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她开始这样说话?他没有权利指责什么,因为让她如此的就是他,就是爸爸妈妈。
“如果你很好,为什么T大,没有毕业?如果你很好,为什么没有学你喜欢的美术要学物理?”他轻声问,语气有些颤抖:“如果你很好,为什么见到我的时候,脸上没有笑``````?”
“睿椹,不要奢求得太多了。”她的语气,温温淡淡的传来:“从我走出家门,就不再是你姐姐,那里的一切,你我之间,再没有关系。我改了名字,有了新生活,都是为了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如何苛求更好?你是在苛求我,还是苛求你自己?如果你是因为十年前而心有不安,那么现在十年之久已经过去,不用再背负什么。如果你是得我一个原谅,那么我已经原谅了你,还有什么是我可以给你的?”
她声音温吞,说话却极震撼。
“你,要幸福。我要你幸福。”睿椹的眼眸不转,盯着眼前的人,他握住她的手,觉得一片冰凉:“如果你要给我什么,我不要你不幸,唯有你幸福,我才能被原谅,你明白吗?”
十年怎么过的呢?
别的孩子天真烂漫,她一个人背负着过去,离开家到只有自己的世界,这样的生活怎么过的呢?
“求得原谅?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路是我选的,我不怪别人。只是我身不由己,这样的我身心已经腐烂,睿椹,你走你的路,不要管我了。从此以后,不要见我,不要想我,就这样把我忘记吧。”
她的手,从他手中抽出。
那是什么温度?夏天竟然如此的冰冷。
“然希!!”她要走了,睿椹心急,拉住她的手。
“阿染,我喜欢现在的名字。”她更正,看着他。
“阿染,不要走,这么走了就再不可能在一起,我只想知道你生活得好还是不好,我只想你告诉我,不要该死的信证社调查什么的,我只想亲口听你说,即使你,拒绝爸爸妈妈,也要拒绝我吗?我不能帮你吗?我已经长大了,不是无知的孩子了,不会任性,不会无理取闹,这样的我不可以在你身边吗?”
睿椹急急的拉住她的手,因为她已经站起来了。
她想扯出手臂,无奈那力量死紧,她有些恼怒,看着他道:“还说你不任性,不是说了不想回忆过去吗?见到你就让我想起过去的一切,那所有的事情做梦都会想抹杀,这样你明不明白?我烂了还是怎么了就让我烂到骨子里,你为什么非要来惹我``````”
那瞬间,她的神情有些痛苦,捂紧了心口,下一句话竟然是没有说出来,人就向下倒。
“染------阿染---------”睿椹大惊,接过她的身体,“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她捂着胸口,非常沉闷,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夫上前,俯身,急道:“好像是``````心脏病。”
心脏病?!睿椹的表情犹如雷劈,怎么会有这样的病?
“小姐,你的药呢?”一夫按着她的手,问道,语气有些焦急。如果是心脏病,出来应该带药才是。
她摇头。痛得无法理会他的话,一张脸死白,看着睿椹。
“我去买药,附近有药局,先不要挪动,睿椹,快去把车开到门口来,服药以后送她去医院。”一夫翻看她的手指,心里微沉。
十指的颜色如何这么青紫?明显是`````回天乏力,这么重的病如何不带药?
“但是这里`````”睿椹不敢离开,
“我来。”温温沉沉的声音,一个黑色的身影上前,握住她的手。
夏澜微微吃了一惊,她是``````喷泉前的那个女孩``````竟然是她``````?
手,真的很冰,原来不是错觉,是她真的有病啊``````
“是你``````”她见到他,瞳孔睁大,心脏猛然的收缩。
如何的在梦里?即使死了也不能忘记``````这么一张脸,难怪不入梦,难怪啊``````
她是真的要疯了,才会见到他``````虽然有伤,但是那脸,就是他,明明就是他啊!!!
“别慌,一夫是个好大夫,不会有事的。”
他柔声道,握紧她的手。
她的神情,又让他迷惑着。如此的痛苦吗?那个在河岸边画画的小女孩,就是她吗?遭受着这许许多多痛苦而生存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吗?
怎么会这么的弱?怎么会这么的单薄?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扣紧他压住她胸口的手。
如何是那么陌生的神情?不认得她的吗?明明是他的声音,他的脸,为什么不再认识了?为什么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
真实的体温,没有死,无论如何没有死啊``````简直是太好了,真的``````
她舍不得,舍不得闭眼睛,但是,身体一直的沉下去,沉下去了。
她失去了意识,昏迷中也痛苦,但是不曾放开握着他的手。
他也,不曾放开。
脱险
“然希,听到说话了吗?然希啊!!醒醒,是妈妈``````”
女人的哭泣声。
哭什么,她莫非要死了吗?
不,不要妈妈``````不要这个人``````
她呓语起来,昏昏沉沉。
抢救过了三天,她发了高烧,再不醒来,人就是没救了。病房里围了些人,男人们在走廊上抽烟。
“不知道她怎么拖的,病历从那边医院转了过来,要是那时侯及时治疗就不会有现在的严重。如果半年内不做手术,等于是判了死刑了。”一夫淡淡的说道。“可移植的心脏并不容易寻找,加上她已经是晚期,做起手术危险性很高。”
“那到底是有救没救?”睿椹急道,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及时的找到她,莫非她就真的准备这样消失吗``````
“本人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一夫说道:“分明是末期,这样的病情出门为何不带药?甚至都没有在服药控制,这样如何能救?”
她不想活了?为什么?
夏澜反复寻思,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必然。
这么一个女子,即使十年前出了那样的事情也能活下来,现在为什么会放弃生命得如此草率?
不象她啊``````
莫名的关心起她的事情来,处理完社里的事情就直接过来,人没有醒,反而是严重了。
“不要说半年以后的手术,这次她若持续昏迷,可能会一睡不醒。就这么死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虽然有些残酷,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就这么死去吗?夏澜非常的,非常的不喜欢这个说法。
原因,自己也不知道。
从窗子里看向病房内,看不清楚她的脸,但却断断续续听到她的呓语声。
一句一句,竟然传达到人的内心。
她心愿未了```````她究竟在寻找什么?``````她想见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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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染,你叫我这么叫你,我就这么叫你,不要睡了,快醒醒,你在做恶梦啊``````”睿椹的眸子清淡之中染上了痛苦,他在她床前,听她呓语,姐弟血脉相连,他如何不痛?见她痛苦,一如十年,他恨不得痛的是自己。连声音都是颤抖。
她满头冷汗,无法从梦中脱身,一只手满满的冰冷,他不敢放,怕一放手她就失去着微薄的生命。
不是这个声音``````她摇头,不是那个人啊``````
为什么不是,竟然不是?她想起身,想开口,觉得身心皆在黑暗,不能自拔。
他呢?心里满满的是他的身影,是幻觉吗?所有的一切均是梦?她懊恼自己的身体,懊恼不能对他好好说话,还有很多没有问出的话啊``````
夏澜``````是你吗?还再生吗?如果是真的,即使陌生,即使行同陌路,她也开心,很开心啊``````老天``````
只是这身体,可能已经真的不行了吧``````如此的沉重,如此的``````
别人的事情,她不关心的啊`````见到真实的他,或许是最高兴的事``````
“``````”
“阿染,你说什么?要什么?”睿椹细细的听,她昏昏沉沉,却在说话。
他听见了。门外的他也听见了。她喊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夏澜``````
烟灰,旋转在他的脚边。夏澜打开门走近病床,睿椹让开,眼里满满的不可思议和诧异:“她``````竟然叫的是你,澜哥``````”
夏澜握住她微湿的手,倾身,竟然从她口中,叫着他的名字。
他的心,微微震撼。
什么样的心思,让一个将要死去的人在念念不忘这样的他?想起他见她初次的怪异,还以为她错把他认成谁,但第二次也是那样的神情,惊愕,不解,困惑,还有``````爱``````写着爱啊``````她的眼睛里,满满的对他一个陌生人的爱,而现在,却在叫他的名字,但是他毫无映像,这怎么如此滑稽``````
“我是夏澜。”他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拭去她头上的冷汗:“你叫的那个人,是不是我?”
这声音,穿透黑暗。
没有死啊``````真的还在,真的还在``````
有一些光进来,让她的呼吸不那么急迫。
“争气一些吧。不要急着死,醒来看看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他淡淡的说,记忆里如何会有这张陌生却觉得熟悉的脸?
“``````澜``````”她微微吐气,终于得以让旁边的人听到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是知道她意识还在,只是不知道和什么抗争。
“我在。”
他抬眼,有些欣喜,见她眉毛微动,张开迷蒙的眼睛。
睿椹在旁边,呼吸都屏住。
“我没有``````失约,因为你说``````不见不散``````”
一定要告诉他的``````好多次,希望在梦中说这句话``````
不见不散,如何一个等待?
“我明白的。”他应她:“我明白。”
她一下安心,唇刚有些笑容,意识随即又陷入黑暗里。
一夫上前,试探她的额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好像是退烧了。”
夏澜吐了一口长气,却觉得轻松不起来。
失忆的一年,发生了什么?
他想知道,现在的确非常想知道。
他果断的明白一个事实,她寻找的那个人,一定是他无疑。
一夫在旁边,虽然睿椹一头雾水,但是他却明白夏澜的心思。只是上前拍拍他的背:“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如果想知道你那一年里发生了什么,她醒来问她便是。”
夏澜点头,打开门出去,坐在椅子上,竟然神色之中有了迷惘。
她找的,竟然是他。
这么一个想不起过去的人。
爱与不爱
在医院的第七天早晨,她不见了。
好像凭空消失,哪里都没有。睿椹和妈妈来了一大早,还以为是不见她,结果打开房门,人去床空。
非常果断的告别,然后睿椹找到洁琳,带到阿染后来住的地方,她已经搬走了。
她从来都是,非常彻底的女孩。
这个离开,如同十年前一般,干干净净。
温家发疯一般动用力量寻找,但是她就是如同蒸发一般,在那个早晨,在那间病房,走出去就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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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夏末,东联做了一单大生意,根本上宣告火狐的彻底消失。
新加坡的社团和东联寻求合作,两方合并,东联无疑成为最大的黑社会团体。夏澜的人气指日而升,在这个时候却出了一桩大事。
市场的一个小型科技公司蓝牙突然崛起,其间的开发项目与温氏企业的项目不谋而合,抢占了温氏的大部分生意单,温氏股票一夕之间暴跌,睿椹无法再理会家中的事务,而转手开始打理公司,力挽狂澜,而对方有意相争不下,眼见温氏存亡只在一线之间。
FOREVER酒吧,今夜也是灯火阑珊夜。
夏澜来察看下面的酒吧夜场,难得在这里喝一杯。这里的酒吧和夜赌场不同,接待的大多是白领单身,和新加坡人合作,大多有漂白的味道。
他坐在吧台的角落,身后就是包间,不时有客人的笑声从最近一间传来。
难得寂静,他向吧台要了一杯扎啤,径自喝起来。
“老板,今天居然有时间过来玩。”吧台的酒师调笑道,是年轻的MM。
“这里向来比较清静,只是今天如何多了这么多客人?”夏澜喝了一口酒,缓慢的凉意滑进心口。
“因为这是蓝牙科技的高层约了人在这里谈生意,老板。”调酒师指指旁边:“就是这个房间,已经是2个多小时了,看来也要成了吧。”
蓝牙科技?
夏澜眼眸微闪。
就是把温家睿椹这小子逼得走投无路的公司?到底是何方神圣?睿椹不是笨蛋,温家的企业也不是一年两年,到底是什么漏洞让它说跌就跌?实在是很有意思。
“老板啊,刚才从这里进去的小姐,实在是很有本事。”吧台上的女孩笑道:“本来生意谈到一半不成,好像要退场,蓝牙的年轻老板拿出电话来一打,我想肯定是搬救兵,谁知道来了个年纪轻轻的小姐,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弱不经风,恐怕连酒都不会喝,走进去十分钟,客人们又有说有笑了。”
这就是蓝牙的强手吗?夏澜微想,和旁边的人道:“去给我开个房间,一会这边的客人散了,把蓝牙的人留住,就说FOREVER的老板有事请教,顺便请他们喝茶。”
身边的人立即下去准备,吧台的小姐暗暗乍舌:“老板,是字面上的喝茶吗?”
如何不知道夏澜的心黑手狠?
到底其中有什么纠葛?
夏澜笑得温吞:“不然你认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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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室的房间传来了两人的脚步声。
“两位这边请。”服务生彬彬有礼。
听上去脚步一男一女,包房之间站着一些人,但愿不要给他们心理压力。
夏澜喝下一杯茶,和室的房门被人拉开。
他抬头,却十分讶然,看着进来的人。
“是你?!”
她抬头,看见他,眼神也是一惊,但转瞬即逝,取代的是一脸的平静,对身边的人日语道:“阿雾,这是我的家务事,他找的是我,你回去吧。”
男人有些担忧,她却笑了,对夏澜道:“他只是公司的老板,不太懂中文,可以回去吗?“
夏澜看着她,觉得这个笑起来的女人分外陌生。
失踪了一个月,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竟然一再让他遇到她,这可以说是什么缘分呢?
“他回去,你留下。”
他的话如同命令,身边的人渐渐退去,把空间留给二人。
和室的门,再度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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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的坐在他的面前,眼睛里,没有失神,也没有迷糊,现在的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她了。
如果不是在纯熟的谈生意,那么她,一定是个看上去挺单纯的女孩吧。
夏澜喝茶,不动声色的打量她,谁又知道她心中,波澜万千?
喜欢的人,已经成为过去了。
她也在喝茶,味道却是满满的苦味。
现在的他,和那个他,没有不同,只是又失去了记忆,这一次,只不过是从梦中醒来。
这一年半如何的折磨呢?她总是以为他已经死了,但事实上死去的,只是那颗曾经爱她的心,现在的他,不过是回到了从前的生活。
而她,真的觉得累了。
既然无法走到最后,她也就当那个爱她的人,在一年半以前圣诞节的夜晚,永远的死去,而她的现在,这样想的话又可以呼吸,又可以如常的做事生活,过完最后的日子。
只是,为什么看到他的瞬间,自己的心还是克制不住的高兴和欢喜?事实上已经什么都不在是了。
“自己明明是病人,这么晚却还在外面工作。”他开口,说出话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小女人,什么时候影响他的心思,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关心她?“你是蓝牙的什么人?”
“开发部的部长。”她说话,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脸,为何有了伤?竟然是这样无法愈合的伤,是什么人伤他?
开发部的部长``````这样啊``````他在心里微微吃惊。这么说起来,科技部前沿的商业竞争,她是全部都有参与了``````
“蓝牙,在和什么人竞争?”他问她,观察她的神色。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忍心?”她并不回避,只是他这么一问,问得她心中刺痛,正说明那些过去的事情,即使再不想让他明白,他或许已经全部明白了吧。看他与睿椹的关系,好像不明白也说不过去。
“睿椹竟然在和家人做这样的周旋。”他一语点破:“你的眼睛没有不甘也没有恨,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那个早晨她离开了,大家找不到,他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星之喷泉,但是她不在那里。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可以如此的两面,这一刻看到的她,全身裹得紧紧,伤心和脆弱什么的却都没有了。他看不清楚她。
“他若清闲,必然花所有的时间烦我。”她不甚在意,“我只想一个人。蓝牙科技的单子点到而止,我并没有毁坏浮生的前途。”
“但你却在毁坏自己。”他说道,目不转睛。不喜欢她没有情绪的说话,这样他不知道她的喜怒,也看不到真心。
他随即被自己的想法惊骇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为何要关心她的想法?
睿椹说她聪明,他原本不信,可是到了现在,他知道那个聪明二字竟然是什么含义。她纯粹果断,冷静残酷,却不单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仅只于此吗?理由``````咄咄逼人的理由,在商场上把自己的亲身父母逼迫到绝境,是否是想他们,亲人们体会如同被黑暗整个覆灭的自己的心情?
“为什么不想活了?”他问她。“换心,明明可以,只要你开口,对你歉疚的人们,或许连世界都给你。这样为什么无法活下去?”
“因为歉疚就是歉疚,歉疚不是爱,我不要这样的同情。”
她很快的说道。
感觉在发怒,有无名的愠火。
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有这么一天啊``````逃避着自己所逃避的,面对着爱的人,无法说着爱``````
他微微一怔。
她起身就要走。
他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她微惊,想抽回手,却没有他的力气。
“还是想一个人回去,到死也不见吗?”他问她,下一刻将她扯到怀里。
呼吸,吐呐在她的脸上。
熟悉吗?并非完全的陌生,甚至在不久以前,有过这样依稀的感觉。
她的脸微微变了色,道:“放开我。”
为何失忆,还是如此的霸道?
她已经走得远远,为什么他却还不放手?
“你在颤抖?你怕我吗?”他失笑,有些玩味,觉得自己一定是性欲不满。“ 如果我吻你,睿椹可能不会杀我吧。”
她有些惊,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话。要是她真的傻得以为这是喜欢,那她就是天下一等一的白痴了。
“如果不喜欢我,就不要碰我。如果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女人就放开你的手。”她说道,在他怀中起来不得,心有些失衡。
什么样的女人``````他的黑眸看着她。手不由自主的滑上她的脸,果然和想像的一样凉啊。
从来没有女人这么胆大,直接而不还转的,看他的眼睛。
“你向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他淡淡问道,觉得体内的酒精有些发酵。她的头发在他的手中,那触感竟然是熟悉的。“我夏澜也是有过去的人,何尝在乎别人的过去?我的确不喜欢你,但是现在,很想吻你,你说怎么办?”
不喜欢啊``````原来果然如此`````
她有些叹息,的确如同他以前说的一样,如果是以前的夏澜,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女子。可是她,好像忘不掉他啊``````
记忆满满,记忆如何能忘记?
“我也很高兴,你不会喜欢一个将死之人。如果只是吻的话``````”她淡淡的说道,扶着他的脖子,给他一个吻,轻轻淡淡。
原来是那么舒服,和他身边任何人不同的,吻。
有些苦,是药的味道还是``````最重要的是,她竟然主动``````
让人回味的味道,犹如夏天的风一般轻淡,如同她的眼睛,没有情欲,但是,有不舍。
“我曾经失去了一年的记忆,你是我失去记忆里的那个人吗?”他问,声音微哑。
她摇头:“东联的夏澜谁人不识?只是我喜欢的人,刚好叫夏澜。可是他和你,完全是不一样的人。你们唯一相似的,是眼睛。只有眼睛。”
原来不是他``````他有些无来由的茫然若失。
“他呢?”他问。
“他已经死了。”她说道。看着他。
原来如此,原来她并不担忧病情,是急着寻他而去。
如此的喜欢吗?竟然这么喜欢``````因为那个人的离开,所以她也如此心急的想要离开吗?
“看到我的时候可曾让你心跳?”他问她。
她摇头,简直是他意料中的。
“那很好。这样我不用急着送你上医院。”
他说道。拖着她的头,唇不甚温柔的压上她的唇,感觉她的味道,满满。
她抗拒,他暗着她的手,一吻下来,她有些喘息,他着看她,眸子中却是一片难以琢磨的深色。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淡道。微微扬唇,发现她的滋味实在是很不错。
固执,抗拒,但是也让人觉得十分有意思。
她抬头看他,他的眸光中有玩味。这个人是谁?
她如何会有期待?那个叫夏澜的人,确实已经死了。
眼前的这个人,他不爱她。
波澜
一夕之间风云瞬变。
早上的新闻断断续续传入她的耳朵。
她这是在哪里?昨天晚上从酒吧出来,分明是他开的车,她竟然会迷迷糊糊在他的车上睡着了吗?
柔软的床,这里是哪里?陌生的房间。
牛奶的热气进入了嗅觉,好像听到了牛奶壶开的声音,还有人的脚步。
什么地方的手机在响?她迷糊的醒来,从床上起身,外衣被人脱掉了,但是里面的衣服还穿得好好的。她寻找着手机的发声处。
房间的门被打开,男人将她的手机拿过来,抱着臂有意思的看她。
她拿过手机,按下接听,手机里是阿雾生涩的中文。
“染,昨天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打电话给我说了你住的地方,今天一大早你没有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今天早上最新的浮生科技资料和资金都转给你了。一会你过目一下吧。”
她住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穿着休闲装的男人,莫非这里是他家?
“我已经知道了。”她应道。
不甚乐意。事实上怎么会觉得开心?
“或许现在你应该看看新闻,浮生科技的股票我们正在收购,如果继续收购,五分钟以后,整个浮生科技就已经是你的了。阿染,我买了机票,马上就要回国,现在,你来决定继续还是停止,如何?”
雾的声音淡淡传来。
“按照事先决定好的做吧。”她说道:“谢谢了,雾。”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我总算帮你的忙了。染,保重。”对方果断的挂了电话。
她将手机抛在床上,起来寻找自己的衣服。
“我叫人拿去洗了。”夏澜好整以暇,靠在门前:“上面全是烟味。”
她微微有些恼意,隐忍着不发作,“我不喜欢别人决定我的事。”
“别急着走。”他淡道,手中的一叠资料文件夹放在她手上:“蓝牙的人送来的。这是整个浮生科技的成果,还有资金,一共是14亿4千万,阿染,如果你不停手,浮生科技五分钟后就宣布破产。”
她要的,从来不是钱。
她盯着手里的资料夹,手竟然是颤抖。
就这么简单吗?原来就这么简单,她真想笑。
“那就破产吧。”她说得分毫不留情。“我要回家。”
“回家吗?”他薄唇微启,若有所思:“虽然不指望你看看今天的新闻,但是至少我煮了早餐,你是病人,怎么可以不吃早餐?到客厅里吃早餐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下楼,不再看她。
吃早餐?她微微一怔。
他什么时候会知道弄早餐给人吃了?以前的早餐不都是她在弄吗?
在开玩笑的吧``````觉得有意思,所以,这样的早餐,一定也不会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一时兴起。
他不是他,已经不是了``````
她握着自己的手,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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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早餐桌,她慢条斯理的喝牛奶。
他径自吃面包看报纸,房间很大,而这样的距离却好遥远。
二人久久的,一言不发。空气里流动着异样的情绪。
这么大的家,总是一个人吗?她暗自心想。如果是她,实在是觉得大得有些恐惧呢。
“你在想什么?牛奶好喝吗?”他看着她,淡淡的问道,又径自说:“可能会有些不舒服,毕竟我从来没有弄过东西给别人吃。”
原来是这样``````当初卖了很久的外买,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和她一样,几乎做不出什么像样的食物来。母亲笑着煮早餐的早晨,在记忆里是完全不存在的。
“没有想像的糟糕。”她淡道。
他看到她指甲的颜色,十分青紫,想起一夫说的,这就是心脏病末期的征兆,有些心紧:“明天有事吗?”
她有些好笑,浮生科技已经垮台,她还有什么事情?
只是他这么问她,她觉得唐突。
“无论有事没事,都不再是你的事。”她道:“今天见面,就当是我们是最后吧。”
一起吃早餐,在这个日子里,或许是求来的。
他咬牙切齿,“你非得这么和我说话?是不是一出这个门,你就当永远不认识我?”
这个女人做事何以这么果决?如果她是男人,在会社或许是最心狠手辣的一个。面对自家老子的产业,如何可以眉毛不皱的一手捏碎?
“我不想和外人在有什么牵扯,更何况,那个人是你。”她淡道。“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对生命没有恋眷,你不爱我,不要留我。”
不爱,不留。
原来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她不想做手术。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握紧手心,却觉得不能问。因为这眼前的女子,或许你可以强迫她,但是一旦她真的决定,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她,或者逼迫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性格?
他是怎么了?如何要管她的事?
她想死,成全就是,如同成全那些人,但是,她不一样,和别人有些不同``````
这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夏澜起身开门,见到满头大汗的睿椹。
他站在门口,焦急的望着不远开来的车。
“澜哥,蓝牙的宫本雾告诉我阿染在你这里,是不是真的?”
“恩。”他低低应道。
始终是该来的人不是吗?
“我老爹听说了,他在蓝牙科技开发的名单里看到了姐姐的名字,是真名,温然希!!”睿椹急道:“他一听说这消息,再也坐不住,老妈阻止不及,他现在已经过来了。”
夏澜一见,车道上果然有车过来。
“如果不介意,借个地方。”她的声音陡然响起,却是毫无情绪,他转身,有些惊讶,见到她已经走到他身后。
“阿染!!”睿椹见她,悲喜交加,如果不是那名单,他如何知道这个月来将温家一手覆灭的是她?“你为什么要``````”
“拜托你帮我接待他们,我上楼换件衣服。柜子里有吗?”她问道。
夏澜有些心惊,看着这个突然变脸的她。
陌生得仿佛另外一个人,她的表情,是在笑吗?
“我从来不带女人回家,柜子里没有衣服。”他不甚自在的说道。
她不理会他,径自上楼去。
其实对于别人,她何尝理会过多??
这个“他们”从她口中说出,竟然是没有丝毫对父母之意,睿椹才知道,这十年来究竟是什么在啃噬她的心。
她,恨吗``````
家人
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客厅里有好几个人。
夏澜坐在沙发的一面,她很久不见的家人们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旁边站着的大约五十来岁的女子,是她小时候带她玩的橱娘阿纺,竟然有白头发了。已经这么老了吗?
十年前和今天,究竟哪个是真实的?
阿纺看到楼上下来的人,心酸不止。暗自流眼泪,一声不吭。
“干什么这么大费周章?这里毕竟是别人家。”她淡淡说道,突然房门打开,进来一个精神的老人,大约四五十岁,夏澜见了,微微叹息。今天是走亲访友的日子吗?怎么许久不见的老爹也来了?
夏衡冬看着走下来的阿染,眼神一闪而过。
如何不是罪孽?当年不能亲手救她出来,今日见面,当年的女孩已经长大,眸子之间却再也没有熟悉了。
“终究还是活着。”夏衡冬拍了拍温洱华的肩膀,道:“多年不见了。洱华。”
夏衡冬坐下来。温尔华在沙发上旋身,看着向他走来的女子,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结。
这个人,是他的女儿吗?他从来不曾了解她的心,就好像从来不曾知道自己犯着错,直到事情无法挽回,永远失去的时候才明白,原来世界上有的事情不能后悔。
十年不见的女儿,眸子里对着父母,却是十足的陌生。
见面,却是因为迫不得已,因为温氏企业,现在在她的手里了。
“然希,快叫爸爸啊``````”母亲在一旁催促。
阿染回顾四周,见到大家都看着她,好像在等待什么,一时之间,她捂着脸,笑了。
等待什么?相亲认子的大结局吗?
她笑了,轻轻淡淡,但是在夏澜听来,那好像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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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别人家,再怎么心急也不该这么来。你们这样,叫我多丢脸。”她淡淡的说道。
“然希,你爸爸和我是旧交,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要太见外。”夏衡冬轻声说。看着这个一夕之间长大的女孩。
“他不是我的什么人了。”她看着那个沙发上的男人,一字一句:“我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就算死,也不要沾上温家的姓。”
沙发上的温尔华一听,猛然睁大眼睛,一巴掌就挥出去,却被及时起身的夏澜握住。
“伯父,不要打她。”他轻声道
“你挡什么?他从来就是这样。打了我自然气也就消了。”阿染冷笑道。
“阿染``````”夏澜的眼神有些萦纡,他实在是不喜欢她这个样子,突然之间觉得距离十分遥远。
“你这个畜生!!”温尔华倒在沙发上,“你做得好!!想要财产分你就是,为何葬送你祖父的产业?为何帮着外人毁灭浮生?我何德何能生你这么一个女儿?你为当年的事恨我就是,为什么让你弟弟在商场如此周折辛苦?让你母亲终日为你出走担心流泪,你究竟是想要什么?”
他猛然咳嗽,睿椹过来为父亲顺气,母亲只是看着女儿哭。
她的眼睛眯起来,道:“你说得好。我不是帮着外人毁灭浮生,我就是让外人帮我毁灭浮生!”
一叠资料和钱甩在地上,“这里原原本本浮生所有的账户和钱,我不希罕,我拿你的,现在都还给你。你要钱,我还你一个新的浮生。我做得好还是不好?”
“姐姐!”睿椹痛心:“你为什么要这样?”
温尔华看着地上的资料,那就是浮生所有,他的心血,现在竟然被她轻易的抛在地上。如此大费周章的东西,现在静静躺在地上。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觉得从来都不认识她。
夏澜微愕,也是看着她。
还给他,为什么要给?既然要给,为什么要拿?
“这就是你的浮生科技,牺牲我,牺牲一个曾经的女儿换来的东西。”她嗤之以鼻:“原以为是什么要不得的东西,竟然只不过如此而已。一个人的命比不上这卷废纸,我只是看看你,保护的是什么东西,原来就是这样的,``````”
她捂住自己的心,觉得下面的话说的十分困难。
“不要说了。”夏澜握住她的手。
他已经明白了。
为何要让自己如此的黑暗轮回?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强硬?
没有人会责怪她,因为这错的,始终不是她``````
“我知道你怪我,你不原谅我,是不是?”温尔华喃喃道:“你从来没有说一句不,但是在你的心里,从来不原谅我,是不是?”
“原谅?”她捂紧自己的心:“这两个字天下最不该说的就是你!你有没有心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你为了这14亿,为了所谓的家族企业传宗接代选择了睿椹,抛弃了我,让我在那一个月受尽坏人的凌虐和侮辱。你觉得可以忘记,事实上我不能忘记,那一天我觉得自己死了,可是我没有死,我回来,离开家,烧毁我心爱的画,学了物理,一切就是为了今天,看看你用我的幸福换来的浮生,到底是什么东西!!结果,就是这样,你让我觉得恶心,好笑``````”
“然希!!然希,不要说了``````”哭泣的女人飞奔上前,将她抱住:“是妈妈的错,妈妈错了,同样是女人,妈妈知道这样的事情并不是谁都可以过去,然希,和妈妈回家吧。不回去也行,你在哪里,让妈妈和你一起吧``````让妈妈弥补所有的错吧``````”
“不要碰我。”她拂开母亲的手,女人错愕之时,已经被她推倒在地上,她半分没有留情。“不要碰我!”
“然希--------”阿纺的声音淡淡哭道。
如何相信眼前这个绝冷的女子是当年那个心思纤细的女孩?
“现在才想要弥补?”她的眼睛微闪,将外套脱下来,丢在地上,那里面是一件坎肩的衣服,而狰狞的伤从她的背,一直滑下,隐没到衣服的深处:“这些丑陋的东西,就算我把它们洗烂了也不会消失,伤不会消失,就不要谈什么弥补和原谅,和你回家?哪里是我的家?让你们再一次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让我置身危险?这个父亲在想什么?他想的不是如何救自己的女儿,而是幸好有一个女儿,换回了贵重的儿子。温尔华,你说,你是不是这样想的?这样和直接强暴了我又有什么区别?和直接杀了我又有什么区别?”
母亲惊恐的睁着眼睛,她一直唯唯诺诺,或许在她的心中不曾如同阿染,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但是毕竟是女儿,是自己的骨血。
如今,女儿和丈夫对峙,这就是十年前的债和怒。
温尔华坐在沙发上,悬紧手心,惊然的看着这个眸子里散发着冷火的女儿。
是什么蒙蔽了他的心,让他一直觉得这是个如同她母亲一样的孩子?自古女子不如男子,可是这个女儿,却一夕之间颠覆了祖宗的产业,向他讨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