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聊了许久,她挂上电话,走回人头酒吧。
天上下着细雨,酒吧门口有个人,是纪都,看上去换了一件感觉不同的衣服,年龄大了一些。
“阿澜在里面等你,问你准备得如何。”纪都的声音没有情绪。
他在?她微微讶异,离说好的三天还有一天。
“我知道了。”她点头,越过纪都,走过纪都身旁,却被纪都一把大力扳在墙上,迎对的是一团燃烧的冷火,那是纪都的眼睛。
“阿澜是我一个人的。从小到大他的身边只能有我一个。我警告你,不要打他的主意。你的事情我都问听一夫了。他只是因为母亲,才转移感情对你热诺,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纪都说道,字字刻骨。
阿染的肩膀有些吃痛,眸子里也有了薄怒:“请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警告我?威胁我?夏澜是人,不是你我的东西。他心里有没有你,和我无关。还不放手?”
“你不弱嘛!”纪都冷笑,如何能忘记前天推开门看见的情景?一想到夏澜的神情,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她就恼火得无法克制:“你怎么做的?长得不漂亮却让男人围着你转,实在半点疏忽不得!在人头酒吧白吃白住不说,连男人都带上床,你不简单!口口声声说不爱他,却画他的画,说心里有别人,半推半拒,你实在了解男人,欲擒故纵,让我恶心!”
阿染的眸子眯起来,道:“你动我的东西?”
“那是我的房间,东西自然也可以随便拿。”纪都道,看着她颈上的项链,一手扯下,不顾她的吃痛,拿在手心:“这东西,也是阿澜给你买的吗?实在是很漂亮!”
“最好还我。”
阿染的眸子中有了清冷的怒气。
“很爱惜嘛。什么东西!”纪都玩味的笑,伸手,将链子抛向对面的马路。“自己去捡。”
阿染反手,一个耳光,重重的打在纪都的脸上。纪都绝对没有想到她的手如此之快。见到对方眸子里的怒气,竟然是要杀了她似的。
“你竟然打我!”纪都喊道。阿染挥手,又是一巴掌,手没有打在纪都的脸上,却被男人紧紧握住。
她抬头,雨水顺着男人漂亮英挺的脸颊滑下来。
“阿澜,这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借她链子看看,她就出手打人!”纪都道。
“你再说!”她恼道,瞪着纪都。
“阿染,够了!”夏澜放开她的手,从地上扶起纪都:“无论怎么样出手打人都是不对。”
她看着他,突然有些错乱。
这个人是谁?
她怎么如此陌生?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她应该回去,回原来的地方。
这是另一个人的生活,她在眷恋什么?寻找什么?相似的脸,相似的笑容?为了别人来责怪她的,这个人是谁?
她呆呆的看着他,突然明白过来。
“最不该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
她淡淡说道。
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滑。她转身,向对面的马路走,他一开始有些疑惑,但便从地上扶起纪都,很快的去追她。纪都又急又跳,跟上前去。
一辆车隔断了他和她的距离,他看见车流之间,她在那边的地上寻找什么。他上前,突然听到背后的纪都喊他。
“阿澜,不要走!”纪都心急,向夏澜走来,一辆车向纪都飞驰,那女人没有看见。
他旋身回头,微惊,身体已经直接冲上前,抱住纪都的身体往旁边滑,纪都惊叫一声,随即被扑倒,车擦身而来的瞬间,拐了一个弯道,停下。
纪都在他身下,似乎没有受伤,只是余惊未定。
他觉得自己的头和手臂有些痛,可能是挂伤和跌倒在地的震动而伤。
他抬头,见到对面马路上的阿染,有些错愕。
她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看着她,觉得有些摇晃,世界。
也许是因为雨,太模糊了。连视线也看不清。她转身,朝那边走。
她要走了!这个念头清晰的在他的脑中浮现,不知为何心中一阵刺痛,他起身怒喊道:“阿染!!”
她仿佛没有听见,走得又稳又平,再不看他。
他起身追逐,却觉得瞬间头痛欲裂,他的手臂,满满的鲜血。
这情景``````为何觉得熟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呼之欲出``````
他的身体滑倒在水里,远远的,碧纳向这边跑过来。
“夏澜!!”碧纳的声音近前,看到在一旁呆呆的纪都。
“阿染走了,打电话给睿椹,找她!”夏澜定然说道,却在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如此熟悉,如此陌生,心里,满满的痛,这是为什么?心,好像不是自己的,窒息的痛和担忧``````
听不到旁边的声响,世界寂静起来,旋转起来。
地上,分不清雨还是血。
一个白色的身影,那是谁``````
画中人
背影。
下雨了``````雨点打落,但那不是打落在窗台,而是心里``````
曾几何时?曾几何时啊```````
“明天或者后天,你会慢慢好起来”
谁人的话语?温温软软,如同雨,细致柔和``````
有一个人在他身边,记忆,思绪,如同雨水翻转``````
他看见她走了,没有回头``````
想抓住什么,伸手,却抓到空气。
“你会喜欢我,为我穿婚纱吗?”
谁人的话语?有人在灯里,看不清楚脸``````想要看清楚,熟悉,又觉得陌生,如何会看不清楚?
猛然醒来,大汗泠泠,却是在酒吧的房间,周围站了很多人,纪都在一旁眼睛红红的哭,还有担忧的碧纳,一旁,还有一夫和睿椹。
“醒来了,没事了。”一夫舒了一口气,“被碧纳一个电话打来,其实没有什么大伤,只是皮肉伤。夏澜,你是怎么了?”
他怎么了?他起身,觉得头十分痛,好像整个混乱,这样的感觉十分奇怪,从来都没有过``````
“阿染呢?”他醒来,不见她,想必是她走得果决。
竟然如此,一去不回``````她的眼睛,为何是如此色彩?淡漠,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点光,愤怒,疑惑,那样的一些情绪也没有``````
“澜哥,我请人找,哪里也没有看见。”睿椹说道,眸子里有了伤痛之色:“竟然走了,我虽然知道她必然不接受手术,但是没有想到她的离意竟然这么果决``````”
她走了?外面在下雨,她一个人,没有亲人,也必然不会见朋友,身上没有钱,她这样可以走到哪里去呢?
细雨,仿佛敲击他的心,他起来,觉得状况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出那是焦虑还是什么。
她为什么走?为什么那瞬间,用那样的眼睛看他?仿佛他从来不曾知道她的心``````事实上,他也真的是不知道。
纪都知道自己闯了祸,刚被睿椹责怪,现在见到夏澜醒来,心里自然是懊恼,在一旁哭,不敢说话。
夏澜起身,觉得手臂疼痛,一看,那手臂已经是缠上纱布了。
“只是擦伤,缝了几针,只是你的头部,有些撞击,可能是导致昏迷的原因。”一夫说道:“也许还有些车祸的后遗症,有时间的话还是去医院看看。一定很不舒服吧。见你昏迷的时候瞥着眉毛,把碧纳都急坏了。”
他按着自己的头,觉得有些模糊的影子和声音在脑子里晃荡。
他看着纪都,道:“阿染不会无缘由的打人,你做了什么?”
纪都连连摇头,没有见过夏澜对她如此,有些冷淡的眸子里又有些怒意:“我只是和她说了几句重话,把她脖子上的项链抛出去,她看上去很生气,我绝对没有打她,她一动手打我,我就呆了``````”
项链``````
原来如此,那是她重要的东西,难怪她``````
“她不惹你,你竟然欺她!”睿椹第一个不爽快,“觉得她好欺负是不是?你说了什么让她怒!”
“我没有说错!”纪都大声道:“我就是看不惯她,凭什么让她住我的房间?凭什么我只走了四年阿澜就喜欢别人?”
“你留下来的时候我也没有喜欢你。”夏澜言语有了恼意,从床上起来,觉得手臂真的伤得不轻。“必须马上找到她,那个身体现在走出去会出事。”
“你从来不看我!为什么要喜欢那种口是心非的女人?”纪都跳脚,红着眼睛吼道:“是不是忘记了约定,说好了不能喜欢别人的。”
“口是心非?”夏澜的眼睛有了冷冷的火焰,心里却微微有了震撼。
喜欢她?
喜欢阿染?
怎么会???
但是碧纳的眼睛,一夫的眼睛,睿椹的眼睛,却都没有反驳的意思,竟然,是真的吗???
不,绝无可能``````
“她就是口是心非,嘴上说喜欢别人,却在画你的画,你怎么可以喜欢脚踩两只船的女人!!”纪都说道,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
画??
夏澜讶然,停下脚步。
什么画?
对了,是阿染的画,她走了,但是或许,是没有准备的,所以画还在``````
“你说什么?”他转身,就扯住纪都的手。
纪都吃痛,道:“就是她画的画,那上面是你!她拒绝你,却画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喜欢你!她凭什么喜欢你?凭什么拿你的心?”
夏澜一愣,旋即上楼,不理会其他人。
打开她的房门,是满满的药味,他环顾四周,俯身,将床下的画拿出来。
手为什么有些颤抖???
那画布,轻轻揭开,那是谁的脸??
他的心猛然的跳动。
是他?竟然是他???
为什么是他??
想起她的话,她说,想画自己喜欢的人,一脸的笑意``````
是他??不,又 不是。
他从来不这样笑,画里的人,入神三分,的确是神形入骨,但是,画里的他,脸上没有伤,也有他从来没有的笑。
这样的熟悉和陌生,头隐隐痛``````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颤抖。
他何尝有害怕的事情?但是现在竟然在害怕?害怕什么??
--- 阿染喜欢的人,是谁?
---他已经死了``````
---忘记这个死去的人吧,为现在活着``````
---你竟然是想追随着他去死吗?
---因为他,不在了,所以我``````
---实际存在的东西,可以证明他曾经存在,记忆并没有消失 ``````
记忆,并没有消失``````
可以这么想吗?但如果这是事实,是多么可怕的事实``````
画板滑落在地上,画画的人,对画中人,有炽热的感情。
如何如此的炽热?写着喜欢和爱,无奈和忧愁,那是那个人的眼睛,却不是他的``````
---我们很像吗?
---像,也不象。
---哪里像?
---眼睛。
画里的人分明不是他,他为什么惶恐?因为他发现原来,他喜欢她了吗?
不,惶恐的是另外一件事``````
第一次,手心满满的冷汗,克制不住的头痛和惊颤。
这样的人如何会惶恐?这样的自己如何会有害怕的事情?因为自己从来不曾真心爱人,从来不曾认真的理解身边的人有什么样的心``````
该死!!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
他转身,下楼,在众人的呼声和吃惊的目光中打开门的把手,冲进雨中。
找到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
脑子好像不是自己的,剧痛非常。视线模糊了,他却没有停止脚步,
如何会这样的,如同失去了什么``````
如果找不到,或许就无法再``````他急速的朝她消失的街道跑去。
大雨,转眼将他的身影吞噬隐没。
迷城
想到哪里去找她,他竟然不知道。
一无所知得这么可怕,本来他就不曾主动了解,现在回头一想,竟然是空白。
她已经没有回去的地方,无论家还是这里,哪里都不能回去。茫茫人海,这是比大海捞针更加稀薄的寻找。如果她有意回避,那可能谁都找不到。
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
不愿意就这样听天由命!!
他是怎么了??是疯了吧``````或许是疯了,记忆里为何对这个影子,鲜明起来??
她的画中,有他,那的确就是真实的他啊!!
不是不喜欢他吗?她心里明明有了别人,为什么还要待在他身边??
想起第一次遇到她的夜晚,她的眼睛里,看着的是谁?第二次遇到她的咖啡厅,她握着谁的手?昏迷的时候念着谁的名字??
他对她,记忆全无,但是她的口中,叫的是他夏澜的名字啊``````
他吻她,她生气,却不反抗。像她这样性子的女孩,为什么偏偏不反抗他无理的行为?她的眼睛总是看他,迷惑不解,矛盾复杂,有时候在笑,那不是因为她的心爱上他,而是一开始,很久以前就开始的感情``````
分明是爱,他看不清,记不得,那过去的一年,失去的记忆从来不曾寻找,但是现在,心里却五味陈杂,想起那放在他抽屉里的戒指,莫非和她有关,给的是她?那钥匙,开的莫非是她的家门?那个他遗失的世界,莫非满满遗失的,竟然是阿染???
她说,他死了。
却从来没有说因什么而死,因为,那个人是忘记了``````
忘记,然后拒绝回忆,等于是死了。
或许``````这只是或许,可是他,真的希望不是想的这样`````如果是真的,那么他正在犯多么大的错误,一直以来是在如何伤害她?
或许他太久没有爱人,而纪都说出口的瞬间,阿染在雨中转身离开的瞬间,他才知道自己追逐的是什么。
原来,已经不知不觉,将她放在夏澜这个孤独的心里,不知不觉,在意她的想法,在意她的身体,在意她死或者不死的选择。
原来这样的心悸和焦虑,这样的反复无常和懊恼,就是爱,就是喜欢。
老天,他爱上她了。
他真的,爱上她了``````
或许他从来没有在乎她有什么样的过去,而一直强调无理的忘记死去的人,是希望她的心,有他。
事实上,她的心,一直有他。
老天开了一个多么可悲的玩笑,现在,太迟了吗??
太迟了吗``````
夏澜的身影,在星之喷泉徘徊,大雨滴落在喷泉的泉水之上,泛起点点涟漪。
这最可能的地方,没有她。
夏澜的心满满的失望,是失望没错。
她是绝望了,才会走,如果他是那个记忆里的一部分,她怎么又会来?
他微微苦笑,黑发贴着他的脸,雨水滑落下来。
什么时候,他的手臂伤口裂开,留下了鲜血,滴落在地上。
他抬头,看见高楼上的计时器,大雨中显得格外蒙胧迷离。
不见不散啊``````这个约定,曾经是和这样一个他吗``````他的头,隐隐的疼痛起来。
门的那边,记忆彼岸
夜色正浓,汽车开在一个小区内,停下了。
夏澜从车里出来,看着手中的纸条,看看头上的大厦,应该就是这个地址无错。
找到洁琳,曾经是阿染的大学同学,好像还是学生党什么的,告诉她一些事情后,这个女人给了阿染曾经的地址。
算是一个收获吧。毕竟她一直独来独往,她的事情别人难以明白细明之处。找到这地方,说不定还是比较万幸的。
他让跟随的人止步,一个人上楼,在楼道上遇到楼管员。老伯看到他,显得十分诧异。
“夏澜,居然是你??”
准确的喊出他的名字。他也有了诧异。
“脸上的伤怎么弄的?面店烧毁以后,好像有一年多没见了。小米一直续交这里的房租,今天来退房还是拿东西?”老伯笑道:“你和阿染搬到哪里去了?新婚甜蜜吧?”
他握紧手心,觉得里面,是满满的冷汗。眼眸的颜色转深。
“我受了伤,阿染她``````离开了我。你说的事情,很多不明白,可以问问你吗?”
他道,声音有自己都不知道的沙哑。
老伯微微愣,随即会意,叹了一声气。指指旁边的楼间小屋:
“进来喝杯茶吧,夏澜。”
------------------------------------------------------------------------------
这是如何一种震惊?
自己所想的,担忧的,成了真实的现实。
至少明白了现实的一部分。
踩在八楼的楼梯上,夏澜的心情无比的沉重。
原来,不止是期待,不止是回忆``````远远比这些给予希望更多,破碎的时候,越绝望。
一年半,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年半?原来并不灰暗,并不脱轨,只是和原来的人生,不一样了。
这里是他的一年半,却好像另外一个世界一样,最终,她抛离了这个世界,一脚跨进他的世界里,那个他,已经不是这个人。
他有了面店吗?什么时候?为什么会苦心经营那样的东西?是希望和这个阿染的女人,共度一生吗``````面店如何被火烧毁?那些事情又是怎么一回事情?小米又是谁,一直交这里的房租又是为什么?
疑惑满满``````
但是心,却急剧的跳动。
从来都没有如此的,剧烈。
在开门的一瞬间,静止了。
他拿出那把蓝色的钥匙,放进锁里,微微一转,门打开了。
瞬间,满满的药味和夜晚的清风。
瞬间,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无法停止焦虑的缘由。
那枚戒指,是送给阿染的,他已经,明白了。
------------------------------------------------------------------------------
打开灯,房间很乱。
地板上是布料,房间里到处灰尘。
一年,不是很久,却也很久了。
药味啊``````即使他不记得了,但是药味,却好像记忆得很清楚,如何能够忘记这样的味道?
茶杯放在桌上,却没有洗过,有些凌乱,看上去似乎走得很仓促。
客厅的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是一段潦草的字迹。
“阿染,如果你回来,请给我电话。小米。”下面是一窜电话。
听楼下的老伯说,小米是面店的员工,也一直为这个房子交租的的人。
他记下电话,走到里边,推开房间的门,只有简单的床和衣柜,这里的书随地倒塌,床也十分凌乱。
地板上有书,很多书,他随意的翻看,书上有秀气的字迹。那是阿染的``````
这房间,没有男人的味道,他不熟悉。
他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间,很乱,仿佛被翻过,地板上是一地的画的碎片,这里的痕迹,表明曾经经历了什么?
他走到书桌前,那上面有个灰尘满满的手机,看上去十分女性,上面栓着猫铃铛,没有找到电池,他转身回客厅,将电话机的插口接在答录机上,按下播放键,自己点燃一根烟,在阳台上抽起来。
答录机开始播放电话的留言。
“阿染,”女性的声音,听上去是给他地址的洁琳:“快点来学校,今天是你的论文发布日,我在教研楼等你不见不散。”
“阿染,怎么还不来!!”
“阿染,请你为我做生物科技的论文作业”
“``````”
留言大概如此20多条。
他一边吹风,一边听。夜色里他的眼睛,再也看不清楚。风掀起他的衣领,有些凉凉的味道。
烟,熄灭了。
他走到桌前,想将话机掐段。
“阿染。”这声音几乎穿透他的耳朵。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的手僵硬在半空。
“猜猜圣诞节的礼物是什么?今天也在学校吗?期待圣诞节来临。你会来的吧?”
下一通留言。
“阿染,学校的事情完了吧,快来,记得那天的约定吧,不见不散。”
下一通留言。
“阿染,我在去喷泉的路上,一会见。惊喜给你”
``````
电话恢复了寂静。
他看着话机,竟然许久的静止,
那些听着留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连心跳的声音,都是停止的。
是什么惊喜?她一直在那里等,一直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因为是他说的不见不散,说这么该死的话的,正是他自己啊!!!
为什么要责怪她?他竟然要她忘记,如何忘记?给予承诺的正是这样一个自己,这样一个没有实现约定的人啊``````
圣诞节,那天下着雪,这么冷的天,她在那里等了多久,又是以什么心情等待一个没有回去的人呢``````
他的心,窒息一般的痛,明白了,她承受的,更加深刻的痛苦是什么痛苦。
他怪自己啊``````责怪着这个连记忆都不要的自己,责怪着一直看她的笑,让她背后哭和难过的自己,责怪着这个给予她希望又亲手磨灭希望的残酷的男人。
阿染``````阿染``````阿染```````
竟然无法克制这样的思念,却十足的让人心痛满满。
她总是笑,说话语气不甚小心,看上去随便,但实际上,她一直是心思细致的人``````
如何不说?这样的事情如何不说???!!
那原本就是因为他的拒绝,回避,让她认为他一定寻找到自己的世界,而那个夏澜,永远的消失再也不回来``````是自己造成这样的局面的啊``````
该死的是,那些记忆,他完全想不起,除了头痛,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没有她的笑,只有一个淡淡的身影,还有那双温淡的眼睛。
他的手,握得死紧,
他杂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复仇
氧气
沉入越来越深的海底
我开始想念你
我好孤寂
跌进越来越冷的爱里
我快不能呼吸
我想要你
人活著赖著一口氧气
氧气是你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找我
你会知道我
快不能活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救我
空气很稀薄
因为寂寞
跌进越来越冷的爱里
我快不能呼吸
我想要你
人活著赖著一口氧气
氧气是你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找我
你会知道我
快不能活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救我
空气很稀薄
因为寂寞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找我
你会知道我
快不能活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救我
空气很稀薄
因为寂寞
------------------------------------------------------------------------------
旋转的灯光,气氛有些阴沉,宽大的客厅里面站了很多人。
夏澜坐在沙发上,转着自己手中的玻璃杯,里面的液体轻轻晃荡。
房间很乱,地上有些伤者,被人拿武器要挟而一动不敢动。
片刻的时间,楼上的房间被带下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十分年轻,全身是伤,女的大约20来岁,身上有酒吧女的味道,衣服未穿好,可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身体瑟瑟发抖。
男孩十分漂亮,眸子里有不屑和玩味,他被抛在地上,全身是伤,夏澜居高临下的看他,眼睛里有了残戾的光芒。
“竟然找到这里,东联的夏澜本事的确叫人大意不得。”男孩笑道,受制于人的他分毫没有畏惧,用手揩去唇上的鲜血。
“悬雨,你不要太过分。不是看在碧纳的份上,我不会留你到现在。”夏澜道。
做了一桩生意,这个人的命自然也就归他了。
如何不恨这家伙?悬雨一向乖张残暴,放逐这样的家伙逍遥实在不应该。
“碧纳?”悬雨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笑起来:“夏澜,你究竟要和我来讲一点人情这样的东西吗?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夏澜的眸子微抬:“我没有搞错。反正无论我现在和你说得再随便,一会该罚的却还是要罚。你不必急着找死。还有,把你的命给我的人,是勒云。”
勒云?
悬雨微想,算是明白了:“好一个勒云,他竟然把我踢了。不简单!实在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亏我在他的床上那么卖力的表演,最后还是拿不回我的命。我算是彻底的输了。”
“他踢一个亚麻,自然也有你。”夏澜淡淡的说道:“你有今日也全是报应所致,东联的刑你随便选一个,这女人要留要走,也随便了。”
悬雨看着旁边的女人,眼睛微微闪光。
女人听到夏澜的话,如同大赦,捡起地上的衣服缩到墙边穿上,道:“悬雨,不是我对不起你,这陪死的事情,我可做不了。谢谢澜哥放我生路!”
她起身,匆匆的向门跑出去。
一个男人自然的跟随出去,意义明显。
悬雨笑了:“夏澜,你还是一样。为什么不在这里杀了她?”
“如果她肯为你留下,我或许放她。只是她是你悬雨的女人,我留不得她。”夏澜拿起手中的烟:“现在我已经不喜欢在面前杀人,或许很久之后厌倦见到血腥。你是最后一个。”
说得倒是十分坦率。
悬雨的眼神随即变得十分奇妙。
“你实在没有必要杀她。她 不是我喜欢的女人。说起来我喜欢的女人一直都只有一个,夏澜,你可知道那女人是谁?”悬雨淡淡说道:“她皮肤很白,身子很细瘦,说话十分有意思,分明不喜欢OY,却为了某人骗我说喜欢,面不改色,我喜欢她到想毁了她。实际上我也真的那么做了。夏澜。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夏澜手中的烟灰坠落下来。
也就是那同时,他的手提住悬雨的衣领,用一种很微妙的声音轻声说道:“你做了什么好事?”
满满的杀机浮现。
“夏澜,你的命实在可以说很好。竟然那样也还不死。夏澜,你这样的人也还想拥有普通人的生活吗?”见到对方发怒,悬雨面无表情的说道:“面店是我放火烧的,把C55注射到你体内的人也是我,不过夏澜,我实在觉得你是个很有眼光的人,阿染,是我用过的女人中最好的一个。”
一个手掌几乎将悬雨的头打偏,悬雨回头,满满的血,眼睛里却有笑意:“你气什么?”
“那要问你做了什么。”他的眼睛里,有了一团冷火。
陡然听到那个名字,他的手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我强暴她。在你们房子的客厅里。实在很刺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竟然面不改色的说不要弄脏她的床。”悬雨笑道:“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莫非你还在意一个女人?夏澜什么女人没有?对了,我忘记了,那时侯你失去记忆了嘛。喜欢她也很正常,毕竟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嘛。如果不是她那天躲在酒店床下刚好遇到这事,那么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夏澜的眸子又惊又怒,“你强暴她?”
悬雨无辜的笑:“那天圣诞节,她一个人回来,这么晚的夜里,一两点,你不在她实在很寂寞。我说安慰她她便反抗,对了,有带子,在勒云那里,你喜欢可以找他要。实际上那天你中了马可的埋伏,自然就没有回去了。阿染现在好不好?”
不怕死的人``````一个这样的人如何要玷污她?
夏澜的心沉痛起来。
看着悬雨的眼睛嗜血起来:“你究竟是为什么这样?”
“因为我讨厌你,自然要玷污你的女人,毁你的一切。”悬雨笑道。
“好。”夏澜不怒反笑:“你说得很好。你敢碰她,就要有胆子承受后果。我本来想让你死个痛快,但是现在,我想到了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你想不想试试?”
“我早就没有什么了。”悬雨淡道。
“我本以为不会这么逼你,你却是这么逼我。”夏澜的语气有了自己也不知道的不稳,他扬手,一个男孩被带上来。
悬雨的表情,在看到对方十突然睁大。
如何说什么也不在意?
“该死的你,为什么在这?”悬雨怒道,失去了冷静,但是回望夏澜,表情却十分冷淡。
“悬雨,我``````”男孩青涩,大约17岁左右,他毫发无伤,但是表情却十分恐惧,看着悬雨。
“夏澜,你想干什么?”悬雨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对阿染做了什么?”夏澜的眼睛看着对方,冷冷的说:“我要是做这样的事,将来阿染必然怪我,但是我不能原谅你。你如果死,我就亲手杀了这小子。”
一个身边的人拿着一个注射器走向那男孩,悬雨受制于人,身体却挣扎起来。
“放了他!!”
他怒道。
“但是你却没有放她。”
夏澜冷冷的说道:“不用担心,给他注射的不是C55,而是强力的春药,今天我要让你看看,自己喜欢的东西被人毁去的滋味!”
悬雨眸子瞬间染上了痛苦摇头,那孩子转眼被一个高大的男人钎住。
夏澜不在理会,径自走出门去。
里面的房间,一时间染上了黑暗的颜色。
他站在门外,看着天空,尽然是满满的白,满满的白。
找
“夏澜!”远远的,一辆车停下,出来的是碧纳,焦急的向这边跑过来:“听说你找到了悬雨,不要杀他,求你!”
碧纳上前,扯住夏澜的衣角,抬头,却觉得夏澜的眼神十分奇怪。
从来没有这么冷冽,连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他站在那里,看着碧纳,竟然没有平日的自然神色。
“我原本很想杀他,但是现在,他死了我觉得实在不够痛快。”夏澜淡淡说道。
碧纳眼神微惊:“你说什么?你做了什么?”
她听到房门内传来的,是男孩的惨叫声和哭声,碧纳脸上瞬间染白:“这声音是``````阿果!夏澜,这是悬雨的事,和阿果无关的,他只是个无辜的局外人!你---------”
来不及说,碧纳急急的就去推门,夏澜的手一把扼住碧纳的手臂,扳住她的脸,道:“想救他吗?那个混帐活该承受这样的痛,他伤阿染,强暴阿染,我这么做不过是让他体会我的感受,你想为他出头吗?”
这``````碧纳的眸子突然惊怔。
“我想不起,那些过去,无论如何我也想不起,但是一想到他做的事,我心中理智全无,一想到阿染受他欺凌侮辱,我就恨不得将他杀得体无完肤。”夏澜的眸色微沉:“阿染的痛就是我的痛,她的伤就是我的伤!”
恨的却是自己,那一瞬间,竟然是无法反应。
因为他不在,因为他不在啊``````
“但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和悬雨对阿染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碧纳溟唇。急道:“你报复悬雨,如同悬雨报复你,他恨你,伤你心爱的人,你报复他,你的心也未必开心,因为你心里明白的是,阿果何其无辜,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制造另外一个阿染!!”
夏澜的神色微微震撼,立在那里,碧纳将他的手轻轻移开。旋步开门进去。
夏澜没有阻止。
他在那里静静的站着,站了很久。然后,他开着车,一个人离开,不再理会身后事。
------------------------------------------------------------------------------
“你一个人来,实在是好胆子。我已经把悬雨给了你,你还要什么?”
厚厚的男声响起,大约是30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人。
不愧是东联的夏澜,连这么危险的阵仗,眉头也不皱。
无数手枪对着他的脑袋,他却在云淡风清的喝茶,实在是很看不起淮南。
“悬雨说有一样东西在你手上。现在我来要这样东西。”夏澜将茶杯放在桌上。
勒云眉头有些皱,随即笑了:“夏澜,既然肯为了这样东西来,想必一定有它的价值。如果我说我不给,你一定找我麻烦。如果我说我这三十六会社的人都仔细的欣赏过这件东西,你又当如何?”
感觉空气有些僵冷。
夏澜抬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冷得可怕,他分毫不在意的说道:“那自然很简单,我将你这三十六分社的人每一个眼睛都挖出来,耳朵舌头都割掉就是。”
“你!!”夏澜身后的枪手抬枪,勒云怒道:“不要放肆。”
夏澜何时是开玩笑的人?虽然现在不是三足鼎立,东联却十分强大,不步火狐的后尘,自然是小心为妙。
“夏澜,那卷带子,看的只有我。”勒云道,“不用为难我的人。你要,我就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这次的生意,19街区的四个场子,全部都给我。”
“我给你。”夏澜想也不想:“但是不要以为可以和我谈条件。如果我发现你有拷贝,或者流到第三个人手中,我不知道会做什么。”
他说得温淡,径自喝茶,勒云心却惊。
现在的夏澜,说不清楚哪里变了,但是感觉,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杀气,怒意,混合一身,拼命压制着自己的什么。
仿佛一个人失去理智到及至,而反而如同一潭静止的深水,底下暗潮汹涌。
这个人让周围的人觉得可怕。
“夏澜,你有了弱点。”勒云一语说破。
“那又如何?”夏澜辍茶,看着勒云。
“他们说你,没有杀悬雨。我觉得可笑。”勒云淡道:“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眼睛,深不可测。
他的视线移向勒云旁边的庭院,那一株樱花树,树叶枯黄,叶子打着旋转,被风雨刮落在地上。
深秋已经来了。
------------------------------------------------------------------------------
他将那卷录像带从机子里抽出来,在垃圾里燃烧。
他给那个叫小米的男孩打了电话,然后一步不停的出门,去了一家咖啡厅。
那个小米的男孩在那家咖啡厅工作,然后,见到他的表情从愤怒到惊讶,最后,在那里坐了四十分钟。
他走出咖啡厅,天上在下雨。
他去了星之喷泉,但是那里仍然没有人。
他在那个喷泉边,从白天到夜晚,一直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也不和任何人言语。
坐了一个晚上,雨下了一夜。
他没有等到想等待的人。
但是,有的记忆,却在他的脑子里,慢慢的复苏。
记忆纠缠着他的脑子,让他痛苦,让他懊恼,但是,它们的确是,鲜活的。
鲜活,真实,一切仿佛昨天。
下雪天
窗外在飘雪,她静静的坐在窗子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原来已经是冬天了``````
外面的草地上,有几个孩子在打雪仗,其中一个孩子跑到树下,摇晃树枝,树枝上的雪片纷纷坠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