
你说为何?
其实也没啥,那事儿还是保成做剩下的。可谁让在康熙宝宝圣祖爷心里,十九那就是捆一起乘以十都比不上保成一根手指儿,而十九两个又浑不知他们自己在看风景的同时,圣祖爷并他家二阿哥也正将他们当风景看了,是以幸灾乐祸得略微有点露骨了呢?
是的,九爷在打听了荣宁二府几年八卦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个颇为震撼的事实:宁国府里头,那个能在贾大美人荣光之下依然不被湮灭的凤凰儿大美女,居然是刻薄老四家的小四子!那个耳根子软好色荒淫、为了抬个包衣女婢为侧福晋居然敢跑刻薄老四那儿去跪求,回头小小弘晖都出来了、还妄想以元后养子的身份和元后亲子争夺皇位的蠢材!
这样一个蠢材,九爷原先连多看两眼都不屑,除了前几年为了和老四打擂台,故意挑拨这蠢材去气老四之外,到了圣祖爷从地底蹦回他们兄弟们的梦里,九爷就再也不稀罕关注那家伙,可真真儿想不到,那么一个连九爷都觉得好色到没脑子的东西,变成女孩儿之后,居然是那等凤凰儿一般的华丽风情……
九爷简直要给他跪了。
九爷对自己看美女的眼光真是要没信心了。
混蛋的爷眼中足以和林贾氏、谢氏两大美人并列的美人儿,居然是小四子……
虽说林贾氏和谢氏看着没啥,可谁知道,她们上辈子是什么惊悚存在?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爷对着美人儿就要硬不起来了……
九爷被打击得捶着老十的肩膀嘤嘤嘤,康熙宝宝抽抽嘴角,小胖爪子挥挥,艰难挥去满脑门的黑线。
圣祖爷难得心软一回,连心里头暗地里都懒得研究探讨九爷还硬不硬得起来的小问题,却不想,这好爹难当,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古话也不是没道理的,前世圣祖爷何等严父心肠,一窝子儿子各种鬼心思,真敢当面期待他出笑话的事儿还真没有,可谁知不过这么心软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父子连心,那边儿十九小哥俩,就真当着他讨论起他的笑话来了。
先是九爷和老十八卦一回最新小四子观察日记,然后哥儿两个勾肩搭背地交流了一下,在进入这个身体后所得到的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再顺带感叹一回他们的那个刻薄四还真是好运气,遇上小四子家的那个,辛辛苦苦谋算了诸位兄弟,到头来自己只混了个十三年皇帝就累死在御案上,回头更好,小四子登基的第一道圣旨居然是给他女人封贵妃的,还无视了老四赐下的第一侧福晋直接封了那啥子唯一贵妃,还有什么心孝的……
说出去简直能笑活死人了,真真是哪怕那世界的八九都被那个老四圈禁折磨致死、老十也被圈禁了好些年,可再怎么说,知道了这些事儿也该为老四鞠一把鳄鱼泪啊——笑出来的。
更好笑的是,那样儿一个小四子,还诸事拿皇阿玛自比,什么皇阿玛选中刻薄四是因为看中他这个皇孙——可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知道那里的皇阿玛,不曾像自己那个世界那样,三不五时地跑诸兄弟梦里头闲逛,是不是就是因为扛不住这个小四子的厚脸皮?
十九两个哈哈哈哈遥想一回他们皇阿玛并四哥在九泉之下看着那个小四子诸般荒唐时的脸色,只觉得大是可乐,老九乐得都忘了自己现在这个小丫头身体的尴尬,整个儿滚在老十身上,蹭得老十那叫一个痛并快乐着,看得康熙宝宝那叫一个挠墙:
笑笑笑、笑笑笑!就只知道笑!话也不说清楚!什么叫朕去你们这群不孝子梦里头闲逛!什么叫八九两个被老四那家伙圈禁折磨致死!什么叫……
康熙宝宝这时候还没将心思放到这两个不孝子居然敢期待他笑话的事儿上,毕竟他虽说命知道自己那窝子儿子早斗得和乌眼鸡似的,到底也是做人阿玛的,哪怕是老大那样,又是魇镇太子又是请杀兄弟的,他不也只是圈禁了事吗?选秀时还没忘了指几个好生养又美貌的给他解闷儿,哪里想得到老四那个念经拜佛的,一上来就是弄死了事?
还有什么这个世界那个世界?康熙宝宝估摸着,自己可没对小四子那等抽风好色之徒有如何另眼相看,那段时间养在宫中的皇孙可不少,像老四家小四能混到个名额,可绝对不是朕对他另眼相看,不过是因着老四没嫡子、那小子却是养在嫡母跟前儿的罢了,想来那个眼抽脑抽的看好那小子的不是朕?至于入梦什么的,好似也不相干,自己一闭眼一睁眼就在这儿了,那岂不是说这个老九老十小四子都不关自己事儿?
那么保成……
康熙宝宝在襁褓里奋力挪动两下,扭过脸想去细看那张凤眼斜挑、剑眉飞扬的脸,却正好保成也低下头来,对上他的眼神立刻笑开了,伸出拇指亲昵地磨蹭两下他的脸颊:“怎么,宝宝这是被祖父迷住了么?”
康熙宝宝抽了抽嘴角,这么自恋这么和朕父子连心的保成,绝对就是自家保成没错儿。
于是回头再看十九,看着老九傻乎乎将自己都压到老十身上,看着老九傻乎乎地给老十吃尽豆腐还自以为压了老十一头的蠢样,康熙宝宝也没那么纠结了,说到底,这两个又是儿子又不是儿子,和自己有关却又关系不大,哪里有保成宝贝?自己有功夫还是多多琢磨怎么将保成的注意力从那妖孽身上移开,这两只……反正一个有心一个也未必无意,又成了没有血缘近亲的一男一女,该怎么就怎么吧!
朕懒得操那个心了!
——然后康熙宝宝果断觉得自己还是该多多操心的。
瞧瞧那两个不孝子,在发现小四子居然嫁给了小小三儿之后,说的那叫什么话?
什么叫二阿哥虽然也是个渣,但比起二阿哥变成女儿身还是皇阿玛变成女儿身更好玩?
什么叫如果皇阿玛变成女儿身去给二阿哥生儿育女就更好玩了?
什么叫反正皇阿玛就是偏心二阿哥,想来能为他亲自生下嫡子嫡孙也是愿意的?
混蛋的,朕和保成是最纯洁不过的父子情分!朕怎么可能和那个脑抽了的小四子一样自甘堕落?都明知道小小三儿的身份还能继续和他生一窝孩子什么的……
还有什么叫“二阿哥”?那是朕的儿子你们的哥哥!不孝不悌的混蛋!
康熙宝宝决定了,不管是那个十那个九,也还是十九。现在自己眼看着老九那笨蛋的便宜都给老十占光了,老十又是自己也愿意的,再不为他们好生操心一二,岂不是很愧为人父?
哼,就让老九尝试一回什么叫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让你笑得欢!
82章
康熙宝宝决定要奋起,不说拿出当日除鳌拜平三藩的魄力吧,起码要拿出将老四从个易喜易怒的活泼宝宝纠成个冰块儿面瘫的本事,可谁知道,真实施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无他,两头身胖娃娃的身体真心坑阿玛啊!
一张嘴就是哇哇啊啊,别说利落点说话,连老十老九的名字都喊不出来呢!再说康熙宝宝也实在没啥学说话的动力——保成每次抱起他必教他喊几遍皇祖父,那个嫡长孙每次抱起他那更是要教他喊上百八十遍王父,这些康熙宝宝不会说话时还尽能拿着当是儿子孙子对他的不太恰当的尊称鸵鸟了,可若是会说话了,这无缘无故只不会喊祖父父亲啥的,可真心说不过去。
康熙宝宝又不愿意和保成承认这个被他换过尿布喂过奶、弹过小鸟摸过菊花的小胖娃娃就是自个儿。
就算看过保成对修行的痴迷和因修行而得的好处之后,都颇觉得心动的圣祖爷,完全不用担心他家保成知道这个胖娃娃就是他之后,可能产生的诸如当年他年岁渐老时,面对一个年轻力壮的太子的各种纠结防备,甚至有把握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保成只会对他更好更恭敬——起码下任和下下任皇位都是妥妥的不会有第二个人选,更不需要再尴尬于被儿子换尿布摸小鸡鸡神马的,可是……
皇帝的尊严啊!
阿玛的威严啊!
反正那些妖孽似乎不是妖孽,就算还是妖孽也是保成占了上风……
看过了贾敬兽数次被保成各种蹂躏的康熙宝宝,在去除了对爱子安全的担忧之后,虽说和爱子相认后父子抱头一释前嫌温馨如故共享天伦的画面想想就让人心动,可是保成那种很可能出现的“那个被我欧欧叉叉叉叉欧欧过无数次的大胖小子居然是我家英明神武的皇阿玛”……之类的震惊幻灭表情,还是让康熙宝宝退却了。
反正,那个啥,这个身体确实是保成的孙子辈没错……
祖孙也算是一种天伦之乐没错……
康熙宝宝果断鸵鸟了。
鸵鸟了的康熙宝宝,自然不可能以皇阿玛的身份去命令保成将老九老十绑过来让他酱酱又酿酿。
难道只能趁老十偷抱他的时候拿那只冒出来一点点小白白的牙床咬两下?
不不不,康熙宝宝就算因为灵魂和肉体契合的关系,心智降低了不少,可毕竟还是那个16岁就能擒鳌拜的圣祖爷,不说话不认亲,不见得就折腾不了老十老九这两只。
虽然一开始挺苦恼的,可圣祖爷素来是个有压力就能压出潜力来的家伙,16岁那事儿,不也就是鳌拜将他逼狠了吗?老十又手贱,不能康熙宝宝琢磨出个万全之策,他就又一次哇哈哈着趁着没别人去揉康熙宝宝的脸蛋儿,揉脸蛋还不算,大概是先前一段时间连续作案也没被抓包,养得他胆子也大了,这家伙耳朵又灵,康熙宝宝只见他耳朵抖了几下,似乎确定了什么,然后原本就笑得傻里傻气的脸越发贼眉鼠眼起来,那双在自己脸上揉搓的贱手更是胆大包天地直往自己襁褓里头探,探着不过瘾,还直接解开了自己的襁褓,然后……
康熙宝宝气得要吐血!
这不孝子!
先前那次还可以说是朕自作孽,自个儿将襁褓挣松散了送上门去什么的,可这次……
这不忠不孝的东西那是□裸地在调戏亲爹调戏下下任皇帝啊!
怎么当初自己偏就看着温僖贵妃还算识趣知本分,又想着安抚钮钴禄一族,倒让她怀上这么个东西?早知道、早知道……
康熙宝宝捏着小拳头,气得眼睛都红了,老十却实在手贱得很,看到他那样,不仅不知悔改,还越发笑得得意,伸手戳戳他不气也很鼓的小肚皮,又戳戳他气得越发鼓起来的嘟嘟脸,再抹一把他的眼角,可惜地叹一声:“喝,居然还能忍住不哭。该不会真是老九说的那样,是个早慧的吧?”虽这么说着,从神情上看却显然不以为意,手上还又弹一下那圆嘟嘟红扑扑的脸蛋儿一下,那姿势和他弹小小康熙时也不差什么,嘴里也随口嘲笑,“这样子,真和个小蛤蟆似的——还是煮熟红透的蛤蟆。”
……混蛋的你才是蛤蟆你全家都是蛤蟆!
……老十你个不学无术丢尽朕脸面的不孝子,煮熟会红透的那是螃蟹!妖孽家都没有煮熟就红透的蛤蟆……不对,也许螃蟹精和蛤蟆精的混种有可能……
康熙宝宝的思维彻底混乱了,水镜那头看着老十欺负皇阿玛、顺带听贾敬心念直播康熙宝宝心声的保成,在默默反驳“皇阿玛,您地图炮了——虽然不想承认,可是老十的全家不只有他有老九,还有你也有我啊”之后,又忍不住因为那螃蟹蛤蟆精的混血种笑得直捶贾敬兽的大脑门:“皇阿玛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贾敬兽默默在想要不要真弄个螃蟹蛤蟆混血种来讨保成喜欢……
那边儿,老十却是在再次动了动耳朵、发现有人接近时,只草草将康熙宝宝的襁褓包了包,却根本不将他放下去,面对进来的宫人还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殿下精力十足,睡觉时也在练拳脚,襁褓都挣开了,我怕他凉着就抱起来看看”,还不等满头黑线地打消了贾敬那种超级不华丽的主意的保成,感叹一回老十的急智,被不孝子各种调戏之后还乱扣帽子的康熙宝宝,终于在极致的愤怒下,从极端纷乱走向极端冷静,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康熙宝宝气急之下也顾不上平日里尽力端着的皇帝威仪,当下裂开嘴巴哇哇大哭。
还别说,康熙宝宝这个身体不愧是贾敬水嵂几个联手打造的,那一哭,真真儿是气吞河山,老十的耳力又太灵——想他鼻子更灵的代价是那点子过敏性鼻炎发展到远远儿有点子略浓郁点的花香都能连环喷嚏,平日里上夏家除了要偷嗅他老九的香味不会轻易解除嗅觉封闭的,这耳力灵敏的代价嘛,就是从原来听戏只爱听大闹天宫之类的热闹武戏,变成了就是听点子曲子,也要丝竹弦乐隔着湖心轻弹浅唱的,最开始老九不明所以的时候还夸过他终于知晓风雅来着……
这忽然之间给康熙宝宝在耳边来一下气吞河山,老十只觉得脑子里都嗡了一声,手上都晃了两下,当然反应很及时,没真将康熙宝宝给摔出去,却也吓得那两个宫人够呛的,年纪大点的那个急急过来想接过这个全大青皇宫最精贵的小主子,老十也乐得有人接受这个超级炸药包,可惜超级炸药包不乐意,老十手才往前那么一声,超级炸药包的活力又增强了一个档次,原本那声音就够气吞河山了,现在更是……
老十总算不再怀疑所谓张飞三声喝断当阳桥的可能性了,如果是这个小家伙的话,绝对是铁索都能喝断的啊!自己那被小玄孙女儿那簪子误戳过都戳不破的耳膜,都要破了有木有!
老十真心想赶紧将这嗓音恐怖的哭包子交出去,可惜的是,包子不只哭声节节高,那手劲儿也诡异得很。明明是个蜷起来还不够老十两拇指宽的小拳头,真狠掐起来那劲儿却大得下人,老十的食指无名指被圈在那两只胖爪子里头,竟是用足了半成力道都没能挣开,反而让哭包子的哭声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那两个宫人也试着轻轻掰了两下,结果不用说,又怕伤着了这个小主子,只好一人一边虚伸着手在老十手边护着,又不时拍着康熙宝宝的后背安抚,那震耳的哭声倒是慢慢低下来了,老十松了口气,略略挣动了之手,不想略低的哭声再次高昂,老十苦逼脸,他都快换班了!和老九说好今儿下差之后一道儿去倚红楼看新花魁的说……
可是看那小胖子哭得抽抽噎噎的可怜样儿,老十也怕真下大力气伤了他,不说那脑抽皇帝该怎么雷霆大怒,就是他心里也有那么点子不忍心——老十真到了必要时,老弱妇孺也是下得了狠手的,可若是只为了不耽误和老九去逛花楼的时间……
到底是逗了好些天的小胖子,虽然老十很怀疑这疑似早慧的小胖子是不是别有用心故意困着他,却也没忍心下狠手,好容易熬到康熙宝宝终于困极入眠,老十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倚红楼,他家老九已经揽着新花魁不知道调笑了多久了,老十看着那花魁娘子粉腮飞红衣衫凌乱地依偎在夏大姑娘那纤细娇俏的胸膛上,嘴角抽了又抽——老九胸前那好容易才养出来一点子的小笼包,爷还没上手了,就这么先被个姿色一般般的贱籍之人占了便宜去了?虽说老九身边的大丫头老嬷嬷肯定也没少碰,可奴才是奴才,这花魁,再是清官也是娼妓啊……
老十满心苦逼,偏偏因为不好打花魁惊老九硬是忍着,好在老九虽放纵肆意,却不至于真跟个花魁来电子什么,老十忍着忍着也还忍过去了,却未料,今天只是他苦逼的开始,不是苦逼的结束。
打那天起,只要是老十当值,康熙宝宝必然要拉着他的手才乐意,睡着了也只有睡得很熟才肯放开,老十和老九的约会,那是被耽误了一次又一次,到了后来,老九都习惯和老十约在亥时之后了,可惜夏太太虽不敢狠管自家姑娘,到底一天小两天大的,这老九亥时之后还能出门的日子,也实在不多了。
就算老十还能厚着脸皮巴巴儿地在此等夏太太都就寝之后的时辰上门说是给请安,在刘嬷嬷众的虎视眈眈之下,也不过说上两句话罢了,还只能说说场面话,勾肩搭背那更是想都别想的,如此不过小两月,强壮得连换了个弱鸡身体、也能迅速锻炼成霸王龙的老十,就果断憔悴了。
冯家针线上人新做好的春装都显宽了。
谢氏薛蟠等各种震惊,谢宣体贴地帮忙整理了好些补身养神的药膳,谢寒晃着脑袋贼兮兮地笑:“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姐夫真是有情有义——却不知道夏大姑娘何时能出阁?”他们可是说好了,谢氏帮忙料理完老十的婚姻大事,就回谢家的说,谢寒和谢宣连姐姐的院子都布置妥当了的。
83章
老九倒没想那么多,对于自己一进门谢氏就要离开这点,还颇有点儿恋恋不舍的,他身边倒不缺姹紫嫣红的好颜色,只难得那份风韵儿气度,谢氏论清雅脱俗不如林夫人,论高贵明艳不如那变成了侄孙儿媳妇的四侄儿,却别有一种韧性俊朗,老九瞧着就喜欢得很,这些年没少趁机吃豆腐,原打算着以后好生亲香亲香——反正他现在做不了全套,也犯不着嫌这个美人儿是二嫁的——可谁想,这美人儿早打算好了新人一上轿,她自个儿就走门溜了呢?
只不舍归不舍,老九前世也做够了强取豪夺的事儿,犯不着在老十都答应得好好儿的事上再出招,谢氏那院子老九还很是送了几样东西,当然没少借着姐姐的身份吃两把谢寒的嫩豆腐,每吃还必可惜几句“要真是女孩儿就好了”之类的。
谢宣每看必抚额,可惜他那种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论调都被老九的歪理驳倒了,面对仗着长姐如那啥——老九也够不要脸的,那身嫩皮子当谢氏女儿都够格了,硬是仗着自己正室大房的身份,一口一个谢妹妹。而谢氏都是妹妹了,谢家兄弟那更是他的小兄弟了——理所当然上手摸脸拉小手的夏大姑娘,谢宣小同学除了退避三舍扶额头疼顺便不太厚道地庆幸一下自己不如哥哥长得好看之外,还真是啥办法没有。
谢寒倒是挺淡定的,一开始也略微惊慌过,不过看到连老十都不以为然、老九更是当着老十就对他们姐弟仨各种上下其手后,他就果断淡定了。
谢寒原就有些不羁,男女授受不亲在他心底里其实就是狗屁,佛家都说见山是山见佛是佛呢,心里若是没鬼授受了又怎样?心里若是有鬼,不授不受照样能出鬼。只不过他有长姐要照顾,有弟弟要护着,没得任性不羁的本钱,只好将这些念头埋在心里不敢显露。可老九有分寸,除了几个早被治得水泼不进的地儿、当着几个亲近家人心腹,在外头从来似模似样,就是私下里,也就是口花些、眼神邪气些,动作还真和谢氏对他们的亲近程度差不多,不算很出格,就是夏大姑娘的皮子和谢氏兄弟年岁接近,方才尴尬些罢了。可这位是姐姐的“姐姐”,姐夫又都不介意地纵容着,看她调戏他们就真和看妻子宠溺逗弄自家幼弟大儿似的,谢寒还怕啥?
这货还真能和老九不羁到一块儿去,偶尔几次老十实在赶不及,老九还会邀他一道儿去看花魁。
于是老十为伊消得人憔悴的伟大事迹,老九也理所当然地从谢寒这儿知道了。
对此,老九的反应是:“嘿,老十那家伙也开窍了?看上的是哪个?怎么不赶紧儿去抬回来,倒学会别别扭扭的了?”
谢寒眼色颇古怪地看着他,这位打一开始就对他姐姐亲热得很,他还只当是这家伙一早儿知道了姐姐和姐夫的协议,又有好美色的癖习作祟,可现在看着,怎么像是姐夫剃头担子一头热呢?姐夫不过是近来忙得少见他几回,就憔悴得腰围都减了两指,怎么这家伙倒是一副“能迷住他的是何方美人?且让我鉴赏鉴赏”,说不准还有“赶紧儿抬回来,老十没空时我好去安慰安慰她”的意思?
按说这些年老十对谢家姐弟也真不错,说是当自家孩子疼也不为过,有时常爱逗弄逗弄,可好也是真好,就老十那连薛蟠贾琏都能说抽就抽的性子,就为着给两人找个好老师,硬是巴巴儿去和林海攀亲故,对着小不点儿的黛玉和更加小不点的林岭也是耐心十足……
谢寒再是圆滑也想不到,老十对黛玉的好里头,还带着好些儿“这就是老九心心念念的世外仙株,真想看看回头老九那幻想破灭的样子哈哈哈”和“守着仙株待老九”等等心理,全只当是为了他们兄弟,心里头对于老十素来感念敬重的,否则他堂堂一年少举子,也犯不着由着一个皇商之女说调戏就调戏的。
可也不知怎么的,也许是老十早年逗弄包子逗弄得太惬意,导致小芝麻包就是心里领情知道他没恶意、更崇拜他一身武艺英武非凡,也总是忍不住期待他出点无伤大雅的小糗;又或者是老十最初在芝麻包心里那种“夺姐大仇人”的形象太深刻,导致芝麻包就是知道了其中交易真相,也改不掉喜欢看他被点子什么意料之外的小事情难住的囧态……总之谢寒在看出老九的心思之后,心里不是为老十不平,而是哈哈哈暗笑三大声,然后思绪果断顺着金陵城里头曾经那冯家败家子大爷的光荣事迹展开了。
什么独爱男色啦什么死活不肯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啦……
——难道就是因为这位夏大姑娘在女色上头的偏好甚至比姐夫还执着,所以才会明明小了那么多,却还是“老九”,而姐夫只能是“老十”吗?
谢寒看着手都伸到花魁娘子肚兜儿里头,明明一张小萝莉脸,却非得束发着冠地穿了男装来,耳垂上那耳洞眼儿还在呢,倒好大咧咧去调戏女子——那花魁虽颜色尚不如她,可那身段妙娜婀娜,可不是一个小丫头比得上的!亏得那花魁还能神情自若的由着她身手揩油,还能笑得吃吃地直往她身上靠,好似这真是哪家风流小公子一般……当时这份简直比戏台上的说唱念打还精彩的表演,也真无愧花中魁首的名头了。
谢寒低下头小抿了一口玉堂春,掩饰一下抽动的嘴角。
好歹姐夫还曾经看上个什么菱角莲藕的,这位倒好,除了偶尔对自个儿兄弟口花花两句,身边尽是各色女孩儿,就连出来逛逛,都是逛着此等风流之地,真是……
也不知道日后姐夫的通房侍妾,是给谁纳的?
谢寒心里又是纠结又是好笑,看老十的眼神好几次没藏住那点子同情戏谑,好在还算有分寸,不曾当面笑话过。倒让被老九追问了几回“老十你都看上哪个小丫头了?爷去帮你弄来!虽说正经侧室不好听,不过你放心,爷亏待不了你的心肝宝贝儿,真弄出孩子来,也只管放爷名下,绝对不会让你和真爱的孩子遭受什么庶出歧视就是了”的老十,有心拿他出气都寻不着机会。
老十实不是个会忍耐的,对他皇阿玛都敢梗脖子,就是对着温僖贵妃,在早些年贵妃身体还好时,老十也是个皮实得能惹得他额娘亲自拎着鸡毛毯子、追着他绕着永寿宫正殿后殿的跑个七八圈,累得贵妃娘娘那花盆底儿都飞了,家常两把子头更是散得不堪——回头慈宁宫里,若非宜妃义气、又有养了宜妃家小五的皇太后帮腔,大家只将这事儿往“贵妃妹妹/姐姐真是满心慈爱,为了教导十阿哥,连自个儿的身体都不顾了”和“十阿哥真孝顺,还没进学就领会了小棒受大棒走的孝悌之道”上头扯,又有五阿哥及时和九阿哥手拉手出来卖萌,五阿哥那口蒙语说得真和在草原上长大的似的,虽性子憨实不会讨巧,然而孝庄是历经三朝见惯风雨的,太子储位又早早儿定了,对着这样憨实的孙子倒反觉得有福。老九更是模样精致嘴巴甜,一口一个老祖宗,更是哄得孝庄眉开眼笑,此事才算揭过了……
老十诸如此类的劣迹斑斑,说是罄竹难书略微夸张点,但说个三天三夜那是绝对说不完的。可是再怎么暴躁直率的雄性动物,在求偶时总有意外的耐心,老十好歹是灵长类一枚,自然更是如此。
何况在老九的事儿上,老十除了很能忍,还很能自我宽慰。
例如前世以为一世无望时,看着梦里头唠唠叨叨的圣祖爷,老十也能遥想一回日后和老九先后抛弃了这倒霉偏是兄弟至亲、又有个凶残老爹刻薄兄长的身体之后,各种酱酱酿酿双宿双栖的好日子,此时面对一再挤眉弄眼说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赶紧儿地将那位抬进门,也让爷鉴赏鉴赏,到底是何等样的美人儿,居然迷住爷最不解风情的弟弟”的老九,老十郁闷着郁闷着,却变成了嘴边儿一抹神秘的微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鉴赏鉴赏什么的,其实自摸不仅是叶子牌上头的乐事,闺房之中,也是……咳咳,你懂的。
老十对老九自然是各种恨不得连他沐浴都是自个儿亲自服侍、免了那群丫头近身,可如果是老九自个儿鉴赏一番啥的,想来也别有乐趣?
老十连被脑抽皇帝家的抽风大孙子缠得连陪老九的时间少了这事儿,都慢慢淡定习惯了——不习惯不行,虽说那什么鉴赏,日后自然能和老九见真章,不过在那之前,被老九先戏谑后恨铁不成钢地恼着什么“为个女人真闹得憔悴消瘦了!也不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也是挺烦的。何况这抽风皇孙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故意整人,他憔悴他的,他该缠还是缠得紧,该哭还是嚎得响,丝毫不为所动,老十不习惯也得习惯,不然吃亏的还是自个儿。
十爷啥都吃,满汉全席宫廷御宴吃得,街边小吃甚至黑面馍馍干咽也吃过,就是不吃亏!
就是人在大青水家这脑抽的屋檐下,有些亏不得不吃,可也犯不着自己自产自销不是?
所以十爷那憔悴消瘦的倒霉样子,只持续了两个半月。
瘦下去的那两指半腰围,两旬就补回来了。
只不过从此起得更早睡得更晚,早起去夏家请安陪九爷用早点,晚归去夏家请安再陪九爷用宵夜什么的……
对此老九很是自得:哈哈哈,爷果然是老十的主心骨指明灯!
康熙宝宝翻了个白眼:原本朕还想着算了,现在看来……哼哼哼,朕果然太慈父心肠了,老十这混账,还是多多磋磨一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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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快乐~
84章
圣祖爷到底是圣祖爷,虽说最终目的是看老九如何享受一番给人生儿育女的滋味,却很是沉得住气,又舍得下面子,眼看都会爬会站了,粘老十却越发粘得厉害,一错眼就哇哇大哭,可怜老十连便溺都不便——就是宫人们可怜老十、又担心皇孙,倒都愿意在他便溺时搭把手托一托皇孙,顺便让老十重温一会皇子龙孙才有的,被宫人内侍服侍着人生大事的,康熙宝宝也且不愿意呢!那等腌臜之事,老十不要脸,朕还不屑旁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