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贯儿因着长姐如母亦如父、对他们最是严格的谢氏都默许他们在休沐日里松快松快了,还有谁会去拘束他们?
不过两三个月,谢宣谢寒眉眼间因当日于丁家屋檐下憋屈出来的郁郁寡欢之气和谨小慎微之色,都尽散了。
可今儿,怎么倒委屈上了?
尤其谢寒,这么明晃晃摆在脸上的委屈,就连在丁家时,也有两年没见着了吧?
谢氏心里奇怪,却听谢寒越发瞪大眼睛:“姐姐好坏!姐夫也坏!”
谢氏心下越发奇怪,看了眼谢寒用尽全力也不过瞪出个椭圆的狐狸眼,又看看鼓着腮帮子点着小脑袋的谢宣,心下一片柔软,唇边挂着的温柔雍容笑淡了下去,换上轻微却真实的弧度:“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了姐姐的宝贝儿?且说来,姐姐教训他们去。”
谢氏已经很久没有喊过他们“宝贝儿”了,谢宣红了耳根,鼓起来的两侧脸颊也瘪了下去,谢寒摸了摸鼻子,咳嗽两声:“还不是姐姐姐夫欺负的我们?那胡家算什么东西,也由着他们进门摆叔父架子!还有后头那不要脸的贱女人,说的那什么鬼话!”
原来是给自己抱不平了……
谢氏心下又是酸又是甜,眼中却只化成一抹笑,脸上偏越发板了起来:“胡说什么?人总是有心有意来贺喜,又是九竿子还能打得着的亲戚,哪里有不让人进门的?至于胡表叔太太和刘家的丁氏太太……”谢氏抚了抚鬓角,“公道自在人心,难道我们还能管得着天下犬儿吠声几何?只要你们争气,自有为你们打狗的人咬狗的狗,此时何必斤斤计较?”
谢氏这话说得,老十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谢寒更是笑得张扬,唯有谢宣,忍笑忍得肚子疼,一见到老十从角落里走出来,因为憋笑涨得通红的小脸立刻亮了几分,有些随意的站姿立刻肃正了:“姐夫好!”
那小模样儿,和前世那群儿在老十跟前总是又孺慕又恭敬的小娃子不差什么,老十想起了小玄孙,越发有心情逗包子,故意挑了挑眉:“姐夫不好,姐夫是坏人!”
谢宣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自己和哥哥同姐姐撒娇,结果被姐夫听个正着了。谢寒好容易停下笑,冲着老十扬了扬小鼻子:“就是坏!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懂不懂?”
这小狐狸也好意思开口闭口的君子!
老十伸出一根手指挂着他的后衣领,就将他整个儿提溜了起来,似笑非笑:“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小狐狸你融会贯通了没?”
乐射御都是谢寒的“强项”,“礼”也没有小舅子可以这么冲着姐夫大呼小叫的理儿,谢寒撇了撇嘴,蔫了。
谢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谢氏抚了抚鬓角,果然春风正好,暖人心脾。
29不足
不几日,谢氏陪老十去焦家拜访,谢过焦老太爷特特让人帮忙找的又一匹好马时,倒听了件新鲜事儿,一件是前几天蹦跶得最欢实的那个李氏,一夜醒来莫名其妙地满头秀发落了个干净,偏那位大家子做派十足,睡觉时床边儿踏板上的、外间儿看着炭火茶水的,一屋子大小十几个丫头,谁也没见着有人出入,李氏也只得将事情归结为鬼剃头,许了愿斋戒念经……
焦大奶奶还感叹一声:“可见人在做、天在看,这口舌之孽,轻易造不得。”
谢氏轻轻一笑,也不说话。她不信世间还有此等爽快的天道报应,若是有,也轮不到她头上,定是那李氏有更辉煌的“战绩”,要不怎么丁家母子没见着报应?不过焦大奶奶总是为了她感叹的,谢氏也不好驳她,况她也确实听得快意,偏顺着说笑一回,又说了一番今秋乡试的事儿,又到正堂拜别了焦老太太,方出了二门,随老十回了。
又过了几日,又到了睢阳书院休沐日,谢宣谢寒回了家,听了这事也都觉得好笑,虽谢宣一本正经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虽谢寒很是可惜不能亲眼见一回没毛狗的模样,那幸灾乐祸却是如出一辙,老十哼出一声鼻音,问谢宣:“子不语怪力乱神,那就语幸灾乐祸啦?”又一把拧起谢寒:“有本事自己报复去,为了点子芝麻绿豆的小事儿,背地里笑话一介妇人,算啥子本事?”
谢宣羞愧地低下头,谢寒却拧着脖子哼哼:“我当然会亲自报复回去!不过李氏只是随口说说,有机会逮着了踩一脚笑一回,没机会也犯不着惦记……我惦记着的那些,我一定会亲自、好好地报复回去的!”说着对谢氏眨眨眼:“姐姐,你放心,先生都说若我不看着案首,今科秋闱大可下场一试了……我一定会好好争气,给你找个好姐夫,顺便让那些有眼不识金镶玉的看看,哼!”
谢宣也抬起头,认真看着姐姐:“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宣定会让丁家悔不当初的。”
这实心孩子还不知道谢寒话里捎带着谁呢!
谢氏看着认真憨直的谢宣,又看看扬着狐狸眼挑衅老十的谢寒,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却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看着老十以“连十步靶子都射不中的家伙能熬过秋闱?”为由,提着谢寒领着谢宣往练武场去,谢氏有瞬间想着如果一开始嫁的就是冯家又如何,却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谢氏是个明白人,这么一段时日,她也看出来了,老十心里是真的有人,还多半就是那个吩咐她和薛蟠代为留心的人,虽偶尔心动,却也不会凑上去自找没趣。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自己有个温暖安全的容身之处,弟弟们有个亦兄亦父亦如师的男性长辈教导,就挺好。
谢氏很知足。
知足者常乐。
足以笑待老十寻回心尖上念念不忘的那个人,自行下堂求去。
可老十心尖上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却明显很是不满意。
也不满足。
九爷版夏姑娘,在郁闷了七天,被夏太太用一群妖媚清丽各具特色的小丫鬟大丫头暂时安抚下的小心肝儿,在发现某个还算发展潜力的小丫鬟,被命名为“宝蟾”时,惊觉某个仅次于发现找回老十的路程比他想象的更漫长的“事实”——
尼玛爷居然是夏金桂,让虽不如兼美娘子那般尽得宝黛之长,却也是“倒好个模样儿,竟有些像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儿”的香菱小丫头,最终落得个“自从两地生枯木,致使香魂返故乡”的,那个夏金桂啊!
身边多个香菱不算什么,恰好还弥补了一点九爷没找着兼美娘子下落的遗憾,可红楼梦中,带着香菱进京的是谁?
薛蟠啊!夏金桂的官配啊!一个就算长相也许大概过得去,可也绝对与清湛温柔半点儿沾不上边的红楼第一呆子啊!尼玛爷就算为了大美人首次冲破男男授受不亲的关卡,也不代表爷的接受程度那般没下限啊混蛋!
——意识到此等要命的“事实”,就算九爷咬牙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绝对不会让其真的变成事实,又怎么可能看宝蟾顺眼?
反正不过是个有点儿发展潜力的小丫鬟,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美人,九爷也犯不着留着宝蟾在眼前膈应自己,当天就将她打发了出去。
宝蟾之母是夏太太陪房宋嬷嬷,少不得到夏太太婉转说了几句,但夏太太本是个只要女儿满意诸事使得的主儿,再是得宠倚重的陪房嬷嬷,也没得驳回女儿的道理,况且九爷还特特打发了身边儿新一任的清音来与她说知,宝蟾的名字取得实在不好,虽没明着犯了主子的名姓,但这“蟾宫有桂、桂宫有蟾”的,虽有如影随形的意思,却也不免有些儿主次不分。夏太太一想也是,更想到女儿不过是“金”,那丫头倒是“宝”了,可见心大,倒比九爷还积极几分要打发走那小丫鬟,因只是安抚了宋嬷嬷几句,也就罢了。
九爷却依然郁闷至极。
薛蟠啊薛蟠啊,曹家那小子笔下绝壁是好色无知不学无术的傻子、不懂得衡量形势一味儿骄横自负的蠢螃蟹的薛蟠啊!
怎么可能是爷的官配?
爷就算变成了女儿身,也宁可去配老十那呆子,也绝壁看不上神马薛蟠的好吗好吗好吗吗?
九爷狰狞了:不如趁着薛蟠没进京,不着痕迹地让他消失掉罢了!
……可怜现实却是,夏家有点儿势力,也多在京畿一带,至多不出直隶;而薛家,不管薛蟠怎么傻大呆,此时的金陵,还是薛家势力最是根深蒂固的金陵。
九爷心够狠,却没机会施展辣手。
无奈啊无奈!
如果老十在就好了,曾经紫禁城养心殿都能无声无息去几回,薛家算个屁!
……而且还能帮爷搞掂那个姓穆的老头子,让爷好生儿和大美人亲香亲香……
偏生竟不在!
命运简直比一味儿偏心二阿哥的圣祖爷还要冷酷无情无理取闹了有木有!
30康熙
九爷很郁闷。
他家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圣祖爷也很郁闷。
闭眼又睁眼,发现自己带着记忆投胎了,那没什么,带着前世的记忆虽沉重,却也有不少便利之处,至少如果重来一遍三藩之乱收复台湾,他能做得轻松许多,就是鳌拜,都未必不能收服了以为己用。
可是接着,他发现了一连串或惊喜或郁闷的事情……
得以与前世闭眼之前依然牵挂不已却又不忍相见的爱子重逢,好。
发现爱子褪去了前世最后那癫狂模样,恢复了原先让他疼爱到心坎儿里的乖巧聪慧,很好。
……可是……
爱子那样儿的乖巧聪慧,竟不是对着自己的!
宝贝儿子有了新皇父,而且看着关系比和自己还好!
看着宝贝保成出落得英挺俊美、俨然大人了,却还和儿子一起抢着那位“皇父”怀里的位置、争着那脸蛋和那个混蛋蹭啊蹭!
——还好意思应下保成一声儿“皇父”呢,你皇帝的尊严都被狗吃了吗?
——什么叫抱子不抱孙你懂不懂啊懂不懂?不学无术好歹多问问礼部官员的意见吧混蛋?
——还有,保成啊,你都大人了,还撒什么娇啊?
——要撒娇,也该对着皇阿玛撒啊……
想起前世,除了自己在小保成还不记事时,偷偷背着保姆嬷嬷们蹭过他两下,可再没此等亲昵——就连小保成还是个三头身圆娃娃的时候都没有过……
圣祖爷康熙同志果断心酸,果断眼热了。
这个世界居然能比他还更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明明是自己含辛茹苦又当爹又当娘养大的娃儿,怎么一闭眼一睁眼的,就成了别人家的呢?而且娃儿在别人家……
虽然康熙不愿意承认,还是不得不承认,娃儿在别人家,可比在他家,自在多、可爱多、也快了多了。
虽然他依然生在帝皇家,虽然他依然在襁褓中就成了太子……
可是他竟没和那个皇帝父子相疑!
康熙看着自称为“朕”,却依然对那个胆敢对着自家保成自称“阿父”的混蛋恭敬有加孺慕异常的保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保成成了真正的“君皇”,而不仅是“储君”,果然更加意气风发英挺可爱了。
保成成了真正的“君皇”,竟也是如此纯孝,丝毫不曾因为……而……
……如果当年自己也能早些禅位,是不是,父子之间还能一如当初?
可这样的念头只闪过一瞬。
康熙太清楚自己。
至少那一世绝不可能。
因为,握在手中的权柄,比任何善心忠心孝心都更可以相信。
只要握得住,就绝对不会背叛的东西。
康熙叹了口气,却没发现自己以一张白胖粉嫩的包子脸,做出纠结郁闷之色,是何等可笑又可爱。
保成看着儿子水嵂抱着的小娃娃,心中委实爱极,忍不住抢着抱了过来,顺势手肘左右一推一顶,在他皇父怀中抢占了更多地盘。水嵂摸摸鼻子,也懒得和他计较,只换了个姿势,从和他爹爹紧靠着、一起偎在祖父姿势,改成了一手祖父一手爹爹,顺带连父亲怀中的小包子都环住……
水嵂有了儿子,虽然不是他身体力行制造出来的,却也很有为人父的自觉,因此不肯再和爹爹争宠,但看着爹爹亲昵地将唇放在儿子那大大鼓鼓的脑门儿上,水嵂还是忍不住心里泛酸。只他虽个子始终长不大、只能拿障眼法哄人,却很认为自己俨然大人了,连在祖父面前和爹爹争宠都忍住了,更不愿当着祖父和爹爹的面去和儿子争宠,尤其争的还是爹爹的宠……水嵂实在没脸做那等小孩娇痴之态。
好在他还有个亲亲祖父在,爹爹亲儿子,他就亲亲祖父好了!
于是正因为自家保成竟敢“冒犯龙体”又是愤怒又是欢喜,还夹杂着几分害羞几分感叹的康熙,看到那个胆敢抢他位置的混蛋,哄走了保成的亲昵还不够,竟还哄得保成的嫡子都对他那么亲昵那么好,果断愤怒了!
混蛋!还敢回亲!
而且亲的那是哪儿啊哪儿啊?
死不要脸地抱着看着起码都已经成人了的儿子孙子——不,儿子孙子都是朕的,重来!
死不要脸地抱着朕家都当了爷爷的儿子和当了父亲的孙子猥琐什么的就已经够猥琐了,但说你猥琐你还真猥琐上了?搂小腰儿蹭脸还不够,尼玛还亲上朕孙儿的唇啦?
虽然这个孙子与朕素未蒙面,但那可是朕的嫡子嫡孙,前世今生独一无二的嫡子嫡孙!
你个混蛋!
康熙郁闷至极,也不管那混蛋除了发型衣饰外,有着一张和他年轻时候极其相似的脸,也忘了自己还是个嘴巴里连颗小米粒都没见着的超级小包子,奋力挣着被束缚在襁褓里的小手小脚,愤怒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竟真挣开了裹得严实的襁褓,并且顺利往前一扑,挂到那个他心中口口声声怒骂的混蛋身上,张开粉嫩嫩的小嘴儿,一口往那人身上咬去……
小包子的活动能力委实有限,康熙又气疯了,那一口竟是咬在那人脸颊上,还恰好是太上皇水轩刚和皇帝水瀞、也即是康熙家宝贝太子保成同学互相蹭过的那一侧!
康熙自觉用尽全力,看着那脸颊上湿润润的水渍还很得意,却不料水轩比他更得意。
可怜康熙满嘴巴连半颗牙都没有,那软乎乎的小嘴儿嫩生生的牙床子咬了过去,基本和湿吻无异。水轩看着那张承继了水嵂的大业,一般儿和保成像了七八成,又有两三分似自己心心念念携手余生的那个人,摸摸脸上的口水印子,也不嫌那小嘴唇漏出来的口水已经湿透了大半张胖脸儿,乐呵呵亲了过去,亲完脸颊亲额头,亲完额头亲小嘴,亲过小嘴亲小手……
天气正好,康熙又将襁褓挣得半开,倒方便了水轩将他全身上下,从额头亲到小脚丫,连两腿间那粉嫩嫩可爱至极的小雀儿都没放过……
康熙羞愤欲死,大声喝骂这个混蛋,偏生可怜得了个婴儿身体,连牙都没长呢,眼睛能看清事物就已经是异常了,怎么可能妖怪到连话都说得清?他的反应,看在水轩眼底,不过是哇啦哇啦的一阵儿撒娇乱叫罢了。
水轩亲手带大了保成和水嵂,对于小孩最有耐心不过,什么弹小鸡鸡可以安抚小娃娃暴躁畏惧情绪啥的偏方,也听说过的,只可惜先前在水嵂身上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现在得了可也很酷似保成的小娃娃,可不就得赶紧重温旧梦么?
作为少数知情人之一的水嵂看看那个被祖父各种上下其手的小包子,再看看嘴角缀着一抹笑、独立一边闲看戏的爹爹,不禁打了个哆嗦,再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面瘫着一张脸,心里却明显阴森森复读着“什么叫重温旧梦什么叫重温旧梦”的父亲大人,抚额□一声,这家里头,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31老十
太上皇一家四代同堂热热闹闹,老十独坐于船舱之中,却只觉得冷冷清清,虽然谢家两小兄弟就在隔壁,穆仁焦忠薛蟠几个也都在船上,可或许是夜风吹过河面带上来的凉意,也或许是午夜梦回时,和老九携手泛舟江河航行西洋的过往,太过热闹喧哗,醒来之后,以老十腊月里泡过冰水后策马吹了冷风依然好好儿的体质,也不由得在这已近夏初的夜里,觉得一阵阵寒凉。
如果……
可惜世间从没有如果。
老十摇了摇头,若是先前,他绝对不相信,自己个儿竟也有此等伤春悲秋的时刻。
到底虽他看上老九已经很多年,但像现在这样儿,不只不在一起,还连对方在哪里都不知道的,还真是第一回。
嗯,也许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从额娘的储秀宫走到宜母妃的翊坤宫都是了不起的大长征,小到连那位老十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但看在胸口那个从前世跟到今生的石牌子的份儿上,还是决定只要他不再去招惹自家老九就不和他作对了的圣祖爷二阿哥,那“太子”的职称所代表的含义都不懂——也许那时候,有过连对方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时候?
但那时候有额娘,有宜母妃,有虽然偏心二阿哥但对其他阿哥也还挺慈爱的皇乌库嬷嬷和皇玛嬷,还有那个虽然总表现得好像只有二阿哥是亲儿子、但总算没有无故虐待其他“非亲生儿子”的皇阿玛圣祖爷……
老十又素来是个横的,圣祖爷板起脸他也不怕,挨了罚回头伤疤没好就能忘了疼,亲额娘温僖贵妃那倒是绝对的亲额娘,她那位归为九五之尊的夫君将儿子罚得狠了,她都敢上慈宁宫哭,儿子说要星星算什么?立马让奴才搬梯子上,还绝对不给他月亮的!儿子说想阿九了,就是天上下刀子了,她都能带着儿子敲开翊坤宫的宫门,也不管那时候是天亮是天黑,也不管翊坤宫是否有“贵客”——
当然,温僖贵妃横是横,眼色还是有的,若是翊坤宫中有“贵客”,她也不会巴巴儿跑宜妃正殿那儿去招惹康熙。反正儿子都有了,夫君什么的,还是和好大一群人共用的夫君什么的,哪里比得上一个不只自己和自个儿投缘,连生下来的儿子都那么得自家儿子好儿的“姐妹”?
也是温僖贵妃这份儿知情识趣,从不借着宜妃的圣眷争宠献媚,才换得了宜妃的真心,让老十就是亲娘死后,在后宫也依然有人护着……
咳咳,话题不小心扯远了,莫想说的是,老十在那么一个盲目护短宠儿子的亲额娘的无原则偏袒之下,在两位只要不涉及国事储位对于孙子曾孙子都还挺慈祥的老太太的有原则袒护之下,在虽然总瞪着他做恨铁不成钢状、其实也挺高兴老十这个身份之贵仅次于太子的傻儿子傻头傻脑地傻折腾的“后爹”的有意纵容之下,老十人生中最初的三十年,除了帮着老八和老四争储夺嫡时屡屡受挫之外,绝对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典范。
会折腾的孩子,就算不一定占便宜,起码绝壁不吃亏啊!
整天儿和老九腻一块儿算什么?连疑心最大的圣祖爷都习惯到,根本不会去猜测老九老十走一块儿是否又有什么阴谋了。
——反正那两个混小子打还不会爬起,混一块儿就没干过好事,什么打碎皇玛嬷从草原上带来的、都带了六十几年没离过身的玉佩啦,什么完全不顾皇子体面在御花园里头就捞出小雀儿比大小还比“射程”啦,什么一块儿在永和宫外头挖陷阱坑了老四养的宝贝狗、还给狗剃了毛,结果惹得老四勃然大怒卡擦掉老九的小辫子啦……
不只圣祖爷,连老二十四胤袐都知道,九十凑一块,总有人要头疼……
唉,可惜现在,老九不在身边儿,老十连折腾都没兴致了。
抱着枕头趴在窗边,看着外头不时反射出星光的水面,老十觉得好无聊啊好无聊!
习惯了海洋之上的颠簸刺激之后,这小江小河的,委实太无聊。
虽然这大青的船只还挺给力的,前世老二十一老二十四几个折腾出来最新式的船,也不过就是这么着了,可还是无聊啊!
如果老九在,就算不敢真的做什么,但一道儿练练布库也不错。
老十一想起老九每次被自己压在身下,总是绷不住他那个几乎都成了面具的刁钻狐狸笑,变得和狐狸掌下的小公鸡似的,涨红了脸扑腾着翅膀闹腾的小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可惜,老十现在到底力量有限,又没有一个只要他嘟着嘴瞪着眼一坚持,就会无原则顺着他的亲额娘在——别说亲额娘,连后爹都没有了!
老十也只能无奈地接受,冯家、穆家、焦家、薛家、谢家……手头能动用的力量都已经动用了,却还是没有老九消息的残酷事实。
然后,努力变强,努力扩展势力。
此次去扬州,除了好奇那位老九曾经神往不已的林妹妹是何等模样,顺便找机会让谢氏兄弟在他们的第三偶像跟前露露脸、求指点,老十也存了,借着林海扬州巡盐御史的身份,扩张几家在扬州一带的商号,也好更仔细地在这江南水乡寻找老九的主意。
是的,老十一心只惦记着找回老九,又不是个会在诗词曲赋才子佳人上头用心的主儿,一开始什么冯渊、香菱、薛蟠啥啥的,都没让他对自身所处之地有任何联想,知道偶然得知了薛蟠妹妹的闺名,又听说了焦家竟原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堂岳丈家的世仆,薛蟠又与林家七拐八弯的有亲——林海娶了荣国府的嫡女,薛蟠的庶出姨娘却嫁了荣国府的儿子——然后一留心,果然什么荣国府啦宁国府啦一提溜起来一大串儿的,老十这才发现自己竟到了那本据说写了“千红一窟、万艳齐杯”的红楼梦之中!
于是对找回老九的信心更足了。
自己这个对于红楼的印象仅来于老九絮叨的人都能到了此地,老九那个感叹了一千八百七十一回“可惜无缘到那等姹紫嫣红之地一游”的家伙,肯定也来了!
虽不知在何处,但只要自己用心努力,总能找到他的。
——至不济,守着林妹妹,就老九那性子,也肯定会寻着味儿招过来的。
老十很有信心。
32妹妹
……但在终于见到林妹妹的那一瞬,老十满满鼓鼓的信心,忽然像是吹满了的气球被狠狠扎了一针儿似的,“吡咿~”一声瘪了。
传说中的林妹妹,哪怕是老十这个没看过红楼梦的大老粗,都因为老九一而再再而三的念叨而记住了那听起来确实似乎十分梦幻美好的描述,“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可实际上呢?
眼前就是一个堪堪到他膝盖的小女娃,身材瘦弱,脸色惨白,眉色极淡,虽然小小的瓜子脸很是精致,可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个虽然五官精致,却体质虚弱的,看着不过两三岁的小女娃子!
……传说中的林妹妹啊!这样如何能吸引得了老九那个万花丛中过的色胚子?
老十很黑线,他确信老九没有恋童癖,这曾经是他家那无论春兰秋菊环肥燕瘦,只要是美女,连欧巴罗那等乍看相当艳丽风流,其实脱下衣服就是一身只比大猩猩好一点的茂盛毛发、而且皮肤粗糙得能磨坏丝绸的女人,都能往床上带的阿九,唯一算是让老十欣慰的下限。
可是如今,老十忽然发现,这人吧,太有下限也不是啥好事儿。
就这个林妹妹的样儿,他家在美女问题上几乎和帮助八哥夺嫡、和老四一道发展大清打击西洋等大事上头一般老谋深算的阿九啊,绝对不会像他一样到了跟前儿才发现小美女变成了个还没张开的超级生嫩小萝莉……
他绝对会先打听清楚小美人儿的年纪爱好啥啥啥的……
也就是说,林妹妹及笄前,十爷是无法靠守着美人等九哥了!
多么让人郁卒的事实啊!
薛蟠家那位宝姑娘也是同理……
幸亏,虽然老九对宝姑娘的兴趣不如对林妹妹的大——倒不是说宝姑娘不好,事实上据老九的推测,在外型上,宝姑娘应该比林妹妹还出色,只不过容貌出色的女孩儿九爷见多了,他还是更稀罕林妹妹那种出世脱俗不染人间烟火的美丽,只可惜……
老十看着那个还没留头的小丫头,实在想象不出,这么个路儿都走不稳的丫头片子,要怎么长成阿九描述中的那个潇湘妃子?
哦,当然,妃子他见多了,可不得不说,无论是圣祖爷还是雍正帝,当皇帝都实在不是件儿有趣的事,嗯,特指在后院问题上——为了前朝后宫的平衡,后妃神马的,看的不是容貌是否出色,而是其家世出身……因此几乎满宫高位,就没有哪个容貌特别出色的,起码绝对比不了阿九养在西侧院里头的那些……
不过,好吧,不管怎么说,好歹宝姑娘比林妹妹还大三岁,如果真的要等到这两人中某一个及笄还能见着老九……咳咳,老十第一次发现,薛蟠是如此方便。
据说薛家丫头七岁生日都过了?那回头让谢氏多去几回薛家,务必和薛蟠一道儿里应外合盯住了,任何疑似阿九的人都不容错过……
至于这小丫头这里……咦,如果阿九的分析没错的话,这丫头今年该四岁了啊?怎么看着还是弱弱小小的样儿?不过年纪小正好,恰林海很是赞赏谢宣谢寒两小子的才学,就让这两小子多盯着点林丫头好了,反正林海不也说了,两小子的才学说好,秋闱考上的可能性很大,但年纪太小参加春闱不甚有利,倒不如多研磨两年——这段时间,正好用来和小丫头培养感情,等以后小丫头满了汉人家那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臭规矩时,感情也处出来了,就是不好常见面,但让谢氏多多打点和林家的走礼,顺便多多留意小丫头的动向,就不显突兀了……
老十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哪里是老九心中,那个不只账会算错字会念错,简直连独立生存到等他找到他都未必有能力的傻娃娃模样儿?可见当日老四讽刺老九的那句“自作聪明,其实被真正长心眼的,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年”的话儿,也未必全无道理的。
哪怕老十没故意扮猪吃老虎,不,是扮呆吃九哥,可在某些关键问题上……老九最终的下场,还真怪不得他家圣祖爷二阿哥的石牌子没偏着他。
咳,那些是后话了。
却说现在,老十往前看一眼虽步履不稳,却坚定地一步步绕着小花坛子转圈儿的小女娃,再收回视线,看一眼身边儿不说“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但确实算是俊朗白皙杏眼儿的薛蟠,心下大定。
虽然他很怀疑眼前这个有个大她十五岁的嫡亲哥哥、又有个堪堪小她一岁的嫡亲弟弟的小丫头,能不能长成了原本据说该是没有哥哥、唯一的弟弟也在三岁上头夭折了的林妹妹那样儿,可老十对老九在美色上头的谨慎和战斗力有信心!
只要老九发现这个某个他曾经心心念念恨不能入其中一游的世界,就一定会来找这个虽不是其中最完美,却是其中最具灵气最超凡脱俗的林妹妹,他一定能找得来,也,无论是否知道了林妹妹的家庭状况与原说法有出入,都必定会设法亲眼看一回,钟爱的设法弄到手,不喜欢的,也要确认才会放手。
老十摸着小下巴,看着那个身体先天羸弱,但却能坚持着一圈圈慢慢走着,以期能增强体质的小丫头,越看越顺眼。
这个世界,最得力的钓九哥之饵啊!
嗯,务必好好珍惜才是!
基于此等心理,老十对小小林妹妹那叫一个好啊!别的不说,单是帮着在一边看着,通过非人类的耳力嗅觉,从小丫头的心跳脉搏等等判断出她的运动量是正好能达到增强体质的目的和过便伤身的临界线这一点,就还真是一般人做不来的活计。
林海夫妻原本只是基于对长子不能承欢膝下的遗憾,对这个年岁恰与长子临近,又正好有一对正面看着完全不像、侧面看着却很有七分相似的杏眼的少年,有几分移情,方由着他不出格儿地带着黛玉姐弟胡闹。
却不想,这么过了半个月,连教黛玉这么增强体质的老太医都说效果好得出奇,喜得林海夫妻对老十越发亲近,林老太太尤其欢喜,看来前儿梦中那道红光,就正应在此处了!何该我林家当兴,方能屡遇贵人,大大小小三个孩子,虽出生时体质都有限,却总能恰好有人相助着调养好了……
33庶女
林家五代单传的噩梦终于在第六代结束了,林老太太想着日后这些娃娃长大,一个个开枝散叶的,林家又能找回几代不曾有过的热闹,那双细看和林海竟十分相似的眼睛就笑得几乎成了一条缝儿了,就是京中传来消息说是媳妇儿娘家又出了稀奇事,贾敏自己都觉得很没脸,但林老太太只看三个孩子份儿上,对贾敏就还是十分好的。
何况,别看贾敏娇娇弱弱的,管家也是一把好手,自从她嫁入林家,林老太太肩上的担子就卸下来了,这家务井井有条,夫妻又恩爱,嫡出儿女又有了三个,绝对是林家六代以来最人丁兴旺的时刻,林老太太当然还想着能更兴旺点,却最是讲规矩不过,既然贾敏在林海四十岁上头就给他生了两个嫡子,她自然也乐得儿子儿媳夫妻恩爱,也犯不着往儿子身边儿塞啥人——否则闹出什么庶子庶女来,丢的还不是林家的脸?
自从朝廷发出一系列分明嫡庶的法令,诸如庶子非不得已不可袭爵、就是袭爵也必须再降二级袭爵;又如弄出庶子或者立了正经侧室的,一律没资格升任五品以上官职,而那庶子本人并其子孙三代都参照其父算,皆没有升任五品以上的资格——当然,简在帝心特旨提拔的除外。
可简在帝心哪有那么容易?
因此别说勋贵清流,就是普通百姓家,但凡有点上进心的,也不会弄什么侧室庶子——
这也是为什么原先胡家那个李氏,会在说戏的时候,以“一个□无耻私奔再嫁与人为良妾二房,害得那家好好的男子因为纳了正经二房前途受阻”来讽刺谢氏的缘故,不只说她好好儿正头奶奶不当,硬是义绝而离、再嫁与人为二房的自甘堕落,还暗指她害了冯渊大好前程。
而此时,也是贾敏胸闷不已、林老太太也想不明白的一点。
荣国府里,二老爷虽书呆了点,却也还是个讲规矩上进的,女色上头也不十分留心,又嫡妻王氏虽开怀得晚,却是一举得男,后来又陆续生下一女一子,说来倒和林家一般儿的,又上头还有个袭爵的大老爷,大老爷家也有三子一女,而隔壁宁国府更是人丁兴旺得让林老太太羡慕不已——如此子孙满堂的,怎么贾老太太就非要往儿子身边塞人呢?
虽说塞的只是通房,但大家子规矩,长辈身边儿的,就是猫儿狗儿也比别处的猫狗多些体面呢,更何况活生生的人?
这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准就搅和了儿子和正经媳妇之间的夫妻恩义。
当然,有些婆婆就是故意以此拿捏媳妇的,只林老太太素来看不上那等手段,这媳妇嘛,挑的时候眼睛需擦亮些,娶回来后就是有少许不如意,好生□就是,何必弄些狐媚子闹得家宅不宁?而若是看走眼了十分不如意又不受教的,设法或离休或处置就是,塞通房?那手段可下乘了。
林家之中,就是贾敏贤惠,自个儿不便时给林海安排了通房,林海早年也受用过几次,但事后必然立刻灌下汤药,而且通房之人从来一年一换的。而自从贾敏产下长子时伤了身体,林海怜惜妻子,不方便到正房的日子,宁可一个人在书房,也再不召什么通房小厮了。
对此,林老太太也从来不说什么,哪怕那时候贾敏的身体要好些年不适宜怀孕,是太医明明白白诊断确认了的,但嫡长孙虽出生时遭了难,后头也越发健壮,林老太太就很知足了,也更懒得插手儿子的房里事——别真弄个想趁着主母身体不适的时候闹个庶子出来的狐媚子,毁了林海大好前程,那才是没事儿找事呢!
可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
贾老太太就是不知足。
贾老太太就是想着给儿子多几朵解语花。
当然,贾老太太对于最是宠爱的次子,可真没想着给他弄什么庶子庶女的,虽说王氏的肚皮实在让贾母愁得很,但被现任皇帝、原两世太子爷的保成同志,那美丽强大的翅膀扇动带起的飓风影响得不再只是“假正”、而是真的正直上进了的贾政同学,虽说因为性子的缘故,混来混去也只混了个清水衙门的五品小官儿,但那司农寺可是当今还是太子时一手建立的,主官别看不过四品,却是当今一手带大的宝亲王水淇!
贾政虽不擅应酬,工作上头创新能力也有限,但胜在踏实有规矩,虽只是恰好遇上人手不足,方在司农寺四个副官里头代了一个最枯燥无味的统计、整理档案之职,可踏踏实实几年做下来,眼看着快能正式升迁由“代”转正了,能跨过五品大坎迈向从四品了……
后院里头,竟给他闹出了个庶女来!
还是贾母赐下的通房丫头赵氏所出的!
说起这事儿,贾敏实在怎么也想不明白,母亲虽总是说儿女之中最疼自己,但其实最重视的还是二哥。当然,贾敏也不会因此吃醋什么的,他们兄妹感情好,贾母对她虽说不如对贾政的重视,但也十分宠爱。况且女儿到底是出嫁的,儿子才是母亲的依靠,贾敏心里也明白得很。虽她偶尔也会疑惑,怎么母亲对大哥和二哥竟差别那么大,但贾母也不会让贾敏看到私底下那些阴私,贾敏只看到母亲虽偏心,面子上却还是过得去,例如赐通房,贾政有一个,贾赦那儿也少不了,而且容貌风情总是更加出色……
贾敏只是实在想不明白,母亲竟如此偏爱二哥,怎么偏就是坑了他呢?
就是最爱美色的大哥,这些年来,也没弄出个庶子来呢!偏偏是二哥,还偏偏在差点就能升上去的时候……
贾敏辗转了两夜睡不着,第三天就有些发热,看着担忧的夫婿儿女,还有特特从佛堂里过来探视的婆母,贾敏也只得将对娘家的担忧放到一边。
到底庶出的侄女儿都出来了,她一个出嫁的姑奶奶,和母亲兄长再好,也实在不好说什么。
却不知道,京中贾母,也给郁闷得心肝儿发疼。
34王氏【抓虫】
这个庶女,实非贾母所愿,也更不是贾赦动的手脚。
虽说自从知道了某些事,贾赦对贾母,完全只剩下了记嫡之子对嫡母该有的恭敬,但他和贾政却是亲兄弟,还是感情不错的亲兄弟,当日贾政和林海搭上线,还就是贾赦帮的忙,何况他现在爵位都继承了,又有三个嫡子在,不管怎么看,就算因贾母尚在,兄弟不曾分家,但贾政一家也不过是占着两处院子,也威胁不到他一系的爵位,他又何必平白和兄弟交恶?
更何况,贾赦的次子贾琏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这时节荣国府里头弄出个庶出儿女什么的……外人可不会管你是大房还是二房,说出去都不好听的。
只可惜,贾赦也不好插手兄弟房中事,对于这个庶出侄女儿的到来,也实在无能为力。
那个通房心大,王氏又很“贤惠”,而贾母,自从贾敏产下长子林峖,对着孙子辈的也真心和气了不少,对于贾政的子嗣尤其心软,哪怕是庶出,一时也没狠下心决断,结果这么一耽误,就耽误出个庶出孙女儿来了。
不过贾母可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虽然那赵氏是她送到贾政身边儿的,虽然那庶出孙女儿确实是因为她没有明确开口才能生下来的,可是……
贾母捏着女儿寄来的信,想着上头那带着疑问却更多关心、只是再多关心也掩饰不了贾敏对娘家这一做法的不赞同的字句,心口就是一阵发闷。
那个王氏!
贾母自从贾敏产子之后,看原本视如眼中钉的大儿媳妇都略微顺眼了些,虽说对于让一个不过记嫡之子的贾赦袭了爵,她心中总有不甘,可贾代善卧病了三年,亲自上了折子说是年老体衰不堪为皇家驱使,请求让爵于嫡长子……贾母再是不愿也只得认了。又因贾代善虽避居东后侧梨香院,却每每精神略足些,总爱传了几个孙儿在身边,贾赦的次子贾琏三子贾琮,并贾政的长子贾珠等,常常都在一处——最重要的是,贾赦的长子贾瑚和贾敏的长子林峖一般,都在太上皇身边服侍!贾母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儿去,况且也怕误伤了林峖……
这么着,虽贾母这些年习惯性地做足了慈母姿态,给贾赦送狡童美姬,却没再像早些年似的下狠手,又因大儿媳张氏在林峖出生时好歹使了些力,平日里也恭顺妥帖,虽家事权柄上捉得紧了点,但管家对牌库房钥匙是先太夫人亲手交托给张氏的,又有虽是常年病恹恹但却一直死不了的贾代善在,贾母反正已经动不了长子长孙了,索性也大方了不少,对张氏也甚少在刻意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可也因此,贾母忽然发现,自己花了大心血千挑万选出来的二儿媳妇,竟那等诸多不合人意!
进门好些年不开怀也罢了,反正那个嫁到商户薛家去的王家嫡长女,开怀的时候比自家这个王氏还慢,贾母也还能安慰一下自己,亏得原先那误打误撞的,否则真娶了大王氏,政儿的子嗣可就更艰难了。
在后院上头爱泼醋也算了,贾政不是个贪花好色的,就是贾母给他安排了那许多通房,也不过是不想住书房、而王氏身上又不便时,才会去那么几次,心思几乎都在那些在贾母看来几乎百无一用的农事书籍宗卷上头……而朝廷对于侧室庶子打压得又狠,贾母虽有点暗中怨怪朝廷多事,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想那些法令若是再早个二三十年,自己也犯不着现在还有对着个贾赦心肝儿疼……因此对于王氏把持儿子后院的手段,也是睁只眼闭着眼,到底为了贾政的前程,这通房也罢了,却犯不着弄出个庶子庶女的,反而让贾政连五品都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