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苏文斌突然谨慎起来,他看着赵文轩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大人,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苏林。”赵文轩道。
“……”苏文斌看着他,道:“不行,我信不过你。”
赵文轩明白苏文斌的顾虑,他道:“但是大人,现在你只能信我。你很清楚,我父亲是不可能让你把苏林送出去的,没有我的帮忙,苏家人一个都离不开京城。而等苏林离开之后,我自然会派人接济他,让他继续好吃好穿,我不会让他受苦的。”
“……可是……”苏文斌依旧在顾虑。
“大人,你再犹豫下去,苏林就真的没救了!”赵文轩大声道。
“……”苏文斌一下子没了话,过了许久,才忍不住摇着头落泪,“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才会让林林受这样的苦……真是作孽啊……作孽啊!!!”
“……大人,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苏林的。”赵文轩道。
“万一,你爹知道了呢?以他的性格,他不可能放过你,更不可能放过林林。”苏文斌道。
“我爹那边,大人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赵文轩道。
“……唉……没想到,我苏文斌活了一辈子,在官场上叱咤风云,受尽万人推崇,最后却连自己的的小儿子都保护不了,还要靠自己的敌人来帮忙。”苏文斌苦笑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让太子登基。”赵文轩道。
苏文斌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对了,你打算把林林送到哪里去?”
“杭州。”赵文轩道,“自古以来的繁华钱塘,苏林在那里,会有好生活的。”
“杭州啊……好,杭州好,江南盛都,好啊……还有,你能不能让我家的一个下人陪苏林一起去?”苏文斌道。
“下人?谁?”赵文轩皱着眉问道。
“一个叫春姨的下人,苏林就是她带大的,就跟他的亲生母亲没什么区别了。”苏文斌的道。
赵文轩也想起了五年前与苏林初次见面的时候,的确也见过那个叫春姨的人。
“没问题。”赵文轩道。
“好,那就好……”苏文斌点头道。
“那么大人,我先告辞了。”
“不送。”
自从赵文轩跟苏文斌谈好了合作之后,没过半个月,皇帝就被发现在宫中中毒身亡了。先皇驾崩,太子登基,从此朝中势力一改面目。
“爹!”苏林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一把抱住了苏文斌。
“林林,快,让爹看看。你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苏文斌着急地把苏林转来转去,仔细地检查。
“没有,文轩他对我可好了!”苏林笑道。
“大人,人已经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赵文轩对苏文斌道,然后上马,带着车夫离开了。
短暂的团聚,今晚,苏家园很热闹。
府中挂满了彩灯,彻夜歌舞升平。据后世文献,当夜的苏家园就如同一大颗夜明珠,把长安城的上空照得如同白天一般光亮。
十天后,苏家人以外出游玩为借口,把苏林、春姨以及一些下人送上了马车,车上还有不少的金银财宝和绫罗绸缎。但究竟为的是何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林林乖,先去杭州等爹爹。爹爹再忙完这几天,就和你的哥哥们一起去找你。”苏文斌亲吻着苏林的脸颊,然后把人送上了车。紧接着苏文斌又抓着春姨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苏林,说着说着,两人都忍不住落泪。
“爹,四弟在看着呢。”苏雨轻轻地拍着苏文斌的肩膀,提醒道。
“好了好了,都上车吧,过了时辰就出不了城门了。都走吧,路上小心啊。”
等春姨上车后,下人们都把行李装好,车夫也已经拿起了鞭子,准备起程了。
车上的苏林掀起窗帘,笑着跟他的家人们告别,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为止。
马车顺利地出了长安城,苏林把窗帘放下,把头靠在车厢上,紧紧地闭着眼睛。
记忆中,在他五岁那一年,苏林高举着他写的一幅字画,对着苏文斌笑。
“林林真棒,这字写得真好!”苏文斌抱起苏林,把他放到自己双腿上,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愧是爹最疼爱的小宝贝!”
“爹爹,林林是不是很聪明?”苏林柔软的小手巴在苏文斌的肩上,笑着问他,一双水灵有神的眼睛装着满满的期待看着苏文斌。
“爹爹的宝贝当然聪明,你最聪明了!”苏文斌刮了刮苏林的鼻子。
苏文斌的话,多少有些夸张的嫌疑。但不得不说,苏林的那幅字画确实写得不错,对于一个五岁孩子来说,实在难得。
“大人,小少爷真是天资过人。下属以前以为大少爷已经很聪慧,却没想到小少爷才五岁就能熟背《论语》,还写得一手好字。将来一定会是一位出色的丞相。”
苏林站在苏文斌的书房外,手里拿着他刚刚完工的一副竹林图,本想拿给苏文斌看,却不想打扰父亲的谈话,便一直站在门外等。
“林林确实是聪明啊,只是……”苏文斌顿了顿,道,“月玲生前一直希望林林能够平安快乐的长大,如果是让他卷入官场的斗争中,只怕会违背她的遗愿。”
“可是大人,小少爷天资如此优异,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啊。”
“这点我又何尝不知?”苏文斌叹了一口气,“但是,私心啊……如果林林他,没有那么聪明,或许,会更好吧……”
属下看着苏文斌,只能叹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苏文斌的心情,他可以理解。
而房中的两人却全然不知他们这一番对话已经被门外的苏林听到了。只见苏林楞了许久,然后拿着画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爹爹不想让他做官,爹爹,其实是不希望他这么聪明吗?
尚且年幼的苏林,听不懂苏文斌的话,但今日的事却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小种子,随着日后时间的流逝,苏林接受的教育越来越多后,他才明白。
苏文斌的那一番话,是因为他爱他,出于私心,苏文斌不希望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日后被卷入官场的争斗,他希望苏林能够快乐无忧无虑的成长。所以苏文斌甚至希望苏林什么都不懂,不要那么聪明,不要那么能干,最好什么都不会。
而那时,苏林自己也已经明白了,做官,远不如他小时候想象的那么威风凛凛;做官,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从苏文斌书房听回来的各种关于官场的事情,什么今日解决了谁,什么哪里救灾的钱被贪污了多少,什么今天谁求苏文斌给他一个官职,什么现在朝中势力如何如何……
苏林听着自己的父亲如此轻易地主宰他人的性命,而跟平时与自己相处时的和蔼可亲相比起来,他一时间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可怕。于是仅有八岁的苏林,难免心生惧怕之情。
他好怕,这样的父亲很陌生,他不喜欢这样的父亲。
苏林急急忙忙地逃离了书房,然后来到那个他平日最喜欢待的地方,池塘边。只是那一晚,或许是下了雨,路有些滑。苏林原本是像平时那样走到假山旁坐下,准备扔石头的,却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在了池塘里。
他慌张地扑腾了几下,然后就觉得不能呼吸,手脚也不能动,只有耳边响起下人慌张的呼救声在嗡嗡作响……
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过了很多天了。
苏林觉得自己的脑袋很痛,他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死,但是听到耳边传来春姨的声音,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可是,活着,又怎样?
苏林突然在脑袋里这样想着,他只要一睁眼,一切就会按照原本的轨道继续进行,他将要和他的哥哥们一起去上课,然后读书,等到他成人礼之后继承苏文斌的职位,一切就是这么的顺其自然。
但是,苏文斌不希望他走这条路,而且如今的苏林,也开始怕了,他也有点,不想走这条路了。
但是,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条轨道,然后就像苏文斌希望的一样,能够无忧无虑地长大……要怎么做?
“嗯……”苏林从鼻腔发出一声呻吟,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他侧过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春姨惊喜的脸,然后就是一个陌生人,应该是大夫,再然后,就是苏文斌,然后就是他的哥哥姐姐……
苏林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我,不想走下去了,那条路,真的,很可怕。
我要离开,就算,就算让我撒一辈子的谎,让我心虚一辈子,我都要,离开那条轨道。
再次睁开眼睛,苏林愣愣地看着春姨,然后是苏文斌,接着他问:“爹爹,你们这么多人都待在这里干嘛?”
苏文斌愣了愣,没有立刻理会苏林,而是转过头问了大夫几句,然后才坐到床边,扶起苏林。
“林林,身体好些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文斌轻声问道。
苏林摇了摇头,然后靠在苏文斌的肩上,眼睛扫到了不远处挂在墙上的一副字画。他突然灵机一动,于是指着墙上的画,撒娇一般地说:“爹爹,为什么挂着那幅画?好丑哦,拿下来好不好?”
苏文斌顺着苏林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墙上挂着一副字画,那是苏林自己的作品。苏文斌心中顿时一惊,道:“林林你刚刚说什么?”
“嗯?我说那幅画很丑,拿下来吧。”苏林重复了一遍。
“这……林林你,……这,可是你自己写的啊。”苏文斌道。
“怎么可能,我都看不懂。”苏林立刻道,“我才不会画那么难看的画呢。”
此语一出,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苏文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而苏林的哥哥们也都一脸奇怪地看着苏林。
苏文斌让苏林重新躺在了床上,然后派人把字画拿了下来,他自己拉着大夫离开了房间。
苏林看着苏文斌的背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爹,大哥,二哥,三哥,春姨,还有所有的人,原谅苏林的自私,对不起……
在那之后,就是上文提到过的苏林变成傻孩子之后的事情了。没有人知道,当苏林面对着各种让他恶心的药,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喝下去的;没有人知道,当苏林连续几个月泡在中药的世界里时,他有多难受,有多辛苦,有多想放弃;没有人知道,当苏林看着原本很喜欢自己的姐姐的眼中开始生出了厌恶的时候,他有多心痛,他有多自责;没有人知道,当房间里只剩下苏林一个人的时候,他是如何躲在被子里小声地哭,如何一边责骂自己,一边委屈痛苦;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在苏林表面的天真快乐下,隐藏了多少的痛苦、伤心、自责……
苏林吸了吸鼻子,让自己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不敢睁开眼睛,他怕只要他一放松,眼泪就会止不住地掉下来。十五年的回忆,家人的模样,最后的定格,是在苏家园前,他们送别的身影。
爹,大哥,二哥,三哥,文轩,还有所有曾经照顾过我的人,再见了……
眼泪无声地在眼眶打转,却不能落下。苏林告诉自己,他不能流泪,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是什么苏家小少爷了,他要靠自己养活自己,还有一直以来照顾他的春姨,从今天开始,他苏林就是春姨唯一的依靠了,所以他不能软弱,他要坚强,一定要坚强。
☆、六
马车一路向南,越过无数的城镇,最后,终于到达了杭州。
在杭州,赵文轩早就安排妥当。他给两人买了一座小房子,还有一间店铺。春姨拿到了地契之后,就跟苏林一起住进了房子。这间房子自然没有以前的华丽,但也算不错了。虽然他们带了不少的钱出来,但毕竟总是会坐食山空,所以春姨决定要做点小生意好维持生计。
房子和店铺都已经打理干净,春姨打算开个小食摊,所以正准备去买些需要的东西,等过几天就要开张了。
“林林,过来吃饭了。”春姨把饭菜端到饭桌,却发现以往总是拿着筷子等吃的苏林不见了,“林林?你在做什么?”
春姨走到客厅,却发现苏林蹲在一个箱子前不知道在捣弄什么。
“啊?吃饭了吗?”苏林转头看着春姨穿着围裙,道。
“嗯,快过来洗手吧。”春姨道。
苏林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外边的水缸旁洗了手,和春姨一起到饭厅用餐。
跟他们一起到杭州的还有家丁四人侍女六人,也就是一共十二人。此刻,家丁侍女都站在饭桌旁伺候苏林。
“别站着,都坐下来吃吧。”苏林坐在饭桌的主位上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你们也别叫我少爷,都叫我林林吧。”
春姨和其他下人听到苏林这番话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快去拿碗筷,坐下一起吃饭。”苏林道,“你们要是不坐下来一起吃,那我也不吃了。”
“不行,少爷怎么能不吃饭呢!”这是一位侍女着急道,“哎哟,我们坐就是了,大家都去拿碗筷坐下吧。”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一起去厨房拿了碗筷,围着桌子坐下了。
“这就对了嘛,好了,都起筷吧。”苏林笑道。
其他下人跟着开始吃饭,起先还有些顾及,但慢慢地也就放开来吃了。
午餐过后,苏林一个人回到客厅继续捣弄他的箱子,还让下人把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春姨好奇地在一旁看着,才发现这箱子里装着的全都是苏林以前出去买回来的小玩意。
“春姨,我打算用那家店铺来做生意。”苏林突然道,“我有一个想法,跟你商量一下。你看,我这一大箱的玩意留着也没用,干脆摆在店里卖,然后我们在店门口摆一个小小的食摊和一个小桌子。你负责食摊,我负责在小桌子上捏一些面粉娃娃,或者做做别的什么手工。然后我们的店就叫三文店,通俗易懂,除了食摊的食物,一律三文钱一件,你看怎么样?”
春姨听得一愣一愣,旁边的下人也都傻了。
“林林,你,你没事吧?”春姨急忙把苏林拉到身边,摸摸他的头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春姨,我没事。”苏林拉下春姨的手握在手心,轻轻地抚摸她手掌上的老茧,“这十五年来,你们照顾我都辛苦了。现在苏家已经不在了,我这个傻少爷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苏林苦笑着,道:“我很抱歉骗了你们那么久,但我是有苦衷的。只是现在,我不能再傻下去了。”苏林走到一旁倒了一杯茶,然后单膝跪在春姨面前,双手奉茶。
“哎哟,林林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快起来!”春姨急得立刻蹲下身子要扶起苏林。
“春姨您坐着,听我说。”“这,这……”“我求您了,春姨,您坐着。”
“……这,好吧。”春姨忐忑不安地坐着椅子上,看着苏林。
“春姨,我娘死得早,从小到大都是您一直在照顾我,其实我早就把您当作是自己的的娘了。春姨,如果您不介意,以后林林能喊您一声娘吗?”苏林道。
“这……这……林林……你……呜呜……好……好!”春姨看着苏林,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她连忙接过茶喝了,然后扶起苏林抱在怀里,道:“娘的好儿子……好儿子……”
苏林笑着回抱着她,轻抚春姨的背,“娘,从今天开始,林林会听话,会用功,林林一定不会让娘吃苦。”
三天后,小店开张。
春姨在食摊旁忙活着招待客人,苏林则是努力地捏着面粉娃娃。
第一天,好奇来看热闹的人不少,生意也还过得去。但是店里摆放的小玩意总是会有卖完的一天,这就意味着苏林必须想办法找到别的东西来替代。
入夜,苏林在点着烛火的房间里忙着雕木头。这门技艺是他小时候没事做在院子里拿石头刻木头学出来的。如今的苏林已经可以自己雕刻出各种各样的小玩偶了。而另一边,春姨也在忙着缝制一些香囊和布娃娃。两人一直忙到三更天,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又是早早地起床,张罗着店铺。
在杭州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林和春姨都习惯了这种早起晚睡的生活。每一天,苏林在小桌上都会做不同的玩意。有时是面粉娃娃,有时是雕木头,有时是糊风筝,有时是做风车。慢慢地,来光顾的人越来越多,口碑也越来越好。
而眼看季节慢慢地转入中秋,苏林和春姨也开始动手做各式各样的孔明灯和花灯了。
今晚,生意兴隆。
“老板娘,来一碗肉馄饨!”春姨的食摊总是人满为患,堂食的多,外卖的也不少。而苏林做的孔明灯一早就卖光了,此刻他正忙着帮彩灯上色画图。
“来,给你,拿好了。”苏林把完成的彩灯递给小朋友,然后从大人手中接过钱。
三文虽然不多,但是日积月累也不少了,而且有时候遇到一些大方的客人,还会得到不少的额外收入,所以苏林从来没有想过要算什么人工成本费之类的。
夜色渐渐地深了,来店里的客人也少了。于是两人打算关门,一起去放个孔明灯,再回家好好团聚一下。
“你好,请问一下这个花灯怎么卖?”正准备收拾的苏林抬头,发现问话的人是一名很年轻的富家少爷。
“本店的东西一律三文。”苏林笑道。
“哦?只要是店里的东西,什么都是三文?”少爷笑道。
“当然,少爷您看上了什么,我帮你拿。”苏林道。
“嗯……如果说我看上了你,是不是我只要放下三文就可以把你带走?”少爷道。
“……”苏林一下无语,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调戏了,他干咳了几声,正色道:“这位少爷,我卖货卖艺不卖身。”
“对不起,我只是开玩笑的,别生气啊。”少爷赔笑道,“其实我注意你好几天了,你好像每天做的东西都不一样,很厉害嘛。”
“少爷您夸奖了。”苏林道。
“哎哟,你还是别叫我少爷了,听着别扭,我叫陈子枫,叫我子枫就好。你叫什么名字?”陈子枫问道。
苏林微微皱了皱眉,这个陈子枫到底是来干嘛的?查他户口吗?
“我姓林,没有名字。”苏林道。
“真的假的?难怪我听老板娘总是叫你林林。”陈子枫惊讶道。
苏林闻言又皱了皱眉,这家伙看来是注意他很久了,不然怎么会连林林都知道?
“陈少爷,您若是不买东西,那小人就不奉陪了。”苏林语毕立刻把彩灯收了起来,搬起桌子往店里走。
“欸,等等,别生气嘛。我买,那个彩灯我要了!”陈子枫急忙挡在苏林面前,“钱给你。”说着陈子枫从怀里掏出一枚碎银放在苏林手中,然后拿起彩灯就走。
“等等,我还没找钱呢。”苏林叫住陈子枫。
“不用了,你留着吧!”陈子枫回头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有以后叫我子枫就好!”看着陈子枫这个傻样,苏林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自从离开了长安,他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林林,怎么了?”春姨从店里出来,好奇问道。
“没噗……哈哈……我只是遇到了一个怪人。”苏林摆了摆手,把桌子搬进店里,锁好了大门,就跟春姨一起离开了。
陈子枫这个人没有恶意,苏林感觉得到,而且人似乎也挺单纯的。不过只是不知道他那么注意自己是为了什么罢了。苏林摇了摇头,笑着一路回家了。
第二天开店的时候,苏林就知道陈子枫会再来。这位大少爷似乎很有空,搬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一坐居然就是一整天。
“我说你啊,好歹也是位大少爷,在我这里蹭吃蹭喝的你好意思吗?”苏林无语地看着陈子枫,他今天在这里一共吃了三碗肉馄饨喝了两碗面汤,苏林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又不会不给钱,你放心啦。”陈子枫丢着苏林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林无奈扶额,看来他可是摊上一位非常难缠又单纯的大少爷了。
收市的时候,陈子枫大手笔地把苏林买剩的一些手工制品全部买走。苏林也乐意地受了他的钱,反正今天卖不完明天还是继续卖的,既然有人愿意给钱他,他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随着陈子枫来的次数增加,他和苏林、春姨也熟络了起来,有的时候春姨甚至会请他回家吃饭,但每次就在陈子枫准备答应的时候苏林总是一个眼刀飞了过去,陈子枫就只能改口说不方便打扰了。
今日,苏林难得没有做手工,而是在桌子上摆满了文房四宝在练书法。此举吸引了很多的人呢来看,大家一直都以为苏林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没想到他还会书法绘画,而且写出来的字丝毫不比一些才子的差劲,反而有更胜一层的意味。
“欸?原来你会书法?”今日陈子枫一来就看到店前聚集了很多人,他可是挤了很久才挤进来的。
“嗯,不过太久没写了,写得不好。”苏林道,他以前练书法只能偷偷地在池塘边用树枝沾水在地上写。
“这还算写得不好啊……”陈子枫看着宣纸上几个苍劲有力又不失柔和的字感叹道。
“跟他们比起来,不算什么。”苏林笑道。
“他们?他们是谁?”陈子枫好奇问。
苏林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放下了笔,这幅字画已经完成了。客户付了钱,心满意足地拿着离开。
写完了书法,下午苏林开始画画。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画,只是以前总是在院子里玩,院子里最多的无非就是竹子,所以苏林总是下意识地就开始画竹子,但偶尔也会画画池塘边的假山和其他的景物。
“啧啧啧,你还真是什么都会啊……”陈子枫坐在一旁托着腮帮道,“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才能就好了。”
“这些都我自己练出来的,你也可以回家多练练,别整天待在我这里无所事事。”苏林教训道。
“可是我在家也只是发呆啊,还不如来你这里。”陈子枫道。
“你家没人管你?”苏林好奇地问,照例来说他的父母应该不会让他整天无所事事才对啊。
而更让苏林奇怪的是,陈子枫居然点头了,他道:“我家只有我一个人。我的父母希望我用功读书,争取考到了功名进宫做官,所以一家人带着我老婆儿子全部都搬走了,说是希望我一个人能好好读书,不想打扰我。”
“……”苏林突然觉得为什么陈子枫这个人这么的呃……奇葩了,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可是我就是读不进去啊……我也请过很多老师,可是听他们讲课就好像是听蚊子在我耳边嗡嗡嗡乱叫,根本就听不进去,还越听越困。”陈子枫趴在桌子上,道:“我也很无奈啊……我也很想读书的嘛……”
苏林叹了一口气,道:“那你现在会什么?”
“嗯……我记得考试就是考四书五经,四书我只学了两本,五经还差《诗经》和《易经》。”陈子枫掰着手指头数道。
“易经的话,学个皮毛就可以了,这几年都没怎么考。诗经倒是考得比较多,还有礼记要重点关注。至于四书我了解不多,你还有哪两本没学?”苏林思索着问道。
“呃啊?……四书啊……我想想,貌似是《大学》和《中庸》。”陈子枫道。
“嗯也就是说孔孟已经学了吗……”苏林呢喃道。
“那个,打扰你一下,你读过四书五经?”陈子枫好奇地问道。
“呃……”苏林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在陈子枫眼里他可是一个普通生意人,怎么会懂什么四书五经呢,简直就是可疑啊!
“你果然很厉害啊!”陈子枫感叹道,“如果你来教我好不好,如果是你来教我读书的话,说不定我会听得进去欸!”
“……”好吧,苏林发现陈子枫确实是单纯得可以。
“我没有教过人读书,不知道行不行。”苏林道,他自己可都只是知道一点皮毛而已。
“不怕不怕,你先试试看,我们先从诗经开始吧,我明天带书过来!”陈子枫道,“太好了,以后我就叫你一声林老师了!”
苏林看着兴奋的陈子枫无奈地笑了笑,算了,就试试看吧。
翌日,陈子枫果然带了书过来。而苏林也特意提前做好了手工,今天打算一整天就陪他读书。
“不对不对,这句不是这么解的。”苏林纠正道。
陈子枫点点头,开始按照苏林的讲解重新解读诗词。
一整天下来,他们把不算厚的一本诗经节选都讲完了,而陈子枫也发现在苏林的讲解下他的确更容易接受,而且……
“看着美人讲课感觉就是不一样!”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林一个眼神给瞪回肚子里了。
其实在相处的几天下来,苏林已经知道陈子枫一开始注意自己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长得很好看,而且会的东西也很多,后来发现自己也算好相处就干脆赖着不肯走了。对此苏林除了无奈还是无奈,看来长得好看也不是什么好处。
随着教书的时间越来越久,陈子枫开始理直气壮地对苏林道:“你搬来我家住吧!”
“哈?”苏林奇怪地看着陈子枫。
“你是我的老师,当然在我家教书方便啊。你放心我会给你工钱的。你就和春姨一起搬来我家住,那样春姨也不用每天这么辛苦了嘛。”陈子枫道,“你看春姨最近皱纹都多了好几条,整个人也苍老了,你舍得让你娘这么辛苦嘛。”陈子枫继续道。
苏林看了看春姨,确实,自从他们来到杭州之后,春姨每天的工作量就大了很多,经常晚上还要熬夜替他缝制布娃娃,说苏林不心疼那是假的。
“来啦来啦!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别怕啊!”陈子枫道。
“那可难说!”苏林道,“你这个人不防不行。”
陈子枫闻言委屈道:“林林,在你眼里我就那种会霸王硬上弓的人吗?你放心啦,只要你一天不同意我一天都不会碰你的!”
“……唉……”苏林看着陈子枫叹了一口气,其实他每天跑来这里读书也不是办法,效果总是不好的,“算我败给你了。”
“所以说你答应了?”陈子枫期待地看着苏林。
“是,我答应了。”苏林无奈道。
“太好了!你在这里等我,我立刻叫人帮你去收拾行李!”说着陈子枫抱起书就往自家里跑。
“还真积极啊……”苏林笑道。
春姨看了看陈子枫,又看了看苏林,道:“你打算搬去他家住?”
被春姨这么一问,苏林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征求春姨的意见呢,便道:“娘你不同意?”
春姨摇了摇头,道:“娘看得出来,陈少爷是个好人。”
“对啊,就是,会不会好过头了?”苏林无奈地笑道,“我们跟他认识也不过两三个月吧,这就把人接回家里住。”
“这就说明他善良嘛。”春姨道。
当天晚上,苏林一家人就搬到了陈家,这下他们才发现陈子枫家里不是一般的有钱,这座府邸跟他们的苏家园简直有得一比!
“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苏林问道。
“做生意啊,我们家世代都是生意人,但是你也知道,商人的地位总是没有官的高,所以我爹才想让我去做官。”陈子枫道。
苏林点头表示认同。
“来,这就是你的房间。”陈子枫安排好其他人的房间后,带着苏林来到了别院中。
“那这是谁的房间?”苏林看了看别院中另外的一间明显比他这间要华丽的房子。
“嘿嘿,那是我的房间。”陈子枫道。
“……”苏林嘴角抽了几下,道,“我怎么觉得我晚上睡觉会很危险呢。”
“别!才不会呢!你栓了门我是进不去的,很安全的!”陈子枫连忙解释道,“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霸王硬上弓,绝对不会!”
“噗……哈哈哈!看你紧张的,我开玩笑的啦~”苏林摆了摆手,推开房门走进去,道,“房间还挺大的嘛。”
“嗯,你喜欢吗?”陈子枫道。
“还不错。”苏林走到一扇门前,好奇地推开,却发现门后居然是一个天然的温泉池。
“你可以在这里洗澡,这里的水是活水,很干净的。”陈子枫道。
苏林围着池子走了一圈,然后发现还有另一扇门也通往这个浴池,便问:“这是你房间吧?”
陈子枫点了点头,随后又立刻道:“你放心,在你洗澡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进来的!”
“我相信你啦。”苏林笑道,“你要真的有那心思,我们认识了那么久,你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陈子枫闻言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干笑着。
“被你说的,我都有点想泡泡看了。”苏林看着温泉池道,
“好,那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吧。你的行李已经摆好在房间里了。”陈子枫说着就离开了房间。
苏林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回房间拿了衣服,就下水了。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泡过温泉了,苏林慢慢地放松了身子,让泉水浸没自己的全身,然后在快要缺氧的时候才把头抬起来。
“呼……好舒服啊……”苏林感叹道。
“叩叩——”身后传来了敲门声,苏林回头只见一个人影站在木门后。
“那个,你在吗?”陈子枫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有事吗?”苏林问道。
“你今晚想吃什么?”陈子枫问道。
“随便吧,我无所谓。”苏林道。
“好,那,你慢慢洗吧。”陈子枫道。
“等等!”苏林叫住了陈子枫,“我说你啊,我好像都没听过你叫我的名字欸。”
陈子枫的身影顿了顿,然后道:“可是你不是没有名字吗?”
苏林一下子咋舌,道:“呃,那你帮我起一个吧,你总不能一直都那个这个地叫我吧。”
“起名字啊……”陈子枫显得有些苦恼,也是,突然之间叫一个人帮你起名字确实不是易事。苏林也明白这一点,但就在他刚想说你慢慢想的时候,陈子枫开口道:“林月华怎么样?”
苏林愣了愣,道:“啊,嗯,好啊,就叫林月华吧。”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月华了!”陈子枫似乎很开心的样子,“那我先走了。”
“嗯。”林月华看着陈子枫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愣愣地转回身子。
林月玲,林月华……只差一个字而已呢……林月华笑了下。
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苏林了,我叫林月华。
☆、七
晚餐,众人围坐在饭桌旁,桌上摆着香气喷喷的菜肴。
“春姨,吃鸡吧。”陈子枫给春姨夹了一块鸡肉,然后又夹了鸡翅膀给林月华,道:“月华你也多吃点。”
春姨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好奇转过头,道:“月华?”
“啊,这是子枫替我取的名字,林月华,我觉得挺好听的。”林月华看着春姨笑道。
春姨看了看陈子枫又看了看林月华,点头道:“嗯,你喜欢就好。”春姨不懂林月华在想什么,不过既然他本人都认同了,自己也就没什么好说了。而且牵涉到家庭背景,确实改个名字会更好。
晚餐之后,林月华和陈子枫一起到了书房继续唸书。这几天下来,他们已经熟悉了《诗经》,接着再看看其他的书就可以了。
他们面对面地坐着,陈子枫仔细地看著书,拿着笔做着批注。林月华则是悠闲地拿着另一本古典文学在看,顺便回答一下陈子枫偶尔的疑问。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教学中慢慢地流逝,直到蜡烛烧到了底,两人才意识到天色已经很晚了。
“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起来背《论语》。”林月华合上书,放在了一遍。
陈子枫坐在椅子上伸了伸腰,然后起身,两人一同回到了别院。
夜深,陈府被安宁静谧包裹着。
陈子枫熟睡在床上,做着美梦,唇边还挂着他的招牌傻笑。但是隔壁房的林月华,却点着烛光,在桌子上画着画。
林月华很累,但他一个人睡不着,真的睡不着。自从到了杭州,他就只能一个人睡,但无奈怕黑的性格一直都在,怎么改也改不了。于是他只能每晚都强迫自己看书、画画、练字,直到脑袋沉得受不了了,他才会糊里糊涂地睡着了。有时醒来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有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地板,有时则是半个身子趴在了床上,只有极少数才会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
“月黑风高,天物干燥,小心烛火!……”院子外模糊地传来更夫的声音,林月华眨了眨眼睛,知道时间是不早了,但是他只要一闭眼,恐惧就会笼罩他的全身,让他颤颤发抖。
如果什么可以放松的话……林月华突然往身后的木门看去。对啊,有温泉啊,泡一下温泉应该会好一点吧。
这样想着的林月华推开了木门,走到了池边。温泉的附近依旧点着蜡烛,这种特殊的蜡烛林月华见过,以前在苏家园也有,它们的持续照明时间比普通的蜡烛长得多,现在这种有小臂粗长的蜡烛足够维持一整晚的照明。
他脱下了衣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然后慢慢地浸泡在池水中,一瞬间全身放松。
“呼……”林月华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整个人躺在水池中,后颈靠着池台,欣赏着美丽的星空。
还记得,他以前也经常跟哥哥们一起一边泡温泉一边看星星,哥哥们还会说很多神话故事逗他开心。有的时候,他们还会四兄弟一起挤在苏晨房间那个大大的温泉池里,喝点小酒,吃点水果,听他的哥哥们说说每天发生的趣事。那段日子,对于林月华来说,是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之一,也是他目前为止最棒的回忆了。
只是人们总说,回忆越是美丽,就越伤人。林月华今天送算是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哥……”他闭上眼睛想让眼泪留在眼眶中,却还是迟了一步。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脸庞滑下,就要滴落在水中的瞬间,林月华一口气闷在了水里。微小的气泡“呼噜噜”地冒了出来,直到他把氧气全部吐出,他才重新抬起头。
他不能哭。
自从五年前被抓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了。因为他知道,他的哥哥们会保护他,会给他快乐。而现在,他的哥哥们已经离开人世了,他只有坚强地活下去,才不会白费他们到最后还要保护他的心意。所以他不能哭,从此以后,都绝对不能哭。
林月华看着天空中最闪亮的四颗星星,轻声道:“爹,大哥,二哥,三哥,我会好好地生存下去的,你们放心吧。”然后他笑着,轻轻地闭上眼睛……
陈子枫从梦中醒来,模糊地揉了揉眼睛,打算起来喝口水。他走到房间里的小厅,拿起水壶倒茶,眼睛却突然地看向了那扇透着光的木门。陈子枫放下了茶杯,不知怎么地,就往那扇门走过去,他觉得,门后似乎有些什么。
他轻轻地推开门,却在一瞬间愣住了。
林月华泡在温泉里一动不动,只露出肩膀以上的身体,紧闭的双眼似乎表示它的主人正在睡觉,但是微红的脸和急促的呼吸则是说明他已经有些缺氧了。
陈子枫二话不说把人从池里抱起,然后用毛巾裹着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把林月华放在床上替他擦干身子,然后试图叫醒他。
“月华,月华?醒醒了!”
可是不管陈子枫怎么喊,林月华都没有要睁眼的意思。无奈之下陈子枫只能先替他穿上衣服,然后把人安顿好在床上。好在林月华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脸上的红潮也已经褪去了,陈子枫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替林月华盖好被子,打算松开自己因为担心而一直握着他的手,到椅子上坐着睡。但没想到他手指才刚松开,林月华立刻就收紧掌心牢牢地抓着陈子枫的手,神情也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慌张。这是陈子枫第一次见到林月华慌张的样子,平时的他总是挂着浅笑,温和亲人,气质出众,但却让人有着些许的距离感。
陈子枫试了好几次想要松手,却发现对方越抓越紧,无奈他只能作罢。陈子枫侧着坐在了床边,半只手盖在被子里然后把头枕在手上一边看着林月华的睡脸,一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翌日,天亮得有些晚,而林月华向来对于光和暗都比较敏感,所以从窗外透进的微弱的阳光,已经足够让他醒过来了。
“唔……”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有些陌生的帐帘,紧接着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这是……在床上?可我不是在温泉吗?林月华看着帐帘想道。难道我昨晚自己回房间了?
他试图坐起身子,但手一动,他就发现更加不对劲了。他立刻转头一看,只见陈子枫趴在了床边,而他们的手正在相互紧握着。
这时,林月华才意识到他是在陈子枫的房间,而不是自己的房间。
“喂,醒醒。”林月华推了推陈子枫,看来昨晚是他把自己从温泉里抱回来的。
陈子枫被林月华吵醒,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他道:“你醒了?”他打了一个哈欠,动了动酸疼的脖子和麻木的手臂。
林月华皱着眉,略带责备道:“为什么不上床睡?这样子你很容易落枕的。”
陈子枫笑了笑的,道:“我不想你误会。”
林月华愣了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道:“下次别这样了,我不会误会的。”
陈子枫坐在了床上,抚摸着林月华的头发,道:“是是是,下次再说吧。起来洗脸吧。”
林月华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下了床。
虽然搬来陈家住了,但是春姨还是觉得让陈子枫养活他们一家人很过意不去,所以依旧坚持每天去开店,只不过起来的时间晚了一些,收铺也早了一些。
至于陈子枫,则在林月华的监督之下每日用功地读书,成绩确实也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