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岩很少有睡不着失眠的时候,他是一个很讲究睡眠质量的人,每天晚上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就会躺到床上,开着音乐,翻一翻放在床边的书,不知不觉就会睡着了。仅有的几次难以入眠,都和梁镕有关。
比如,和梁镕分手的那天晚上,从咖啡座回来之后,许岩整个人如同傻了一样。他是一个不愿意示弱的人,那天原本定好的在YY有一场pia戏,所以,就算整个人都没有精神,许岩也还是去了。
也许真的很巧,那场戏正好是和衡武的一场分手,剧本里面有许岩需要哭喊的地方,几乎没有花多少时间,许岩就已经哭得有些声嘶力竭的感觉。他和梁镕分手的时候,没有哭。不是不想哭,也不是因为守着所谓的自尊,和与梁镕闹得不愉快相比,那自尊之类的虚词,几乎已经被许岩忘记了。他只是太过于气愤,没想到梁镕会那样说,那些话许岩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听到梁镕这么说,他能理解梁镕的“小气”,也能理解梁镕的压抑,但是,唯一不能理解的是梁镕的曲解。他没有给自己任何解释的机会,也不愿意听自己任何的话,许岩说过了,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一旦说了,就难免会当真,而梁镕正好说了一些不该说的。所以,许岩很生气,气到极点的时候,连哭都忘记了,只是觉得脑子里面“轰“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倒塌了。
和衡武pia戏的时候,许岩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被打乱了。梁镕的每一句话,和衡武的台词开始重合,许岩有点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谁,是剧里面的那个人,还是因为梁镕而伤心的许岩,所以,他哭了。不是演技,就是因为难过。
也说不上难过什么,其实放在任何一对恋人身上都会有这样吃醋的时候,有时候甚至会觉因为对方吃醋而表现出来的在乎而兴奋,但是,此时的许岩只觉得有些累。大概像他们这样喜欢同性的人,面对一个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总是会显得格外脆弱而敏感,好不容易有一个动心的人,却发现那个人不那么的信任自己,那种感觉就像是背叛一样。
许岩和衡武pia戏,照着事先拿到的剧本一句一句的对着来,衡武是个戏感很好的cv,虽然是临时接的这个剧,但是,出来的感觉也很有现场感。
衡武说:“我分不清你心里面到底都有谁,我觉得有好多人,里面有我,但是又不只是有我。我拿不准我能排上第几位,总觉得有种今天第一,明天就不知道还在不在的感觉。你能让我相信你吗?”
许岩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剧本,冷淡地说,“你不信我,那我说的你还信什么呢?呵,你不是没自信,你是不信我!”许岩一边念台词的时候,一边想,这大概也是他想要告诉梁镕的话,只是话如果说到这个地步,大概也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吧。面对梁镕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这些话,而是因为想到一旦说了就真的回不去了吧。而他,还舍不得那个告诉自己“不要相信爱情,要相信自己”的男人吧,不管怎么样,那个男人总是温暖的。
“那分手,怎么样?”衡武的声音,和梁镕的一点也不像,但是,这句话,许岩乍一听到的时候,就有种天都塌了的感觉。梁镕还没有对许岩说“分手”两个字,但是,给许岩的感觉,就好像那两个字其实已经在嘴边了,只是自己走得快,没有给梁镕说出口的机会而已。许岩怕,怕自己走得慢一点,就真的从梁镕嘴里面听到了那两个字,于是,走得很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这个时候,听到衡武的台词,有种时间又回去的感觉,于是许岩的眼泪就一点一点的掉了下来,擦都擦不干净。
“你说真的?”许岩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声音,他害怕梁镕说这句话,也害怕梁镕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现在剧里面的衡武一样毫不在乎,语气冷冷的,听不出留恋,也听不出温暖。梁镕是一个暖暖的人,自己迷上的就是他身上那种暖暖的归属感,如果那个样子的梁镕离开了自己的生活,许岩觉得自己肯定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
他是个懦弱的人,一直都是。
“真的!我们,分手吧。在这样在一起也没有意义了。”
“好!”许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拼命的忍住不停掉下来的眼泪,但是,徒劳无功。
这场戏几乎一边就过了,所有在场的人都在公屏上不停的刷掌声,刷鲜花,只有许岩一个人在心里面哭得说不出话。
策划妹纸说:冥顽大大,你简直美死了,这个剧肯定会虐哭一票人的,哇,论坛上肯定会回帖如潮的啊。
导演妹纸说:这剧,不需要导演,我就是个挂名的而已啊,两位大大,你们简直,啊啊啊,我没有词形容你们了啊。我可萌可萌你们啦!
编剧妹纸说:两位大大,请允许我膜拜你们吧,这个剧本不算什么,你们才是真绝色啊,真绝色!
许岩看着公屏上的字,眼泪还是不停的往下掉,心里面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荒凉感,于是,也在公屏上打字,说,“这个音,我会尽快交给你们的,如果现在没有事情了的话,我想先下了,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冥顽大大走好!”
许岩离开频道的时候,衡武也跟着走了。
衡武说,“冥顽,你演技真好,我可不信是因为我,你哭的这么厉害,你到底怎么了?”
许岩没回话,等到衡武拉着任意枫来看许岩的时候,许岩在不公开的私人频道里面一个人哭的不加掩饰,没有人说安慰的话,只是静静的陪着,过了不久,论坛里面就爆出了镕树下和冥顽分手的消息,还有那些列举的证据。
现在想想,长这么大,也没有哭成那样子过。许岩是个心事不外露的人,所以,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能很快的调整好心情,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只有那一次为了梁镕的几句话,哭了好久好久。
然后是今天,许岩在接到任意枫短信的时候,也没有了倦意。短信里面,任意枫说要自己抓紧这个男人。许岩笑了,任意枫终于也肯承认梁镕是个不错的男人,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追问自己他和梁镕之间是不是有爱情这玩意儿了。
去微博刷新,看到了梁镕的微博更新,有点大胆的感觉,但是,许岩看的时候却笑得很温馨。
“我决定重新追你,你答应么?”
其实,梁镕还想着要@给许岩看看的,但是,觉得这样多了点高调,许岩不会喜欢,自己也不喜欢这样,他和许岩都只想着平凡点的感觉,像个普通人一样刷刷微博,玩玩闹闹,偶尔小甜蜜一下,乐的几天都睡不着觉。所以梁镕把这条微博设置成了禁止评论,他想留下一片清净给自己的爱情。
许岩看到的时候,就跟着心动了。想着吃饭的时候,母亲给自己说的话,许岩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好像突然之间原本的想法都改变了,他想试着放下所有的思想包袱,真的活得轻松点,是不是更幸福点。
这样想过以后,连想要看书的心思也早就没有了,冲出自己的房间,母亲还没有回来,大概还和院子里面那些阿姨聊天了吧。开了电视,不停的看着时钟,想着母亲什么时候回来,想着母亲回来了之后要怎么说。
所以,当门锁打开的时候,许岩还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啊,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大概也被许岩的反应吓了一跳,母亲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妈,我有话说,就在这儿等你!”
听了许岩的话,母亲倒是一愣,不过也很快就明白了。许岩从小就是个很独立的孩子,很少有像这样的时候,他的事情,从来都是他自己拿主意,从来都是他自己做主,像这样的时候不多。母亲了然的坐到许岩身边,声音放得很温和,“说吧,什么事要告诉我。”
许岩心里面清楚,他要说的话,只怕母亲心里面早就有数,本来很坚定的心情,那种迫不及待的感觉,现下突然又多了几分犹豫,在这件事情上,他多少觉得有些愧疚。
“说呀,别吞吞吐吐的,男孩子,做事情要果断,这样犹犹豫豫的,像什么样子。”
“妈,你刚刚问我,有没有伴?”许岩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看母亲,他很小心翼翼的,但凡母亲有一点表情变化,他就不往下说了,但是,还好,母亲也很认真的看着他,听他说,甚至眼睛里面还带着鼓励的意味。
“妈,我找到了这样一个人,只是,我们现在吵架了。”
“伤心吧?”
“嗯!”
“那,吵过架之后,你们怎么样了呢?”
“本来,分手了,但是,突然又想在一起了。”许岩说,“妈,他惹我生气,他不相信我,我和别人一起玩的时候,他也觉得我喜欢别人,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他吗?”
“当然喜欢!”不自觉的声音提得很高,看了一眼母亲,又压低了声音,“不喜欢他,怎么会难过。我又不是只靠他一个人生活。”
“那你,跟他说过,你喜欢他吗?”
“没有。”许岩仔细想了想,似乎真的没有跟梁镕这么说过,好像梁镕说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
“他为什么不知道?”许岩有些赌气,“我答应和他在一起,不喜欢他,我怎么会答应?”
“小岩,张嘴巴就是为了和人说话的。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每个人都长了嘴巴,是用来告诉别人你的想法,不然嘴巴放哪儿干什么呢?我和你爸当年结婚的时候,没有拍过结婚照,后来楼下的张阿姨去补拍了结婚照,拿给我看,跟我说,让我和你爸爸也去拍一张,说现在影楼的技术可好了,拍出来的照片都特别好看,那妆一画,还有那衣服一穿上,看上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我没去,我说,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就不去了,你爸爸肯定也不喜欢。这事啊,就这么放下了,后来你爸爸临走的时候啊,就说,他遗憾,跟我过了一辈子,连一张在一起的结婚照都没有,有时候想起来还空空落落的。我那个时候就想,该早点跟你爸爸去拍一张的,不怕别人笑话我们老了,就当了你爸爸的一个心愿也是好的。可是,他还能动的时候,我想他肯定不愿意去弄这些年轻人的玩意,等他走不动了,再想去也经不起折腾了。只能当是个遗憾了!”
“妈!”许岩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他爸爸妈妈这一生都平平凡凡的,每天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小事吵吵闹闹,有时候都想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
“所以啊,小岩,有的话你总不说,身边的人再亲密也不会知道的。不要总是想当然的觉得,他该知道。你要想,你没让他知道啊。”看着有点走神的许岩,母亲摸摸他的头,说,“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说给妈听听。”
“额,他啊!”许岩在心里面慢慢勾出梁镕的样子,一笔一划的,“比我长得高,看起来很有力气,什么事情都会做,就是不会做饭,也不愿意做饭,家里面的厨房就是个摆设,一年也不记得有什么动静。他笑起来挺好看的,看着就觉得这个人很善良,性子也很好,只有有点小气,总是爱乱猜乱想,还不听我的话。”
“呵呵,这样的男孩子,小岩,你一定很喜欢他吧。”
“妈?”
“你自己照镜子,说他的时候,笑得连眼睛都快没了。啧啧,都说,女大不中留,儿子长大了也不禁留!”
许岩有点不好意思,也许吧,和梁镕分开了太久了,所以,真的好想好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