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伤,如何不是伤?
事出之后,他几次想试图和女儿亲近,但是已经实在太迟。
衣服轻轻搭在她的身上,为她遮盖了伤。
她抬头,眼神有些迷离。竟然是夏澜。
“你不要发怒了。”夏澜看不见情绪的眼睛注视着她,淡淡说道:“你是病人,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她干脆的说道。
夏衡冬点头,看着长大的儿子。
他的心如何不震撼?
“阿染``````让妈妈和你回去吧。”母亲从地上起来,上前握住她的手:“你不能再拖了,去医院吧。难道你忍心一点机会也不给我们吗?让我为你做什么,你会好的,会像别的女孩一样幸福的。”
母亲的手,又滑又烫,她甩开了这只手。
“然后告诉我未来的男人曾经的遭遇,等着被嘲笑侮辱吗?你别傻了。”她轻描淡写的说道:“一个只会哭的母亲,到底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你的手细腻润滑,看看我的手,很粗糙是不是?因为我能做很多事。和你这样在家被男人眷养的女人不同。我愿意死,结束这漫长的折磨,我的心愿,就是死也不死在温家。你如果爱我,不要再来找我。浮生已经回到你们手里,我只想清静。”
母亲的神情犹如被雷击中,久久不能言语。
阿染打开门出去,已经听见夏澜发动车栓的声音。
室内回归了平静。
“让你见丑了。”温尔华对旁边的老友道:“我从来就不知道,她是一个这样的孩子,这几年,她实在是``````”
他有些哽咽,不一会就老泪纵横。
“爸爸,然希一直就比我聪明。”睿椹的眸子有了掩藏不了的痛苦。他从地上拾起浮生科技的资料,“只是你从来不看她。如果她心里没有对你的爱,如何会放弃自己喜欢的画画去学物理?你拿她和我比,每次考试责怪我不如她,其实我是真的不如她。你还记不记得后来我成绩突飞猛进?你就冷遇她,说姐姐不够用功,事实上那些考试,她全部都交了白卷,只是容忍我而以。爸爸,姐姐聪明,但这是否也是错?在她读的大学,人人说她是IQ180的天才,可是她这么优秀你却从来不看。姐姐绝望,势必是因为看清楚了爸爸你的心,发生了那样的事,你却并不动容,可不可以说我们都是凶手,都是铁石心肠?现在她病得那么严重,即使真的陪了浮生科技,和一个家人的生命比起来,到底是什么比较重要?她这么做,或许只是觉得`````”
睿椹没有说下面的话,因为他的眼睛有些潮湿。
她不聪明啊``````如果聪明,为什么老想别人的事不想自己的事?
这样一个人的心有了黑暗,还有什么能拉她?
夏衡冬叹了一口气,拍拍朋友的肩膀:“这十年,也够你反省的。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那丫头的事情我已经听内子说了。还是想办法先救她比较好。”
先挽留生命,才有反省,才有被原谅,才有爱。
才有无数的可能。
阿纺一个人退出去,静静的离开了。温尔华的眼泪,流在那卷浮生科技的资料上。
朋友
车窗开得太大,早晨的风涌进来,有些凉。
她的头靠在窗边,他把车窗摇上去了一些。
“去哪?”他问。
“找个看得顺眼的地方随便停吧。”她淡淡的说道,视线并不看他。
他还以为她会哭,但是她反倒是很冷静。发了顿火,那些话现在一点不像是出自这个人口中的。
“是担心我知道你的住处,随时去烦你?”他问她。
她却笑了:“想得太多了。现在蓝牙已经散伙,我没有回去的地方了。”
他心里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那个叫什么雾的,好像是蓝牙的主管,今天已经回国了。为什么浮生一倒,蓝牙就跟着解散?
“莫非你一直住公司?”他心中满满的疑惑。
如何不震撼,那些伤,那些过去,真的不是说忘记就忘记的。人的残忍和自私,也不是一个原谅就可以原谅的。他几乎以为她要病发,但是她``````控制得很好不是吗?
“雾是大学研究社的朋友,很无辜的。”她看着玻璃窗前飞逝的风景,道:“我想要浮生,借他的名字给我立公司,现在浮生倒了,事情算是完了。蓝牙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雾喜欢的不是公司,是风景人物画。”
“你要的不是钱,也不是报复。”夏澜微语:“要是真的想毁浮生科技,如何买断它所有的股票?应该让它的股票被别的买家收走才是。现在你把资料账户一还,等于是归还温家了。这么做实在是不聪明。”
在公司发布名单上故意写上自己的名字,如果不希望被人发现,可以不写那个名字。
他开始大意了。可是后来他有些明白,她这样做,实际上是想``````见见家人吗?
心愿未了,因为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引起家人的注视,所以她``````
“什么都被你看懂了。”她淡淡的说道:“我不想要浮生。但是它是毁灭我一生的浮生,老爹爱它,我拿了它,老爹自然会来见我。十年不见,他活得很好,我可以安心了。”
没有恨,仍然没有恨``````
他的心没来由的窒痛。
她说得容易,但是,绝对没有见父母这么简单的。
“如果你想见他,有更好的方式,不用扮演恶人。”他道。惊诧她的果决果断。
“事实不全如此,见了面我才知道原来我真的恨他。恨他从来不理会我的心,爱浮生和弟弟胜于爱我。”她淡道:“如果不是我拿了他重要的东西,他一生都害怕见我。如同当年出事,他的眼神总是回避,我要的不是那些。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还是找个安身之处才是。”
轻描淡写,她竟然是这样的轻描淡写。
原以为他的心算是在黑暗中,但是看了她,他才知道她在什么样的黑暗里。
有什么人会给予她新的希望?她已经``````放弃了吧。
正因为聪明理智,才放弃得如此干脆,因为她,太了解普通人。
“你说你喜欢的人和我很像,名字也相同。”他看着前面的路,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微微一怔,笑了。
“孩子。”
“恩?”比她小吗?
觉得自己的心思奇怪起来。
“对所有的人都很温和的人。”她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当然也包括我。是一个想起来让心温暖的人。”
这样啊``````
“我们有一家面店,他总是在面店的柜台上看窗外。别人问他,那外边有什么好看的,看得如此高兴,他说,他在看看我有没有回来。”她轻声说道。
夏澜也笑了。
她的心,有喜欢的人了。
其实也是很自然的。喜欢人,被人喜欢,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
“他和我,哪里像?”他淡淡的说道:“其实一点也不象。”
他无法喜欢别人,无法有真心。这二十多年,一直如此。
“开始我觉得很像,其实的确,一点也不象。你们是不同的人。他不残忍,也不会随便吻一个见面不久的女人。”她说道。
看不清她的神色了。
“还在介意吗?”他淡笑:“其实和你相处,我蛮喜欢你性子,做个朋友吧。和东联的夏澜做朋友,这个胆子你还是有的吧。”
朋友?她微微一楞。
几乎是觉得好笑的。
这个话,有些奇怪。
曾经,是爱人,一起生活,还有了一个未出世便早早夭折的孩子。这样的关系,现在成了朋友,很奇怪就是了。
只是,还有什么不奇怪?这个男人忘记了一年,那就是忘记了一切。朋友,已经很奢侈。她几乎是以为永远不能在有生之年见面的``````
“快要死的人,还怕什么?”她笑道。
“如果那人真心喜欢你,或许死了也不愿意你如此践踏自己的命。”他淡淡说道,看着前面:“既然喜欢,也该希望你好好活着。”
她又是一愣,想不到从他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是朋友,那自然可以做很多事情对不?”她笑,轻轻问。
怎么觉得这个笑有点皮皮的?
“也包括额外服务?”他笑,有些玩味:“老实说,我不介意和任何女人发生关系,但是前提是她们必须漂亮,然后不要胸大无脑。”
是呢``````这个人,不是他,如果是他,不会随便的说出这话来。
她的眸子一闪而逝的黯淡。
但是她却还是笑了。
“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把这一年半的储蓄资本全部都还给老爹了。现在我身无分文,无处可去,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我会在死之前还你的。”
“你说什么?”他的眼睛眯起来。
声音,都是恼怒。
这个女人,真的是不想活了。
如何这么的消沉,如何做得这么彻底?好一个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啊``````
“还说是朋友。实在伤我的心。”她淡道。
“一个随时准备自己死的人实在是不需要什么钱,你就是这么想的是不是?”他问道,语气里有自己不确定的火气。
她不答,只说:“不借就算,何必发火?”
他正欲发作,见她心神完全在窗外,他转念一想,自己和她生什么气?她向来如此,自己为何受她性子牵制?
他一言不发,开车,却心中千遍翻转,心绪不宁。
人头酒吧
“很少见呢,夏澜。”人头酒吧,漂亮的三十多岁的女人翘着脚坐在吧台前的靠椅上,看着眼前喝酒的男人。“很久都没有来,一见面,来我这里却带了个漂亮的小姐,是新女友吗?看起来很生涩呢。”
一身黑衣的夏澜抿唇而笑,看着楼上的门关上了。
酒吧里的音乐声轻轻淡淡的传来。
“别取笑我了,碧纳。”他抽着手中的眼:“她只是一个朋友。现在正好没有地方住,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里比较可靠。我多支几个人过来做服务生,麻烦你费心一些照看她。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从我的账户上支买。”
碧纳微微惊讶,道:“还说不是女友,何时见你对外人多费口舌?只是胃口实在变了很多!”
那女孩最多只有二十来岁吧。轻轻淡淡,也不爱理人,看上去瘦瘦小小,说起漂亮,实在搭不上一点边。夏澜以前身边的女人,什么时候有这样类型的?
“只是老爸朋友的女儿,我帮忙照顾。”明白了碧纳的心思,夏澜道:“她病了,手脚并不利落,我有事在身,怕照顾不好她。你这里应该是很放心。”
“你让我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不放心。”碧纳漂亮的指甲点燃烟,知道不该问的不问:“只是这小姑娘什么病?”
“``````我母亲那种病。”夏澜眸子有些暗淡。却还是说道。“在找到心脏移植以前,无论任何人来这里见她,找她,只要她不愿意,都让我的人挡。”
心脏病啊``````碧纳眸子也有些暗淡。
夏澜自小没有母亲,却都是因为这个病,而那小姑娘年纪轻轻,竟然是有死劫之身?
无怪她看起来无大情绪波动,不是没有,是不能有,一旦有了,那就是要命啊``````
“我会照顾她的。你安心吧。”碧纳微微点头,觉得这女孩和夏澜之间,有些说不清楚的情绪。而且她的脸,好像哪里见过?
她是这里的老板,对每个客人过目不忘,这是本事,刚才的女孩,的确是见过,可是她像是会来这里的人吗?
“她的药我会让人送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夏澜道,喝了一口酒。
碧纳点头,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却犹豫着不问。夏澜见对方的眼睛,随即明白,道:“还在想什么?”
“悬雨的事``````”碧纳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很恼火他,不能原谅他,但是``````”
悬雨和碧纳,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悬雨是碧纳一手带大的孩子,谁知道悬雨后来跟了火狐,害了夏澜``````
“他在淮南勒云那里。”夏澜说道:“他很聪明,知道我要找他,火狐失势之后他便卖了火狐投了淮南。下一笔单做了之后,他应该就在我手里了。勒云不信他,自然会把他给我,卖弄个交情。”
说起这个脑子滑滑的小鬼,他简直就是连怒气也懒得有。
“你准备怎么办呢?”碧纳担忧的问。
“怕我杀他吗?”夏澜冷笑:“你知道他犯的什么事,我不杀他,帮会里很多人等着杀他。多亏他,让我经历九死一生。这个家伙永远都学不乖。”
“我知道他罪无可恕,找到他之前,无论如何我想见他一面,可以吗?”碧纳轻轻的问。
“可以。只怕你再也不认识现在的他。”夏澜淡淡答道:“现在的悬雨,不是你记忆里的小孩,而是发疯的猛兽,谁人都咬,见了你可不要太伤心。”
“``````”碧纳点头,喝了一杯酒:“有时候都不知道你是残忍还是温柔。真的不想找回一年前的记忆吗?找回了,可以爱别人,对别人好,这样自己的心也会有些归依吧。”
夏澜眸子微动,缓缓说道:“找回那样的记忆又有什么价值?如果我真的在一年前爱上哪个女人,莫非现在找到她要和她说,你老公是黑社会吗?普通人,不会容忍的吧。现在想想,或许她早已有了人,找个人随便嫁了,我的事情,恐怕就是人生记忆那样的东西吧。”
碧纳抿唇笑了。
“很丧气的话。不象你。”
丧气话吗?
他自己也笑,觉得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忘却之伤
下雨了``````
她从床上起身,已经下午2点了。
秋天到了,那么,冬天不远,这五年如此周折,也算走到尽头了。
竟然会来到这里呢``````她摸着颈上的星星项链,淡淡的想。
如果是这样的一场梦,醒来怎么会这么的荒诞?竟然在最后,来到了人头酒吧?
昨天她说出去走走,去到酒吧后面,看到那个置物柜12号,一时间思绪竟然很复杂。多久以前,她进来过这里,要了一杯红茶,然后悄悄来到那个置物柜前,翘开了置物柜的门,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那里面,有一个皮夹,是他失去意识前让她取的,皮夹里女人的照片,应该就是他的妈妈。还有,就是C55的配方。
一些旧物,已经不再记得在哪里了。
那个之前的家,也已经消失不见,那就是一年前梦里的地方。
然后,他和她,回到了现实。
他信赖这里,所以,把她带来这里,一个看似危险,现在却很安全的地方。
老板叫碧纳,很不错的女人,对她亲切有加,是夏澜的朋友。
她现在,哪里也不能去了。因为她没有钱,也用不着钱,所以,安心的待在这里,等待着生命被死亡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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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漂亮的项链,朋友送的?”碧纳进来,手里端着热茶。
她回头,笑了:“又麻烦你给我送来。下次请叫我一声,我直接下楼拿就可以了,还有药也是。”
“阿染,不要和我客气,这里已经清静很久了。有人陪我是很高兴的。”碧纳笑着,坐在床前,手里还有一个盒子,打开,是一件漂亮的礼服:“看看这是什么?”
一件淡蓝色的衣服,静静的躺在盒子里,阿染的神情有些讶异:“这是``````”
“夏澜送来的。穿上吧,我帮你画画妆,他一会就来接你了。”碧纳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什么日子?她看着那件高领的礼服,微微摇头。
“东联的夏澜25岁的生日。阿染,今天晚上东联的所有会场都会很热闹的。穿上漂亮的衣服去开心的玩玩吧。”碧纳道:“我年轻的时候,穿礼服是我的梦想呢。”
生日吗?
她的手触摸着礼服,原来时间停止的,只有她而已啊``````说起来,他25岁,那么她自己多少岁了?
竟然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为什么要给她衣服?这样好像如同被男人眷养的女人,她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呢``````
“阿染,送衣服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打电话给我说了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碧纳抿唇笑道:“他说如果你不喜欢,不穿礼服也可以。”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送啊``````这个男人,简直是要算计一切吗``````
她拿起衣服,道:“我先换衣服,麻烦你了。”
她转身出门去换衣间,碧纳微微笑。
这个女孩,实在是骨气得很的。和别人,并不一样。
夏澜对她,实在是超越朋友的关心,不知道那个人,知道还是不知道。
他身边不缺女人,但是主动买东西给哪一个,却好像从来没有。
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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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生日PARTY,实在是开得隆重呢``````
她坐在酒会的一边,豪华的房子里里外外都是客人,主角却不见。
巨大的玻璃窗外,雨水尽情滑落。
房子里灯光闪烁,音乐轻轻挥洒。
漂亮的女人们在她眼前移走,物色着有钱有势的公子贵族,人们谈论着生意和事业,她实在觉得无聊,自己走到阳台上,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阿染?”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甚优雅。有些惊喜的味道,这个声音却好熟悉。
她回头,眼眸里微微讶然,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大学臭名昭著的同学:“欧阳齐,是你?”
他怎么会在这??
那个在街角的马路上打她一巴掌,收了别人的钱要拉着她去拍照的欧阳齐,他怎么在这里?
“果然没有看错。好久不见了,你好像瘦了。”欧阳齐笑呵呵的上前:“以前的事情是我混帐,不过你怎么和我们老大扯在一起?害我想起来心惊胆战好多天。”
老大?说的是夏澜?
她随即想器夏澜威胁他的事情来。
“他不记得那时侯的事情,你就不用提了。免得他不高兴。”她意有所指。
“不记得?那就好~~~”欧阳齐干笑道:“万一想起来我碰你,可能真的死定了。不过你这好好学生,和他是认真的吗?听他们说你没有毕业,怎么会?”
“我``````”她正欲说话,突然看见一个人走过来。
“阿染,我正在找你。”夏澜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有些危险的眼睛看着欧阳齐。
“不要误会,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我在说什么啊!那个,会长,我和她是大学同学啦````”欧阳齐吞吞吐吐,胡乱扯道。
他这样的小帮派怎么敢惹上东联夏澜?
上次?
夏澜细细的眼眸微眯起来。
她在旁边温温淡淡开口道:“我有些累,想找个休息的地方。先走一步。”
“那我先走了,你们慢聊。”不明所以,但是欧阳齐明白她的意思。还是先闪人要紧。
她转身就走,手却被夏澜拉住,方才他还在想什么,现在却一闪而逝,笑道:“阿染,你穿起这件衣服来,实在很好看。”
这人的表情和心思,瞬息万变。
“既然是你的生日,我没有什么可以送你,如果我穿了你的衣服让你高兴,那也不错。”她淡淡的说道。看着他。
自从再一次见面,实在有很多东西改变了。以前的他绝对不会叫她觉得害怕,可是现在的他却再也看不清楚。
他俯身,在她耳旁轻声说道:“阿染,男人送女人衣服,只是为了想亲手把她脱下来。”
“他同时脱很多女人的衣服,这样的男人实在不敢要。”她笑道,不以为意他的玩弄。
是啊,他已经还原了。眼前的这个人,不会说世界上只喜欢阿染,不会说永远只喜欢阿染。
人总是贪心的。
注意到她脖子上的项链,他脱口道:“很漂亮,是碧纳送的?”
“不是碧纳,是死去的人送的。”她淡淡说道。
感觉他的眼睛抬起来,有些沉。
“阿染,丢了它吧。死去的已经死去,留着这样的东西只会让你放逐生命。”
他不喜欢她说那个人的神情。迷恋和深情如何要出现在她的脸上?不喜欢她爱惜死去的人的物品,更不喜欢她如此同时他在她身旁。
她有些愕然,看着他。
一枚项链如何突然之间让他反感?
“夏澜,它对我,是很重要的东西呢。”她说道。“你在和什么计较?”
和什么计较?
他微愣,却笑了。
这个女人总是能看穿别人的心思。
“我要你活,阿染,我在和这个计较。”他扳过她的脸颊:“眷恋死人只是让你生不如死,忘记他吧。”
忘记他?
他的话,突然让她明白了。
“夏澜,我让你好奇了,是不是?”她问:“让你有了新鲜的感觉,是不是?”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危险的眸子微张。
“我和你身边其他的女人不一样,你觉得有意思,你在我身上,寻找什么感觉?”她问道:“你让我忘记心爱之人,丢弃心爱之物,接下来,是不是要我爱你?”
惊讶于她的言语,还有敏锐。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放手,道:“阿染,你好聪明,难怪不信,人心于你,十分透彻。”
说对了``````原来说对了。
多么希望不对,多么希望认识的他,不是残忍的人。
只是玩物,只是一时的兴趣,而不是特别的,或许有同情有怜悯,却没有爱。
“阿染,移植的心脏,不久之后就可以找到。”夏澜淡淡说道:“那时你要活,自然要忘记死人。”
“我的心是我自己的。”她说道:“所以他永远在我心里活着。你不爱我,却要我忘记,你给不了我什么,却强行剥夺我的,这样未免自私了。还是你我,朋友都不做?”
他不会喜欢她,却要来剥夺她的心,夏澜是什么样的男人?
夏澜的眼睛微闪。却是笑了。
“阿染,你做女人,实在是很可惜。要是请你当我的女人,你一定会拒绝,可是我现在,却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你要我只想着你,你的心却不能只有我。夏澜,你很自私。”她淡淡说道,见他的脸贴近她。
他的手自然的环上她的腰,俯身,吻她。
和那个人,不同的吻。
如同旋风,将人吞噬着一般的,气息满满。
不愿意他如此随便的吻。
她握紧手中的吊坠,却被他的手移开。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却想着别人。”他有些埋怨,“以后学习着想我吧。”
“我不是你的情妇呢,夏澜。”是朋友,这男人八成忘记了吧。
“当情妇你还不够格,阿染。”他玩味的笑,结束一个吻,给她空气。
她抬眼,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
原来,自己竟然是这么的不堪。
那为什么吻她,为什么吻她呢``````
原以为不在意,可以不在意,但是被吻的时候,却还是很在意。
她算什么呢?是他的什么呢?一个新鲜的女人,一个有意思的女人,一个随时可以捉弄的,玩物吗?
“生气啦?”他笑道。“那我不玩了。”
始终是生嫩的女子吧。吻她,她从来不主动。
“楼上有房间的话,我想休息,走的时候叫我。”她转身,不再看他。
他没有执着的意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些孤单。
他本想喊住她,不知为什么却没有。
阿染一个人上楼,走在扶梯上,看见阳台上的他,自然的和涌上去的女人们周旋调笑,心微微紧。
自嘲。
吃这个人的醋吗她是在``````
他是个真实世界的正常人了。为何要让那样的二人世界没有未来的束缚着他呢?
既然一个人可以走在有光的地方,那么黑暗就留她吧``````
她已经,没有力气留他了。
他不也生活得很好吗?和她想像的黑社会完全不同,他有朋友家人,有一切,还有什么理由让他被一年的梦牵畔?自己对他,竟然有什么样的期待?
不应该了,实在是不应该了。
心中酸涩的感觉,她抬手,见到自己乌黑的指甲,竟然眼眶中有些潮湿。
忘记过去,很好``````如果能把那样的过去带近坟墓,不也很好吗?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他尚且还有生日,但是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没有下一个生日,没有期盼,一个人孤独,没有未来。
波纹
阿染从商店买颜料回来,人头酒吧的大厅里,碧纳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坐在一起。
女孩大约二十来岁,身材高挑,穿着漂亮的洋装,画着很视觉系的妆,旁边堆积着行李,好像从什么地方回来。
“阿染,给你介绍一个朋友。”碧纳看见阿染,笑道。“这是纪都,今天从国外回来,她也很喜欢画画,你们可能会很聊得来吧。”
“未必哦。”纪都笑着看着阿染:“刚才说住在这里的就是她吗?阿染,你住的是我原来的房间哦。阿澜也真是的,都没有想到我要回来的呢。怎么让一个外人住?”
虽然是笑,语气不甚友好。阿澜,是说夏澜吗?
这个称呼,可是很过了``````她和他``````
碧纳一顿,阿染微微愣,随即会意:“只是暂时,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搬走。”
“那千万不要,既然阿澜让你住,你搬走他会责怪我的。”纪都径自笑道:“我很客气的。你随便住吧。听碧纳姐说你很喜欢画画,什么时候讨教一下吧。”
“纪都``````”碧纳微微皱眉,这状况怎么突然有些不对了?
阿染抬头,微微笑了:“只是拙劣的作品,现在无事打发时间,讨教就免了。不妨碍你们说话了。我先上楼去。”
也不理会纪都,她径自上楼去。
“这个人性格古怪呢。”纪都看着她的背影,说道。
她是夏澜的什么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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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门打开,进来的男人神情微微诧异,随即有一个物体向他飞奔过来,他接住那人,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人的唇直接给他一个吻。
他不着痕迹的隔开自己和那人的距离,八爪鱼一般的细手却缠上他的腰。
“阿澜,四年不见,很想你呢!”纪都抿唇:“一下飞机就来这里了,没有想到你不在`”
“纪都?”夏澜的神色从诧异转到女人的脸上:“你那是什么妆?”
“四年不见,你有没有想我?”纪都泪盈盈:“我可是每天收到一大堆情书也念念不忘你,你的脸怎么了?是什么人伤你?痛不痛?”
夏澜暗自头痛,一晃而过,这家伙还是一样对他死缠烂打。他看着碧纳在那里无辜的摊手,又看看楼上关闭的房门,俯身对纪都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我要住这里。”纪都嘟着嘴:“真是没良心,人家刚走你就叫人霸占我的房间我的床!你分明不喜欢我!!”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夏澜好笑的问她:“纪都,别闹了。阿染住这里有什么不可以?那也不是你的专用房间,这四年你可都没有续交房租的。”
纪都别扭的放开手,道:“阿染阿染,这个叫阿的,就是爱称,我不许你这么喊别的女人,不然你叫我阿纪!”
看着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夏澜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皱眉道:“纪都,你还小吗?拿出点长大的样子,你已经26了!”
要不是他明白所以,别人都以为纪都是22岁。
纪都老大不高兴,年龄是她的致命伤,但是这不妨碍她喜欢夏澜啊!
夏澜不再管她,越过她上楼:“纪都,你先回家去,我有事找阿染,聚会的事情改天吧。”
纪都微愣,夏澜已经打开门进去了。
纪都眼神微闪,碧纳仿佛看穿纪都的心思,在一旁抽烟,道:“纪都,不要和阿染计较,她是病人。”
“病人?”
“阿染有心脏病。”碧纳道,看着纪都。
纪都微愣,觉得夏澜突然离她很遥远。
“她和阿澜什么关系``````竟然要他亲自上楼找她``````”纪都的手微微握紧:“不喜欢她,冷冰冰的,笑起来没个人样。”
“那也是因为你刻薄在先。”碧纳一语点醒:“阿染不是无缘由迁怒别人的人。”
“那么阿澜喜欢她吗?”
纪都自言自语。
不讨厌的话,或者会喜欢,她不要出现意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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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门,见到她把一样什么东西放在床下。
房间的窗户开着,颜料的味道没有散尽,他微微皱眉,看着她起身,道:“如果你想画画,或许应该找个画室。”
“不是说买就买的,画室。”她在扶椅上坐下:“我也很奇怪自己怎么搞得这么狼狈,最不想去工作的时候偏偏没有钱。现在住在这里的感觉,好像被男人养。”
“非要现在画不可吗?吸入太多颜料对身体不好。”他眉间有了笑意。
因为她的话,实在有趣。
看着她把画收在床下:“那是什么画?这么急着收起来,不能给我看吗?”
“想参加马里奖的画,现在不能给你看。”她答得淡漠。
“纪都也是学画,或许不明白的你可以问她。她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在画画上是个有天分的人。会在在你笔下画出的是什么?我猜猜。”他靠近她,闻到药的味道:“你不会费心画植物花草风景,你画中的人,是谁?”
她有些讶异,抬头,随即笑了:“你又明白在先。我不骗你,我画的是我喜欢的人。我想在最后,留一点东西给他。”
没想到她说得直接,他心有些沉,觉得怪异自己这种奇妙的心理。
“他死了,留什么东西也是看不见听不到。”他说得残酷又刻薄。
“但是实际存在的东西,可以证明他曾经存在,记忆并没有消失。”阿染微笑:“夏澜,我是病人,何必说话刺激我?”
他拂去无来由的恼意,道:“阿染,其实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三天后你得准备住院了。”
“我现在很好,不想住院。”她沉吟道。
“但是移植的心脏,已经找到了,或许手术的日子也不远。”他说道。
她有些怔然,抬头,眯着眼睛看他。
她笑了。有些不明的冷意:“你还真当在养我?30万的手术费也给我酬?东联的夏澜何时这么有心?你留我干什么?你不是我,干什么随便决定我的死活?”
她突然变脸,他微微错愕,却是怒意上来,眯起眼睛道:“阿染,我觉得有些好心当驴肝肺。这话说得太难听。移植心脏,不是每个心脏病人都有机会。”
“我不要这样的机会。”她淡淡的打断他的话,“生活着,如同腐烂的东西,无法拔除黑暗,了结才是正确的。我不要别人决定我的一切。手术的事,不要再提了。”
“你非要扭曲别人的心意我无话可说,只是这事情由不得你。”他的言语已经有了怒气:“阿染,究竟是为什么你要轻贱自己?究竟为什么你不能活?我母亲当年,求的何尝不是这样一个机会?但是她就是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你明不明白?”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道:“你救我,终究是平息当年无法挽回母亲的过失,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死而复生,有什么样的生活在等我?让我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一样思考?那绝对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再行走在孤独的世间,不断的受过去的折磨,这样,倒不如死来得痛快。”
“为什么不可以喜欢别人?”他问道,有些发怒,拉住她的手:“有那样的过去又有什么关系?你在逃避什么?为什么不能再爱人?活下来,什么都有可能,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手的温度,有些惊人。他是在发怒,为什么?
她看着他,觉得事情真的很奇怪。他,竟然要她去喜欢别人。喜欢别人``````
“夏澜,我不能喜欢别人的。”她淡淡的说道:“他那一瞬间离开我,让我觉得所有的温暖希望全部消失,从那一天起,我的脑子没有在思考,分明觉得影响没有这么严重,但是其实很严重。不知不觉,思念占据思考,我觉得奇怪,原来我这样的人也会喜欢别人吗?人生中,有的喜欢是决无仅有,一生一次的。”
他,又是那个他``````夏澜竟然就要咬牙切齿了。
这么喜欢吗?就这么喜欢?他瞪着她,喜欢得画他的画,戴他的项链,去那个约定的地方,生病叫他的名字,就是这么喜欢?喜欢得想和他去死?
“我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妨碍我。”他扳着她的脸,将她退倒在床上,粗暴的吻她:“你喜欢那个家伙,我就让你彻底忘了他,如果你敢昏,我立即把你送去医院做手术!”
她微微惊,眼神却平静,看着居高临下的他的脸,道:“你真可笑,你不喜欢我,却想拿我的心,只是满足你的自大和决定,让所有人都在你的世界转。和一个我这样的女人上床,你不会觉得倒胃口?”
“我倒是想知道,和一个这样的女人上床是什么滋味!”他说道,有些残戾的看她。“你忘不了,我帮你忘!”
他俯身,吻她的眼眸,按住她挣扎的手。他的唇散发着热度,一路吻下她的细白的颈,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站着一脸惊恐的纪都。
“我``````阿澜``````”纪都不料看见这一幕,神情大恸。
“出去!”他怒道。
眼神犀利可怕,纪都不料他如此发火,对她从来没有,她拉上门,转身跑出去。
他转脸看身下的她,她看着他,并不回避,眼睛里有些潮湿,衣服翻乱,手在颤抖,她竟然是在隐忍眼泪滑下来。
觉得自己失控,他暗自低咒一声。为什么自从遇到她,他这个人整个不对劲?
“被我吻,让你这么难受?”他低低问她,有些不忍的手滑过她的眉心。“我不是那个人,所以不能碰你,是不是?”
“你不爱别人,就不要做这种事。对男人可能无所谓,但却会伤害女人。”她声音不稳,却始终看着他的眼睛,不曾回避。
他心情纷乱,从床上起身,道:“对不起。对你做这种事情,我很抱歉。”
她怔然看他。
“阿染,是我太急了。我只是想你快点手术,恢复,然后活下来。我自己也不知道在焦虑什么。手术危险是60%,如果失败,你可以如意的去见你喜欢的人,但不做手术的话,你确实是过不了这个圣诞节了。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我走了,三天后我开车来接你。”他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暗哑。
随即他打开门出去,关上房门。
室内恢复了平静,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明净天空,捂着脸,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滑下来。
下雨的季节
“好久不见,阿染,你跑到哪里去了?毕业以后一直不联系,还以为忘记了。身体还好吗?让人担心。”
下雨的日子,她在电话亭,电话里的声音,是许久不见的鸿明。
“在准备手术了。因为钱不够,所以``````”
“你需要的钱我下午给你汇在账户上,但愿能够见面的时候还。”鸿明的声音淡淡说道。
其实她明白鸿明的意思,并非真的要还,而是那时,自然可以确定她好还是不好。只是``````
“我会亲自还你的。你回国的时候我们还是开个同学会吧。”她看着天上的雨,说道。
“如果不是你的声音,我几乎要以为是哪个骗人的混蛋了。一言为定。”鸿明的声音又惊讶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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