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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子乔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9:38

至于腊月落水?

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是天灾还是人祸,这每天以各种方式死去的小孩多了去,老十哪里管得过来?

所以老十本是漠然经过的。

但就在经过之际,老十不经意回眸多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冰水之中那个小美人,那双原犹带稚气的狐狸眼,在下狠心放开手中枯枝时,那抹厉色,竟有几分,像过去近百年,无数次魂牵梦萦时的那个人……

老十心下一动,调回本已调转的马头,策马往河边奔去。

河岸边上,因为执着地想要靠一根树枝将河里的堂哥扯上来的谢宣闻声一喜,但谢寒偏恰在同时松开了拉住树枝的手,听到马蹄声想再伸手捉住树枝,却一惊来不及。谢宣本是半身趴伏在河岸边的薄冰上,此时因反弹的力道岸上倒去,心下一喜一惊间不由恍惚,见谢寒手一松就又往冰窟窿下沉了点,手扬起,却已经抓不准树枝,谢宣一时无暇多想,反身又往岸边薄冰上扑去,却不妨冰层太薄,被他一扑,“嘎吱”一声入蜘蛛网般裂开……

老十此时离河边大约还有三丈,看得这兄弟两个一个傻一个呆的,不由皱了皱眉,骂一声“麻烦”,却还是从马上一跃而起,先将那个救人不成、反将自个儿也落到河里去的小鬼一把抓起,扔到河岸上,再看河中那个已经快没顶的小狐狸,也来不及往脚上绑木板之类加大浮力的东西,干脆一咬牙,握一把胸前的小坠子,握起拳头,从河岸到那个冰窟窿,一路砸开冰层游过去……

亏得金陵到底还算南边儿地带,就是腊月时节,冰也还不很厚,老十又好歹将冯渊的弱鸡身体练回前世一二分的气力,虽略显吃力,却总算一路还算顺利地砸了过去,谢宣在河岸上看得目瞪口呆,连发抖都似乎忘记了,直到老十抱着脸色发青的谢寒上岸,他才恍然回神,一把扑过去抱住谢寒:“哥哥?哥哥?”

谢寒在水里已经浸了将近一炷香,能咬牙坚持到刚刚,已是不易,此时脸色青白得几与冷玉无异,偏还要逞强安慰弟弟,只是哆嗦得厉害,一开口就咬到舌头,看得谢宣越发急得慌,拼命回想着医术上看过的急救方法,却发现平日储藏量丰富CPU运转也迅速的大脑忽然失灵,急得小孩儿都快哭出来了,看得谢寒忍不住想笑,只一笑,又咬了一下舌头,这下干脆咬出血来。

不过那血只流了一点就凝固,趁着那张青白狼狈却仍看出艳丽的小脸儿,倒还真像只小狐狸精儿。

老十却翻了翻白眼——什么小狐狸?分明是个小傻子嘛!绝对怕死得很,却为了不连累弟弟放开了唯一救命的树枝不说,这不容易上了岸,自个儿冻得差点成了冻豆腐了,还只顾着哄弟弟——真是有够傻的!

自己刚也真有够眼瘸的,这么个傻子,怎么竟让他觉得像老九呢?

不过既然眼瘸了,也只好继续瘸下去。

老十不是什么善心人士,却也没有将自个儿巴巴蹚了趟儿冰水弄上来的小东西又扔回去的道理——好歹要留着,换回点利润不是?

虽一时没想起来要拿这两小鬼换啥,但救都救了,随手带回城里去,总比扔回河里的划算。因此老十倒是大方得很——三个人都湿着,马背上却只得一件儿老十刚离了穆仁的视线就嫌热脱下的大氅是干的——老十自觉自己用着的这个弱鸡身体也已经给锻炼得很是健壮,就将新救起来的两个小弱鸡三下两除二扒光了,谢宣傻乎乎的只知道抱着堂哥给他取暖,倒是谢寒对老十的动作有些警惕,看得老十不屑嗤笑:

“爷又不是丁家那假仁假义饥不择食的,能看得上你们这两架小排骨?”

说着将大氅兜头将这两架弱鸡小排骨包住,一手提起来放马背上,自己纵身上马,抖了抖缰绳,直往城中而去。

谢寒张了张嘴,却听得老十打了一声喷嚏,想想那人也是一身湿,给这腊月寒风一吹的滋味,又觉得头也越发晕沉起来,就将反击的话吞了回去,只在晕睡过去前还是不放心地低声叮嘱了谢宣一句:“记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自觉说得小声,却不料老十耳力极佳,竟都听得一清二楚。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子,老十撇了撇嘴,防?爷真想对你两个小崽子做什么,也是你们防得住的?个臭小鬼!

但不管怎么说,救都救了,十爷还为此一身湿的吹冷风、弄出一脸一身的冰渣子,喷嚏都打了三五下,这么扔掉也太亏,老十倒也暂时不予这两小鬼计较,一路策马跑到薛家医馆前,正好孙大夫和陈大夫两老头在喝茶,这两位都是见过老十和谢家兄弟的,虽奇怪这三个怎么凑到一起,但谢寒已经晕迷,谢宣脸色也红得不正常,两老最是医者父母心,急急取了衣服为他们换下,又为谢家兄弟诊脉施针,又灌了老十一碗姜汤,老十素来是闻到姜味儿就不受用的,为此每次吃海鲜鱼虾,还总免不了被老九嘲笑……

可孙老也罢了,陈老和穆家最熟,和冯渊也不陌生,老十虽不怕他,但一来不愿回头他和穆仁告状、让穆仁来和自己啰嗦,二来又听说了这人曾经帮冯渊那个病秧子娘亲拖了好几年寿命,虽觉得那个不是自己额娘,但现在用了这个身体,总不能对这个身体娘亲的恩人太无礼……因此不受用归不受用,还是捏着鼻子呲牙咧嘴地干掉一碗姜汤,陈老看他辣出一身汗,略为他把了把脉,方满意点头:“你倒是因祸得福,这体质越来越好了。”

老十听得心下一凛,才想起这老头子曾经常年给冯家太太看诊,只怕也没少探过原版冯渊的脉象,自己现在这个改变,是不是也大了点?但陈老却没多说什么,自顾自又忙碌去了。

18好色

老十摸了摸鼻子,也不准备对着老头做什么——老十自恃武力值回升,如果他敢让他看走眼去乱多嘴,他自有办法收拾他。因此只伸手在怀里捞了捞,捞出两个金裸子,放在柜台上当是两个小鬼的诊金,自己打了个呵欠,便准备回冯家休息去,却不妨还没走出医馆,就见那匹曾经以一个眼神让老十穆仁都很有印象的大马飞奔而来,在医馆门口急刹车停住,这么疾奔骤停行止自如的,倒很有几分骏马神驹的模样儿,真看不出这是个面对熊瞎子连跑都不敢跑、连瘫也不曾瘫,完全直接吓呆掉的胆小鬼。

老十摇了摇头,又见马堪堪停下,马上就滚下个包得圆球儿似的人,只看了脸蛋身量,也还是个俊朗公子,可惜,主人似宠,也是个草包。

薛蟠直接在地上滚了半圈,亏得他那马儿胆小是胆小,在不受惊吓的时候却实在是个知情识趣的,薛蟠还没从马背上滚下来,马儿已经很配合地屈了屈身,薛蟠身上又包得厚,不过滚了点灰尘、歪了半边帽子,油皮都没伤着一点儿,再看薛蟠后头的长随和医馆前头那个伙计淡定的样子……

老十抽了抽嘴角,看来这呆子从马上滚下来不是一次两次的了!却不妨薛蟠帽子还没扶好,就急巴凑过来问:“师傅听说您落水了可还好受凉了没我已经让人抬了大暖轿过来师傅不如先在里头歇歇我回头送你回去顺便让孙老多开些药回去要不我让孙老这两天住您那儿省得大年下病了不好……”

一连串话说下来,竟都不带喘气的,老十越发觉得好笑,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略带嘲笑的意味——这呆子是呆得可笑,难得一片赤子之心。老十这辈子,哪怕是血亲兄弟,除了老九,就是和他家八哥,也是有过试探反试探后方走得近的,哪里见过这么傻乎乎毫无防备贴上来的?因此虽不屑什么暖轿,却还和颜悦色:“不必了,我不冷。”

薛蟠傻呆呆地眨了眨杏眼儿,看看自己身上的皮袄大氅,又看看老十简单的小皮夹袄和正常红润的脸色,摸了摸脑袋,傻笑了一下:是了,自己怎么忘了,师傅最是不怕冷的,早上练武还穿着单衣呢!

老十看他明白过来,只点了点头,就待上马,不妨又是一阵喧哗,远远两辆马车奔了过来,也是直奔到医馆门口才停下,也是不等停稳上头的人就急匆匆下了来,只那人比薛蟠幸运点,身边又个嬷嬷互相搀着,下头又有个一见到美人就眼睛发亮的薛蟠忙不迭地上前帮忙扶了一把,倒不像薛蟠下马时滚得那等狼狈,不过是略微踉跄了下就站稳。

那美人是谢氏,脸色明显带着惶急,却不愧是能在丁家那等极品人家的磋磨下熬了八年、最后忍无可忍之下又能和丁家断得干干净净的女子,虽是惶急,却没忘给老十深深福了一礼:“多谢冯恩公救下舍弟。”顺势就抽回薛蟠无意识一呀摸二呀摸的玉手,面对薛蟠依然色咪咪的眼神也面不改色,正正经经端端庄庄的又是一礼:“也谢过薛大爷当日仗义相助。”

薛蟠也想起这个大美人,就是原先自己看不过去让人多请了几个大夫、还正好捎带上个曾为谢氏看诊的曾老大夫,才免了她被前婆母以“杀子”刁难的那个谢氏,不由仔细打量了几眼,这美人儿想来和前夫义绝之后,日子好过许多,这白皙丰润的小模样,远不是之前那等憔悴苍白可比的,单是这小手,摸着也柔嫩细滑得很。

薛蟠也好男色,却不是丁广仁那等只走得旱路的,看着眼前这个谢氏,也不禁感叹一回那姓丁的委实没福,眼神不住地在谢氏隐藏在火红狐毛之下,那比之其手掌越发白皙细嫩的脸颊处巡游,亏得谢氏好定力,依然大大方方随他打量,倒是那个嬷嬷小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薛大爷当日大义,我家主人本该好生谢过。只是姑娘男女有别,到底不便;宣七爷寒少爷又尚年幼,且忙着来年院试……并非有意怠慢薛大爷,您的恩情家主人都是记着的……只是今儿,家中两位爷都遭了意外病着,您看这……”

薛蟠呆呆想了一会,“哦”了一声,笑嘻嘻看着老十:“师傅,原来您今儿救的是谢家姑娘的弟弟啊!”

谢氏好耐性,见薛蟠这么说,又上前给两人各施了一礼,之后才略带歉意地道:“本该谢谢两位恩人,只是今儿实在是……”

薛蟠见她人既美貌,气度也好,这落落大方的,不像府里头那些想着法儿往自个儿身边钻营的丫头子,又不像外头那些自己不过多看两眼多夸几句就一副羞愤欲死惊惧交加的蠢模样,倒真心喜欢了几分,又觉得她的弟弟既能得师傅大腊月的亲自跳下水救援,听报信的伙计说,自家师傅自己浑身湿透了,唯一干着的大氅还尽让着那两小孩用的……

薛蟠以己度人,觉得老十不是看上谢氏,就是看上谢家兄弟,也可能姐弟三个都看上了……这朋友妻尚且不可欺呢,师傅家的爱宠,自然更不好失礼的。这么一想,薛蟠看着谢氏时虽还带着些色,却不再有欲,倒让听说过薛蟠“声明”的谢氏心中暗暗惊奇。

不过一想到那个原本名声满金陵士林的前夫,再对比名声虽比薛蟠好些,但也是出名的败家子的冯渊,谢氏倒也释然了——这人言不可尽信啊!又想到医馆中,据说受惊受寒以致晕迷的两个弟弟,谢氏也没心思多追究薛蟠老十两人是否名实相符,又福了福身,因没说什么,薛蟠只顾呆呆欣赏她那一福身时的风情,虽因心境转变手忙脚乱地回了一礼,却始终没让开,谢氏心中着急,正要示意嬷嬷再上前,老十终于看不过去了,一把将薛蟠提溜到一旁:“两个小鬼都在里头,你自己进去吧。”

薛蟠这才想起谢氏必是心焦两个弟弟的,摸了摸头有些讪讪的:“谢姑娘不必急,孙老的医术极好的,陈老也不差,他们两个都在,两个小鬼一定没事的。”

薛蟠倒不是故意,不过一时不查就顺着老十的话用了“小鬼”这个称呼,听得那嬷嬷嘴角抽了抽,倒是谢氏依然淡淡笑着:“多谢两位,等宣儿寒儿好了,我让他们亲自上门叩谢。”

老十神色淡淡:“爷不少这两人磕头。”

薛蟠见老十大方,自然也拍着胸脯两声说着不必客气不必谢之类的话儿,还顺便免了谢家兄弟的医药费,又特特吩咐了医馆伙计只管给用好药,又大方地将原本给老十准备的暖轿给了谢氏做人情,谢氏也不推辞,只满口答谢,倒是老十看着谢氏带来的那辆明显是给两小鬼准备的马车,摇了摇头,薛蟠果真是个呆子!

19溺爱

但这呆子也果真呆得有趣,虽路上又惹了老十一回,恼得老十连他这两天自觉已经喊得很顺口的“师傅”都冷脸驳了、又策马离去,留下薛蟠呆呆摸着脑袋吃了半嘴沙子,不过回头大咧咧不知顾忌地和妹妹叨嗑时,让宝钗粉面含羞一句“哥哥好糊涂,那谢氏娘子就是因为丁家子没有人伦方才义绝……那冯家公子既然如你所说那般,又岂会再起那等没人伦的心思?哥哥那么说,他可不是要恼?况且什么师傅……”

宝钗原本要说就冯家公子不过一个童生的功名,原先还是满金陵出名的败家子,如何当得起自家哥哥的师傅?但转念一想,哥哥自从和冯家公子熟识之后,倒是上进了许多,虽仍不爱诗书,为人却比原先多知道些分寸……口风不由就一转:“这拜师何等大事?哪有随口说说就认了?冯家公子原先不过是和哥哥好,随口说笑应着罢了;这一时恼了,不认也不妨事,哥哥好生道歉就是,哪里至于什么被逐出门墙那等严重?”

薛蟠摸了摸脑袋,觉得妹妹说的果然有理,却没领会到宝钗话中,完全将什么“师傅”当作两人好友说笑的深意,反认认真真备了拜师礼,大大方方到冯家拜师,当然也没忘记认错……那三拜九叩的虔诚模样,倒让很习惯被人叩拜的老十也颇觉哭笑不得,又恰好早起才又被穆仁驳了面子,老十也就应下了。

薛家母女回头听说了,薛太太还只当是儿子又有了新的混闹花样,但她经过之前香菱一案,对于薛蟠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再无他求,也只由着他去;唯薛宝钗听说了,委实哭笑不得,她算是明白了,自家这个哥哥啊,和他说话略微婉转一些,就不知被他转到何等南辕北辙去了!可薛蟠正在兴头上,薛家母女也实在说不得什么,就是薛太太见那冯家公子果然真当自己是一回事,对着自家宝贝儿子狠命操练起来,心疼之下又多说了几句,面对薛蟠直着脖子嚷嚷“妈往日总担心我不上进,如今我有心上进,妈偏又这许多话,到底想要我怎样”的霸道呆样儿,又听宝钗劝她“不管如何,哥哥能学着强身健体也是好的。不说日后说不定能武举晋身给妈挣个诰命,就是眼下,脾气也好了许多”,薛太太想着儿子自从和冯家子处得好,家下奴才都少了许多大骂,外头老掌柜那儿也不少说他好的,又薛蟠实在一味儿死心眼,薛太太劝不住说不听,也只得由着他,只日日请了医馆里孙老大夫来给他诊脉,见他虽每常摔打得身上青青紫紫的,却不曾真个伤筋动骨,又听孙老也说他身子骨越发好了,薛太太也就慢慢放下心,虽仍心疼得厉害,却也忙忙赶着年下这几天,好生儿给冯家备了上等年礼,薛蟠看了礼单大喜,自己又添了好几样难得的药材,又腻在薛太太身边说了好一会话,让薛太太越发疼痛不舍的心也舒缓下来——薛蟠已经好几年没在她身边做如此小儿形态了,不过一些药材,算得了什么?

薛太太揽着儿子,连那些药材是比薛家上贡宫中的都好些这一点,也忽略了过去。

宝钗略有点叹息,妈妈对哥哥啊,实在是溺爱得太没原则太没底线了,也许有一个冯家公子,反倒是好事吧?

如此,薛家竟正经将老十当薛蟠的师傅待了,薛家母女一个寡居一个妙龄不好会面,却没少给老十捎带各种礼物,不说多丰厚,但什么薛太太亲手做的点心等等,却让薛家上下,见着老十时越发恭敬。

老十也不当一回事,对他恭恭敬敬的人还能少得了?倒是金陵乡绅豪门后头少不得嘀咕一二,有猜薛蟠看上冯渊要和他结契的,有猜薛家太太看上冯渊要将他招为女婿的……总算没人敢明着张口猜测冯渊和薛太太这个寡妇的二三事,也没人真的敢拿薛家兄妹和冯渊之间的二三四五七八事出来光明正大传说的,倒也罢了,只是谢氏听了,沉思片刻,命夏嬷嬷备了两份礼,一份往薛家恭贺薛家大爷拜得名师,也顺便为当日过堂时薛蟠帮忙找的大夫小倌等证据道谢;另一份则亲自带着到冯家,只说要谢过冯渊救下她两个弟弟。

谢氏的眉眼俊朗,虽不失女子清丽,却也很有几分英气,不过或许是近日照看两个同时病倒的弟弟很是伤神,一张鹅蛋脸带着几分苍白,衬着眼底那点子连脂粉都掩不住的乌青,看着很有几分可怜。

这女子在堂上何等坚决,此时却只拿帕子拭着泪:“妾身只当从此与丁家就是一刀两断,两个弟弟又好歹有着童生名头,虽不算正经功名,但也勉强能够顶门立户了……谁知道那丁家如此狠心,竟……虽是义绝,也好歹亲戚一场,妾身带着两个弟弟辛苦支撑,也不曾怨怪他们没按着府尹大人判定的期限退回妾身被挪用的嫁妆,哪知他们辣手至此……若非冯大爷正好经过施以援手,妾身现在可就……”

说着嘤嘤哭了起来——这如香菱那等柔弱女子哭起来有一种美,但如师傅……哦,不,师傅那样强悍的大美人自然是不屑哭的,重来……像谢氏这样平日里坚强隐忍的美人儿,偶尔脆弱一把,那也是毫不比梨花带雨逊色的另一种美啊!

薛蟠看得杏眼都瞪大了几分,好在他浑是浑了点,义气还有几分,虽被老十骂了个狗血淋头,却还是深信老十和谢家姐弟三个——起码其中之一——肯定有着不得不说的故事,最起码,老十肯定有发展出一个不得不说的故事的心思,因此再怎么的,口水倒还忍住没留下来,不过那目不转睛的呆样儿,还是让谢氏身边的大丫头忍不住嗔了他好几眼,就是夏嬷嬷也忍不住咳了好几声,偏薛蟠半个眼风没接收到,半个声响也没听到,直到夏嬷嬷忍不住移了下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后方回过神来。

刚一回过神,就听老十淡淡一句:“丁家在金陵虽也有点根基,但经了前事,已然名声大损……想来一谢姑娘处理丁家子嗣时那等决断,对付起来应该不难,又何必到我堂上哭?”

薛蟠眨啦眨眼,谢氏对丁家子做什么了吗?那这女人看不出来也挺彪悍的啊!不过就丁广仁那样的,活该被老婆——不,是前妻——打死打残的!扪心自问,若是宝钗遇上这等事,就是拼着再挨几十板子,自己也非打他个半死不可!说来也是谢家两个小美人,不,小公子年纪太小了,这谢姑娘可怜一个女儿家,也不得不自己出手……

这么一想,薛蟠拍了拍胸口:“没事,你尽管收拾他,只要不打死人,薛大爷我都给你兜着!”

薛蟠这么仗义的一句话,却只换来原本听老十一句话、脸色立刻越发青白的谢氏一个古怪的眼神,老十更是抚着额头,连恨铁不成钢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老九八哥总说自己呆,真该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的呆子的!

20二房

不过薛蟠这么一打岔,倒让谢氏又将老十刚刚那话岔过去,抿了抿茶,也看出老十不喜欢她哭哭啼啼拐弯抹角的诉苦,就索性开门见山了:“家中弟弟年纪尚幼,妾身又是女子,诸事不便,丁家虽是名声大损,却到底在金陵经营了几代人……”

谢氏说来说去,就是希望得到老十的庇护,这次她的话说得明白,薛蟠都听懂了,他到不介意帮帮这个大美人,不过什么“英雄救美”的局儿他自己也是做惯的,倒还忍得住没大包大揽地出风头,只看着老十,果不其然听得老十淡淡一句:“我会和要庇护于你?”

谢氏肃然起身:“若君不嫌妾粗鄙,妾愿自带箱笼,为君暂持井臼,待君有主中馈者,自当求去。”

“???”

这三盏大灯是薛蟠头顶亮着的,当然那双左瞄右看的杏眼儿里也各有一个,可惜的是,谢氏只敛衽而立,微微弯下的脖颈恍若白莲在风中的一弯腰,而垂下的眼睑延伸出的两扇睫毛,则恍若蹁跹于这朵白莲之上的两扇蝶翼,偏腰背又都挺得笔直,婉转卑顺之中又不掩那一分傲骨,只毫无傲气,这份气度,恰到好处,委实难得。

老十的眼中都透出赞赏,薛蟠更是看得口水都下来了,之前那听不懂的一段儿对话也就忘了追究,于是当听到老十点头应下“那就如你所言”时,也没多大反应。

不两日就是年,别看薛蟠平日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冯家混,这大年三十新年初一的,少不得要在家中守岁祭祖陪伴家人;就连冯家大管家穆仁公子,安排了冯家这几天的生活,也要急急赶着回家祭祀守岁,徒留老十一人,不免有些寂寞。

老十本不耐烦给冯家祭祀,就算换了个身体,他还是自傲于自己爱新觉罗的姓氏。但到底用了这身体,也认了外人口中冯渊这个姓名,少不得也要将冯家子的职责履行一二,祭祀冯家祖先是必须的,当然也没忘了给他皇阿玛供奉几杯好久。

当然,这娶妻纳妾传宗接代可就罢了,老十思来想去,一来这身体原主也不是个将家族血脉传承十分上心的,要不也不会等到为个香菱方枉送了性命;二来嘛,原先作为圣祖十阿哥时,虽娶妻纳妾养小厮□不耽误,可那是不得不为——就是老十放得开雄性生物传承血脉的本能,也过不了他皇阿玛那一关,只看当年毓庆宫那些倒霉的美貌小太监就能知道圣祖对男男□的态度了——但此时不比往日,如果真能找到老九……

或许一生一代一双人,也不错。

因此自从到了这个身体,老十发展出一件神奇新技能,后世简称五指姑娘。这么些日子下来,本是从初通人事起,就有人事姑姑侍妾通房服侍的老十,五指魔法也逐渐娴熟,很有以魔法学徒起步向大魔法师发展的架势。

这大年夜守岁冷清,不由想起当日乾清宫守岁的盛况,虽说那盛况之下其实各种苦逼——

那近百年里头,前几年太小记不清,只似乎无论乾清宫慈宁宫都没少和老九打架;中间二三十年冤家兄弟间各种倾轧,自己也不只一次受不了那些阴阳怪气在皇阿玛跟前掀了桌;后头几十年更是苦逼,老四坐了龙椅,对兄弟们先是各种打压后是各种压迫,只恨不得将石头都榨出油来,还有个明明已经千古了还老爱操心的皇阿玛不时来入梦,自己别说掀桌,连说话大声都不敢……

可再怎么说,打生打死打情骂俏你死我活栽赃嫁祸,也还是一家子。

而且老九总是坐在自己旁边儿的。

哪像现在……

老十一个人守岁实在无聊得很,一想起乾清宫的大年夜,又忍不住想起好多次,当着满殿皇阿玛或者倒霉老四,以及那些兄弟子侄的面儿,自己将酒盏喂到老九唇边儿,满殿主子奴才,个个只当自己在和老九混闹,就连老九自个儿,枉自称阅尽百花,却连那样的亲近都没往心里去,每每只傻乐着以为赢了自己,一口就将酒液喝下……

那不及吞咽而顺着红唇流下的酒液,那吞咽时上下滑动的喉结……

每每让老十事后,总能过一个好生愉快的夜晚,无论拉扯到的通房小厮是美貌无双还是清粥小菜,都能混个梦中饱足。

可现在……

老十又默默劳动一回五指姑娘,只是在身体暂时得到饱足之后,心理的空虚更甚。

若是往日,好歹回头就能带着一家子孙去老九府中拜年讨红包,可现在……

冯家自从原管家冯来福谋害主人事发后,府里头上上下下都被打发了个干净,就是官府没判决的那些,穆仁也万不敢再留的。只后来老十一直没上心去寻管家管事的,只由着穆仁打点。穆仁出于小心,府中下人只买了两房老实谨慎的。可这老实虽有老实的好处,但像现在这样儿,老十一个人孤坐无趣、孤枕虚寒,可只要他不叫,就没个敢上前献殷勤儿的,也实在太不知情识趣了。

老十郁闷地翻了个身,虽说冯家不算家,可这平日有穆仁薛蟠在还不觉得,这么一下子,实在冷清得太狠了。

本还想吊着谢氏些时日,不过……

也许,不需要等到四月中,正月里也有不少好日子,反正纳妾嘛,就算是什么自带箱笼的良妾,也犯不着什么正经仪式。

不指望谢氏暖床,但早点有个女人正经管家,宅子里也热闹点。

老十素来是个想到就做的性子,也不管现在是大年初一丑时末,立刻翻身起床,外头值夜的小厮听到声音赶紧进来伺候,老十挥挥手,自己穿上衣服:“让张家的起来,去谢家提亲,就说爷要纳他家姑娘当二房,今儿明儿都是个好日子。”

小厮阿二傻乎乎地瞪着眼:“谢家?二房?”

老十知道穆仁找的几个小厮都是老实有余机灵不足,这个阿二更是最老实也最不机灵的,却难得弓马上头有天赋,比薛蟠穆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就是比焦忠也不甚差,老十眼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倒也耐烦他,很是耐心解释一遍,方道:“快去,最迟明儿,也就要将谢氏抬进来。”

正好可以打点正月诸事,元宵也过得像样热闹些。

阿二傻乎乎地就大步跑出去了,张家的听完却头疼得很。她也老实,可是再老实,也不至于半点世故不通,虽说谢家前些年落魄得很,可现在有了两个少年童生,谢家姑娘的嫁妆又不老少,可纳为二房,还是最迟明日就要抬进来的……

可张家的虽想得明白,却是个穆仁特特挑了,最是愚忠执行主人命令的,因此拼着被人打出门,也连夜去了谢家,却不妨,谢氏还真应了,也不等明天,直接就抬着几个箱笼,趁着天色未亮,就进了冯家。

于是天一亮就前后脚跑来找老十的薛蟠穆仁都呆住了。

昨儿还半句口风未露,今儿就弄了个二房出来,这是怎样的神速?

别说之前半点端倪没看出的穆仁,就是一直相信自家师傅必然和谢氏姐弟有猫腻的薛蟠,也惊呆了,二房啊,小师娘啊,师傅果然是高手啊!这才见了几次面?说纳进来就纳进来了!

老十抚额,这傻徒弟,明明谢氏自荐枕席时他也在场的,原来……

他那时候果然都么将话听明白么?可谢氏说的是汉语吧?薛家是纯种汉人吧?自己这个满人都听懂了的说……

真该让老九八哥他们都看看,什么是不学无术!好歹自己虽做不出来好诗,可一两首打油诗还是写得,汉人文绉绉的话儿也还听得。只这呆子……

该说果然是一山更有一山高,一呆还有一呆锉么?

21九爷

但无论真呆假锉,老十就是有了个美人儿二房,也不过是将她安置在二进小院子里头,只当养了个知情识趣的管家罢了。

他心里,还是只想着他家老九。

只可恨,这个身体太弱了,老十也不是个会经营田地经济的,做不来老九那般靠着商贸眼线遍天下的事儿,如八哥那样儿长袖善舞收拢人心文采风流更是没戏,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武举晋身,得了权势之后再大范围搜索他家老九的消息了。

偏偏,武举院试还要等三月底,乡试更是要等来年,会试又是再来年……这一套套的,麻烦狠了,就是大清以武立国,也没将武举当文人科举一般儿的折腾,这个大青倒好,武举比文举还麻烦,考的也杂,什么马上骑射刀剑枪戟,什么阵营战车兵法地理天文时事,甚至火器战船都可能考到——这招的哪里是什么武举人?一个个真能项项名列前茅的考出来了,只怕又是一个诸葛亮,或者,一个赵括。

若非智计无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就是纸上谈兵贻笑大方祸国害己。

但老十也不得不承认,从长远计,确实是大青的做法,更有利于挖掘军事人才。

难怪,这个世界的瓦剌,那个应该是满清前身的民族,再是弓强马壮,也只能看着汉人统治了这大江南北锦绣河山。

老十摇头感叹两声,但也只是感叹两声,他的大清,不说真正实现满汉一家,但看清了西方蛮夷的威胁,大家对于一般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又有史书“考据”的据说是从炎黄两帝时期就是一家的“史实”为依据,两代皇帝又都采取了各种融合各族的措施,老十对于民族的分界也没那么在意了。

何况他现在用的又是纯种汉人的身体,还和这个大青的皇族据说是老乡来着呢!再感叹,除非他家老九正好身在瓦剌里,又忽然燃烧起野心要一统天下,否则老十还真不稀罕再做什么。

是的,老十又开始想他家老九了。

那么老九,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悠然百花过的老九,还能做什么?

当兄弟都不在身边,当他不再需要为了八哥遍布眼线收买人心、也不再需要被老四和圣祖两重压迫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时,一贯爱美色贪享乐的老九,还能做什么?

自然是醉倚美人膝,笑看桂花落了。

说来,这夏家别的不说,桂花种得倒真不错,也难怪能换了两代家主,依然保住宫中供奉之职,虽上代家主去世是略有波折,但老九恰好来了。再怎么说,九爷的手腕绝对毋庸置疑,只要不遇上那黑心老四和他家皇阿玛并那什么圣祖二阿哥的,九爷的手段在他那群冤家兄弟里也绝对是数得着的。小小一个皇商之家,虽倒霉的才一来就赶上这个身体父亲亡故、母亲又是没主意的,但不过是几个分家叔伯,原就是吃这个身体父亲斗败了的,在九爷手里,更不算个菜!

三两下收拾完家事,敲打了管事,打点了内务府那头儿,保住自家嫡系身份,保住供奉宫中的皇商资格,老九就果断闲得只剩下在家中闲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的份儿了。

没办法,虽说老九也不太乐意,他虽然爱享受,也确实曾在西洋颠簸几十年、导致后来解脱了很不怎么爱动弹,但老九又不是什么没事儿就三五年都可以足不出户的宅男,再说他还想着既然自己可以一梦到了这儿,说不定八哥也在、说不定老十这两年也该来了,也惦记着要去找找他们呢,哪里乐意被圈养着只看那四方天?

又不是老四后宫的女人!

可也没办法,谁让他一来就赶上这个身体死了亲爹,而且更要命的是……

九爷一生阅女无数,八十岁上头还能再纳一房如花似玉的小妾,八十七岁时还跟那小妾生了个虽先天有些体弱但慢慢也养好了起来的小女儿……

九爷不只贪花好色。还从不当自己老牛吃嫩草有啥不对。

特别是随着年纪渐长,虽因有着也许真的是那石坠子功效的影响,九爷七八十岁时看着也不比而立之年的男子差什么,但再怎么说,骗得了别人的眼睛骗不了自己,日常总有这样那样的小事提醒人这个儿的年纪。而男人的心理,也总是那么奇怪,就算明知道自己年纪几何,但似乎,看着容颜娇美的新宠,抱着牙牙学语的稚子幼女,也总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老……

这种心态,连圣祖都没逃得开,何况一个老九?

但老九再怎么老牛吃嫩草,也从没吃过这么嫩的草。

虽也听说过幼女的好处——当年,他那太子二哥两立两废深宫圈禁,偏到了老四手底下,虽没彻底自由,却还能混到圆明园西峰秀色去,还养着个后来才传开竟是老四家隔了二十年才又得的一个嫡子时,也曾老不正经地一边儿摸着那小娃娃的光屁股一边儿笑说什么“果然□童女也别有滋味,声清体柔易推倒啊”之类的话儿——但九爷可从没想过要堕落到那位圣祖二阿哥的地步!

虽然这事儿一想起来就郁闷,他九爷虽也游戏花丛,但可从来不赏□花的,那位二阿哥可是荤素无忌,又连这话儿都不防人地说出来,他又不是故意刺探的消息,是二阿哥硬说给他听到的,那后来知道了那娃娃竟是老四家的娃,再结合弘皙莫名其妙地让爵修道……他不过随口和老十说笑时说老四是卖子求荣,皇阿玛就特特来他梦里训了十天……

唉,九爷也早该习惯他家圣祖皇阿玛的偏心了。

但这么个幼女身体,他可还真不习惯。

就是往常赏花,也没像他那个没下限的二哥一般,赏过那么嫩的,更别提这身体现在还是他在用着的了。

幼女啊!不是幼童啊!

九爷何其苦逼!

虽然身上那两点,因为九爷来时这身体还很生嫩,尚未长出来,可下头那东西,却是真真实实少了的。

每次如厕,虽说身边丫头嬷嬷很机灵,服侍得九爷和前世不差什么——不用自己解衣不用自己擦洗的——可从站着到坐着,也是个难以忽视的剧变啊!

九爷再次坐在描红漆金的恭桶上,听着叮叮咚咚的水声,仰头四十五度望着屋梁,心情好不明媚地忧伤着。

他真是怀念从前,就连小时候,和老十一道儿在御花园撒野,两人光天化日掏出小鸟比大小比射程,然后很倒霉地被皇阿玛撞着,训了一通罚了十遍礼记啥的,都是如此美好的曾经。甚至当时跟在皇阿玛身后,装模作样求情,眼神却只戏谑地在自己脸上和□转悠的太子殿下,也好像没那么膈应了。

只可惜,逝者如斯夫。

可怜爷那身经百战的宝贝儿啊,就这么永别了。

九爷一想起这事儿,虽都两年了,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倒让嬷嬷丫头们各种劝慰她,不外乎是什么老爷已经去了,姑娘还要好生保重自身、孝顺太太之类的话儿,好在也没哪个胆子大到好奇这姑娘怎么总在如厕的时候想起亡父的,九爷也懒得解释。

别说和这些家伙解释不通,就是以后再见着老十……

被误会是想起亡父哭的,总比是为了变成女人接受不了哭的好啊!

……不行,眼眶还是好热,要忍住,要忍住,不就是变成女人吗?爷受得住!反正这样还更方便呢!如果是男人,三年孝期和女人鬼混可是大不孝,但女人嘛,养几个美貌丫头反而没人管……

……嗯,忍住忍住,爷才没有觉得宁可当三年和尚也不要变成女人呢……

……爷忍得住、接受得了现实的……

……爷才没有想哭,也从来没哭过,那什么,都是这个身体残留的本能,一定是恰好这身体残留的对亡父的不舍总恰好在某个时刻发作……

……爷是大老爷们,给老四压榨得三四年都没脚踏实地时都没哭呢……

22美人

好在不管身体怎么样,九爷还有一颗大老爷们的心,那啥啥的时候,不说是不是出于逃避心理吧,至少不会像一般闺阁小姐们一样,就是当着服侍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年的丫头嬷嬷们,也总是不好意思于那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总要憋得轻轻细细的,最好能半点声响也弄不出来的矫揉。

九爷迫于现用身体的硬件问题,站着解决是不成了,但却并没有因为姿势的改变而收敛原来一射千里的气势,因此每逢此等时刻,虽心里别扭,但总算时间不长,慢慢的也就不再怎么失态。

不过每次匆匆解决完,九爷肯定要和身边的美貌侍女好生调笑一番,找回自己“爷们”的感觉方罢。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九爷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用一把清亮娇柔软糯甜美的萝莉音,将贴身四个大丫头挑逗得俏脸绯红,其中清音和红袖还为了争宠笑意吟吟你来我往的一阵交锋,却不妨被紫裳得了彩头——今晚得以贴身伴着姑娘睡的福利——清音和红袖立刻摒弃前嫌,同时转头瞪了紫裳一眼,柔荑却捂嘴笑了一声儿:“还闹什么?”说着,侧身拂手,为九爷掀开帘子,姿态极其优美,倒得了九爷在她下巴轻佻一摸:“晚上归紫裳,下午嘛,柔荑好生陪爷看看杏花去!”

柔荑喜不自胜应了,清音和红袖越发懊恼,却不敢再争宠,赶紧跟上去服侍。

刘嬷嬷落后了一步,也只得赶紧跟上去,连摇头苦笑都不必了——

这么个姑娘,太太一心宠着,她自己手段也来得,满夏家内外管事谁不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自己虽是奶嬷嬷,却到底也是下人,哪里敢多言?况且时下贵族多有结契金兰的,虽像姑娘这么着,才刚留头就懂得调戏大丫头,不两年还闹得四个大丫头都一心对她死心塌地的从来少见,但只要不是和男子有私,也算不得大碍。姑娘素来也有分寸,这什么“爷”不“爷”的自称,从来只在私底下……

唉!

刘嬷嬷暗暗叹了口气,却连纠正一下姑娘的自称都省了。

说了也没用,自己只看着姑娘,莫与异性有甚纠缠就是。

……好在,姑娘守孝,这两年除了打醮上香,轻易不出门,就是出去,也不过是在自家花田山头里游览歇息,也遇不着什么绝色的外男,也暂时闹不出什么事儿来。只盼三年孝期过后,太太赶紧给姑娘定个人家,招赘也好嫁人也罢,自己的责任也就算了了……

刘嬷嬷想的美,却不想,九爷版的夏姑娘,就是在自家山头散散,也能散到一场艳福来。

还正是刘嬷嬷最担心的那种大美男,而不是九爷一贯钟爱的小美女。

可奇怪的是,刘嬷嬷只抬头了那大美男一眼,就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只总忍不住偷偷看过去几眼,全不见平时连家中只要稍微平头正脸的小厮或是夏家族中的堂兄弟们都要隔绝开去的警惕。

不过上到九爷版夏姑娘,下到跟在后头捧器具的小丫头,谁也没注意到刘嬷嬷的异样。

都只顾着看那大美男留口水了。

包括九爷。

哦,当然,九爷坚持自己一直是个大老爷们,还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大老爷们——虽然身边一直有各种男女通吃,甚至兄弟中爱好男色的也不只一个太子,就连老十外书房那儿都养着好几个美貌小厮呢!九爷却是从来看不上男色的。

不过今儿这个,怎么说呢,面如冠玉,身若修竹,眼带桃花,唇含春水,最难得是风姿气质清湛温柔,仿若空潭泻春,又如古镜照神,无分男女,一眼惊艳。

九爷清晰地听到身边柔荑发出的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却毫不怪罪,就是他自己,若非前世经验充足,见到此等美人,也无法保证不流口水不失态。

好在九爷到底阅历足,虽略微失态,却不像那些大丫头小丫鬟似的,很快就回过神来,还注意到美人儿于领口皮毛掩映间,微微露出的那一小节弧度完美的脖颈之上,那属于男子特有的喉结。

九爷摸摸自己的脖子,果断忧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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