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一定不会是这样一个她啊``````
他的气息离她很近,她温温的闭上眼睛,感觉他的脚步,在带她走。
月光的影子柔和的照耀着她的脸,她却知道这个梦,一定要有醒来的时候。
伤害
秋末冬初的小雨细细的滑过窗台。
为什么有她的记忆,全部都在下雨?
夜晚的面店打佯,却还是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他的心里不免有些淡淡的焦虑。
老板虞杨到了南京一去不回,面店算是正式的转手给他。大约四个月左右的妥善经营,加上赌马的钱,到了这一天,面店终于算是正式的把所有的钱付清了。说起来很快,他发现自己还瞒适合做生意。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人。
阿染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了。
有时候他 觉得她不象个学生样,但是有时候,却觉得她确实是个孩子,不过就是性格古怪的女孩子。
总是说着一些奇怪的话,果然是因为IQ180而和别人不太一样吗?
说起来这个假期,她几乎都是在家里度过的,也许因为把自己的心和外面的世界隔绝,他并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别的朋友。自从接手面店以后,他从阿染那里搬出来,住在面店的阁楼。
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冷了。却还是没有阿染的身影。
是先回去了吗?
他暗自心想。
这一天,约好在一起吃晚饭,但是时间9点,她却还没有回来。
他有些苦笑,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像等待丈夫下班回家的家庭主妇。唯一不明白的,就是阿染为什么不敢爱他。
她的眼睛,有时候会透露出喜欢,但是,却有一种抗拒,她在抗拒什么?他想知道,却每次话到口边又吞了下去。
桌上的手机响了。擦桌子的服务生小米看了一眼电话,道:“有短信哦。是阿染的。”
小米只有18岁,成长期的男孩。是附近夜大的学生,经常请教阿染功课,对阿染崇拜得五体投地,在面店工作已经很长时间了。对夏澜喜欢阿染的心,看得十分明白。
阿染为什么不喜欢老板?他经常问阿染。每次阿染都微微笑,什么也不说。
阿染知道任何一个物理题的答案,但是阿染不知道其实老板很有人气,其实有很多人来面店吃饭是和老板搭讪,这里面有男人也有女人,或许他小米也会很喜欢老板。因为老板笑起来,脸实在是很``````
但是老板,只会在看到一个人的时候那样笑。
小米一边擦桌子,一边咽口水。这样每天工作真是享受。
夏澜把手机打开,看见里面的短信,微微皱眉。
“今天教研室老师同学聚会,暂不脱身,回来时间已晚,约会改期。染”
好一个约会改期。他心中有些许恼怒,觉得自己的心思被人天上地下的抛着。好像从来,等待的都是他,她或许在心里,不甚在意这些。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门,就向小区她住的地方走。
小米从未见过他如此的神情,微微一怔,拿起桌上的电话,看到那条短信,自己也微微叹气了。
如此一个漂亮优秀的男人,竟然是害单相思。
外面在下雨,他却连雨伞也没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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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八楼,他用钥匙打开这里的门。
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阿染的家。
自从他住在面店后,这里就没有来了。这里还是没有变,如同她,不容易被影响,也不容易改变。
这样的女孩,或许即使有改变也是不容易知道的吧。
房间还是很静,总是一种淡淡的药味。好像自从他对这里有映像,这味道就一直存在着。
房间乱了很多,她不知道在忙什么,他有些无奈,把地上的衣服收到洗手间的洗衣机里,打开旋钮,做这些事情他十分自然。
她的书房门没有关,里面好像灯也没有关。
这是她从不开的另外一个房间,他走进房间,微微有些讶然。
画板,在房间正中立着他没有见过的的画板,画板上是一幅没有完成的画。
水彩的味道,淡淡的,混合着纸的药味和芳香。
那画上,是他。
如果他不知道她学习的是物理,他几乎以为她应该是学画的。这差得千差万别的两种社会科系,却都存在在她身上。
他震撼于看到画中的人,眼睛之时,那目光好像比起现在的自己,更加复杂。有锐利,有柔和,仿佛充斥光,又混合黑暗。
如果没有感情,如何知道这样的视线?他抚摸着画纸,心都在欣喜,微微跳动。
如果没有喜欢,为何在画中?分明注视着他,却隐藏。
人的心多么微妙,她毕竟,从来没有说会喜欢他。
可是这一刻,知道她的心,原来被喜欢的人放在心里,是幸福的体会。如此的微妙,如此的清新透彻。
为什么不说``````到底是在怕什么``````像抗拒着心的成长,拒绝所有的爱,这样的阿染到底在抗拒什么?
他的手,从画纸放下来。
他关上灯,退出门去,将门紧紧的关上了。
雨打湿了阳台,他上前想关窗,却看见下面蒙蒙的雨夜,阿染的身影。
她走得不太稳,身后缓缓跟着一辆奥宾车。
他的眼睛眯起来,见到奥宾停下来,从车里出来的女人,大约三四十岁,她上前拉扯着阿染。
那女人的衣服,应该是十分华丽,不像出现在小区的人,只是从这里看不见女人的神态,应该是在哀求什么。
阿染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
她有些呆,站在那里看着女人,又转身往大楼走,女人扯住她的衣服,她回头,竟然给女人一巴掌,自己转身进了楼。这吃惊可不小。
女人跌坐在雨里。从奥宾里出来两个人,掺扶着她,将她扶进车里。
他站在窗前,看了几分钟。
奥宾车大约五分钟才开走。上楼不过也才两分钟,房门迟迟没有响起,他走到门口,才听见钥匙在转动。
他径自把门打开。
他微微皱眉,闻到满满的酒气。
“阿染``````”教研室聚会会喝得如此烂醉?鬼才相信。
为什么骗他?
她微微愣了一下,却笑了。“怎么是你?”
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全身湿透,这样的她,他十分陌生。
下一刻,她突然不稳,身体一滑,他的手稳稳的接住她。薄怒道:“忘记了晚饭也就算如何又喝这么多酒?”
那女人是谁?他没有问,见到她眼睛红红,方才一定哭了。他又有些怜惜。她的身上沾染着他从来不知道的酒气,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破除了,他一直以为,她永远是冷静的。
“生气了?”她淡笑,却笑意全无。突然间,她仰头,勾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一吻。“这样还生我的气吗?”
他的眸子,几乎要有冷光了。
她及不主动,但是他却不希望是在如此情形下主动的。
她从来不是随便的人,但现在这个人,叫他陌生,叫他有些``````寒心。
不喜欢她如此轻佻。
“你醉得不轻,阿染,你知道现在吻的是谁?”他关上门,眯着眼睛看她。
“谁都是一样的。澜,谁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是特别的,也没有什么是恩惠的。”她看着他,分明喝醉了,说话却从未有过的残酷:“不要生气了吧。吻你,你还气什么?这不就是男人都想得到的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啊``````如何有这样的刺痛?
她突然之间,陌生得让人心惧。
谁都是一样的,那么这样的吻,也可以是别人的,是这样吗?是这样的吗??
喜欢一个人,就会挫败,但是如何会这样的挫败,这样的``````
他将她推倒在沙发上,她一点讶异也没有,见到他的脸过来,他的唇映上她的,他勾着她的脖子,给她一个惩罚性的吻。
满满的,他的气息,果然是这样的,温柔和霸道。
没有多余的空气,他噬咬她的唇齿,从未有的怒气,在这个吻里,复杂切矛盾。如此的折磨和爱,她没有回应他,只是任由自己的口腔被侵犯,握紧自己的手心。
那个吻,结束了。
他的手,包围着她的手心,抬头,他的眼神中除了怒意,还有别的什么。
“即使你不情愿,却不拒绝。阿染,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害怕。”他冷淡的说道,视线却怒火交织:“为什么刻意惹火我?你不随便,我也不随便。人心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人心是什么?
刻薄的东西,还是肮脏?
她笑了。“人心,就是垃圾一样的东西,丑陋而没有价值。”
“你是这么想的么?”他的语气,有些颤抖。自己也不知道的颤抖。
一直冷漠如她。
“我是这么想的。”她勾过他的脸,神色中有自己都不知道的迷惑,却吻他:“我想吻你。”
“别这样。一点不象你。”他将她重重推开,觉得火焰在自己身体里,燃烧起来。
这个女人,存心要惹火他吗?
她倒在沙发上,抬起头,却捂着脸笑起来:“什么才是我?你想像的才是我?你喜欢的是谁?虚假的我还是真实的,现在的我?我很喜欢你,吻你是自然的。这样很奇怪吗?”
“喜欢就是这样随便的喜欢?”他冷冷的勾起她的脸,问她。“和别人,没有不同,对吗?”
“对。”她想也不想的答:“还有什么不一样?喜欢,就得到吧。得到了,不喜欢的时候就随便丢吧。”
分明在笑,她说的话,却好残酷。每一个字,都在刺他的心。
“你知道现在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他隐忍着怒火。
“再清楚不过了。”她真的觉得,现在的他秀色可餐啊``````“做我喜欢的事,然后抛弃你。”
离开,永远的离开,事实上说出来也好简单的啊``````
“抛弃还是不抛弃,是由我说了算,而不是你。”他冷冷的说道,将她抱起来,走进卧室,将她抛在床上,身体压上她。
粗暴的吻她,扯她的衣服。
她不惊也不怒,只是注视着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淡淡的,有些深,有些迷惑,在思考,还有悲伤``````
他吻着她的身体,觉得窗外的大雨,快要把他的神志都一一淹没。
无法填满,心中的惶恐和落寂。迷失的,竟然是他吗?
他,还是她?
旧伤
早晨的微光,进入他的耳朵。
昨夜,可是下了一夜的雨?
洗手间传来喷头的淋浴声。他睁开眼睛,身边没有人。
只有那么熟悉的,药和柠檬茶混合的,房间的味道。
有些冷,窗子好像从来都不关,风从外面进来,觉得味道有些寂寞。
他起身,在床下衣服的荷包里摸出烟来,点燃,香烟的味道随即飘散在空气里。
心里,事实上是如何的懊恼,她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她喝醉了,他竟然也跟着喝醉了吗?如何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听她说几句重话,就这样做了伤害她的事情来?
想起来,那时她已经是完全的不清醒吧。这样清醒了,将会如何的尴尬呢?
这个女人啊``````她不是第一次呢。这一点,好叫他诧异,好叫他的心怒气满满。知道这个事实,真的教人丧气。那时一定被冲昏了理智,如此的不温柔,一定是``````很痛的吧``````而且,也没有措施``````
这样的爱如何叫做爱?
完全没有考虑对方的意愿,对待她如同对待自己依稀记忆里过去的女人们,竟然演变成这样,他对自己也有了这样的挫败感,终究是因为自己的心,不再是单独的自己了。
如何不挫败?因为这个自己,却是对喜欢的人一无所知,连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也不清楚。但是,一想到她的身体,如此的曾经在别人的怀中,承受别人的体温,她的唇也吻过别人,这样如何不叫他怒?
喜欢到这么可怕,竟然是这么短的时间,为什么会无法控制?
想起她的眼睛。
他一定很粗暴,那时侯,心里满满的是她刻薄的语言,他连自己也不甚明白的吻她,迷乱的进入她的身体,但她的眼睛,流露出来的,刚好和言语相反。
那是一种什么眼神?
现在回忆起来却叫他心惊。
那却是悲伤``````满满的,让人窒息的,悲伤。
为什么?因为他对她做这样的事吗?不,不是的,而是``````
悲伤,却没有哭,所以那样的悲伤才很无助``````说那些话,是为什么?事实上是无助吗?是在寻求帮助吗?可是他干什么跟着她疯?为什么男人一遇到这样的事情满脑子就乱了``````?
他手里的烟灭了。
他随便的套起衣服,下床,打开卧室的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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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喷头没有关,人却不在那里。
他轻轻走到厨房,看见她背对着门,蹲在地上,好像在看什么。
地上有一片玻璃杯的碎片,她竟然在那里发呆,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露肩浴衣,头发湿湿的披在肩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背上,何以有那些伤?昨夜因为黑暗,他看不清,可是现在,看到她肩上的伤,却是让人觉得可怕的。
谁在一个女孩身上留下这么丑陋的伤痕?那些一一不平的旧伤痕从她的肩,一直埋没于衣服之下。连他都感到,触目惊心。
他站在那里,心竟然有些窒痛。
一想到一个人如何曾经忍受这样的伤痛,如果那是人为,真的应该千刀万剐。
他的手握起来,走上前。
她的背突然有些僵,才知道他人在身后。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她微微惊,道:“转过身去,不要看我。”
声音,却是潮湿的。
他微微一怔,却是没有转身。如何能转身?
“阿染,我已经看见了。”
有些轻微的叹息。
“``````算了。我无意隐瞒你的。只是什么都不要问。”她没有回头,道。
一瞬间,好好的把情绪隐藏起来了。
“我不问你,不代表我不想知道,只是想等待你主动告诉我。”他的脚踏在地板上,已经感觉到冬天来临的冰凉。“阿染,昨天的事``````”
“是我自己。”她的声音,好像又平静了,恢复到平常,那个看不清楚的女孩:“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要道歉。我只是``````喝醉了,有些迷糊。”
“阿染,”他看着她的伤,轻轻说道:“你不迷糊。如果是别人,我会认为他们失去理智,如同昨天的我,可是你从来不迷糊。你知道说什么样的话会让我失去心志。阿染,为什么试探我?”
她的背又是一僵。
“和我上床,你觉得恶心吗?”她淡淡的问。
没想到心思,这样的心思也被看穿。
“我记得我说喜欢你。希望和你一直一起生活。”他的声音温软的传来。
“那是以前说的。昨天以前。”
“现在和以前没有改变,只是距离更近,没有自信的不是我,是你,逃避问题的也是你。可是我高兴你终于有些真实。”他看着她的背,觉得瘦瘦小小。
可是她,不肯把自己的手,伸给别人。
“即使我和你,不是第一次,这样的事情作为男人的你也会一点不介意?”她问得漫不经心。
但是感觉那个小小的身体,有些颤抖。
“我介意。”他淡淡的说道:“可是那是过去,而现在只有我。想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躺在别人的怀抱,如何不介意?那种感觉蒙蔽了我,才让我分毫不怜惜的对你粗暴,但是现在想想,我介意什么?其实我最介意的,是你的不坦诚,如此多的事情隐瞒我,即使需要一个安慰的人,也不会主动直接的告诉我,这才是我介意的,最介意的还是这样的我,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竟然让你伤上加伤,痛上加痛。阿染,你可不可以把你的心给我?”
他分明,一直在隐忍着不安啊``````
这么的不安,因为喜欢加深,却不确定那颗心,是不是他的``````
这样的感情,就是爱吗``````如何这样的彷徨,感觉却温柔?
她注视着地上玻璃杯的碎片,轻缓的说道:“已经过去多久了呢?我自己也不记得清楚了。那是一个夏天,大概我十三岁,还是十四岁,我的心,大概也就是如同这碎片,整个的死了。之前对这个世界有的希望,也在那一天消失。原以为可以马上死去,却连死的价值也没有。其实,失身又是什么该死的大罪呢?”
他没有动静,可以说脑筋微微迟缓一刻,知道她在说什么,他旋紧自己的手心。
“若是要死,应该是那些强暴我的家伙们去死吧。我干什么要死呢?多么不值得,多么愚蠢。可是你知道吗,那时侯虽然我还小,心里很害怕,可是因为那么怕,所以在那过程中一直用手捂着眼睛,捂着脸,我的唇,只吻过你。时间已经过得太久,我也忘记了过去,可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肮脏了,这种肮脏不同于你之前杀人的生活,却也不为社会所溶。”她的手一点点在地上滑着水渍,泛起一圈圈涟漪:“ 你说喜欢我,我可能心里,是很高兴,可是我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事,对于男人,可能不算什么,我也不想学那些贞女被强暴了就上吊什么的。可是对于女人,这样的事情一次经历便很可怕,或许真的生不如死,物品虽然活下来,性情却改变了。不能爱,不能恨,如同活死人,在我心里即使喜欢你,可是你触碰我的时候,会让我卑微,觉得呕心,为什么没有在我干干净净的时候见面呢?如今我说了真话,你就可以知道我是怎样的女人了吧。”
那些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吗?
他已经问不出口。
事实上,他多么希望不曾问她,不要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来。
如何的懊恼也不行了。他俯身,手已经紧紧将她拥在自己的怀里。
“阿染,事实不能改变什么,我喜欢你是真的,这样就够了。”他张口,却觉得自己的心也是痛的。自己的声音也是不稳的。原来自己也有害怕的,自己也有需要保护的。
她的身体,何时都那么冷,没有温度,原来是因为她的心,早已没有温度了。
这么冷的心,如何生存着?
一个人,孤独的生存``````这么久的时间,任凭黑暗吞噬着自己,他不敢想,实在是觉得心惧啊``````
“这样也要我吗?觉得你真是个傻瓜。怎么见面的时候看起来挺聪明的一个人,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转心思。澜,你真的变了很多啊。”她微微的叹息。
“你是什么样的女人?不要自己鄙视自己了。”他有些忧心的旋过她的身体:“心软却故作冷漠,如果真的是个坏蛋,那你现在,在哭什么?”
泪水,顺着她漂亮的眼睛滑下来。
他心里满满的窒痛,将她的眼泪扶去,却又流下更多。
“我只是在怪我自己粗心,不曾给你那双手,让你觉得安全。”他淡淡的说道:“把事情说出来,或许会觉得好些,而且现在,不是一个人吧。阿染,只要你抬头,就可以看见我,我就在你身边,没有谁可以强迫你,也没有谁伤害你,所以,真实一点吧。”
他将她的身体,揽进他的怀里,连同痛苦,泪水,一道包容了。他吻着她的脸颊,那些咸咸的泪水,在他的唇边融化。
她的手紧紧的旋着他的衣角,竟然在二十多年的岁月中,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人呵护,是个幸福的孩子,寻找到归依。
这样的幸福,即使是心痛了,也幸福。
如何会这样的幸福,围绕着淡淡的哀愁,在十月的空气里散开,湿润的,柔和的。
阳光照射进来,地上玻璃的碎片闪闪发光。
她的心窒息着,放任自己唯一的一次,被泪水淹没。
风雨欲来
“阿染,圣诞节一过,明年的6月就毕业了,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CUP NOODLE面店,她坐在柜台上给客人开小票,旁边的小米给她倒了一杯茶,问道。
打算?她微微一愣。
未来,也是轮到她来想的么?那些未来对于她,好像梦幻一样。
三十万,换心啊``````她想起,很久没有去医院看那个大夫了。
那时侯的自己,还是孤独的一个人,可是现在不再是了。这个发现,虽然温暖,却有惶恐的。
或许不能隐瞒着他吧``````她不安的想,只是开口的话,会带来麻烦也说不定啊`````他会不会后悔,还是觉得这样的女人实在是麻烦透顶?
“阿染,问你呢,发什么呆?”
小米用手臂戳了戳她。
“没有``````只是好像没有想过。”她有些不安的回答。
如同普通人一般的上班,生活,她完全没有想过。准确说,是想过,但是在那个夏天的下午,这个想念已经断绝了。完全的。
“那先想想下个星期的圣诞节,去哪里玩?”小米眨着眼睛。看起来狗狗样。十分八卦:“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老板好像在那天准备向你告白哦。”
噗嗤一口茶从她口中不文雅的喷出来。
连床都上了,该做的都做了,还告什么白?那个人不是哪天都会说几遍喜欢她?各种各样情绪的告白已经听了N次,现在听到小米说,实在觉得笑。
“秘密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她淡淡的笑,看着在那边忙着装花房的男人。他好像觉得有人在看,转身,对她招招手,自己上了一辆车。好像是去拿装修材料。
突然之间,怎么会觉得他这么忙?
他很聪明,短短时间寻找到生意的窍门,好像赚钱的事情他从来都顺手。他只担心得不到她的心。
见她发愣,小米脸上就有笑:“有时候不是说喜欢,就算是告白。男人嘛,总会想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做点什么。阿染,你长这么大,收到过礼物吗?”
她一怔,随即摇头:“从来都是给弟弟的,没有我的。”
小米微微讶异。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她提起家人。“阿染,你有弟弟哦!?”
“比我小半岁,说起来不算很小。”她不甚在意的说道:“比我聪明。”
小米还想问什么,突然见到门开,有两个人走进来。
“欢迎光临。”小米开口,满满的笑。
走在前面的是个漂亮的少年,大约十九岁,清朗的眉相,又有些妩媚的味道,后面的男人个头很大,穿着一身黑衣,这二人的感觉,却不似来吃面的。
阿染有些疑惑,却不着痕迹的打量二人,这少年直接就来柜台坐下,男人跟在后面,看上去倒像是保镖。
“一杯白兰地,小姐。”少年说道。
她的心陡然跳起来。
这声音``````
“没有白兰地,但是有柠檬茶。”她说道:“来吗?”
少年微愣,玩味的看她。
“来。”
“那边的先生不要吗?”她问。确定这个声音是何人。
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啊,这是她的本事``````酒店里,那个房间里的声音,其中的一个,让人将那C55的毒药注射到夏澜体内的,正是这个少年。
“我坐下来,随便喝一杯就走。”少年淡笑,气息却是她熟知。
如何不熟?她身边,曾经如此多的人用面具如此相对说话。
已经告别了过去的生活,过去像阴影,时时缠绕。她一惊,手心里满满的冷汗。
“小米,告诉出去的那家伙,让他回来的时候给我买新上市的OY。买不到不要回来。”她说道。
小米看过来,有些疑惑。出去的人还有谁?不就是夏澜吗?她从来不这么称呼老板的。听上去好像很自然,却有哪里不对。新上市的OY,是昨天电视放的那个吗?一款限量发行的女性流行项链,阿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起这样一些东西了?而且重要的是,那东西很难买,今天一定在抢购中,那地方离这里足足五站地啊。
尽管如此,小米还是乖乖的进房间去打电话 。
她调试柠檬茶,少年的眸子微微闪,笑道:“小姐喜欢OY吗?好巧,我手里也有一个呢。”
他伸手,一个男人的手上,竟然有一条细致的链子。正是OY的品牌。
非但不奇怪,戴在这个人手上,说不出来的漂亮。
“想买一个来戴戴。”她笑道,将水递给少年。
对方也笑了:“我叫旋雨,小姐,你叫什么?听说这里的老板叫夏澜,长得很漂亮,你是他的女朋友吗?”
“阿染,叫我阿染就可以了。”她面不改色道,眼睛在笑。“我是这里的老板。你说的那个人,难道是我爸爸?”
少年微微讶异,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
“我爸爸,的确长得很漂亮。”她笑道,“因为我大学备考,爸爸来面店帮忙,这里的生意一下好了很多,实在是不可思议。”
爸爸吗?
少年的眸子在深思,看着这眼前的女孩,总觉得哪怪怪的。难道情报错了?
“你爸爸?不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他问道,好像很随便。
她微微泯唇,笑道:“我已经二十多了。哪里有二十多岁的爸爸?他看上去是年轻了一点,却四十多了。你想不想见见他?只要他出来,店里所有的单身女性都会狂叫呢。为了亲爱的妈妈,我只好自己做这可怜的工作啦。”
“小姐真有意思。”少年清淡的说道:“小姐的眼眸,是不常笑之人,但一笑起来,便是任何人也拒绝不了的。我很喜欢你,做我的人吧。”
她微怔,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他的眼睛,却也是黑暗的眼睛``````
“小姐,你家是住在楼上没错吧。你叫你爸爸下来,我们看一眼就走。”少年身后的男人沉不住气,上前说道:“我们有位失散的故友,名字也叫夏澜,听说这店里的老板和那朋友八分像,我们想见见他。”
旋雨并不阻止,悠闲的喝茶。
“原来不是来喝茶,早说嘛。”她有些幽怨的样子,转身就朝楼上喊:“DADDY---------别睡了,下楼有客人想见你``````DADDY!!”
引得店里客人的侧目。
少年开口,道:“别叫了,小姐,可能是我们搞错了。”
或许不是那个人。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他何以在这么平静的地方??
她转身,看着他。
少年将荷包的钱放在桌上,“阿染,你有个让人舒服的名字呢。实在是失礼了。”
“没什么,欢迎下次光临。”她接过钱,将零钞补给他,他却不接。
“那点小钱,当作打扰费好吧。”他笑着说,转身打开门,男人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跟着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张开手心,却是一片汗水。
小米从后面跑出来,却十分兴奋:“阿染,老板回来了哦。”
她心一惊,心脏几乎承受不住,突然晕眩,却努力扶着旁边的把手,道:“在哪?”
“在后院整理器材。圣诞节前面店大装修嘛。”小米坐在柜台上,“你快点去,前面我帮你看着。他好像真的去买了OY,你好福气啊,呵呵。”
她紧张的握着手,从店里走向后院,见到阳光下,一个男人穿着围腰在整理器材。汗水从他的额头滑下来。
“阿染?”一看到她,男人便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来,闪闪发光:“原来我都不知道你想要OY的东西,那天看电视问你,你说没兴趣,结果今天还是按捺不住吧。阿染``````?”
项链闪闪发光,下一刻却掉在地上。
他有些惶恐,伸手接住从台阶上飞奔过来的她。
她紧紧的抱着他,道:“回来了``````”
如此的害怕失去,原来心痛,就是这个缘由``````
“怎么了?阿染``````”说不出哪里不对,先少见她激动:“如果不是买OY,会回来得很快的。你不高兴吗?”
“我很高兴。”她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澜``````”
应该怎么说``````应该怎么和他说?
很高兴,高兴得害怕``````害怕那些人,夺走他,从她身边,把他带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已经来了,这不是长久的地方,躲不掉,迟早会找来``````
“那你在不安什么?”他敏锐,随即发现。
她摇摇头:“不想你在面店,这样被人看见。”
“我是你一个人的。”他笑道。原来这小女人也会有吃醋的时候吗?可见成长是需要培养的。
她抬头,看着他,觉得自己的眼神和视线,都满满的迷乱了。
“阿染,如果你要离开这里,也等到大学毕业好不好?到时候我们再去寻找一个新地方。”他说道。
原来这些事情,他一直都有在想``````认真的把她放进自己的未来``````
她的心,十分酸涩。
她俯身,拾起地上的项链:“澜,我喜欢它,不是因为它是OY,因为它是你买的。”
他真的是吃惊了。
如何能想得到从她口中说出喜欢的话来?这近似与表白的情感,突如其来,还是让他绰手不及。
“那我晚上回去给你戴?现在我身上全是汗水,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他笑道。心里觉得十分愉快。
她一靠近他,他就分心,满满的是她的影子。实在是很喜欢,喜欢得想吃她。
“不在乎你,汗水。”她语意不清的表达,脑子里满满的是刚才的男人们。
她的心,已经不平静了啊``````这样,一定要告诉他,一定不能隐瞒,这样的事,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别的什么,索性全部都告诉他吧。然后,他再选择,这样,也不后悔。或许,如果这世界上有真实的存在,就相信这最后一次吧。
“澜,圣诞节,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说呢。”她淡淡的说道。
等不到,大学毕业啊``````圣诞节,还有几天?两天,三天??和他说吧,如此的危险,告诉他,让他选择。
好几次想开口,但是害怕,打破现在的平静。她自私了吗?这就是自私的心理吗?
不想他后悔,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
如果一切改变了,他还会继续爱她吗?会吗??
他微微讶异,却笑了:“主动约我吗?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圣诞节你不是有论文发表吗?完了以后晚上七点我们在星之喷泉见,好不好?一起吃个饭。不见不散。”
她点点头,他十分高兴。
他的背影又开始忙,她站在那里,打开手心,那是一枚蓝色的星星坠子。
不真实的梦,或许明天开始真实,或许明天结束,而这坠子,一定是美梦醒来,唯一的温暖。
告诉他真相,他不会离开,但是她喜欢他,如何忍心拖累他?
她的心啊``````好像无法经历这样的痛苦,整个好像痛得死了一样。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觉得呼吸很紧张。
她旋身走进店里,上了楼,偷偷拿出口袋里的药吃下去,喝了水,走回院子里。坐在台阶下。
院子里男人在忙碌,有时候会对她笑。
原来这就是最幸福的梦的影子。
那种苦痛和幸福,将她整个人缠绕,包围。
圣诞夜(上)
橱窗里有各种式样的戒指。
闪闪发光。
外面的天空下着白色的细雪。
他走进来转了很久,看得店员小姐脸上都有止不住的笑意。事实上他心里是有些急。因为七点离现在已经很近了。
她会来,可是会不会接受他的求婚呢?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好笑,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从这个街区开车到那个街区大约还有40分钟的车程,他抬了抬表,觉得时间紧了。
他走到C区,虽然挑来选去,却还是让店员把那个银色的戒指装进了盒子里。
盒子握在他的手中,竟然是有些温热的。
他半分不敢停留,买了戒指就将它放在自己的衣袋内,出门开车。
手机在车里,他给她留了语音,说她马上就来。
天上的雪下大了一些,他心里的确是急切,有些后悔约在星之喷泉,要是她去得很早,那里一定很冷吧。
想到这,他开车就快了一些。
大约是20分钟,车经过了隧道,在渡海前的树林弯道时,他觉得有些不对。后面有两辆黑色的车跟着他。
他甩开他们,却觉得目标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加大马力,后面的车也不弱,径直两面夹击,在一个弯道前,其中一辆车和他相持。
黑夜还没有来临,他看见身旁开车的对方的脸。
十分熟悉,那梦里的一个人。这人摇下车窗,对他笑了。
“果然活得很好,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不相信呢。”对方笑道,是个约三十来岁的男人。
夏澜心中一惊,看到对方用枪指着他的眉心,他扭转方向盘,枪声已经响了。似乎是感觉到眉心的温热,子弹打碎了玻璃,其中一块碎片急速的从他的脸上一划而过。他的车一歪,脱出了公路,从山崖滑进了树林里。
之后,是一阵火焰,车的爆炸从树林中发出震天的响声和气旋。
“现在,即使是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会死而复生。你可以安心了。”先前的车内,开枪的男人对后坐的男人说道。
“只要确定他真的死了,东联也才能真正的属于我。”
车后的男人,温吞的说道。微微有了笑意。“那边的事情可能比较有趣,还是让悬雨玩玩比较好。毕竟火狐也有份,怎么可以一点不让?”
公路上的车并不恋战。两辆黑色的车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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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下,车在燃烧。
不远的地方有个积水潭,他倒在水潭边,全身是血。
所幸``````在那开枪的一瞬间,车滑下之时他从那上面跳了出来。可是现在,肋骨也断了几根吧``````
动手指,都很困难``````
全身是伤,这样,很不妙啊``````万一是死在这里,连人都没有,那么她``````怎么办呢?
叫她等,说什么不见不散啊``````她说有事告诉他,会是什么事情?原本,很期待的`````期待得忘记自己是个身在黑暗的人``````
脑子剧痛起来。却满满的她的影子,还有过去,混淆着,那些人的脸,十分熟悉。还是发现了``````虽然生活平静,可是如何能这么容易逃脱?
不行``````现在不回去的话,她很危险的啊``````必须回去``````必须``````
雪大片大片的,滑上他的脸颊,和他脸上的血,水潭的水,融合在一起。
戒指的盒子,掉在不远的地方。
他轻轻移动手指,好像用尽一生的力气,将它紧紧的握在手里。
手机,好像在车上呢``````他想起来,现在头痛得仿佛要炸了一般。
是掉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吗?
想睡啊``````身体沉重起来,但是如何能睡?
她一定在那里等他``````会有危险啊``````危险已经来了``````
心里满满的焦灼,无法传达到她那里,他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戒指,想站起来,头却如同受过重击一般,让他的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天黑了。
不远的地方,灯光亮起来。
雪从天空降落下来,今天是圣诞节啊``````
圣诞夜(下)
星之喷泉,也快要被大雪淹翻了吧。
她久久的站在那里,看着喷泉边一对情侣拍照。
天空上降下好多雪花,她觉得自己一定像一个雪人了。
远处的大楼上,指针已经十二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