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镕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就这样被许岩带回了家,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许岩母亲的面前,带着一丝丝尴尬,却又凭空多出了一些期待。从家里面搬出来以后,梁镕就没怎么再回过家了,每天守在自己那间小屋子里面,过着自己的日子。那是一段被逼着迅速成长的过程,从什么都不会,到现在能够勉强算得上是个家,梁镕觉得是一段很漫长的日子,但是,也明白那是一段不可避免的日子,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很多事情习惯了也就自然想得开了。
被许岩推进屋子里面,梁镕定了定神,开始看了看家里面的摆设。屋子里面最多的就是照片,到处可见的都是许岩和家人一起的照片,从小到大的,几乎摆满了整个客厅。看得出来,从小时候开始,许岩就是一个很开朗的孩子,几乎每一张照片上面都能看见许岩的笑容,大概自己也喜欢的就是许岩的这一份开朗与笑容吧,自己没有的东西,总是格外向往。
正楞的出神的时候,就听见许岩母亲的声音,转过身去就看见许岩母亲从厨房里面出来,手里还端着一锅熬好的粥,还冒着热腾腾的的蒸汽。
“小梁啊,坐。今天周末,难得许岩回来住两天,我就给他熬了点粥,他喜欢吃这个,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么早,你也还没吃呢吧?干脆啊,一起坐下吃点吧。许岩,厨房拿碗去,还愣在这里,等着谁伺候你啊,快去!”
许岩答应了一声,拍了拍梁镕的后背,示意他到桌子边坐下,自己就跑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几个碗,拿着几双筷子就出来了。
梁镕坐在桌子边上,有点局促不安,把许岩母亲给盛好的一碗粥接过来,客气的说,“您坐您坐,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注意吃早饭,所以啊才总是有胃病的毛病。没听人说嘛,一天之中,早饭要吃好,午饭要吃饱,晚饭要吃少,早饭很重要,一定要吃的,小岩,你别只顾着自己吃啊,叫小梁也吃。小梁啊,你别客气,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妈,你都啰嗦好久了,让不让人吃啊,再听你啰嗦两句,早饭都凉了,您啊,就闭上嘴巴,让我们都好好吃吧,不是您说的吗,早饭很重要,趁热吃啊,更重要。”
“你这孩子,就会跟我作对,从小就这么闹,这么招人烦!”许岩母亲一脸的不乐意,瞪大了眼睛看着许岩。
梁镕坐在一边,静静的听着许岩和母亲贫嘴,饭桌上的气氛,梁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轻松过,在自己家里面,吃饭的时候,很少有人讲话,军人出身的父母,在饭桌上总是少言寡语,就算是下了饭桌,家里面也总是显得格外压抑。不像许岩家里,有一种无时无刻不其乐融融的感觉。
“小梁啊,我跟你说,这小子啊,从小就不招人喜欢,特别烦,也特别笨,讲什么都听不进去,学东西还特别慢,我就不明白,纳闷啊,我和他爸爸都挺聪明的,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到底是像谁啊,遗传了谁。”
“妈!”这下轮到许岩不乐意了,放下筷子就冲着他妈妈瞪眼睛,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怎么,还不许人说啊。小时候,光教你写自己的名字,我和你爸爸就教了不少时间吧,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脑子里面少了根经,怎么教都教不会,真气死人了。”
“妈,你没觉得我现在属于特别聪明的人吗?”许岩笑嘻嘻的说。
“那还不是我教育的好,不是我教得好,你以为你能这么有出息啊。你说是不是啊,小梁?”
梁镕不由自主的也跟着想笑,正想说的时候,就看见许岩的眼睛瞪向了自己,于是原本想要说的话又收了回去,只得笑着应了两声,说,“没有,他挺好的。”
许岩洋洋得意,“妈,怎么样,听见了吧,夸我呢。就你自己看不上自己的儿子,别人可都不这么想。”
“得了吧,我还能不知道啊,我眼睛还没瞎呢,都看见你冲人家小梁瞪了大半天,那是给你面子,才没有拆你的台,丢你的人,你总是这么欺负人家吧。”
“没有没有。”梁镕连忙摆手。
许岩也不乐意的叹口气,说,“到底谁是你儿子啊,这么护着他干嘛?”
“都是我儿子嘛!”许岩母亲一点也不在意,只不过说出来的话,让梁镕有点震惊。
梁镕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叫了声“阿姨”。
许岩母亲说,“我知道。从我知道小岩的事情之后,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也想过这不是真的,想我的儿子怎么会和别人不一样,想着再让他改回去,但是渐渐地,我就明白了,这不是什么错误之类的,根本改不了。”叹了口气,许岩母亲接着说,“所以,我也就不强求了,我和别的母亲一样,都只有这一个儿子,他要什么,但凡我能给的,我都愿意给他,何况他现在什么也不要,只是要我接受一个他喜欢的人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他爸爸不在了,谁还能保证一辈子没个意外,说不定哪天我也跟着走了,那他有个人照顾,总是比一个人好多了,是吧?我就是这么想的,这么想,还能有什么事想不通呢?”
“妈,别瞎说。”许岩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显得没有刚才有精神了。
梁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和许岩在一起,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和别的情侣一样,等到家里的认同与祝福,自己家里大概是不太可能了,所以,许岩母亲的认同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显得格外有意义,但是,当这一番话从许岩母亲的嘴里面一句一句说出来的时候,又有了一种深刻的负罪感,好像把一种不该承受的压力强加给了这个平凡的母亲。
“小梁啊,许岩昨天晚上跟我说了好久,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他以前很少这样跟我聊天,他自己的事情一般都自己拿主意,很少问我的意见,我知道他能干听话,所以,也很少干涉他的决定。但是昨天他来问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想得到我的同意。正好,你今天也在,我就说了,你们两个在一起,能好好生活,陪着彼此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两个人在一起,成长环境不一样,生活背景不一样,个人性格不一样,难免都会有一些摩擦,不能有一点不如意就吵架啊,分手啊,不要总以为对方哪儿不好,要多看看自己哪儿不好,这样日子才能久,知道吗?”
“阿姨,我知道!”这一次是梁镕先开的口,他听得出来,许岩的母亲是把许岩交到自己手上了的感觉,听这些话,梁镕知道,许岩的母亲肯定知道他和许岩现在是怎么样一种状态,不论他们两谁对谁错,在这之前他们都给了对方伤害,但是,到现在,许岩的母亲还愿意对自己说这些话,把她宝贝在手心里面的儿子,交给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这样一份特殊的信任。“阿姨,我没想到,我和许岩还能听到您说这一番话,从我知道我喜欢的是同性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见不得光一样的感觉,家里面也是,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也不敢回去,和许岩在一起,我不后悔,虽然我觉得和别人不一样,大概也不会有人理解这样的感情,但是,我想自己的人生,对得起自己就行了。遇上许岩,我就更加坚定这样的感情。和许岩吵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许岩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我们算不算和好了,但是,今天来的时候,我就想,要是真能见到许岩,我就和他好好说,好好谈。”
“那行啊,你们好好谈,是该好好谈。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呢?你们慢慢谈,我去买菜,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怎么样?”
“不用了,阿姨。”
“妈,你别忙活了,我也该走了,明天就该上班了,我也早点回去准备下明天上班的资料,我们就先走了。下周再回来看你。”
“就走了啊?”许岩母亲抬了抬头,但是还是笑了笑,说,“也好也好,你们自己谈,小岩啊,你要的小菜,我给你准备好了,你今天带走吧。”
“嗯!”
“嗯,那小梁啊,下次有时间还来玩啊!”
“嗯!”
从家里出来之后,梁镕和许岩一前一后的走着,梁镕走在前面半步远的地方,许岩提着母亲给准备好的小菜,跟在后面。好半天两个人也没有说一句话。
“重不重?给我吧,我帮你提?”梁镕停下来,路上已经多了很多人,梁镕伸手的时候,正对上许岩的眼睛。他以为许岩会拒绝他的好意,但是,许岩却把包裹抵到他手里,交代了一声‘很重,小心’就自顾自的走到前面去了。
梁镕笑了笑,有时候,许岩也有这样耍小性子的时候,像小孩子一样,把所有心里面想的东西都摆在脸上,高兴还是不高兴,一看就知道了。追到许岩旁边,和他一起并排走,梁镕说,“许岩,我们这算不算刚从娘家回来?”
“你想的美!在我妈面前,那是给你面子,所以,才没跟你计较。”
“那你把我拉回家是为什么呢?”梁镕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有点窘迫的许岩。
“那你一大早,带着早饭,来我家门口又是为了感动谁呢?别以为就这点小恩小惠我就原谅你了。”许岩也不甘示弱,立刻顶了回去。
梁镕一愣,倒是没想到许岩的反应会这么快,但是,也许也是个不错的机会,能把事情说清楚也不错,“许岩,你看到微博了吧,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我重新追你,行吗?”
许岩小声的嘀咕,“就会使点小恩惠收买人心。”
梁镕笑着问道,“那你吃这套吗?”
“不想吃!”许岩努力的维持脸上的表情,看也不看在他身边的梁镕,还是自顾自的往前走,就连步子都变大了。
“哎,吃嘛吃嘛!”梁镕提着包裹,赶上许岩的步子,有点近似无赖的样子。
许岩被缠的没有办法,只好扭过头,说,“梁镕,我就这么答应了,是不是很没有骨气?”
“怎么会,因为你善良嘛,自然舍不得我低声下气!”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许岩嘟起嘴吧,说,“我就不!”
梁镕看着耍脾气的许岩,心情反而不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很许岩在谈恋爱的感觉了,不像以前,好像一开始就忽略了一些细腻的东西。
“好,那我慢慢追,许岩,你可要慢慢跑,跑快了,我想追,也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