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们大都落座了,楼里渐渐地安静下来。这时少年也捧着新沏的龙井和新鲜的水果上来摆好,便退下去了。
空旷的舞台上不知何时摆好了各色乐器,随后只见数位姑娘翩翩而至,各自落座,拿着手上的乐器开始演奏……
开场的合奏算不得精彩,却也能很好地起到了带头的作用。傲臣熙途中不经意多看了演奏之人的样貌,却发现每一位姑娘都算得上是美人。
“我怎么有种她们长得比我家的还要好?”当然月华除外。傲臣熙在心中默默地补充。
“公子若是喜欢,便带几个回去呗!”内臣在一旁笑着附和。
“得了你,别乱给我出主意。”傲臣熙用折扇敲了一下内臣的脑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位公子定是外地人吧。”这时,坐在傲臣熙附近的一位男子道。
“确实没错。”傲臣熙大方承认道,反正这几天他不管走到哪里都被人这么说,也就习惯了。
“那就对了。”男子笑了笑,道:“烟雨楼有着美称天下第一美楼,楼里的姑娘少年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天姿国色。”
傲臣熙点头,道:“原来如此。”
“不过当然了,这些姑娘再怎么美,始终都比不过頋公子。”男子笑道。
“頋公子?”傲臣熙好奇地看着男子,但是对方却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傲臣熙只好把头转回来,眼睛一直看着舞台,心想这頋公子是谁?
☆、三十五
舞台上的表演不知何时又结束了,这一回姑娘们下去了,打杂的却只搬上来一座琴,接着便有一位身穿浅黄色的长衣的男子上台了。此人一头黑发只梳起了简单的马尾,面容清秀,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他上台给大家鞠了一躬,便把手中的玉笛放到了唇边,开始吹奏。
清脆的笛声伴随着不知哪里传来的铃声,正在大家疑惑的时候,一位赤脚的少年便跳上了舞台。他的身上只穿着单肩短衣和短裤,精致的布料把他装饰得如同玩偶一般。他露出了白皙的手臂、纤细的腰和白皙的双腿,他的头上、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手臂上、脚踝上以及衣服上都有着铃铛的饰品,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而发出悦耳的声响。
这时傲臣熙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舞蹈,先不说少年身上的衣物过少,就连舞蹈动作都比较奇怪,与他在中原见过的舞蹈都不同。
“公子,看样子这位少年是西域人。”内臣在傲臣熙耳边轻声道。
傲臣熙抬头看了一眼少年的模样,确实不象是中原人。
没想到居然连西域的少年都会出现在烟雨楼中,傲臣熙多少有点惊讶。
然而就在众人都沉浸在少年的舞蹈中时,背景猛然传来了琴声,不轻不重的弦音却很好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原来是一直没人弹奏的古筝后,多了一位白衣人。这人用白纱蒙了脸,又坐在了舞台后方,一时看不清样貌。不过从他的衣着来看,似是男子。
白衣男子的琴声让轻快的舞蹈转向了高潮,如同雨点一般急促的弦音配合着笛声,把舞蹈的节奏慢慢地加快。少年开始在舞台上翻着跟斗,动作干净利落,如同一只灵活的波斯猫一般,在舞台上尽情地跳跃。
随后琴声又开始缓了一点,急促的弦音转变为连音,笛声也变成了悠扬的曲调。少年翻完了最后一个跟斗,落地后小跳了几下维持身体的平衡,随后便开始转圈。顺着音乐的节奏,少年先是单脚落地转圈,另一条腿则是在空中挥舞着以保持身体的平衡,随后少年又突然跃到空中翻了一圈,双手撑地开始转圈。这一下真是让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不由得鼓起掌来了。
少年转圈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更是使力撑地,重新让脚尖落地,却并没有停在地面上,而是用力一蹬,整个人跃到了半空中并在空中转了三个圈,才又重新地回到了地面,双腿并拢跪坐在舞台上,手掌叠在额前,身体前倾鞠躬。
琴声缓缓地停下,吹笛的男子也放下了玉笛。表演结束了。众人呆了许久,才从最后那一口气吸人眼球的舞蹈动作中缓过神来。
掌声轰动,少年抬起头来对着众人甜甜一笑,便下台了。吹笛的男子也是礼貌地鞠躬,跟着少年离开了舞台。剩下的白衣男子,站起身子,走到舞台前,尔后盘腿而坐。
“接下来,就由我来陪大家玩一个游戏。”白衣男子开口道,声音有些低哑,和他的形象有些不符。
这时,有人拿着一大碗豆子上来,放在了男子的身边,又有人拿着一些茶杯上来,倒盖在舞台上。看到这个场景,大家都知道白衣男子要玩什么游戏了。
“各位放心,我不会让大家就这样傻傻地陪我玩的。”白衣男子轻笑了一声,尔后就有一众姑娘少年走上了舞台,在他身后排好。第一排坐在了凳子上,后一排的站在了舞台上。众人打量着这些姑娘少年,只见每一个人都各有特色,但总的来说都是赏心悦目的美人。
“只要大家猜中那只杯子里有红豆,就可以亲自上台挑选一位你们喜欢的姑娘或者少年,今晚他们便任君欢喜。我先来说说规矩,参加的人仅限一楼的客人,要猜的人请在我喊到一之后举手,然后我会请小路挑出举手最快的五人上来猜。猜中了就可以带人走,猜不中的话就要给我十两银子,然后接着下一轮。台上一共有二十位美人,游戏一共二十次,每位客官参加次数不限,当然了,若是有人连续猜中五次,可以参加特别游戏,就是猜猜看我是谁,如果猜中了,今晚本人就归你了。”白衣男子道,“好了,现在开始第一轮。”
舞台上一共有五只杯子,白衣男子拿起中间的那一只,放入一颗红豆,然后盖上。只见他微微吸气,手上便开始了动作……
“!!!!”众人目瞪口呆!
白衣男子换杯子的速度简直快得看不清楚,在所有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停下来。
“好了,我开始数数了,各位要准备好哦,下次我就不提醒了。”白衣男子道,“三……二……一!”
尽管看不清,却还是有许多的人举了手,包括杜老爷的家丁们。
小路把最快的五人请上了舞台,请他们各自写下自己认为的杯子的序号,面对白衣男子的左手边第一个杯子即为一号。然后他们同时作答,同时把答案翻开放在了自己的面前,以防作弊。
白衣男子扫了一眼答案,然后身后把五号杯子打开,里面安然地躺着一颗小红豆。
“真是可惜了,没有人答对欸……”白衣男子叹气道,随后又笑道,“谢谢客官赏赐。”
五人都有些失望,不过或许他们早就猜到自己猜不中,也乐得花钱寻开心,倒是很大方地各自掏出十两银子。
“小路,先替我收着。”白衣男子道。
小路于是上前把钱都收好了。
接下来的几轮游戏结果都是一样的,根本就没有人猜中,而白衣男子则已经收入了许多银子了。
“公子要不要去试试看?”内臣在傲臣熙耳边道,他看傲臣熙一直很认真地盯着白衣男子面前的杯子,心想他一定也想试试看。
“嗯……不过我没什么把握呢。”傲臣熙笑道,这种把戏他也会,小时候无聊跟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学过。不过当时那位小宫女的手速可没有这位白衣男子的快呢。不过傲臣熙倒是知道这些游戏的诀窍,其实根本就不需要看过程,只需要看结果就行了。
“公子尽管放心试试吧,大不了输了咱们就不玩了。”内臣笑道,“我们会帮你举手的。”
“那好吧,我就尽管试试。”傲臣熙道,反正来了,就玩玩吧,十两银子也不是多,他还是给得起的。
下一轮的游戏,内臣果然被选上了,不过他道是帮自己家的公子举手的,于是傲臣熙就上去了。
小路给傲臣熙递过纸笔,傲臣熙拿着笔,蹲下身子仔细地看了一眼五个杯子以及白衣男子的手,然后起身在纸上写了一个四字。
答案被翻开,白衣男子匆匆地扫了一眼,然后在四字的那一张上停了一下。他勾起了一抹笑,手指捏着四号杯子,翻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颗小红豆。
“恭喜!恭喜这位公子!”小路见状连忙鼓掌道。
“这位公子真是厉害啊,居然被你猜出来了。”白衣男子低笑道,然后起身带这傲臣熙走到一众美人前,道:“公子请挑选一位吧。”
傲臣熙看了一眼众位美人,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陪同他来的将军,突然想起他的这位将军似乎还没有娶妻,平时又因为军事繁忙很少有时间快乐一下,便想着不如补偿一下将军,便挑了一位气质妩媚的美女,把他带到了将军身边,道:“平时你为本公子跑上跑下的辛苦你了,这回就让本公子好好地补偿你吧。”就把美女推倒了将军的怀里。
“这……这……谢谢公子……”将军看着怀里美女,一时有些尴尬。
“咳咳,那个,带他去房间休息吧。”傲臣熙看着将军笑道,把一锭银子放在了一旁的打杂的手上,就这样把将军送走了。
玩过了一次,傲臣熙算了过了瘾,便没有再上台。游戏到了最后,果然只有他一个人猜中了。但是众人也没有在意,正准备观赏下一个节目的时候,只见白衣男子还坐在舞台上。
“我说啊,难道就没有人好奇我是谁?”男子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委屈,但是低哑的嗓音听起来确实不太让人舒服。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都搞不懂男子这是闹得哪一出。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来猜猜看我是谁?不然我觉得我在台上坐了那么久很没有意义。”白衣男子道。
“猜中了又如何?”不知是谁问道。
白衣男子想了想,笑道:“猜中了我亲你一下。”
“噗哈哈……”顿时楼里一阵笑声。
“笑什么呢,有多少人想让我亲我都不亲呢。”白衣男子道,“这样吧,猜中的人今晚在烟雨楼中的消费都免了。”
“真的假的,你是谁,有那么大的能力?”有人调笑道。
“妈妈说条件可以随便开的,我都讲了,她一定会做到的。”白衣男子道,这时一旁的老鸨忍不住道:“你个小东西,就知道坑我!”于是楼里又是一阵嬉笑。
“好了好了,讲真的,快来猜,机会只有三次,猜中了我亲他一下,今晚的消费还是全免的,猜错的就给我五十两银子,猜的人不限一楼,雅间里的客官也可以参与哦,怎么样?”白衣男子道,“你们要是不猜我就赖着不走了。”
“我来!”这时,三楼的一个人叫道,“有没有提示?”
“嗯……让我想想啊……我的名字是三个字。”白衣男子道。
“这跟没说有区别吗?”那人有些无奈,“好吧,我猜猜啊……你是柳絮儿?”
“真是抱歉,猜错了,我不是柳儿哦。”白衣男子道,说着柳儿就从后台蹦到了舞台上,现身表示白衣男子没有说谎。
“一看就知道不是柳儿吧,声音都不像!”有人看那人猜错了就笑道。
“谁知道声音是不是装出来的?反正我在烟雨楼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声音这样的人,我只是觉得身材有点像而已。”那人摸了摸脑袋便坐下了。
“好了好了,还有人要猜吗?”白衣男子道,这时杜老爷缓缓地举起了手。
“哎哟,这不是杜老爷嘛!”白衣男子笑道。
“小美人,还有别的提示吗?”杜老爷笑问。
“我想想啊,我是男人算不算?”白衣男子道。
“一听声音就知道你是男人了,不算。”杜老爷道。
“那好吧,我再想想啊……嗯,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总行了吧。”白衣男子道。
杜老爷摸着胡子想了想,烟雨楼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刚才那人说的柳絮儿便是其中一个。
“你是梁思辰?”梁思辰,艺名小辰,和柳絮儿是好友,两人并称烟雨楼内的金童玉子,而且梁思辰生性活泼调皮,确实象是会这么无聊要别人猜他是谁的人。
“可惜啊,可惜啊,又没猜中。”白衣男子很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时梁思辰从舞台后探出头来对着杜老爷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抱歉了。”
“好了好了,最后一个机会!对了对了,刚刚猜错的别忘了给钱哦!”白衣男子道。
“我!我来!”二楼的一位公子举手了,“还有别的提示吗?”
白衣男子抬头看着那公子道:“还要提示啊?好吧让我想想啊……嗯……我不住在九楼,好了,就这样,我不住在九楼。”
那人听着这句话,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九楼住的大多数是半红不红的美人。若是大红的或者是默默无闻的都是住在后院的。但若是默默无闻的新人又怎敢在舞台上这般胡闹,但若是大红的……那人抓了抓脑袋,除去柳絮儿和梁思辰,烟雨楼大红的男子还真不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也不少啊……难道会是頋梓希?不不不,怎么可能呢。谁不知道頋公子清雅高贵,怎么看都不象是会在舞台上耍赖的人……
“呃……我猜猜看吧……叶子桥?”叶子桥,艺名叶子,是烟雨楼中和梁思辰同出名的俏皮鬼之一。
“唉……真是可惜啊……你们都没有猜中。”这回说话的人不是白衣男子而是叶子桥,只见他着一身浅蓝色长衣,手里拿着琵琶,身后还跟着搬凳子的人,显然是要上台表演了。
“那你到底是谁?”这时有人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众人都好奇地看着白衣男子。
叶子桥坐在凳子上,抱着琵琶,看着地上的白衣男子道:“我要不要告诉他们好?”
“当然要说,我只是在想怎么说会让他们后悔扼腕。”白衣男子摸着下巴道。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性格的人?”叶子桥道,刚才这人的表演可是让后台的他看得目瞪口呆,谁知道平时风度翩翩神秘兮兮的公子今日竟然会上演这么一出撒娇耍赖的闹剧来。
“唉,我说你们呢,怎么就不大胆一点猜呢。”白衣男子站起身来,出口的声音早已不是方才低哑的嗓音,而是清扬动听的男音。楼里一片寂静,只有最后的猜的那人道:“頋梓希!天呐!我刚刚就应该猜頋梓希的!我怎么就不信呢!”
頋梓希摘下面纱,抬眼看着那人,道:“所以说嘛,我本来以为你会猜对的。”他无奈耸了耸肩,尔后拿着面纱缓缓地走下了舞台。楼里的人还没有从震惊恢复过来,直到叶子桥拨动琵琶提示他们他要开始表演的时候,众人才一片哄闹:
“那是頋梓希?真的假的?那真的是頋梓希?”
“不会吧,頋公子居然跟我们玩猜豆子游戏,还跟我们撒娇我们对他没有兴趣?”
“天啊,那是頋公子吗!?”
“喂!你们好了!”叶子桥不满地跺着脚道,“你们眼里就只有梓希吗?还听不听我弹琵琶了,不听我就走了!”
“别别别!叶子我们错了,你坐下来慢慢弹,我们听,我们听!”众人见叶子桥作势要下台,连忙稳住场面道。
“那还差不多,都被我闭嘴了!”叶子桥嘟着嘴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才开始弹奏琵琶。
另一边,观众席上的傲臣熙这才醒悟过来方才那白衣男子就是一开始某人跟自己说的頋公子。还记得那人说得頋公子的美貌有天下第一之称,但方才他却没有看清楚,只是周围的人似乎都很惊讶于頋梓希刚才的表现,似乎是觉得有点性格……崩坏?
表演到了尾声,时间也不早了。陪同在傲臣熙身边的就只剩下内臣了。
“各位客观,今日欢迎大家赏面光临我们烟雨楼。今日是我们五十周年楼庆,而我们的头牌頋公子方才也给大家表演了节目,接下来就请大家继续欢迎頋公子来为我们献舞!”老鸨话音刚落,一个艷红的身影便从天而降,楼里一时无人噤声。
頋梓希一身艷红舞裙,头上梳着凤髻,别着金钗,眉心一点红莲,黛色柳眉,桃色眼晕,一双红唇微张,桃花一般的眼眸水汽氤氲,好一位风情万种的美人。
琴声响起,頋梓希缓缓地低下了身子,捏袖遮脸。腰身轻转,脸面朝后,随后双手一甩,红色的绸带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曲线。他踏着碎步,灵活的双手挥动着绸带在空中作画。柔韧的腰肢突然往后压下,他保持着这个动作用红色的绸缎挥舞出一个圆轮……
这舞傲臣熙见过,名字叫凤舞九重天。在他小时候,曾经在一次宫宴中见过傲天宇的妃子跳过。还记得但是那妃子舞完,西域来的使者便赞赏道:“听说这舞难度极高,中原数万女子中或许只有一人能跳,而且还不一定能跳出霸气跳出气势跳出神韵来。但方才贵妃娘娘的舞蹈却真真让我看到了那高高在上俯视万物的凤凰啊!”说完这段话,傲天宇很开心,赏赐了使者和那妃子一些金银。
原本这段记忆傲臣熙是不太记得的,他当时并没有去细看舞蹈,所以只是觉得使者讲得也太夸张了。但是今日再次看到凤舞九重天,傲臣熙却觉得使者那番形容用在頋梓希身上是再适合不过了。
傲臣熙记得当时那妃子跳舞时穿的是一身金色舞裙,高贵傲气。但今日頋梓希穿的是一身艳红,真真如同**而生的凤凰一般,高傲、尊贵、华丽、不可一世!而且身为男子的頋梓希不仅把女子的柔美充分地体现在舞蹈动作上,甚至连男子的霸气、威严都尽数闪现在舞蹈的氛围中。他,便是那**的凤凰!傲视万物的主宰!
舞蹈是在什么时候结束的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只是到了最后,众人回神时却发现自己站了起来,双手是又红又麻又痛的。
“公子,我们,回去吗?”内臣轻声问道。
傲臣熙看着空空如是的舞台,过了许久,才道:“嗯,回去吧。”
那一晚,傲臣熙失眠了。他只要一闭眼,就会看到頋梓希舞蹈的身影,以及最后,他看向自己的那双,带着高傲和挑衅的瞳孔。
☆、三十六
自此以后,傲臣熙几乎天天都往烟雨楼跑,起初还是和内臣一起去的,后来则干脆懒得通知他们,自己只身一身前往了。每每到了烟雨楼,他说的第一句就是要找頋梓希。起先几次老鸨还没有答应他,只是让其他的人来陪傲臣熙,但立刻就全部被赶走了。最后老鸨才无奈请来了頋梓希。第一次,两人正式见面,却是聊了一个晚上。
傲臣熙发现頋梓希才学广博,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天文地理,竟然从来没有断过话。頋梓希也发现傲臣熙这人不像其他的客人,一来就让他唱曲弹琴或是陪喝酒。这人反倒是一见面就大肆赞赏他那一天的舞蹈,尔后又和他闲聊,却没想到最后两人都来了兴致,一聊居然就是一个晚上。这种经历是頋梓希从来没有过的,让他觉得很是新鲜。
后来的几天,頋梓希见傲臣熙常常来找他,干脆就跟老鸨说以后頋梓希来了就带他来找自己。老鸨起先很是惊讶,但后来想着傲臣熙出手大方,自己有钱赚,管么多干嘛。
而这时的两人从聊天开始到切磋琴技、棋技,接着是书法、作画,常常就为了下一盘棋或者画一幅画弄得不眠不休,一个晃神,又是天亮了。
“干脆你在这里住下吧。”頋梓希道,他从来没有邀请过谁在自己这里住的,傲臣熙是第一个。原因是頋梓希觉得这个人跟自己很有缘,又谈得来,不禁对他有了好感,少了戒心。
傲臣熙想了想,自己每天走来走去也是麻烦,干脆住下也不错,于是就应了。当天,他就回陈府拿了些衣物和银子,准备到烟雨楼去。内臣一见,差点以为傲臣熙要偷偷跑路,但想想他可是皇帝,跑什么?于是就去问傲臣熙这是要去哪里,那人才把事情对他说了。内臣听了是一愣一愣的,他不清楚傲臣熙和頋梓希之间的关系,只是觉得自家皇上看来是迷上了这位頋公子了。
回到了烟雨楼,傲臣熙给老鸨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和两锭金子,当作是住在这里的食宿费。老鸨收了钱,兴高采烈地给他准备房间,頋梓希来了却说:
“他就睡别院,我房间那里还有别间。还有,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不接客了,没事别来烦我,有事更别来烦我。”完了,就拉着傲臣熙回房间去了。
傲臣熙把东西放好在别间,两人于是又坐在一起下那盘昨日还未下完的棋。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傲臣熙也在烟雨楼里住了一个月了。
今夜,傲臣熙外出打算买只烧鸡回来加菜,頋梓希曾经跟他说过哪一家的烧鸡最好吃,他打算今日就去试试看。
回到了烟雨楼,傲臣熙正像往常一样往别院走,却听到了頋梓希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老子说过老子这个月不接客!”紧接着是陶瓷被打碎的声音,随后就有一个粗哑的声音骂道:“小兔崽子你还真以为你是谁啊!?别人把你当祖宗供着你,我可不!告诉你!你今天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给老子倒酒!”接着又是陶瓷打碎的声音。
“想爷爷我给你倒酒?做梦!……妈妈你别拉着我!我告诉你,在杭州谁都要给我頋梓希面子,就算是杭州知府见到我也是低声下气!你算哪根葱唔……他妈的你敢打我!?”
“老子就是打你怎么了!?知道老子是谁吗!?杭州知府?我呸!他见到老子还要给老子磕头呢!”
听着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傲臣熙不禁脚步加快,走到了房间旁才发现烟雨楼的壮丁都围在了门口却没有一个人进去。傲臣熙紧皱着眉,两下就拨开了人群走进房间里,脚才刚踩到地面,就觉得凹凸不平,低头一看,原来地上满是打碎的碗碟。他抬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就发现一个背对着自己的人抓着頋梓希的衣领,頋梓希的左脸还有几条血痕,嘴角流着血,一旁的老鸨抓着那人的手劝他放开。
“他妈的,老子不打你你还真当老子不敢了!?老子告诉你!别说是这小小的烟雨楼,就算是杭州,我一只脚也能把他踩平!”那人说着就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哟,口气不小啊!”傲臣熙冷笑着,抬脚往那人腰侧一踹,只把人踢飞,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他妈的那个不带眼睛的敢打老子!?”那人似乎只是擦伤了眉角,怒着转身盯着傲臣熙。
“打你的就是爷爷我,怎么,有意见?”傲臣熙挑眉道。
“你是谁!?你是老子是什么人吗!?”那人怒发冲冠,眼睛发红,看着很是恶心。
“你是谁?”傲臣熙好笑地问。
老鸨见傲臣熙的样子,不由得紧张地上前道:“沐少爷,你不知道,这人是京城来的将军,听说官阶很高。已经来烟雨楼打扰了好几天了,我去找过知府大人,但就连大人都没辙,说是这人官阶在他之上,是个大人物。”沐少爷,就是沐凌风,这是傲臣熙给自己起的名字。
“已经好几天了?怎么不跟我说?”傲臣熙道。
“这不,頋公子说过别烦他,我就没说嘛,谁知道今天他居然把麻烦找到頋公子头上了……”
“放心吧,没事,交给我。”傲臣熙道,“听说是京城来的将军,可有证明?”
那人听傲臣熙这么一问,以为对方是怕自己了,不由得挺了挺胸,道:“老子告诉你,我可是京城边防军的统领,从三品官!一个小小的四品知府就像对我怎么样?放屁!”
“听闻四品以上官阶的都有官符,你可有?”傲臣熙挑眉道。
“哼!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那人把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牌放在了傲臣熙的面前,确实是从三品的官符没错。
“哎呀,还真的是呢。”傲臣熙故作惊讶道,“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姓高名军,大名鼎鼎的高军将军就是我!”高军道。
高军?啊,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呢。以前在朝就听闻这个人霸道成性,但由于他一直待在边防没法闹事,傲臣熙也就没有管了。但今日这人怎么会在这里呢?
“既然是边防将军,你又怎么会在杭州?”傲臣熙问道。
“你管那么多作甚!是皇帝派我到这里办事的你有意见!?”高军瞪大了双眼道。
放屁!傲臣熙在心里道,朕派你来的朕会不知道!?而且居然连朕都没见过……虽然边防将军极少上朝……
“行了,我知道了。”傲臣熙挖了挖耳朵,道:“老鸨,去陈府找一个叫赵天祥的人过来,你把这个东西给他他就知道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木牌扔给老鸨。
“好好,我这就去。”老鸨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高军见状不以为然,他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道:“你想玩什么把戏?没关系,爷爷就陪你玩!”
傲臣熙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心道死到临头不知。便转身走到頋梓希身边,问:“你没事吧?”
頋梓希摇了摇头,道:“一点小伤,不算什么。”
傲臣熙放心地点了点头,道:“待会回去我给你上点药。”
頋梓希嗯了一声, 又道:“你要找谁来?这人恐怕真的不好对付。”
“刚才是谁还霸气十足的?怎么这会又胆小起来了?”傲臣熙笑道。
“去你的胆小,我这是关心你!”頋梓希没好气地说,他总觉得今天是自己生来讲话最粗俗的一天!
傲臣熙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了。过了不多久,老鸨就回来了,跟随着进来的还有赵子祥,也就是陪同傲臣熙微服出巡的将军。
赵子祥把木牌还给傲臣熙,那是赵家的令牌,自从傲天宇登记之后就成了私下调配赵家人的令牌了。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状况,立刻就明白了事情。他走到了高军面前,道:“你是何人?”
“哼,京城边防军统领高军!”高军不可一世道。
“哼,原来你就是高军,让我一阵好找!”赵子祥道,随后一脚把他从椅子上踹到了地上。
“你做什么!?”高军正欲起身,赵子祥就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前,把人按在了地上。他从怀里悠悠地掏出官符放在高军面前,道:“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我是朝中正三品官镇国大将军赵子祥!”高军睁大了眼睛看着官符,一下子有些慌张,没想到竟然会遇到比自己官阶更高的人。
“哼,没完呢!”赵子祥收回了官符,从怀里又掏出一枚金牌,这回这枚金牌上前后各自印着“皇”字和“令”字,顾名思义便是皇帝钦赐的令牌,见令牌如见皇帝。
“看清楚了没有,还不给我跪下!”赵子祥松开了脚怒道。
高军愣了半天,突然道:“放屁!你肯定是假冒的!哪里突然冒出一个镇国大将军还有皇上的令牌!?你当爷爷我是三岁小孩子耍着玩呢!?”
“哼,你不信是吧。”赵子祥冷笑道,“知府大人请进。”说着,杭州知府便走进了房间。傲臣熙有些意外,没想到赵子祥还把杭州知府给找来了。
知府一进来,先是对傲臣熙鞠了一躬,然后才走到赵子祥的身边,道:“下官仅听将军大人吩咐。”
“知府大人,你可看看这是不是皇上的令牌?”赵子祥把令牌交到知府大人手上,每一位知府都清楚辨别令牌的诀窍以防有人以假令牌闹事。
知府大人拿过令牌仔细地看了一番,道:“回将军大人,这是真的。”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是真的。知府大人在心里想着,傲臣熙就站在旁边,这位皇帝在一个月前还和自己商量着治水的方案,哪里假得了?
高军闻言脸都吓白了,他清楚杭州知府不敢联合骗子欺骗自己,这下看来是真的将军真的皇令了。
“罪臣高军还不快快跪下!”赵子祥怒道。高军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跪好,“罪臣高军听旨!”
“罪臣接旨!”高军的声音已经在颤抖了。
“罪臣高军多次被下属状告生性凶残暴怒,治军手段残忍无方,使得军心松散,边防松懈!朕多次容忍派人善教都不得善终。今日罪臣高军更是蔑视军规,漠视本帝,私自离开军营下杭州!朕于是特派镇国大将军赵子祥携皇令追捕高军,抓拿归案后就地正法!”赵子祥道,说毕便提着高军的领子把人拉走了。
一旁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倒是傲臣熙又惊又喜,他可看不出来平时木讷的赵子祥在关键时刻还挺靠得住的,特别那假圣旨,还真是说得头头是道,就连傲臣熙自己都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写过这么一段。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吧!”傲臣熙对一旁的人道,把他们都赶走了,然后带着頋梓希往房间里走。
“你坐下,我替你上药。”傲臣熙从柜子里翻出药,用湿毛巾洗了洗伤口,然后把药洒在伤口上,最后再用棉纱和绷带绑好。
待傲臣熙整理好一切坐下来后,頋梓希才开口道:“刚才那人……是真的将军。”似乎是疑问句,但頋梓希却是用陈述句道。
“知府大人都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了吧。”傲臣熙漫不经心地应着。
“我记得,你第一天来烟雨楼,猜中了豆子之后在台上选得那个女人,就是给了他吧。”頋梓希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呢?”傲臣熙想了想,反问道。
頋梓希看着他,道:“我不知道。”
“别想太多了,没事就好。”傲臣熙道。
“……”頋梓希看着傲臣熙,许久,道,“朋友之间是不是不该有所隐瞒?”
傲臣熙回过头看他,道:“你打算跟我坦白什么?”
“……”頋梓希叹了一口气,道,“别耍嘴皮子,你懂我的意思。”
“但是,梓希,你也有很多东西没跟我说过。”傲臣熙笑道。
頋梓希抬头看他,道:“那好,今晚我们就来聊聊身家背景、人身经历。我之前没说是你没问我,我不介意把一切都告诉你。只是我希望,我说了以后,你也能跟我坦白。”
“……”傲臣熙看頋梓希认真的眼神就知道事情可能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呼咙过去的,“梓希,你有没有想过,有的时候,隐瞒是为了……呃……”傲臣熙思索着该怎么说。
“为了什么?为了耍我吗?”頋梓希冷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傲臣熙连忙解释道,“是为了……你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不用想了,我刚刚说的就是你真心话。”頋梓希冷冷道。
“不是的!我是为了不想失去你!”傲臣熙道。
“你说什么?”頋梓希瞪大了眼睛看着傲臣熙,他刚刚说了什么,他说他不想失去他?
“呃……我……”一时口急的傲臣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说,不过那确实是事实,他不想失去頋梓希这个朋友,他不希望頋梓希知道他的身份后疏远他。可是话说了出口怎么就觉得有点变味了呢?
“我问你呢,你刚刚说什么?”頋梓希抓着傲臣熙的肩膀盯着他的双眼道,“你再说一次?”
“呃……我说,我不想失去你……”傲臣熙看着頋梓希的眼睛道。
“……你是真心的?”頋梓希问,他长那么大了,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不想失去他。
“嗯!”傲臣熙肯定地点了点头。
頋梓希笑了,傲臣熙愣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笑容,这是一种幸福的愉悦,纯粹的,极度幸福的愉悦。
頋梓希抱住了傲臣熙,笑道:“谢谢你……谢谢……”
“谢什么?”傲臣熙问道,他觉得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这个人怎么就这么高兴?
“没什么……只是,你是这世上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頋梓希道。
“是吗?”傲臣熙轻轻道,“对了!”傲臣熙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以前也会遇到这样的状况吗?”
頋梓希放开了傲臣熙,坐在他对面,道:“你是指什么样的状况?”
“就是你的客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还打你之类的。”傲臣熙道。
“哦……有啊。”頋梓希道,“以前比较多,现在少了点。不过偶尔还是会有那么几个不知好歹的人。不过没什么啦,那些人也不敢闹出什么,最严重的一次也就把我的右手和右腿折断了。”頋梓希轻松道,说得好像跟自己没关一样。
“你说什么?他们把你的手脚都折断了?”傲臣熙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
“有什么怎么样的,好好地养病,好了继续接客呗。”頋梓希道。
傲臣熙皱着眉,道:“你经常受伤吗?”
“小伤小痛总是免不了的。他们现在对我说是頋公子頋公子的,但一旦欲望上来了,谁还管得了那么多?我经常弹着琴,琴就被掀了,手指被划破了不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着吻了。特别以前我还不是头牌的时候,霸王硬上弓的事少不了,还经常是旧伤没好就添上新伤,哪一次起来不是又红又白的?还记得试过一次伤口都发炎生浓了,也只是请柳儿他们帮我挤了浓,上一点消炎药晚上接着陪睡。”頋梓希轻笑着道,“还有一次……”
“好了!”傲臣熙打断了頋梓希的话。
頋梓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怎么了?听不下去吗?是不是觉得我很脏?”转而他又笑得妖艷,道,“你刚刚不是说要听我的身世吗?我小时候更惨呢,我十二岁那年被十几人轮奸还被狗上的故事你要不要听?”
“梓希……”傲臣熙只觉得喉咙一阵窒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真心把你当朋友,所以这些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的事情我不怕告诉你。哪怕你听了之后会讨厌我……”頋梓希道,“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对我有所隐瞒。”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可是在揭着自己的伤疤跟你说故事,所以作为回报,你多少跟我说一点吧。”
傲臣熙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两人倒酒,道:“我们一边吃一边说吧。”
頋梓希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着菜,等着傲臣熙开口。
“其实,我不叫沐凌风。”傲臣熙喝了一口酒,道,“我叫傲臣熙。”
“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頋梓希笑道,“从我第一眼看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和别人不一样。我接过的客人太多,流氓、混混、高官、王族……这个社会几乎每个阶层的人我都见过了,但你不一样。虽然现在你身上的那种气势少了很多,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到,你那种高高在上,与众不同,超凡脱俗的贵气。那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生来就该是统治者的人拥有的气势。直到今日的事情,我就更加肯定了。你不是普通人。”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傲臣熙道。
“没事啦,我懂的,像你这样的身份出门在外,多少要顾忌一下。”頋梓希笑着碰了碰傲臣熙的酒杯,“不过我现在还不确定,你这位统治者,到底是在哪个等级?”
“你的猜想等级有哪些?”傲臣熙笑问。
“嗯……王爷、丞相、国相或者……”頋梓希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若是后者,我想你还别告诉我的要好。”
傲臣熙自然明白后者指的便是皇帝,于是好奇道:“为什么?”
“我会怕。”頋梓希道。
“怕?”傲臣熙问道。“为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吗?所有的人,生来对于……就有一种恐惧。这种恐惧是由尊敬和畏惧聚集而来的。特别是现在,百姓对于……的评价那么高,就意味着百姓都很尊敬……越是尊敬,这种恐惧感就是会越明显。”頋梓希道。
“好吧,那我就不说了。”傲臣熙耸了耸肩,笑道。
頋梓希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
两人今晚一边喝酒聊天,偶尔聊聊趣事,偶尔东扯西拉一番,到最后都喝得有些醉了,也就胡言乱语了。
“去洗澡吧。”傲臣熙提议道,頋梓希点了点头,便往浴池去了。
傲臣熙见頋梓希连衣服都忘拿了,便从柜子里拿了衣服给他送去,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把人背对着他站在浴池中,墨色的头发长及腰际,顺服地贴在他的背上。
頋梓希回过头看着傲臣熙,轻声道:“一起洗吧。”
傲臣熙不记得当时自己有没有回应,但最后还是脱了衣服和他一同泡在了浴池里。今晚,是两人相识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共浴。或许是醉了,又或许是某些被他一直忽略了的感情已经萌发了,所以当頋梓希翻身坐在了傲臣熙身上,对他说抱我的时候,傲臣熙没有能忍住。
今晚,两人又是彻夜未眠。
☆、三十七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所以很多的事情一旦开了头,有了第一次,就会如同洪水一般,再也阻挡不了发展的进程。
转眼傲臣熙又在烟雨楼留了一个月,若不是今日内臣来提醒,他恐怕就真的忘了要回宫的事情。然而,要回宫的事也提醒了傲臣熙这一个月以来一直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梓希,跟我走好不好。”傲臣熙轻声道。
“唔……怎么突然说这个?”頋梓希动了动身子,在傲臣熙怀里选择了一个更舒服的位子躺着。
“因为……我就要走了。”傲臣熙道。
頋梓希愣了愣,道:“这样啊……”
“梓希,跟我走好不好。烟雨楼能给你我都能给你,它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傲臣熙道,“所以,跟我走吧”
“你能给我什么?”頋梓希抬起头,看着傲臣熙,“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你想要什么?”傲臣熙问。
“臣熙,我从八岁那一年起就没有了自由,没有了爱。那段时间里,我甚至连尊严都没有了。没有人看得起我,没有人在意我,没有人心疼我。直到后来,我的前老板死了,我把他的财产全部占为己有,这里的人才开始把我当那么一回事。”頋梓希道。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如果把财产都典当了,应该足够你赎身吧。”傲臣熙道。
“够,当然够。但是我走了我能去哪?离开了烟雨楼,离开了杭州,我没有认识的人,没有靠山,我靠什么生活?”頋梓希笑道,“我不想留在这里,但我没办法离开这里。臣熙,我不想吃苦。到了烟雨楼,尽管日子过得很痛苦,但起码我好吃好住好穿,我享尽荣华富贵。更何况现在,我还有了些许的自由,可以在杭州城里四处游荡,人人看到我都要叫我一声頋公子,没人敢对我怎么样……你知道吗,这种生活,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很幸福了。我再也不愿意回到小时候那个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的日子了,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