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回家,已经是凌晨一点。苏远锋的大脑一夜间接受了如此庞大的信息,还真有点消化不过来,毕竟他平时就不是什么爱思考的主,能发现苏梓然有问题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他站在卧室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苏梓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梓然瞥了他几眼,无奈地赶走眼前飞得嗡嗡响的瞌睡虫,与他对视,“大哥,你还有什么事?”
苏远锋飞速扫了眼苏梓然,“没事!”
没事才有鬼!苏梓然翻了个白眼。“没事你杵在那儿干什么?当门神?”
苏远锋略做犹豫,而后利索地掀开苏梓然被窝,钻了进去,环住他的腰际,拥入怀内,安抚道:“老弟,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大,有事别憋着,老哥会帮你想办法的!”
苏梓然疑惑地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灵敏地意识到,苏远锋又在犯抽……他把苏远锋推开了些,说:“别在这犯恶心了,我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回自己房间去睡,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太热!”
苏远锋不信似的看着苏梓然,“你真的没事?那可是你原来最重要的朋友,变成现在这样……”
“说了我没事,就算有事也还没到想不开的地步。”
苏远锋怔了怔,而后笑开了,“小子,你果然够理智。”
苏梓然:“得了吧,滚回你自己床上去。”
苏远锋充耳不闻,又乐呵呵地抱住苏远锋,“今晚就让我陪你吧!”
“不需要。”
“不要也得要!哈哈。”
第二天一早,苏远锋又精神抖擞地吆喝起来,“老弟!老弟!起床开工了!快快快,今天任务重大!”
苏梓然暴躁地一脚把苏远锋蹬下床,翻身,用被子捂住脑袋,继续睡。
“扑通”,苏远锋毫无防备地滚下床,摔得四仰八叉,怔了怔,一骨碌爬起来,叉腰骂道:“你不识好歹!”
苏梓然装聋,默不作声。
苏远锋继续吼道:“你再不起来我要发大招了!”
苏梓然猛然睁开眼睛,想起昨天早上苏远锋的熊扑,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只能满含怨气地爬了起来。
苏远锋对于这样的效果十分满意,笑得臭屁,“果然那窝佣人都是废物,费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把你弄醒,还是我的方法实在!”
大清早的,苏梓然懒得和苏远锋磨叽,那些保姆要扑上来,就只有被解雇一条路,哪敢啊?!他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打着哈欠,“你别看着我了,我起来就不会睡了。”
苏远锋:“我去让他们准备早餐。”
今天的苏远锋显得特别兴奋,一直和苏梓然唠唠叨叨,这事儿说完说那事儿,这个明星的八卦说完又说那个明星的。苏梓然听得耳朵长茧,满脸不耐烦,但苏远锋反而更加亢奋,最后直接开心地笑趴在苏梓然肩上。
自从昨晚把所有事告诉苏远锋后,他就变得莫名其妙,虽然他平时也很热情,但今天,明显热情过头了……苏梓然扶额,他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会像电视剧里的苦逼女主角一样自怨自艾吧……
终于忍无可忍,苏梓然一巴掌拍在苏远锋的脑壳上,“你别发神经了,我都快被你烦死了!”
“烦死了好啊,就不会想烦心事了。”
苏梓然怒目,“拜托你成熟点好不好?!昨晚你不挺理智的吗?怎么一觉醒来变个神经病了?”
苏远锋正色,“太理智会给你造成压力。”
“你现在这样我压力更大!”
苏远锋勾起嘴角,右手顺出枝红玫瑰,递给苏梓然,“宝贝弟弟,来笑一个,我们开工去!”
苏梓然盯着花瓣看了半秒,彻底没了脾气,他还真拿苏远锋没辙,“你除了会变花还能变什么?”
“成!下次给你看个新花样!”
苏梓然不禁抽了抽嘴角。
到了片场,苏梓然和苏远锋意外发现今天的严颜蔫了,不再是两眼冒光,见到苏梓然就贴过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而后又垂下脑袋,暗自神伤,样子要多憔悴就有多憔悴。苏梓然和苏远锋都以为她是因为宿醉才变成这样,瞬间大喜,大步走向王嘉,义正言辞地谴责道:“不知道人家还小么?怎么能灌那么多酒?灌酒也就算了,今天也不给人家休息下,导演,你太没人性了!”
王嘉瞪了他们一眼,“是她自己不走,你们干嘛要赖我。”
于是兄弟二人又神叨叨地移去严颜前面,好心劝道:“严颜啊,身体才是奋斗的资本啊,别糟蹋自己,累了就好好回去休息,反正你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后半部分,缺席一天没影响的。”
严颜有气无力道:“不去,梓然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苏梓然暗道:这个女人的执念果然太深。苏远锋沉重地拍了拍苏梓然的肩头,内心为自家弟弟默哀着:祝你好运。而后便溜之大吉了。
苏梓然满脸黑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严颜,万一说错话,人又误会了,那可真就是个大悲剧了。还是赶紧走为妙,别看人家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就想报仇,不现实。
正在这时,严颜忽然猛地一震,眼睛清明了不少,她慌乱地从手提包里摸出正在震动的手机,声音颤抖地接了起来,“喂?”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对方一直说不停,严颜就静静听着,表情越来越慌,最后连拿手机的手都开始颤抖,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出,她捂着嘴,声音里满是虚弱与惊慌,“我……我马上过来……给我点时间……”
苏梓然错愕地看着严颜,这与她平时实在是相差太多,仿佛换了个人一般,打不死的小强瞬间变得柔弱起来。就算和她并不熟,苏梓然见到这样的严颜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别扭。正在犹豫着是否要礼貌地问句‘你怎么了’时,严颜率先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苏……苏梓然,帮我……给导演请个假,我……我有事先走了。”她说话时几乎不敢看苏梓然,急急忙忙提起手提包就走,丝毫不给对方制止自己的机会。
苏梓然一头雾水,但也不打算深究,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更不是会管严颜闲事的人。人走了,他和苏远锋反倒自在,和剧组人员张罗着准备开工。
这场戏分为几个片段拍摄,首先是林霄和林羽兄弟俩在跑了一个多月市场和熬了几个通宵做策划后,终于敲定创业的内容为保鲜膜的深加工。下一个部分是他们四处拉赞助地辛酸血泪史,而最后一个片段是他们的公司逐渐走入正轨,林霄当上总经理,教训员工的画面。
没了严颜的干扰,不少工作人员都来了干劲儿,工作起来效率提高不少。王嘉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选好角度,抬起喇叭大声道:“action!”
鹅黄色的灯光洒满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吊灯正下方是一张方形木桌。林霄趴在桌上困顿不堪,不停打着哈欠,眼窝深陷,眼眶里噙满眼泪水。即便如此,他仍然右手提着笔,左手翻阅着资料,时不时和旁边对着电脑屏幕研究的林羽说几句话,“林羽,你说我们这个构想真的能成功吗?”
林羽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以中指推了推镜架,“能不能成功我不敢肯定,不过具有市场潜力。”
林霄:“保鲜膜进入市场已经很多年了,当下人们对保鲜膜已经存在固定的认知,透明、白色、无花纹、干净清爽。你新的构思要颠覆很多固有观念,不知道顾客会不会买单。而且很多人注重的是实用性,你新添加的那些花样也与实用性无关。”
林羽放松身体,仰头靠在椅背上,“什么是创新?创新就是要懂得突破,突破原有的结构、观念和束缚。我知道这存在很大风险,但如果能做起来,其中的回报率会很高。保鲜膜的通透感很好,如果适当加入色彩与花纹图案,改变其原有的外表单一性,或许能吸引来一批女性顾客或者是餐厅经营者。”
林霄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紧锁,“现在市场上很多保鲜膜都不过关,PVC保鲜膜含有致癌物质,对人体危害较大,偏偏这类保鲜膜在市场里的流通又最大。很多小作坊生产出此类保鲜膜,又不承认,硬是当PE保鲜膜出售,提高价钱。消费者逐渐发现保鲜膜存在安全隐患,但谁会去管那是PE保鲜膜还是PVC保鲜膜?他们只会一概而论,保鲜膜不安全,别用或者少用。你现在推出带有颜色和图案的保鲜膜,恐怕消费者会更加质疑质量问题。做不好,会有种廉价塑料袋的感觉。”
林羽:“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以我们联系到的生产方必须要有技术和信誉度,在颜料色素使用方面严格把关,具体的规范我去问问我原来的同学,他现在在质监部门上班。之后只要质检过关了,放上那个证明,还有多少人会怀疑?这是给消费者一枚定心丸。”
林霄叹了口气,“哎,我觉得自己创业还是有点悬,风险太大,早期收益难说还不够糊口。”
林羽笑了笑,“你要这样想,原来为别人打工,你要看人脸色办事,等成功以后,是别人看你脸色做事,那优越感,那叫好。怎么样?有信心了吧?”
林霄失笑,“那也要成啊!我去睡觉了,你差不多也休息吧,明天还要出去拉赞助的。”
林羽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点点头,“恩,知道了。”
林霄抱着书走进卧室,顺手关上房门,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而后滑坐在门边。半晌,他借着卧室昏暗的光线,再次翻开了创业指导的书本。
于是,画面就定格在了鹅黄色的灯光下,兄弟二人隔着道房门,表情认真而又专注地研究手头上的资料。他们寂寞无声,胸口里却跳动着一颗跃跃欲试满怀期待的心。
“卡!”王嘉适时喊道。
两人很快向王嘉投去询问的目光,出什么问题了?
王嘉皱着眉头,思考良久后对苏梓然道:“你在片中扮演的角色是弟弟,但你所演绎出来的角色比哥哥更加稳健,自信,甚至更有老成的经验,这明显过了。弟弟虽然受过的教育比哥哥多,但毕竟社会阅历不足,他所要表现出的自信应该带有一定的盲目,而不是肯定。他会更积极地诱导自己的哥哥去投身创业,他可以冷静,但不是看破世间万物的冷静。你知道吗?”
苏梓然低头思索,果然和苏远锋这样的哥哥时间待长了,不自觉地就会引入弟弟要比哥哥能干冷静博识的概念么?
王嘉又道:“虽然哥哥刚遭受人生中的一大打击,做事难免会有点畏首畏尾,但这并不是弟弟强势的理由。苏远锋把这样的哥哥表现得恰到好处,他害怕担心,但仍存希望,他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能站在世界之巅引领经济的发展,说到底,无论有了什么构想,他很难迈出实践的脚步,他毕竟是社会下层人物。而在整场表演中,你总是给哥哥无形的压力,让他去接受你的想法,让他这样做,只有这样才是对的。你表现得太强势,会让人误解哥哥只是个打下手的,你们并不是合作伙伴。”
苏梓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再试试吧。”
“恩。”王嘉说:“你可以适当放低你的姿态,不是坐在椅子上和他交谈,而是坐到桌旁和他仔细讨论。然后你推眼镜的动作太老气成熟,虽然很帅,但还是不符合剧中人物形象,得改改。”
“好,明白了。”
王嘉:“那再来一次,action——”
演完这场戏,苏梓然只觉得蜕了层皮,实在是太累!演到一半,他总会因为习惯性问题而不自觉得放高姿态,总觉得要管着点苏远锋心中才舒服,而这必然导致被‘cut’。好在今天王嘉心情不错,否则自己早被骂得狗血淋头了。苏梓然不禁捏了把汗,看来过去自己是低估了演戏这门学问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保鲜膜的深加工那段纯属瞎掰,经不起考据。其实现在市场上的保鲜膜已经是很安全的品种了,颜色越浅当然是越好,这就意味着其所使用的化学工料越少,安全性更高。一个花花绿绿的产品问世,其质量要达到透明品种的水准就意味着更高的技术要求,林霄他们预计中的产品其实可以说是一种理想状态。他们当然不可能在创业初期就选择这样的产品,在没什么信誉支撑的情况下就选择高风险产业,只会自砸招牌。起初他们仍会做最普通的保鲜膜的销售,在积累了一定信誉后才会开始创新,但这毕竟不是全文的重点,我只截取了他们拍摄中的一部分内容为后文铺垫,所以请大家别太纠结戏中的故事~~~^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