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梁镕的每个字每句话,许岩都听得很清楚,也在心里面慢慢的想,慢慢的考虑,但是,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样,脑子里面乱极了。
他喜欢梁镕,这一点毋庸置疑,这个男人,从他第一次出现的那天起,就给许岩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他不像别人那样从一开始就为自己勾画出一副美好的画面让自己无限向往,现在想想,梁镕的表白,实在是毫无吸引力可言,但是自己就是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相反,似乎很真实。梁镕不是一个浪漫的人,至少他自己不这样认为。很少会说一些算得上情话的东西,也很少有一些浪漫的举动,偶尔念叨上几句贴心的话,许岩觉得像是被当成了小孩子一样宠在手心里面。梁镕很少说一些关于未来憧憬的话,也很少说一些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唯一的一次,就是那次在咖啡座里面,也是那几句话让他们现在处在如此尴尬的地步。
不得不承认,许岩到现在对于那一天在咖啡座发生的事情,也无法说服自己释怀。和梁镕在一起的每一天,对于许岩而言都是一种应该好好珍惜的回忆,虽然嘴上没有说过,但是,在许岩的心里面,如果有什么东西是一定要好好珍惜的,那么和梁镕在一起的每一天确实是难以忘怀的。许岩有一个习惯,就是在梁镕专注于他自己的事情的时候,许岩都会认真的听着他的侧脸。他喜欢认真的男人,而梁镕恰好是这一类人,他总是能够专心于自己手里的事情,忽略到周围的一切,只专注于要做的事情。许岩盯着梁镕看的时候,心里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个男人是属于自己的,这种感觉真好。有时候许岩会忍不住的从后面抱住梁镕,梁镕第一反应会错愕一下,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就会把许岩的手握到自己的手心里面,握住许岩的手,也没什么话说,就是单纯的享受在一起的感觉。回过头看,两个人没什么特别浪漫的事情,但是,点点滴滴的事情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直到那天梁镕把一切类似温馨的气氛打乱,许岩一刹那之间有一种心都揪在一起的感觉。记忆中,梁镕似乎从来没有对自己那样大声吼过,声音大的让许岩就算是现在想起来也会心里面一震一震的。他从没有想过,在梁镕心里面会累积下那么多像是怒气的情绪,好像突然之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洪水一般的不可收拾,让两个人都有一种类似溺水的感觉。许岩有一种放在心里面说不出口的委屈,在此之前,许岩一直觉得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还算是一种亲密的感觉,只是没想到在梁镕看来,是另外一种光景。
在那一刻,许岩却是有一种深深的伤害,甚至有一种后悔,他想起任意枫当时劝自己时说的话,两个人在一起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要考虑很多事情,而自己当时算得上是义无反顾,而梁镕的那一番话就像是把自己的全心全意全盘否定了,涌上心头的除了委屈还是委屈。但是等到那一刻过了之后再去看,再去想,在自己觉得被梁镕冤枉,觉得委屈的时候,梁镕又何尝不是被自己全盘否定了呢?这个男人说的那一番话,充满了不安全感,和自己在一起,身边的这个人却有着不可言喻的不安,难道自己就真的没有一点点不够好的地方吗?就像妈妈说的那样,自己什么都没有告诉他,又怎么能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责怪他不明白自己呢?
所以,在委屈与理解的水火交融中,许岩矛盾极了,他当然想要和梁镕能够经过这件事情有一个更加深刻的理解,能够更好地了解对方,能够给对方更合适的爱,但是,又有另一个深刻的问号埋在自己的心里面,这是第一次,那谁能保证就不会有下一次?如果有了第一次,第二次,那第三次,第四次呢?谁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够有个好的结局?人的容忍是有限的,总会有厌倦的时候,那如果他们走到了那一天,要怎么办呢?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认真!”梁镕推了推许岩,他看得出来,许岩现在脸上写着一些淡淡的迷茫,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有时候,梁镕觉得,其实许岩也是一个心思很重的人,总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每当梁镕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就不可避免的有一种挫败感,自己放在心里面疼着爱着的人,却不愿意把心里面的事情告诉自己,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这也算是一种防备,就好像在许岩心中,对于自己,还留有一定的距离。梁镕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安慰,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心灵净土,为什么就不能允许许岩也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呢?但是,往往身不由己,总是喜欢多去想想,想多了,就总是逃不了互相伤害的结局。每次想到这些的时候,梁镕都觉得难受。他喜欢许岩,他爱许岩,却害怕最后离许岩越来越远。有些人之所以最后会分开,不是因为不爱了,而往往是因为爱的累了。他不希望这会成为他和许岩最后的结局。所以,看着许岩的时候,梁镕的眼睛里面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惆怅。
“没想什么啊!”许岩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梁镕就跟在自己旁边,眼睛看着自己,眼神里面几分认真几分愁的样子,让许岩把眼神移开了。不知不觉的就已经走出了小区,快走到公交车站了。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许岩问道,“接下去,我们去哪?”
“507吧,去你家。”梁镕掏出钱包,摸了摸零钱。
“嗯?”许岩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阿姨给你做的吃的,要先放到冰箱里面,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一起吃饭吧。”梁镕眨了眨眼睛,看着许岩的眼神,让许岩觉得他有点像是在期待什么的感觉。
“嗯。你想吃什么呢?”
“我随便,我们先回家,放好了东西之后,再去逛超市,买点喜欢吃的东西,怎么样?”
听到梁镕把那里当做家,说着“回家”的时候,许岩又是一阵出神,他是一个希望有归宿感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够和身边的这个人安安静静的过完一辈子的生活,每天一起工作,下班了买好东西回家做饭,一起吃饭,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有的只是一些平淡。听到梁镕的话的时候,许岩有一种暖暖的感受。看着梁镕的眼神,不在不自觉中多了几分温柔。
“你又不会做,还不是我做。”想要跟梁镕顶嘴,听起来就像是刻意的撒娇一样,糯糯的。
“呵呵,”梁镕傻笑,说,“我给你打下手,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把菜切好,我就去洗干净,你炒菜的时候,我就给你拿盘子,你做事的时候,我就跟旁边呆着,许岩,我们好像还没有一起进过厨房吧?”
“嗯!”许岩应了一声,经梁镕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其实他和梁镕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很长,他们在一起几乎快一年的时间,但是,也许真正算得上属于两个人私人的时间,属于爱情的时间,真的不到一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就是觉得有点难过,说不上原因。
“以前我太懒了,”梁镕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站在他身边的许岩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什么都不愿意做,每次都是你把饭做好了,用饭盒装好给我送过来,我就只等着吃,要不然就是一起出去吃,好像在一起什么事情都是你做的,我就只在旁边看着,许岩,这个习惯不好,你以后要督促我改。”
许岩“嗯”了一声,说,“没有,有时候也是你做事情,我在旁边看着,有时候还捣乱,害得你大半天都没有把工作做完,时间拖得更晚了。”
两个人像是认错一样的互相说,说完之后,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眼神也不敢对着看了。507来的时候,还是梁镕首先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许岩的肩膀,拉着他一起上车了。
507上面人不算很多,两个人很有默契的走到了最后一排,找了个座位并排坐下,梁镕把东西抱在面前,让许岩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自己坐在走道边。
“重不重?还提得动吗?不行我来。”许岩看着偶尔汽车靠站的时候有人从梁镕身边蹭来蹭去,面前堆着大包东西的梁镕,动也不好动。他知道梁镕是特意把里面的位置留给了自己。
“不重,一会就到了。去你家,免得等会你还要坐车再回去。”梁镕笑了笑,说,“你好强,总也不愿意让我送你回家,多晚都坚持自己一个人坐车,我想,还不如就直接去你家好了。”
梁镕想,在自己能照顾他的时候,让他少走些路。
许岩一愣,原来这才是梁镕要去许岩家的原因,免得等吃过了饭之后,自己还要在一个人坐车回来。不得不承认,也不得不表扬,梁镕在这方面,总是细心的让人感动。
“我又不是女孩子,一个人坐车,又不会怎么样。”许岩小声的嘀咕,但是心里面小小的甜蜜,早就成了嘴角的微笑,所以,呢喃的样子,就像是情人之间的撒娇。
梁镕看着许岩,一阵恍惚,回过神来,说,“没有,是我想吃你做的菜了,好久没吃了。我们不去外面吃,外面没有你做的好吃,我家你是知道的,我基本上不在家里面开火,什么东西都不全,所以,就去你家好了。”
“就会说!”许岩瞪着梁镕,说,“外面都是请的大师傅掌厨,怎么可能没我做的好吃,你呀,就是嘴挑,自己不会做,还总是挑别人的错,哼!”
梁镕不说话,也不反驳,就只是抽出手,在座位下面轻轻握了握许岩的手,软软的,直到感觉到许岩也用力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梁镕才笑了。
许岩家里面总还是有些吃的,加上妈妈给做好的小菜,懒劲就犯了,两个人都不想再去超市买东西,勉强吃了就好,免得还要在特意跑出去。或许吧,其实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再考虑这些小事了。
“许岩。”梁镕靠在厨房的门口,看着许岩在里面忙来忙去,刚刚他也在厨房里,想帮许岩做点什么,但是,许岩终于是嫌他碍手碍脚,于是把大少爷赶了出来。
“嗯?”许岩下意识的回了一声,专心的对付着手里面的青椒。因为想要做脆皮豆腐,所以要先把青椒切成菱形。
“真的不要我帮忙吗?我明明可以的。”梁镕的话,听上去有三分恳切七分委屈,许岩听的有些好笑。
“你还是就在旁边等着吃就好了。上次让你帮忙调鸡蛋,你连蛋壳都倒到碗里面去了,害得我还调了大半天呢,真是越帮越忙。所以,你就安安静静的呆着,不要给我添乱就算是给我帮忙了。”许岩一边说,一边把切好的青椒装盘,头也没有抬,又把脆皮豆腐拿过来切块焯水。锅里的油已经烧热了,放了五花肉,又放了点蒜,炒香,一时之间厨房里面弥漫着诱人的事物香味。
梁镕心里一动,走近许岩,从身后一把抱住许岩,下巴搁在许岩的肩膀上,呼出的气息扑在许岩的脖子里,低声叫着许岩的名字。
许岩没想到梁镕会突然过来抱住自己,有一时的慌神,但是身后的拥抱又让他下一秒钟放松了身体,软软的靠在梁镕的怀里。
“许岩,我喜欢你,你知道吗?”梁镕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一种这个男人在哭的错觉,他很少有这种类似脆弱的时候,也很少这么直白的把他的脆弱显露在人前,“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们明明还没有说过分手,但是,我就是感觉,你好像不再理我了,你不要我了。有时候睡觉做梦也会梦到你走了。那些话,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想道歉,但是,又怕见到你,我话还没说出口,你就说分手。我想,只要没见面,没给你机会说分手,我们就总归还是有机会的。”
“梁镕,你真傻!”许岩把手放在梁镕抱在自己腰上的手上面,反复的抚摸,分开太久,都已经忘记了和梁镕牵手的感觉了,那种触感突然之间变得好陌生,许岩把手放在梁镕手上,握着他。
“是呀,我傻。我就是傻。”梁镕说,“不傻的话,怎么会跟你说那样的话,我明明是喜欢你的,为什么要跟你说那样的话呢?”
“梁镕,那天我好难过,真的,我一回去就哭了,在你面前,我哭不出来,我就是觉得难过,觉得委屈,但是,一回去没有人了,我就哭了。”
那种如同溺水一样的窒息感,现在也在许岩的心头盘旋,与此时此刻被梁镕抱在怀里的温暖,有一种强烈的对比,几天下来的坚强终于有了裂口,许岩的眼睛里面有了涩涩的感觉,有泪滴一点一点的落下。许岩是个固执的人,他从不允许自己轻易掉眼泪,但是就在这一刻,在梁镕的怀里,他如同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的孩子,一点也不再顾忌其他的哭了。
“梁镕,你说,我们算分手了吗?”
“不重要了这个问题。你说是单纯的吵架,那我们现在就和好了,你说我们分手了,那我就重新把你再追回我身边就好了。就这么简单,以前没想明白的事情,现在都明白了,就这么简单。你说好不好,许岩?”
“好。”这次没有在犹豫,脑子里面一直的矛盾,这个时候也终于有茅塞顿开的感觉,有什么好犹豫的,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许岩,你原谅我。我喜欢你。”
“知道了。”
“许岩,我告诉你,我是爱你的。”
“嗯,知道了。”
“许岩…….”
“都说知道了!”梁镕第一次这样深情的样子,许岩有点不适应,脸都烧红了,在梁镕还没有说完之前就打断了他,却听见梁镕嬉笑了一声。
梁镕故意委屈的语气,吐出的气息让许岩觉得耳朵里面痒痒的。
梁镕说:“许岩,我是想说,锅里面的菜要糊了。”
“你!”许岩有些不好意思,大声的吼了一声,挣扎着从梁镕的额怀里面出来,拿起锅铲三下两下的把锅里面的脆皮豆腐盛出来,有些地方还是已经糊掉了。
梁镕看着许岩,一脸笑意,又把许岩重新拉回自己怀里,沉声说,“没关系,许岩,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不给你吃!”许岩倔强的跟梁镕唱反调,看着梁镕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脸更加烫了。
“好,罚我不吃!”梁镕亲了亲许岩的脸颊,手指了指一大盘有点糊掉的脆皮豆腐,好笑的说,“那你一个人能把这个吃完吗?不能浪费啊!”
许岩楞了楞,被梁镕突如其来的一个亲吻夺取了所有的理智,听不清梁镕在说什么,只是把手里面的盘子放好,转过身去面对面的看着梁镕,双手环住梁镕的腰,仰起头看着梁镕的眼睛,不说话。
“怎么了,一副不认识的表情!”梁镕用指尖碰了碰许岩的鼻尖,怀里的这个男人现在一副小孩子一样的表情,看着自己不说话。
下一秒,许岩也用嘴唇去碰了碰梁镕的嘴唇,轻轻地,柔柔的,只是点水一般的触碰,然后又飞快的离开了。但是,许岩并没有离开梁镕的怀抱,还是那样依恋表情。
许岩说:“梁镕,我也告诉你,我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