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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子乔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9:38

却恰好此时大美人转头和身边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回过头对九爷这边带点歉意轻轻颔首:“不知姑娘在此,倒是我唐突了。”

美人的笑脸更美,美人的声音也很美。

可是……

姑娘……

九爷撇了撇嘴,也不管什么大美人了,直接一眼恶狠狠瞪过去:你才姑娘!你全家都姑娘!

只可怜,九爷前世身为男子,却偏有双风流妩媚怒极也仍含情的狐狸眼,今生换了个身体,连性别都换了,连那身经百战的小宝贝都没了,却偏偏那双狐狸眼带了过来,这一眼瞪得,虽衬着一张肉鼓鼓粉嘟嘟的小圆脸儿,却也很有几分风情,看得大美人身边的那人立刻转身挡过来,九爷这才勉强施舍给他一眼——

倒也勉强算是个俊朗的男人,可惜九爷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美男,呃,当然,他八哥除外,其他包括那位圣祖二阿哥,都是该人道毁灭的渣渣!九爷甚至连照镜子看到自己那张比起圣祖二阿哥还俏丽几分的脸蛋都膈应,当然老十府里头外书房里那些美貌小厮更讨厌!

更何况这还是个阻挠他看美人的男人!

九爷全不理那人浑身飙发的冷气——笑话!再冷能冷过老四么?再有气势,能比皇阿玛骂人时更凶残么?爷还就是被吓大的,你这段数已经不够看了!

至于你说爷怎么没忍住到了个寒颤?没看到大美人都还包着大毛衣裳么?倒春寒啊倒春寒,爷才没有觉得那眼角的鱼尾纹板着脸都遮不住的老头子眼神骇人呢!

九爷果断傲娇了,果断雄起了!

别看九爷从前世就不是兄弟中擅长武艺的,他可是在老四的压迫下颠沛流离了好几十年,巡游西洋那些日子,虽老十没让他有什么机会动手,但总免不了有那么点意外的时候,九爷的身手和老九老十三等比,自然远远不如,但比之老四之流,那是好了不只一点半点的。就是现在这个身体娇小了点,但娇小正好灵活,九爷又习惯了两年多,用起来毫无障碍,那大美人和煞风景的老头子也没防备,这么个小姑娘,一闪一扑的,竟在瞬息间就绕过一人扑到一人……

九爷也不管好不好看,直接扑上去,手环住那弧度优雅的脖颈,两条腿盘在那纤瘦诱人的腰身,撅起红唇,在大美人那诱人的唇上响亮地亲了一下,亲完还顺便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

大丫头小丫鬟看得眼睛冒出绿光,自家姑娘就是与众不同,该出手时就出手啊!刘嬷嬷确实眼前一黑,摇摇欲坠,那位主儿确实美貌无双,从自己还是个怀春少女时就横扫京都无敌手,至今依然是大青第一美男……可是我的姑娘啊,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您用不用这么不矜持啊?

也不等刘嬷嬷稳下心神上去拉回自家姑娘,就见还意犹未尽地又有亲上去的九爷,被他眼中的“老头子”捏住衣领一提一甩,直接甩了开去……

23本王

九爷在半空翻了个身,狼狈落地,好在没受伤——好吧,只是身体没受伤,心理其实伤狠了。

混蛋啊!欺负爷现在这个身体年纪小么?

混蛋!爷一定要让你见识见识,就是音清体软,爷也不是轻易就能推倒的!

九爷本不是个爱动手的,事实上,除了面对老十那个总让他忘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当然,奸商也一样)信条的混球之外,他原更爱在言辞上打击对手、在阴影处谋算敌人……

但那只是从前。

自从变成了个音轻体软的小萝莉,九爷开始格外强调自己“纯爷们”的属性,具体表现例如,挑逗大丫头时,坚持不肯被压倒,就连骑乘式都弃用了;又例如此刻,几乎不带犹豫的,直接握紧粉拳冲了过去,拳捶太阳穴、肘击鼻梁上、脚踢会阴处……无所不用其极。

“老头子”反应很快,身手也很不错,至少比九爷好多了,不过九爷有个作弊器——和老十一样,都将前世得自圣祖二阿哥的石头坠子带过来了,那坠子别的用处没有,强身健体防御攻击的能力却很不错,挡下那“老头子”的攻击毫不吃力。因此虽双方实力差距不小,但九爷打人拳拳到肉,人打九爷无一奏效,一时倒也只打了个旗鼓相当,那“老头子”半点好处都讨不着。

“老头子”开始有些吃惊,后来却慢慢认真和这个不可貌相的小姑娘切磋了起来;大丫头小丫鬟都将视线从大美人那儿移开,果然自家姑娘才是最强最美丽的;刘嬷嬷原先已经摇摇欲坠,却在自家姑娘做出更过分的事儿之后坚强地站稳,她迈着稳稳的、仿佛用尺子测量过一般精准的步伐,走到那个“大美人”身边:“敷大公子……”

大美人本来摸着自己腰间挂着的荷包若有所思,闻声回神,看了一眼刘嬷嬷的装扮,温和微笑:“嬷嬷认识我?”敷大公子这个称呼,近年已经很少有人叫了,人们现在总是更愿意顺着他那长子的爵位,喊他老侯爷,虽然其实他从未得到过侯爵之位。

刘嬷嬷红了脸,有些害羞,却更局促,自己已经是个鹤发鸡皮的老嬷嬷,可敷大公子,除了越发成熟有风仪,似乎仍是年轻时那样子……眼光一转,刘嬷嬷看到毫不客气又是一脚直往那位爷□踹去的自家姑娘,什么感叹都消失了,只顾着讨情儿:“敷大公子,我家姑娘并没有恶意,就是爱玩了点,又年纪小,实在不通世事,因惯爱和太太如此亲近,想是和公子也是一见如故,方才那般……并不是……姑娘家的名声到底要紧,公子……”

敷大公子会心一笑:“嬷嬷放心,我只当这女娃和我家大孙女相当,自然不会有什么有碍贵府姑娘名声的。”

刘嬷嬷闻言松了口气,又开始欣赏起敷大公子那一笑的风情,对于招式越来越下流,已经从撩阴腿发展到猴子偷桃的九爷毫不紧张,敷大公子看了一会那边拳脚相向的两人,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贵府姑娘有巾帼之风,却不知师从何人?那身手可实在好。”

刘嬷嬷笑:“我家老爷只得这一女,虽女儿功课也并没落下,但也素是当男儿教养的,骑射拳脚也学过一些,只是这师傅……”刘嬷嬷想起自家姑娘那一年能换十来个的武课师傅,也实在说不清到底是哪一个,教出她如此凶残的身手。

敷大公子点头:“女儿活泼些也不错,公主也多好骑射马球投壶之戏。”

刘嬷嬷点点头,女孩儿强壮些才好生养,虽然姑娘那样的是太凶残了些,但若非姑娘强悍,这家业,早不知道被族中哪个不怀好意的谋算去了,哪里还有夏家的今日?当然,姑娘能学会适当收敛一下凶残的本性就更好了……只是有些话,她就是奶嬷嬷,到底也是奴才,总不好说得,因此只得全心周旋,先保住眼下姑娘的名声,当然,也顺便和少女时期倾心不已的京都第一公子多说几句话。

可刘嬷嬷话虽不少,要紧的却一句未吐,有的是确实不知道,有的却是故意瞒着,显然、是花痴之余也不忘忠心,这样的态度,倒让敷大公子在心里暗暗点头。可惜刘嬷嬷却不知道自己意外得了梦中情人的认可,否则就算她已经是奶奶辈儿的了,也说不准会不会激动到晕过去。

敷大公子话套得差不多,见那边渐渐打出真火了,偏生实力超出那姑娘一大截儿的男人,奇怪的在招式越发凌厉之后,显得越发吃力。敷大公子摸摸荷包里的小人偶,叹了口气,这场切磋确实不公平,毕竟隶之不比那女娃,有着特殊的防护法宝……

……自己的倒还有多,可是……

敷大公子一想起很久以前,自家那个外表面瘫的弟弟,在发现自己花了大工夫亲自雕琢做就的人偶,才一赠送给了父亲,转眼就被他转增出大半儿时,那依然面瘫的脸色下,默默狂涌而出的阴影,和自己不忍心见他沮丧失望,坚定保证了绝对不将他赠予的物事转增他人的承诺,就忍不住笑叹一声。

他本是不笑时也自然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时自然更是温和,但此时不过唇边一抹几乎分辨不出的笑影儿,却是比水掬明月风抚芙蓉更轻柔,看得旁边一干人等瞬间失神,就是场中越打越上火的“老头子”也不禁失神,被九爷一拳正正打在左眼眶上……咳咳,立刻上了一圈非常有特色的眼影。

敷大公子微微蹙眉,却见那小姑娘一拳得手,再不纠缠,直接舍下隶之就往自己这边儿扑来,敷大公子见了那熟悉的猛虎下山式,刚刚被那小姑娘磕到的唇就略微发疼,赶紧地侧身避让,而后头,那位隶之的动作也迅速,两步赶上来,直接伸手一提,将九爷掉在半空。

九爷原本往前伸的手赶紧地缩回去,吃力地拉住自己的领口松了松,咳出两声儿,愤愤回头:“混蛋!还不放开!你要勒死爷啊?”

隶之眯起眼打量了这个色胆包天的小丫头,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又看一眼敷大公子的唇,确认那被这丫头沾上去的水色消去才回过头,眼神却还是阴森森的:“爷?”敢在他面前称爷的可没几个,敢骂他‘混蛋’的更是就只遇上这么一个,“礼尚往来,本王要如何感谢这位‘爷’的厚赐呢?”竟敢当着他的面轻薄他……哼!这丫头可不是贾家的什么人,自己可不需要再忍耐!

本王?

九爷一听不好,毕竟现在自己不过一个平民小丫头,皇商之家也不过说着好听罢了,还不是要花大力气巴结供奉那些权贵?可恨虎落平阳被犬欺,自己竟从被巴结的沦落到要去费心思打点别人的……

心念电转,九爷的心思一不再只放在美色上头,脑子转得还是飞快的,本王?京中这个年纪、可称王者应该只有那么几个……

刘嬷嬷脑子却转得更快,刚刚敷大公子和自己闲话时,似乎提起过那位爷名唤“隶之”,现在那位又自称“本王”,这京中王爷名唤“隶之”似乎只有……

竟是那位心狠手辣的东平王穆隶之?

24红楼

刘嬷嬷看着东平王左眼眶上的黑眼圈,只觉得从心肝儿颤到头发丝,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可是她家姑娘还在那魔王手里,再是害怕,也只得咬牙上前磕头,颤巍巍开口:“王爷恕罪,我家姑娘年幼好动,又不曾有幸一睹王爷仙姿,并非有意冒犯,还请您海涵。”

仙姿!

贾敷一听就笑了,穆隶之脸黑了黑,看贾敷高兴,也不好再说什么,随手将手上提着的小丫头扔到一边,大踏步上前,一口亲在那笑得让他又爱又恨的唇瓣儿上,亲完之后才挑衅地看向九爷,眼神还特特在仍跪在地上一个个磕着头的刘嬷嬷身上掠过。

九爷眼睛眯了一下,却很快恢复。

不就是示弱么?他又不是没示过。前世虽然位高权重,但也总有让他不得不低头的:皇阿玛,皇阿玛唯一重视的二阿哥,混蛋老四雍正帝,老四家不那么混蛋的弘晖……

九爷从来不是独一无二的尊贵,就算曾经作为享双俸的铁帽子和硕亲王时,对着新登基的侄儿和新封太子的侄孙儿,他照样要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

那么现在不过皇商之家一民女,对个王爷跪一跪又能如何?

悠悠拂了拂袖,屈膝、下跪:“民女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王爷海涵。”

穆隶之挑了挑眉,这个低眉垂目谦恭和顺的女孩,真的是刚刚那个先毫不知耻地对阿敷大占便宜、后毫无规矩地对自己拳脚相向的野丫头?哼!倒是个能屈能伸的,可惜,对自己动手也罢了,对阿敷“动手”却是再能屈都没用!

穆隶之素来冷心冷情,胆敢冒犯他尊严觊觎他东西的,就算是血亲兄弟,也都处理干净了,更别提不过是个陌生的小丫头,虽女儿中有此身手也算难得,但敢觊觎阿敷,岂可轻饶?

穆隶之冷冷地看着,九爷却不为所动,依然姿势标准地跪好,刚刚张扬明丽的眼里换上了一分温柔两分惊讶三分惶恐四分歉意,看着很有些儿可怜;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微微鼓起,花瓣般的唇瓣微微撅起,看着又很有几分可爱……

可惜的是,无论是可怜还是可爱,都无法打动穆隶之。

反而让他怒意更甚,直至变成杀意。

那双眼睛,刚刚看着阿敷时,是何等不知死活的势在必得!

那张唇瓣,刚刚亲上阿敷时,是何等不知死活的轻佻无礼!

这女孩儿岂能不死?

穆隶之的眼光瞄向自己的靴子,贾敷的手恰好按在他的肩头。

穆隶之侧首,眼神淡淡,贾敷脸上是暖暖的笑:“算了吧,不过一个顽皮的小丫头,王爷且恕了她这一回罢。”

穆隶之定定看了他一会,黑色的某种深邃幽暗,似乎平淡到没有丝毫情绪,又似乎有黑色的岩浆在冰层之下汹涌,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随意点了下头,之后率先转身离去。

贾敷呆了呆,却很快藏在温和面容下,他对九爷笑了笑:“没事,隶之只是看着凶,其实很温柔的。”说完,也不等九爷反应,急急迈步跟了上去。

九爷缓缓起身,伸手拍去裙摆上的浮尘,又在丫头的服侍下洗了手,才摸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睛:可惜啊可惜,大美人已经有主了,还是那么个傻大黑的老头子,难得爷还想着如果能得美人如许,就是以女儿身嫁人也不错的说……

不过反正也只是萍水相逢,九爷也早意识到自己不是前世那个大清和硕晋亲王,置别院养外室见到个美人就总能弄到手神马的,已经是前世的事儿了,现在这个身体、这个身份,能养着几个如花似玉的大丫头,顺便还有一群小丫鬟充当后备役,已经很不错了。

九爷一转头,又和丫头们调笑起来,刘嬷嬷捂着额头,哦,好吧好吧,只要姑娘不再像对敷大公子东平王那样,就算再养一群丫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刘嬷嬷一定不知道正是因为她这种想法,让九爷敏锐地发现自从那个大美人之后,自己这个奶嬷嬷在某些问题上的退让,继而又燃起九爷对那个大美人的八卦好奇之心——吃不到看看总行,再说了,看那老头都老成那样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在自己这个身体长成前,大美人身边的位置就空下来了呢?

反正就算不会空出来,或者爷在那之前就对那美人儿失去兴趣,好歹现在还可以当无聊的守孝生活里的调剂不是?

丫头有点玩腻了,小丫鬟又还小,现在也不是大肆采购美貌侍女的时候,家中连戏酒也摆不得,又没能力也没机会去游历天下顺便寻找老十那笨蛋,九爷也只得屈尊拿大美人的八卦当戏看了。

还别说,夏家虽只是皇商之家,但和不少贵族还是能七拐八弯拉得上亲的,九爷前世在八爷党里头负责的本又就包括信息情报这一块,原先除了守住家产懒得多折腾也就罢了,现在一对大美人的隐私感兴趣,详细打听一回,不由大惊。

什么东平王北静王的也罢了,九爷先前也听说过,只不很放在心上,可是那什么宁国府荣国府史老太太贾宝玉的……九爷最为一个热爱享受爱看戏听书的主儿,石头记红楼梦什么的,他老人家也是听过看过的,还亲自编了几折子戏,在宗室勋贵中普遍叫好,虽然老十那笨蛋一听戏就打瞌睡的,连他亲自□的小戏都不给面子这事儿,曾经让他很窝火来着……

唉,可惜现在连想揍老十几下都暂时不得了。

不过说起来,宁国府那个贾敷,不是应该幼年夭折的吗?然后由他弟弟贾敬继承家业,不过生了个儿子贾珍不久就跑去修道,修着修着还修出个比孙子还小的女儿来,据说名唤惜春来着?现在贾敬依然修道,贾珍却成了贾敷的儿子,还是次子,前头还有个名唤贾璋的,幼女倒也有一个,却不叫惜春,而是跟着兄长们的名字取的,据说唤作“贾琼”。

九爷倒不在乎这个宁国府幼女是不是红楼梦里头那个惜春,反正惜春不过是个“身材尚小、形容未足”的小丫头罢了。可要命的是,红楼梦中,宁国府里头最出名的美人儿秦可卿,那位据说妩媚似宝钗、袅娜如黛玉的兼美娘子,竟也没了!

这于九爷简直是个巨大无比的打击,就算有了贾敷那个红楼梦中本来没有的大美人也无法安抚九爷那颗受伤的心。

……因为九爷惊觉,那个大美人,他的孙女儿,竟还比自己大了半岁。

……嘤嘤嘤嘤,什么叫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九爷算是深刻认识到了。

25郁闷

九爷莫名地郁闷得埋床上上撞了三天软枕,连调戏丫头都没精神了,吓得夏太太从佛堂里跑了出来,先将九爷身边的大丫头小丫鬟都斥骂一顿,连刘嬷嬷都吃了挂落,还一反先前一看到九爷和丫头们调笑就愁眉苦脸、一听说九爷看腻了身边大丫头的脸又想换人了就唉声叹气的做派,主动提出要给九爷另换四个美貌丫头,在忽然没了兴致的九爷反对之后,还连声承诺一定会再给她找十七八个美貌丫头玩儿,反正这一脚出八脚迈的才是大家千金的做派,作为夏家唯一的嫡女,只有四个大丫头确实太寒酸了,就是小厮——只要不满七岁的小厮,也可以买来给她养着玩儿,只要满七岁放出去就行了,反正没违背那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不会毁坏闺誉就行,她老人家绝对不管这女儿想怎么玩了……

这本来是九爷夺舍以来最渴望的一件事儿,甚至超过了他对自己失去的某样曾经身经百战的宝贝儿重新归来的渴望——毕竟就算那宝贝回来了,如果没有各式各样的美人任调戏任扑倒神马的,也毫无意义不是么?

可现在,莫名的,连这样的,这个身体唯一的亲人终于不再对他万花丛中过的美好生活有任何意见、还大力支持他各种搜集美色享受人生的神奇转化,都无法让九爷开怀。

尼玛啊!爷当年看红楼梦,确实想过“如果我是红楼梦中人,左黛玉右宝钗脚边儿还趴着个虽然不守妇道但美貌可以忽视那一点的秦兼美”该是何等美好的生活,可是,长生天你犯得着直接将爷扔到红楼梦里来么?

还是个奇形怪状扭曲原著的红楼梦!

尼玛啊!虽说爷也跟着皇玛嬷拜过佛,可爷真心不算什么佛教徒啊,用不用给爷闹出个三千世界啊?难道爷要找回老十那呆子,还不只找遍一个世界就能搞掂,还要去学习弘皙那混蛋玩儿的什么修行发明什么穿越三千世界的法门吗?

可爷对佛教真心没爱啊!就算密宗禅宗净土宗啥啥啥的不妨碍爷亲近美人儿,可那光头的造型,比大清老祖宗流传下来的金钱鼠尾更不可爱啊!

至于道教?哦,算了吧,弘皙也就算了,如果老四说的是真的……爷可不想死了都要再见着圣祖二阿哥那混蛋啊!就那家伙,虽然也是个大美人,还是个气势全开的话比先前那大美人还更耀眼的美人儿,可是……

全世界,或者三千世界所有世界的美人儿都死光了,爷宁可却和老十贴烧饼,也不想再见到圣祖二阿哥那个混蛋啊!

九爷握拳,尼玛虽然当年年纪小不晓得何谓□花,但圣祖二阿哥那隐藏着深沉邪恶的笑脸下,状似好哥哥问他是不是真的摔疼了时,一直在他臀部上摸呀摸的手感……他现在想起来还会做噩梦的好么?

圣祖二阿哥那个男女不分无视人伦连亲弟弟都不放过的无耻混蛋!

爷那时才六岁呢!

九爷郁卒地在软枕上又撞了一下,夏太太吓得抱着她一连串的安抚:“哎哟我的儿,你到底有什么不合意的?娘都依你……”

九爷叹了口气,爷哪都不合意!就算这个身体的娘比起自己那个明媚也会泼辣、爽利也会不讲理的额娘好对付多了也一样!

换了个女儿身体也就罢了,竟然跑进一部书里,而且还是似是而非的一部书……混蛋以自己看过的小说话本都不只三千世界了啊!更别提还有诸如此间的扭曲版……自己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回老十那呆子?

话说,那呆子真的可以撑到自己找到他吗?

——九爷对于十爷的独立生存能力毫无信心。

——他总认为他还是当日那个一没他帮忙作弊就连皇阿玛提问的应景诗都做不出来的小傻瓜,那个在生母温僖贵妃死后依然梗着脖子和还是太子爷的圣祖二阿哥对着干、结果惹怒了皇阿玛只能靠他撒娇撒痴去请宜妃甚至设法逼使五哥去请皇玛嬷出来当救兵的小呆子……

——总是忘了,十爷好歹也是他们家老四雍正帝那个刻薄倒霉鬼亲封的,双俸和硕敦亲王,御海征东大将军。

比起九爷倒霉的只能在闺房里头调戏丫头片子,偶尔出去遇上个大美人还只啃了一口就被迫不得不对着个混蛋郡王爷下跪的惨淡经历,十爷的日子其实滋润多了。

虽然从出身上看,只是小乡绅的冯家,还不如好歹还领着皇商之差的夏家。

可虽说都是家中的独苗苗,老十好歹还保留了原先脐下三寸那玩意儿,虽说形状长度都很不足以让老十满意,但神奇的是,随着老十逐渐练回前世的怪力,那玩意也逐渐向老十前世的骄人尺寸发展;可老九呢?可连的九爷,他连那玩意儿都没有了……

不说少了那玩意就少了多少乐趣,单单说,在这个怎么算也还是重男轻女的时代,一个女儿和一个男子的差距,虽不至于是从三十六天外到十八层地狱的距离,但也是很要命的。

其次,老十虽说刚过来时是一身邋遢,无父无母五服之内连个亲人也无,还有一家子上下奴才等着他死了捞好处,连坐起身时稍微猛了点都一阵儿头晕……

可经不起时来运转,让原身受伤卧床的呆霸王傻乐傻乐的送上门来求揉虐,自带丰富嫁妆并两个漂亮可爱小男孩的大美女自荐枕席只为当二房……还有一个有时候比薛蟠还傻的穆仁哥哥送上来添补了两三分原先他家八哥的空缺,又附带个更傻更呆的焦忠当沙包……

比起芙蓉帐内和丫头调个情儿就能让夏太太头疼得整夜数佛豆、杏花林中不过是和大美人亲了个嘴儿就能让奶嬷嬷胸闷得要撞墙的九爷,光明正大光天化日就左薛蟠右穆仁,还有个美人儿谢氏任劳任怨打点庶务管家事的十爷,那日子,可不要太滋润哦!

26院试

可就是这么滋润的日子,十爷也没觉得有多痛快。

穆仁很好,虽然老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再勉强自己喊他“仁哥”,却也再不只拿他当八哥的几分之一替身看,只是穆仁再是弟控,总也是有家有“室”的,总不可能将时间都贡献给老十——当然,八哥也没将时间都贡献给老十,他不只比穆仁胸怀大志,就是家中河东狮,也比穆仁家忠犬厉害得多,可那时,老十一来有老九,二来嘛,他自个儿也照样有家有室贤妻美妾狡童美人儿孙满堂的,自然不觉得寂寞。

而现在,虽还有个傻乎乎凑过来,总是自以为不被注意其实明显又炽热、却不含什么淫邪欲望的渴慕眼神看着自己的呆薛蟠,又有个聪明伶俐俊美俏丽心狠手辣却很懂得在什么时候该退让隐忍柔顺恭敬的美谢氏自荐枕席甘为二房,可惜老十这次难得想留着点儿节操——虽然就这个身体原版的那个冯渊的作风看,这个身体其实也早就不知道是N手货了,可老十实在不想在这时候寻欢作乐。

哪怕不是因为八哥和老九都不在身边的无聊,就只算老九的三年孝期里,老十也实在不想和谁做什么,偶尔劳动一下右手已经是极放纵的了。

虽说为了武举考试,老十免不了白天要练武背书的忙碌,只可怜随着身体和灵魂的契合,练武对老十来说实在不算事儿,背书本是算的,但此间除了历史和他前世不甚一致,那天文地理什么的,竟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这对于虽然不爱诗书、但因为领兵多年早熟惯了大清内外天文地理民生国情的老十来说,还真没什么难度。

是以晚间孤枕寒衾的,就不免寂寞难眠。

还不如老九,好歹有些丫头片子暖床儿呢!

好在这样的日子也不很久,三月二十七,大青武举院试开始了。

这大青说来也怪,说什么欢迎人才向文武全才诸子百科发展,这文考的童生,到了武考那儿也用得,当然反之也可,于是老十借着冯渊原先考的那个童生,倒省了两场考试去——虽说那两场据说很简单,个人武力部分只考基本的拳脚射箭,骑马都不用,箭靶是固定的,不过兵法地理等的笔试,那种对于一般考生来说相当简单的填空题默写题,恰好对于老十来说最是麻烦,这刚好躲过,着实省了不少麻烦。

为此,老十还特特在冯渊父母牌位边上加了个小牌位,什么都没写,却在他刚来到这个身体的那天多加了一个祭日——老十自己不去跪拜,只让谢氏主持祭祀的那种——也算是答谢过原本冯渊那只似乎也还不算一无是处的小弱鸡了。

尤其在那接连四天的两大场考试之后。

院试的题目,对于老十来说,比县试、初试简单了不少,虽然射箭变成必须在马上,靶子也变成了活动靶,但笔试不再考默写填空这些死记硬背的东西,而是策论一类有自由发挥余地的……如果单就考试内容来说,实在不算难事,要命的是,这两大场每场两天,非得连在一起考,还非得等时间到了才能退场,你动作快也没用,一般儿要在考场里头闷着,还美其名曰锻炼耐性考验体质——谁不知道十爷除了在战场上非忍不可的时刻之外,最缺乏的就是耐心?

每天吃喝只提供三顿一碗清水加两个馒头的寒酸餐点,不给洗澡水不提供倒恭桶等服务也罢了,可这提前交卷也不让走,强迫人浪费时间糟蹋生命啥的——太可耻了有木有!

——还好爷运气好,避开了前两场……

——可恨爷怎么这么倒霉,据说后头乡试会试比院试还不人道,据说一连要考十二天,文考才需要九天呢……

十爷对自己很有信心,就是考完了他也非常自信自己绝对有好成绩,可出考场时,他的脸色并没有比其他考生好多少。

脸色发青,浑身发臭,步履拖沓……

让穆仁薛蟠等都吓得不行,什么陈老孙老曾老好几个大夫都被他们催着上前把脉,谢氏还直接拿一碗参汤给老十灌下:“爷,可累坏了吧?赶紧补补。”

老十一口闷下参汤,却没要那些老大夫把脉,也不肯依着穆仁的意思倒马车里头躺着——他这三天都给闷得骨头疼了,哪里还肯躺着?可惜从穆仁到谢氏,没一个估算准形势的,他那匹好容易训出来的黑马没人想着给他牵来,好在老十虽可挑剔的时候极挑剔,没得挑剔的时候也很能将就——拉车的马儿又如何?勉强也骑得。

几下解下一匹马,也不管那上头没有马鞍马镫啥的,飞身跨了上去,只留下一句“我先回府梳洗”,和马蹄扬起的满地灰尘。

穆仁有焦忠护着还好些儿,薛蟠和谢氏简直是难兄难弟、不、难弟难姐的,都吃了满嘴的沙子,几个老大夫也不例外,不过老十平日态度还不错——陈老有冯渊生母的那关系在,看着又识相,其他大夫嘛,老十作为一个领兵多年的大将军,习惯性对军医养成了相对恭敬谦让的态度,也不奇怪——几个老大夫平日又素是和气,也没恼了老十,只是陈老少不得对还要缠着他赶紧上车回府给老十看诊的穆仁两眼:

“就那小子那神气,像是生病了的吗?”

孙老作为薛家供养多年的大夫,对薛蟠说话相对客气许多,不过意思是一致的。惟有曾大夫好点,谢氏一见老十上马的姿势就淡定了,只看着那辆被老十解去马儿的马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青规矩严,除了有爵人家,管你是家财万贯还是椒房贵戚,无爵之家都只能用一匹马拉的马车,因此老十骑走一匹,立刻就有一辆马车没得马拉了。当然这不算难事,今儿穆仁薛蟠谢氏三个,各坐了一辆马车来的,三个老大夫也乘了一辆,少一辆车也不算什么。只很不巧,因为大家都是下车等的老十,老十也没注意那许多,只解下有冯家标记的马车上的马走,而那马车,恰好是三个大夫坐的。

——谢氏做不来有用的时候巴巴赶了车上门请大夫,一没用了就将人扔在路边的事儿来,少不得给老十解释几句,又看向穆仁薛蟠两个,因这两个也不算外人,谢氏也没说什么让老大夫们坐自己的车回去的话,只对薛蟠展颜一笑:“委屈薛大爷先和大伯一车,先送了老大夫们回去罢。”

薛蟠浑是浑,基本的礼仪还是懂的,他认了老十做师傅,对这个小师娘自然也不敢大咧咧受礼,侧了侧身避开,拍着胸脯道:“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有事弟子服其劳,应该的、应该的。”

——连孙老都忍不住侧目,这薛大爷自从拜师之后,还真越发上进了?连“有事弟子服其劳”都知道了?

27热闹

薛太太和宝钗倒是高兴得很,哥哥越发上进了,那个师傅又成了正经武考秀才——虽说一介秀才对于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但好歹比原先一介童生好看,况且那还不是普通的秀才,乃是正经案首,对于哥哥日后,未必全无好处。

又冯家现在有个谢氏,不算正经女主人,但总算有了女眷,薛太太虽是王家嫡女,时下也确实讲究嫡庶,偏她生母早逝,多年甚受姨娘照顾,嫁入的又是商家,规矩上头也没那么严格,也不觉得谢氏的身份有甚太过不好看的,况薛家除了薛蟠再无男丁,薛太太和宝钗略一商量,拿定主意,亲自到了冯家贺喜。

别看冯家平日没什么人来往,就是老十来了,和原管家过堂,九死一生遭遇奴仆谋害的事儿传出去,除了穆家焦家,也就是傻乎乎凑过来的薛蟠,后来又多了个谢氏,不说门可罗雀,却也是门庭冷落,可新科武秀才的榜单一出来,老十才发现,别看冯家不过小小一乡绅,却不愧是在金陵经营数代的人家,那些世交啊亲戚啊一下子一群群冒了出来,多是和冯家差不多的乡绅,还有一家据说是金陵城中几乎可与薛家比肩的胡家,还是冯渊表姑婆嫁进去的人家,算来还真是亲戚——

可惜,冯渊被薛蟠重伤致死时,却不见这么一家亲戚想起来走动,今儿却是那位表姑婆所出的唯二两位按辈分算该是冯渊表伯的都来了,还长辈架子十足地感叹起来,这个说总算不枉母亲这些年一直担心冯家的独苗苗,那个说冯渊虽少年荒唐、却能幡然醒悟,总算没辜负早年冯家老爷的苦心教导……

这样儿人,若是原先,老十连敷衍他们一声都懒得,不打出去都是客气的了,这现在……唉!虎落平阳龙游浅滩啊!老十叹了口气,只悠悠说一句:“是啊,可惜家中那个刁奴可恶,闹得两家都十八年不曾走礼了,就是我去年病中,也一时想不起姨婆,倒是尽劳累了穆家世兄忙碌了……”

十八年前,冯家太太还在。

这些世交里头,不管多久没走礼,好歹这点还都是知道的。

老十这话一出,就有人压抑不住低低的笑,倒是穆仁脸色尴尬得很,凑在老十耳边轻声提示:“是姑婆。”

老十看一眼穆仁那一脸尴尬,又看一眼胡家兄弟毫不变色恍若未闻的模样,作虚心受教状:“是,不小心记错了,实在是二十来年不曾见过姑婆表叔们了,一时记不清楚……渊一介粗人,偶尔口误,表叔别见怪。”

难为胡家兄弟的养气功夫,依然面不改色:“不怪不怪。表侄用心的是大事业,此等庶务自然是不需用心的。”

一时倒也是和和气气的,里头谢氏也是和气得很,面对胡家太太李氏鼻孔朝天一口一个谢氏,照旧言笑晏晏,将众女眷招呼得无不妥帖,对穆家太太焦家奶奶和薛家母女尤其亲近,让人暗叹一声果然不愧是谢道台家的嫡女,虽说家道中落,到底不是寻常乡绅家女眷比得的。

李氏却越发不屑她,道台家的女儿又如何?不过是个犯了法被问罪的过气道台,她娘家爹可是长安知府,刚谋到的好缺!

因见不得众人一口一个冯二奶奶地奉承谢氏,李氏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说起了一出新戏,戏中两个女子,一个年轻守寡却坚贞守节,最终谋了个贞节牌坊见官不跪,为娘家婆家的宗族都谋得荣光,还得以过继族中幼子为嗣,含辛茹苦十余年,挣了个凤冠霞帔羡煞旁人;一个□无耻私奔再嫁与人为良妾二房,害得那家好好的男子因为纳了正经二房前途受阻不说,那女子还贪心不足谋害主母,结果被发卖为奴,好好一个良籍女子就此沦落到子孙后代都入了奴籍的地步……

李氏嘴皮子还挺利落的,文采也有那么点,统共最多两折子的戏,给她说得颇有趣味,薛太太都听得叹息,她也是年轻守寡的,幸运的是好歹还有着一男一女的亲生孩儿,宝钗尤其聪慧贴心,蟠儿虽小时候略任性些,但她原本只要他平安顺遂能收成也就罢了,并不十分拘着……这眼看着也长进了,说不准还真能给她挣个诰命!又或者,能在没自己护着的时候,也依然平安顺遂过一生也就是了。

这么一想,不由对戏中节妇的遭遇结局有几分共鸣,正待感叹几声,却被宝钗笑着递过来一块糕:“这桂花糕极好,清香软糯又不腻味,妈且尝尝。”薛太太最喜欢桂花糕,却又最不耐烦那些甜腻太过的口味,偏去年家中擅长做桂花糕的那个厨子回了香,薛太太好久没吃过合心合意的桂花糕了,此时见女儿笑吟吟拈了一块糕递过来,吃了一口又觉得果然清甜软糯得恰到好处,只觉得女儿实在贴心无比,哪里还顾得上伤春悲秋?一时也就岔过了。

偏宝钗岔过薛太太这一茬,却岔不过别处。

冯渊荒唐近十年,一朝鸣啼便是高踞案首,自然是今年满金陵头一份的热闹事儿;谢氏虽娘家获罪又是和离二嫁,但她两个弟弟今年文考也都正经过了院试,虽没再出个案首,却也是正经廪生,比起那个岁考都没过、吃了挞责的丁广仁强多了……

可冯渊再是案首,也不过是个武考秀才,每月多的那二两银子,在普通人家或许看重,可在这满座之人看来,还不够打赏奴才的;而谢氏……谢家兄弟虽看着前程不错,但也不少小时了了的,况且谢氏又是自甘与人为二房,这满座皆是正室嫡妻,谁看得过这等厉害又美貌的侧室?

况且胡家虽不过商家,还连薛家那样的皇商名头都没有,但李氏却是官家女儿,别看胡家兄弟在老十跟前貌似唾面自干,其实胡家在金陵的根基,可比冯家深多了。

符合李氏低言浅笑的,委实不在少数。

薛太太吃完一小块桂花糕,也醒过身来,对李氏不由有些恼,不管怎么说,冯渊都是蟠儿的师傅,这谢氏,蟠儿每每提起,也是小师娘小师娘的,如此当着自己的面儿刺啦她不说,还引得自己险些儿失言——难不成胡家见着自家蟠儿上进了不虞,存心捣乱来的?

却不等薛太太发难,就听得李氏旁边一个大红洒金襦裙、满头珠翠的太太大声笑道:“可不是?这世间啊,总有那等不知廉耻的女子,或者不贞再嫁,或者更可恶的绝夫另嫁,却不知道,仗着狐媚颜色烟视媚行的女子,从来没得好下场!”

这话一出,满室静默。

28春风【捉虫】

谢氏笑看了那位太太一眼,原来是那位被丁家老太太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嫁得极好也极提起娘家的丁氏,看来倒是比原先越发的“知书达理”了。不过她和丁家已然全无干连,也不屑与此等妇人斗嘴,更不愿扰了冯家的喜宴,因此谢氏只瞥了那一眼,淡淡说一句:“当日太祖幼妹镇国大长公主因与太祖太宗离散,也是自许自身嫁入的东平王府,也没见有什么坏下场,可见世事总非一概而论的。”

说完,也不管那丁氏等人是何等脸色,朝众人温婉一笑:“妾身失礼,还需与老爷太太上柱香。”对着还要摆叔母架子的李氏盈盈一礼,歉意微笑:“本也该请表叔母与老爷太太见一见,只可惜两家虽是亲戚,到底远了,且不同姓,劳动表叔母贵步不免与规矩不合,且由妾身与老爷太太说说表叔母这些年对大爷的照顾也就是了,还请表叔母稍坐,妾身去去就来。”说着,转头对着穆太太薛太太并焦大奶奶薛宝钗等人又是一礼:“烦伯母与嫂子妹妹们代为招待一会,妾身去去就来。”

谢氏半句话不曾多言,然而远近亲疏,已经再明显不过,薛太太虽性子直,却也不是个眼瞎耳聋的,听了谢氏轻描淡写这几句,心下那股火气就消下去大半,颇觉得那冯渊别的不说,眼光那真是好,又见谢氏虽言语含锋,对着自己却是又和气又亲近,自然无有不应的,挽着穆太太的手就笑:“去吧,这儿有穆太太和我呢!”又转头招呼众人,尤其是李氏::“表叔太太且坐,实没想到今儿喜报才来,大家伙儿就来得这么齐,有准备不周处,还请莫怪。”

俨然一副主人模样,将“表”叔母、外姓人的李氏气了个倒仰,但薛太太的出身和家事摆在那儿,她也没那个胆气混挑衅,只得勉强笑着应了,丁氏见她熄了火,越发不敢再说什么,满座其他刚刚符合着李氏说的戏或明白或糊涂地笑着的女眷,也不约而同回避了那个话题。

谢氏出去转了一圈,倒也不算虚言,她还真去家中小佛堂里头给冯家两老上了香,恭恭敬敬磕了头后方往内堂去,半路遇上撅着个小嘴的谢宣和眯着一双狐狸眼的谢寒,谢氏不解,怎么,就这家里还有谁让他们受委屈的?

谢氏嫁入冯家次日,就请示了老十,将隔壁院子买了下来给谢氏兄弟住着,这兄弟两个依恋长姐,不用上学的日子就爱跑冯家里来,十次倒有□次撞上老十在练习骑射武功的——这男人嘛,不管老少职业,心里总藏着个英雄梦,何况这两个亲眼目睹过老十那日马上飞跃英姿的小少年?况且又有救命之恩在,就是原对他纳了谢氏有些不满——但谢氏也与他们说过了,自己不过是暂时接着冯家顺带薛家穆家的势儿,好免除丁家等人的纠缠,并非真与人为妾,老十既没将她当正经二房写入家谱,也没将她当可随意亵玩的姬妾胡来,始终以礼相待,不过是赖她管家罢了——因此两个小少年对这个救他们与冰水之下、又施援手免他们受人欺凌的姐夫,那是崇拜到十二分,就是谢寒,也都常常扑闪着狐狸眼逗得老十直乐。

如此,虽说因年岁体质时间故,两个小少年从老十那儿学到的实在有限,但关系却极好,冯家又是谢氏管家,他们在冯家真比在自己家里头都自在许多。

委屈?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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