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过这么一个人,这么一段感情,原来多年来不曾被他忘记,却是埋藏得更深。直至那次堪比闹剧的拍卖会。
在大门短短的惊鸿一暼,解语花便认出了那个曾信誓旦旦要许他一生的人。吴邪。解语花轻轻的吐出一个名字,在那个人茫然的转身中,淡淡的飘散,没有人听见。他,终究是忘了他!
解语花没能从那个他身上移开。他依旧是当年的无邪,一如在污泥中绽放的净莲。眼波流转间是七分天真,两分好奇,还有一分狡黠。呵,不知道他见到虫子还会不会哭着鼻子求救呢?一记冷洌的目光让解语花不得不留意站在吴邪身后的男人。哑巴张,解语花也不得不承认目光所到之处的人是个人物。他的名字在这边当然是响当当的,现在望上去,不但是一表人才,周身的沉稳气度更表现出他那与年数不乎的成熟。那一刻,解语花对他留了个心眼,没有理由,纯粹是他站的那个位置怎么看怎么扎眼。
所以,在点天灯之后的混乱他第一时间就是趁机对上这个扎眼的哑巴张。张起灵翻身下楼前那一记叫吴邪安心的眼神和对方眼中的担忧解语花看得一清二楚,心头是一紧。恐怕他多年来心底里待如珍宝的人就要让人抢走了。
几招过后,解语花知道自己竟是不及那矫健敏捷的身影。心下一惊,竟是闪神了。高手过招往往一招定胜负,更何况原来就技不如人。解语花倒下同时,吴邪也赶过来了,那担心却又带点倾慕的眼神,解语花心里是多么希望焦点在他身上。
「闷油瓶!」
他喊的,是他。
他终究是错过了。
他那一刻抚着颈子,站了起来,笑递上名片,我叫解语花,吴邪你会记得起来吗?
他们走了,可解语花还稳稳站着,紧紧望着他们的背影,不欲眨眼,只怕这一闭眼,泪如泉涌。他此时笑得深,伤得凄,直至他们完全消失,他才彷佛耗尽力气,闭上眼,静静的倒下。
昏迷之际,一双手轻轻的拦腰扶着解语花。男人的嘴边噙着一抹笑,墨镜挡去他的眼晴,无法窥知他的心思。
睁开眼睛,是熟悉的檀木床架,淡粉色床幔从上而下笼罩整张床,只留外面一个剪影,似拒人于千里却撩人心靡。这是解语花的房间,不过十多年来已无人留宿,只有家仆定期打扫,保持房间十年如一日。
在吴邪离开的那天,他在那馨香的房间静静的守了一天后,没有吵闹,没有流泪,却就再也没有踏进这里一步。他以为一早忘了这里的格局,可原来只看了一眼,一切只余初见,没有忘记,更不敢忘记,否则当初的忍痛放弃又有何用?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您晕到了,是我把你搬来的。」头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脸孔,高挺的鼻梁托着一副墨镜,瘦削的下巴,坚毅的轮廓,嘴巴还似笑非笑的,透着三分无赖七分不羁,这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这样的脸要骗骗小女生倒是卓卓有余,可解语花是谁?他可是当今老九门解家的当家!盘地手下无数,翻手云,覆手雨,白黑两道给的是三分薄面,不够?解家花儿爷只要鼻子里哼一下,不要说三分,四五六分掏也要掏出来给他。
所以现下他只有一个问题。
「你是谁。」
「黑瞎子。」
嗓音低沉饱满,好比猛狮,却带上点懒慵。
刚睡醒的狮。
放松姿态,随意的也让人不敢轻视。
解语花警惕起来。
「你晕倒了,我就把你带来。」邪魅一笑把花儿爷的心都堵住了,怵然发慌。
笑的这么倏茨阋膊皇鞘颤N好人吧。心里虽然鄙视这个花俏男一万遍,面上依然是花爷一贯三月花开的笑意。
「那可真麻烦兄弟你了,」佷温,很润,虽然几年没唱戏了,可他的嗓音依旧清彻如水,玲珑得会穿透人心。
「不麻烦,麻烦的是,花爷啊,你为什么要帮他们逃走?」黑瞎子依然笑得邪魅,可解语花当下一惊,已无刚才鄙视之意,只剩下警惕夹杂一片连自已也察觉不到的欣赏。
「此话何解?」笑?!我解语花什么都能输给人,就一个笑字不能输!我就跟你笑下去。
「话不用我说透,花儿爷您应该心中有数吧?」黑瞎子的脸逐近到解语花能感受到他气息吞吐时才停下来,「我也只是对您的动机感到好奇而已,况且麻烦的可是您老啊。那些人过点时日可就能想通你算盘里打的是什么,到时恐怕以你的能力,挡不住。」
「黑老弟啊,多谢你的忠告了,可是啊,你这不是想象过头了啊?我可想不起有帮那几个人逃走哦。」
「那好,是老弟我想过头了,花爷您就,好生休息。」最后一句居然被黑瞎子说得缠绵缱绻,末了还伸手去帮解语花盖好被子。
虽说花儿爷家中一大票佣人手下,可从没有敢与他这般亲近,多年来也只有曾经的一个人。所以在黑瞎子的动作下,他愣住了,犹如多年前的时光不曾消失,彷佛魔障,彷佛一切只余真实,解语花的视野间一片泪水沾湿的模糊,他竟是哭了!那时吴邪被带走他没哭,他被告知自己身为男儿身他没哭,那时他被家族委派肮脏龌龊的任务他没哭,可现在居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出来,他解语花多少年的悠然淡定,泰山崩于眼前依然从容的面具一瞬间出现裂痕。
黑瞎子的视线从头到尾就没放弃眼前叱咤风云的年轻当家,他的茫然到他的泪,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想的是梨花带雨,一顾倾人城!
被一双带雨桃花凝视,倾的就是黑瞎子的这座万年不倒城!
当他回神过来就己经把手贴上人家花儿爷的漂漂亮亮的脸去了。眼前人儿瞪大双眼写满不解,黑瞎子心想,不偷白不偷,闭上眼就贴上两瓣微张的花瓣儿。然后瞬间离开,偷了个大香心情自然是好,笑得比开始还邪,说︰「晚安吻。」
靠!敢情你黑瞎子还ABC?可解小花可是正经八百的中国人啊。
解语花整张脸都黑下来了。自从他摆脱女儿身还真没人有胆子明目张胆的轻薄他。
这下解语花气得发疯,直想把床头的花瓶送去喂那个可恨的后脑。想了想,反正是萍水相逢,而且人家老远把一个大男人扛回来也不是容易,用不着和他一般见识,反正大家也是男的。想着想着也就睡去了。
一夜无梦。
花爷当然是不知道自己的不计较造就了以后不断受到性骚扰的悲剧。呜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