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说得天璇眼泪直掉。太医们也不忍心,只要摇摇头去给皇上开药方煎药调理圣体了。
天璇这次是赔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好好照顾九方瓒。外面无论是什么大臣来有话说都让高子仁给挡在了外头,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还让皇上为朝廷之事劳累。
九方瓒后宫几乎没有人,所以在这种时候才愈发的觉得他孤单。母妃早死,后宫唯一的皇妃竟然也为了救九方瓒先他而去,九方瓒周围似乎一个亲人都没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们都已经由各种缘故或被流放,或被斩首,或被远派,这九方瓒周围更是没有人了。
天璇好生照顾着九方瓒,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可惜九方瓒一直昏睡着,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却一定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九方瓒向来身体好,很少生病,可是天璇也听人说过,平时越是少生病的人,到真生病的时候一般都是大病。
天璇就这样守着九方瓒,寸步不离。期间九方瓒的姑姑光王的母亲曾经来看过一次,却被高子仁以皇上圣体欠安不便见客的理由将婉公主挡在了宫外,无论婉公主怎么威胁都坚决不让步,把婉公主气得拂袖而去。
天璇知道九方瓒喜欢喝茶,便泡了茶放在九方瓒床边的茶几上,就等着九方瓒什么时候茶瘾犯了,自己醒来。
其实九方瓒昏睡的时间并没有那么长,可是天璇却偏偏觉得度日如年了。
等到九方瓒终于悠悠转醒的时候,天璇几乎喜极而泣了。
41四十一 暗涌
九方瓒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天璇站在他床前,眼睛红红的,眼眶黑黑的。九方瓒笑了笑,说:“朕的天璇怎么就变得那么丑了?”
天璇听九方瓒一醒来竟然知道打趣了,也明白他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才“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旁边的太医立刻冲上前查看皇上的病情,把脉之后才说皇上身体就是虚弱,好好补补就没事儿了。
九方瓒在天璇好说歹说之下才和了一些不知道天璇怎么鼓捣出来的貌似加了很多料的粥,说是放了很多很有营养的东西,多吃些身体会恢复的快。
九方瓒看着那颜色因为各种补品而混得非常之深的粥,实在是没有什么食欲。天璇似乎看出了什么,夹了一朵粉色的小花摆在碗里,让粥的颜色显得鲜艳好看一点。
九方瓒皱了皱眉头。其实天璇虽然在他身边多年,却是非常少亲自下厨的,所以做出来的东西虽然不至于不好吃,但是在精致上面就比不上御膳房那些御厨了。
九方瓒自然知道天璇想让他早些好,也没有多说,还是一口一口将那些粥喝了下去。其实味道还不错,很清淡可口。
天璇见九方瓒喝完了粥,立马出去将刚凉好的药汁给九方瓒端进来。
九方瓒见天璇已经端到自己面前的浓黑药汁,立刻皱了眉头。他就是从小讨厌喝药才会一直努力不让自己生病的。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有一次掉到湖里,让梁潇给拉了起来,不小心就风寒了。被一群人围着灌药喝的场景。可是无论怎么威逼利诱,九方瓒就是无法捏着鼻子喝那又难看又难闻又难喝的药汁。
还是梁潇拿了一个小面人和一包蜜枣来,给九方瓒吃了一颗蜜枣,然后问“好吃吧?”
九方瓒点点头。
梁潇又问:“还想吃么?”
九方瓒又点点头。其实他生病已经头晕眼花了,点头都快让他又倒了下去。本来嘴巴就很淡,可是吃着那个蜜枣就是异常的好吃。
然后梁潇狡黠的一笑,说:“行,如果你要吃,就喝药,不吃就不让喝。”
九方瓒刚开始就是不依,哭呀撒娇呀卖萌啊(有没有发现奇怪的东西?),连周围的人野都劝梁潇不如就给小皇子吃了吧,可是梁潇偏不,就是说如果不喝药就不让吃。
九方瓒没有办法,脸上还挂着眼泪和鼻涕,就这样一股脑儿的把药给喝完了。
梁潇见九方瓒终于乖乖喝药了,一颗一颗的喂九方瓒吃蜜枣,乐得九方瓒都快把自己的鼻涕给吃了进去。
……
九方瓒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就不由自主的笑起来。他这一觉睡得,似乎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很多他跟梁潇之间的事情,小时候任性胡闹,梁潇都很容忍,可是梁潇一旦发飙了,九方瓒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只有任由梁潇宰割的份儿。
九方瓒一口气把碗里浓稠的药汁喝了下去,眉头皱得死紧的等着蜜枣送到他面前。可是等到他嘴里的味道都渐渐淡去了,还是没有人将蜜枣送到他面前。他抬头看了周围一眼,见天璇似乎终于明白什么似的要去给九方瓒拿蜜枣。九方瓒才摆了摆手。
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是无法忍受那些苦,只是那个人如今却已经不在了。九方瓒觉得难受,胸口好像总有什么堵在那里,让九方瓒难受得想要大喊大叫,想要用力发泄。可是九方瓒却仿佛全身脱力般连发声的力气都快失去了。
天璇扶着九方瓒慢慢躺下,让九方瓒再多休息一会儿。
九方瓒闭上眼睛,又睁开。问天璇:“朕睡了多久?”
天璇愣了一下才回答说睡了六天了。
九方瓒一愣,立刻说要起床。
天璇不明白,拼命劝九方瓒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了,朝中那么多大臣,皇上多休息几天也没什么关系的。
九方瓒笑着说,这都快七天了,将士们也都快到京城了,他——也快头七了。他睡的够久了,再睡要是错过了怎么办。
天璇呆愣了一下,颤抖着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咬牙闭了嘴。她知道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也知道有些话她说了以后会有什么后果,这个皇宫里,有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随便脱口而出。
九方瓒刚一出盘龙殿,就看见高子仁跪在地上,而他的姑姑婉公主已经完全不顾皇家形象的亲自动手狠踹高子仁。高子仁被踹翻了又跪回原地,没几下子又被婉公主给踹倒了。
九方瓒走出来微笑着看着他的姑姑,问道:“是谁那么大胆子竟然敢惹我皇姑姑生那么大的气呢?”
婉公主并不知道九方瓒已经醒来的消息,一听到这个声音还真的吓了一跳。可是她毕竟是在这个皇宫长大的,立刻就换上了一副笑脸,目光在九方瓒脸上逡巡着似乎想要看出什么端倪,可是嘴上却状似关心道:“这不是来看看我的好皇侄身体怎么样么,谁知道这狗奴才竟然敢挡本公主的去路。”
九方瓒也跟着骂道:“这狗奴才真是不知死活,竟然连敢拦皇姑姑的去路,真是该死。”九方瓒故意卖个关子,看婉公主脸上露出的微得意的表情才又说:“不过这狗奴才也有可取之处,若不是他如此尽忠职守,谁想进去都让进的话,那些对朕意图不轨之辈怕早就趁虚而入了,哪里还有朕跟姑姑如此亲密聊天的机会啊?”
婉公主一听,脸上的颜色立刻变了好几下,最终却是不得不赔笑说皇侄儿要好生调养身体之类的场面话,便带人离开了。
高子仁立刻起身扶住九方瓒摇摇欲坠的身体。
九方瓒毕竟一口血吐出来昏睡了六天,如今身体还虚着呢。刚才跟婉公主那一番话,也是强撑着说的,就怕被她看出破绽。
婉公主跟就九方瓒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很好,有搭上婉公主的儿子光王喜欢上的纤云郡主偏偏嫁给了九方瓒成为了华妃,而华妃偏偏就在当时为了救九方瓒香消玉殒了,所以光王怕是恨透了九方瓒,婉公主宠儿子是九合出了名的,便也连带着没有给九方瓒什么好脸色。但是多少也顾忌着九方瓒皇上的身份。
九方瓒冷笑一下,什么来看看他的身体怎么样,怕是来看看他死了没有的。他这个姑姑心里想什么害怕他不知道么?
九方瓒又对高子仁道:“给朕准备好笔墨,朕要拟旨。”
高子仁应声退下,没多久就给九方瓒拿上了文房四宝。天璇在一边帮着研磨,却见九方瓒提起笔,却定在那儿不动了,双眼直视着远方,手上的笔还悬在半空中。
天璇小心的研着墨,见九方瓒一动不动,便抬眼望过去,远方什么都没有。天璇不做声了。
九方瓒却叹了一口气,张了张口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搁了笔,缓缓坐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双眼。
天璇和高子仁互看了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继续静静站着。
“人都不在了,还给封这些赏这些有什么意思?”九方瓒轻轻说着。是啊,以前在的时候,总想着要怎么对付他,总想着要怎么压制他扳倒他,可是为什么人不在了,就觉得自己的心都空了,自己一直以来做的事情似乎都没有意义了。九方瓒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似乎特别贱,好像梁潇一走了,所有的恩怨都消失了,梁潇曾经对他做过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乎了,哪怕梁潇曾经强迫过他,似乎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九方瓒苦笑着,他不是不会哭,可是在他知道没有用的时候,似乎都会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哭,何况现在他已经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九方瓒终于还是起身,拿好了笔,在纸上写下梁潇二十多年的一切功绩,还有一些他想要说的话。
这是突然有个小太监跑了进来说:“皇上,不好了,有大量禁军朝这边走过来了。”
“造反”两个字,就这样出现在了九方瓒脑中。
42四十二 谋反(一)
“皇上,不好了,有大量禁军朝御书房这边走过来了。”
九方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胃一阵阵抽搐,搅得生疼。自从云闲鹤失踪之后,禁军统领的位置就一直悬空。倒不是说九方瓒有多么的坚信云闲鹤一定会回来。因为他曾经用过各种方法查探云闲鹤的下落可都是一无所获。
九方瓒知道,如果梁潇真的想要除掉一个人的话,绝对是神不知鬼不觉,如果你真的一不小心知道了那个人的下落,那必定是梁潇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目的就是引人上钩。
九方瓒几乎断定云闲鹤失踪就是跟梁潇有关,可是苦于找不到证据。而在这个时候,九方瓒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人选来担任禁军统领的职位,所以这个位置一直悬空。如今,到底是谁有能力调动禁军?谁能教唆禁军副统领做出这种谋逆的大罪?
九方瓒心思转了好几下,脚下一步不停地跟着那小太监朝殿外走去。还没出了门,就看见禁军明晃晃的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九方瓒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眼睛,他一下子昏迷了五六天,许久没有见过夏日的太阳了,所以才会被太阳一下子灼了眼。
原本在御书房内的几个宫女太监一见到这个阵仗,立刻吓得四处逃窜。而那些禁军也并没有为难那些宫人的打算,干脆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九方瓒又睁开眼,看见禁军已经密密麻麻的把这个御书房给围得水泄不通了。他们竟然有胆子造反?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教唆九方瓒才不会相信这群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时候一群禁军很整齐地给一个人让了路,一个九方瓒非常熟悉的人影走了上来,九方瓒定睛一看,竟然是郑仕光那个老狐狸。郑仕光并没有穿着官服,表示他今天来并不是以他臣子的身份来的。
九方瓒环视了一下四周,他们没有从上方包围,如果到时候真的没有办法,也许可以从上方逃走。九方瓒练功从来都是只练内力,他的外家功夫真的是差到了一定水准,并且只能保证自己短时间之内不落下风。而现在,他身边还留着天璇和高子仁。
“你们怎么不跟他们一起逃走?他们既然放了那些人,就也不会为难你们,他们的目标只有我。”九方瓒难得的如此考虑
天璇和高子仁却一齐摇了摇头,表示无论如何都会跟九方瓒站在一起。
九方瓒笑了笑,对着站出来的郑仕光道:“郑大人这是关心朕么?还带了那么多禁军来给朕探病?”
郑仕光那老狐狸倒也笑嘻嘻相迎,顺着九方瓒的话答了下去:“这不是老臣见皇上多日未上朝,担心皇上龙体,特地来看看,皇上您可有康复的迹象。”
九方瓒听了这样心里清楚,这郑仕光怕是跟他那个皇姑姑一样,是来看他有没有死透了。
九方瓒想,自己当皇上当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一个两个的都那么想让他早点死。这个时候如果是别人,或许已经心生戚戚了,可是九方瓒毕竟是九方瓒,他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候还是可以冷静应对。
“郑大人为国为民劳心伤神,三十年如一日,朕甚感欣慰,若是朝中多一些像郑大人的大臣,朕恐怕舒心多了。”九方瓒一面看着四处的情况,一面考虑自己是否有策反那些军士的可能。即便不能策反也可以拖延时间,等朱淮安的到来。好在他早前已经送信让朱淮安带着一批暗中训练的死士入宫,就是为了防治今日这样的状况。
九方瓒并不认为那些军士有什么一定要他死的理由,如果说自己养的狗集体造反了,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修理狗的头目。
郑仕光听着九方瓒的话,捻须不言,似在深思。
“欧子临何在?”九方瓒朝着大批禁句喊了一句,这欧子临便是禁军副统领。当初云闲鹤为了可以贴身跟着九方瓒,就把一些重要的指挥权都丢给了欧子临。按理说这个欧子临既然是云闲鹤选出来的人,必定是可以信任的。
欧子临听见九方瓒叫,立刻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低着头,没有抬头看九方瓒,却也没有给九方瓒跪下行礼。
九方瓒冷笑,问:“欧子临,你可知道,你带着你的将士这么做等同于谋反?你如今要这些忠于你的将士该当何处?”
欧子临闻言立刻给九方瓒单膝跪下,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九方瓒断定他是有难言之隐,便想办法威逼利诱:“你若现在放下手中的剑,朕还可以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并且不会再追究你此番的行为,朕可以升你为禁军统领,可是如果你执意如此,你已经你手下的那些兄弟,恐怕都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你可想清楚。”
欧子临一句话都还没有说,郑仕光就大笑了三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道:“九方小儿,这种已经明显造反的人,你竟然还敢重用?那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可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她也不过是被你利用的无辜孩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派人牵线搭桥让她认识的九方翎,是你有意铲除九方翎拉上了我可怜的女儿当垫背,我的天香不过是拒绝了你,你就要用这种方式将她永远囚禁在这个皇宫中,甚至害她丢了性命。那是我的女儿,那是我唯一的女儿啊!”
九方瓒没有想到郑仕光竟然那么快就说出来了是他调动的这禁军。九方瓒觉得自己现在不止胃疼,连带着头都开始疼了起来。郑天香现在还好好活着,可是如果郑天香不出现的话,郑仕光必定不会相信他的任何说辞。
欧子临却是看了一眼郑仕光,又直直地跪着对九方瓒说:“皇上,欧子临今天别无选择,老师对欧子临全家都有再造之恩,自古忠孝难两全,如今欧子临已经知道自己做错,只忘皇上不要追究老师此番爱女心切的一时冲动。”
欧子临说完,也不等九方瓒同意,便朝着九方瓒用力磕了三个头,又对着郑仕光叩了一个头,拔起自己的佩剑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脖子。鲜红的血高高溅到了站在旁边的郑仕光身上,像是绽开的花朵在郑仕光的衣服上晕开。郑仕光却只是淡淡看了欧子临一眼,骂了一句没出息。他甚至不削抬手擦一擦溅到他脸上的血迹。
九方瓒也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已经当场死亡的欧子临一眼,手中握着的毛笔又紧了紧。如果他不自杀,九方瓒也会找到机会将这支笔插入他的咽喉,绝不留情。九方瓒无法容忍背叛。
然而周围的一些将士看见他们所追随的人自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骚动。
九方瓒又对着那些禁军扬声道:“所谓不知者无罪,如今尔等皆因听信奸人谗言而所犯之错,朕可以既往不咎,只要尔等现在乖乖放下手中的武器,朕必定说到做到。”
“九方瓒,你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想做困兽之斗么?”郑仕光没有让那些人有多想的机会,而是同样扬声对九方瓒说。这句话明里是说给九方瓒听的,实际上是说给那些已经被九方瓒说动的将士听的,如果他们当真放下了武器,那他郑仕光就只有被抓这一条路。所以郑仕光继续道:“如果今天你死了,他们才会真正的安全。”
夏日的太阳曝晒着这里的一切罪恶昭著,紧张的气氛在双方之间僵持不下。九方瓒身旁的天璇已经被吓得腿脚软,高子仁也沉默的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那些禁军必定更加紧张,多年的皇权思想已经在他们心中扎根,只要还有退路他们都不想成为刺杀皇帝的千古罪人。所以他们担心自己会选择错误,因为造反的罪名一旦落实,便是诛九族的大罪,所以这个时候只要再给他们一颗定心丸,他们必定不敢再继续。
九方瓒环顾四周,又说:“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都是我九合的栋梁,难道要因为郑仕光的一己私利而抛弃自己家人的性命和自己的前途么?朕知道你们都只是听命行事,所以只要你们肯弃械投降,朕必定不再追究你们的过失。朕既是君子,金口玉言。”九方瓒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来给那些人制造压力,让他们首先从心里上屈服。
良久,连知了都不耐烦的叫了又停,这时候铁器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是那么清晰可闻。九方瓒第一反应就是去寻找那个首先弃械的人。平凡的五官,平凡的身形,平凡的气质,什么看起来都那么平凡。这些平凡让九方瓒忍不住半眯了双眼。
从第一个人扔掉武器开始,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做了选择般扔掉了武器,一时间,各种武器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乒呤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
郑仕光一介书生,一旦没有了可以仰仗的大量禁军,已经完全不需要任何畏惧了。
九方瓒舒出一口气,刚才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自已的衣袍,掌心已经渗出了很多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抽痛的胃终于缓解了下来。如果那些人没有听他的话,他并不确定他还能安然无恙。
可是事实却完全不让九方瓒有一点点的放松。九方瓒刚刚用力吐出一口气,就听见“啊”的一声惨叫,那些刚刚丢下了武器的禁军又开始骚乱了起来。
43四十三 谋反(二)
可是事实却完全不让九方瓒有一点点的放松。九方瓒刚刚用力吐出一口气,就听见“啊”的一声惨叫,那些刚刚丢下了武器的禁军又开始骚乱了起来。
九方瓒忙朝那边骚乱的人群看去,却见一个又一个的禁军就这样倒了下去,鲜血就这样飞了出来,在夏日的照耀下,血光漫天。那些刚刚丢下武器的人刚想捡起兵器就被人从后方悄无声息的斩下了头颅。
九方瓒皱着眉头看着周围一个又一个倒下的人,觉得自己刚刚缓解的胃部抽痛此刻又加重了些。
此刻必定是有了第三方介入,将那些已经放下武器的人一一斩杀,可是前方情势太过混乱,九方瓒也看不清楚。
九方瓒虽然眼睛不能看,但是心还是清楚的。如果说那些是来救他的,那么必定知道那些人都已经弃械投降了,可是他们却毫不留情地杀了那些人,就表示是另一方要来朝他逼宫的了。
九方瓒看着一旁发愣的郑仕光一阵冷笑,想不到素有老狐狸称的郑仕光如今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唯一让九方瓒光火的就是,为什么那个被捕的蝉,就非是他不可呢?
九方瓒握紧了拳头,又松开,终究还是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厮杀,有人反应过来自己被欺骗了一般,操起了兵器愤怒地朝九方瓒砍过来。那个人的眼里,有绝望,有愤恨,有被欺骗的痛苦,还有一种似乎在送死的最后一搏。
站在九方瓒旁边的天璇看着明明已经有人冲了过来可是九方瓒依旧没有丝毫要躲闪的意思,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想要挡下那一剑。却被九方瓒一把拉住了领子甩开了五步之遥。九方瓒就势飞起一腿踢中那人握住兵器的手,又一个反剪将那个人擒住,凑到他耳边用冰冷的语气道:“你给朕看清楚了,杀了朕,这些杀戮也不会消失,你的恨也不会消失,你看清楚,到底是谁欺骗了你们。朕有心饶了你们,可是有人一定要你们死!”
可惜那人已经完全被激怒,那种把自己的生死全都抛开来不顾一切的愤怒,他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九方瓒,将身上可以用力的地方全都用上了。
九方瓒眼中狠戾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一个温柔的笑靥,将那人的头扭过去,又一脚踹上那人的脊梁,听见卡擦卡擦的声音确定那人脊梁已断才像扔破布一样将他往旁边扔开。这个人无论是生是死,都已经不能动弹了。
午后的太阳真热,九方瓒光是站着就觉得一股热气从身体里冒出来。那些在那边不停舞刀弄枪的人是不是已经挥汗如雨了呢?这宫里被人打扫得真是干净,他们这样打,竟然也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九方瓒不喜欢尘埃,因为觉得他们只有随波逐流的命运,风吹向哪里,它们就只能飘向哪里。不是与风的眷恋缠绵,而是万般不情不愿也只有无可奈何。
“天璇,刚才没摔疼你吧?”九方瓒瞟了天璇一眼,问道。
“天璇没事,多谢皇上相救。”天璇死死盯着地面,有些懊恼。其实她刚才被摔出去那么远,现在背上还是有些发疼。原本她是想替九方瓒挡住那一刀的,可是却被九方瓒给甩开了。
九方瓒听了天璇的皇,继续看着前面激斗正酣的双方。这双方的服饰来看分明都是禁军,,不同的是后面来的手臂上都缠了一块明黄色的布,用来分辨敌我。如今手颤黄布的那已经已经明显出现了胜势。
等到那边的争斗终于结束,他们便抓住了郑仕光,强迫他跪在九方瓒面前,而他们便一律整整齐齐地站在他面前。
禁军有非常严谨的纪律,如果不是有直系上司或者令牌,他们是无法被调动的。他们的直系上司出了刚才自刎的欧子临,就还有已经失踪多时的云闲鹤了。
九方瓒有些期待,可是又有些担忧。期待调动这些禁军的是云闲鹤,可是若真是云闲鹤,那么他如今此举是有逼宫抗旨之嫌。毕竟在他同意不追究罪责之后竟然还毫不留情地诛杀了那一大群人。
结果后面出来的人,却让九方瓒大感意外。因为那个人正是九方瓒非常相信他绝对不会背叛的宰相房仲。
九方瓒表面上不懂声色,看着房仲走上来,恭恭敬敬地给九方瓒行礼,并称救驾来迟惊了圣驾请皇上恕罪。
九方瓒平淡的叫房仲平身。他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刚才第一个丢下兵器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胳膊上帮上了黄色的丝带。九方瓒低头想着他们好计谋,这是在禁军中除掉异己把握军权的好办法。他们混入叛军中的人假意扔掉了兵器,叛军原本就松懈的心理防御此刻听见有人已经扔掉了兵器必定迫不及待地也表明自己的忠心,可是等他们果真都扔掉了兵器以后,后面就会有人突然出来,剿杀这些手无寸铁的莽汉。
九方瓒不由得在心里为其鼓掌了,竟然能想出如此绝妙好计,只是如果这些计谋都是用在他九方瓒身上,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九方瓒看着自己跪在一旁的房仲,又看了眼被人强迫着跪下的郑仕光,丝毫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神经放松。他知道,刚才的只是开胃菜,真正要登场的还在后头呢。
九方瓒不动声色估看着天估摸时间。
高子仁倒是机灵,见九方瓒站了这好半天了便给他端了张椅子来。
九方瓒就在这殿门口坐着,看着外面大太阳下跪着的一群人。九方瓒想,现在要是不坐一下积蓄点体力,等下可就跑不掉了。
郑仕光见此哈哈哈大笑三声,说:“九方瓒,你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你就用着最后的时间好好享受一下你当皇上的尊荣吧。”
九方瓒觉得有些郁闷了。这郑仕光一向以老成著称,是个实打实的老狐狸,今天这哈哈哈大笑的成分也太多了些。【他总不是NC上身,用这个方式来表示自己其实是个坏人吧~】
房仲却在一旁冷笑,说:“老狐狸,你的日子怕也是到头了,竟然还这么嚣张。”
郑仕光看都没有看一眼房仲,道:“老匹夫,你我斗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平手,只要你还没死,我也不会那么快死。”
房仲接道:“你放心,你肯定会比我先走一步,我不会去送你的。”
“你当然不会送,”郑仕光依旧没看房仲一眼道:“你肯定会比我先离开。”
九方瓒看着两个人在这里斗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看这两人斗嘴都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好方法。不过九方瓒不要打发时间,他要拖延时间,一直拖延到朱淮安带了人前来。
九方瓒看着前面不停吵着的两个人,又在想:房仲凭什么可以调动那些禁军?如果九方瓒调动禁军是因为他的门生欧子临是禁军副统领的话,那是利用什么调动的禁军?禁军可不是房仲说一句皇上在宫中有危险就会乖乖听话去宫中的,因为如果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些禁军很有可能会成为一把插向皇帝心上的利刃,皇帝不得不防有不轨之人的利用,所以早就定了规定,如果不是直系上司或者是有禁军专用的令牌,任谁都无法调动禁军。现在想来,这样的规定也是有漏洞可钻。
九方瓒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想着想着就会进入一个怪圈。在这个时候不是他不相信房仲,而是房仲有太多可疑的地方。
九方瓒一直坐着,等到太阳渐渐下沉,阳光也没有之前那么毒辣了,还是没有说话。他要尽量拖延时间,所以他容许这两个人装腔作势地争吵。
天璇和高子仁一直很尽职地站在九方瓒旁边,没有挪动半步。等到两个人终于从他们年轻时第一次相遇第一次吵架吵到他们结婚生子升官发财谋反,把这大半辈子的架都吵完了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在那里坐着看他们两小老头辩论的。
郑仕光看了看九方瓒,觉得有些恍惚,这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了,他还是辅政大臣,房仲还是在想,九方瓒也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他的女儿也没有遭逢巨变离开人世。郑仕光自己颤颤的站起来,揉了揉因为长期跪着而酸痛的双腿,对九方瓒道:“九方小儿,老夫告诉你,昔日老夫看你不过是一黄口小儿,肯辅佐你也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你错在,不该算计到我女儿头上。”
“朕承认算计过你的女儿,可是你女儿并未死在朕的算计之下。”九方瓒直视郑仕光,又道:“你若肯就此罢手,朕看在你女儿面子上,必定饶你不死。”
郑仕光突然大声而凄凉地笑起来:“我唯一的女儿,已经死了,死了!你这个为了自己就罔顾我女儿性命的昏君,昏君!”
九方瓒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已经往西边的山头游去,这再等,怕都要到天黑了。九方瓒心里有些莫名地烦躁,一种不安感从心中蔓延开来。
44四十四 谋反(三)
九方瓒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已经往西边的山头游去,这再等,怕都要到天黑了。九方瓒心里有些莫名地烦躁,一种不安感从心中蔓延开来。
朱淮安是个准时的人,从未迟到过。
九方瓒清楚这个时候,皇宫内外肯定出了一些变动了,而且还是一些他所无法预料到的变动。如今一切怕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九方瓒站起身,走向房仲,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房仲问道:“房相,你如何能调动如此数量众多的禁军?”如今两位当朝重臣先后私自调动禁军并且指使禁军相互厮杀缠斗。原本禁军应该是直属皇帝专门负责皇城安全的,私自调动军队本就是死罪,何况还是如此数量众多。只怕此番下来,禁军损耗不少。
等等,禁军损耗?九方瓒警惕地看了一眼面前跪着的两个老臣,从来只知道他们两个不合,可万一这是装出来给他看的呢?房仲对他表示臣服也只是让他放松警惕的一个权宜之计呢?九方瓒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有点发冷,如此炎热的天气里竟然觉得有寒气入侵,从内而外的凉。
九方瓒突然想起房仲向他示忠那日的情景——
十岁的九方瓒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蹲在地上看一群蚂蚁搬东西。无数只蚂蚁抬起了一小片树叶跟着前方的部队慢慢挪动,队伍排了好长一截,一直到蚂蚁窝。
房仲看见了蹲在这边的九方瓒便朝他走了过来,照例跪下请安,然后也跟着九方瓒蹲着看蚂蚁。
九方瓒微微弯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问房仲:“房相看什么呢?”
“皇上看什么,老臣就看什么。”
“朕还小,房相却有写年岁了,看到的东西想到的东西自然是不一样的。”九方瓒眨了眨眼睛,对房仲道。
房仲捋了捋自己并不长的山羊胡,状似慈祥地说:“难道皇上不想知道老臣看见的是什么吗?”
九方瓒歪了头思考,然后说:“房相是朝中元老,所见所闻比朕丰富,所思所想比朕有见地,朕的确想知道房相看见的是什么,却又不想知道。”
房仲微微点了点头,道:“皇上聪慧,老臣愚昧。”
九方瓒却是笑着对房仲道:“房家世代忠烈,为我九合立下不少奇功,可谓功绩卓越,若没有房凌房大人,房隆房将军,也就没有我九合的今日,如今朝堂上又还有房相相助,九合何愁不能国泰民安?”
房仲愣了一下,他想不到他一直以为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的皇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而且他竟然还记得他房家,他父亲叔叔为九合做过的一切,也不枉他父亲叔叔丢了性命也要保住的江山。
九方瓒看出了房仲的触动,却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看着蚂蚁。
房仲道:“蝼蚁虽小,力量无穷,皇上切不可忽略了任何微小的力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但皇上若能用得恰当,必能事半功倍啊。”
九方瓒没理房仲,而是继续看蚂蚁整齐地爬着,它们好像也不知道疲倦,从不停下来歇一歇。九方瓒道:“朕所见,与房相所见,果真不同,但是若全然不同了,必定也不是好事。”
房仲闻言立刻给九方瓒跪下,道:“老臣必不让世代忠良之名毁于老臣一人之手,皇上放心,从此以后老臣必定竭尽所能协助皇上,绝不会让皇上陷入危险当中。”作为臣子,要的其实也不过是寻得一明君,然后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出谋划策,成就千古美名。
【其实后来九方瓒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自己十岁的时候说话竟然这么有见地,真真是天才也。】
十岁时候的事情,九方瓒依旧记得非常清楚,那么房仲又可还记得当年的有感而发,还有那个获得了孩子信任的誓言?还是孩子的时候,总是非常容易相信别人,别人发誓便也信了,而且小时候的建立起来的信任总是比长大以后的要坚固得多。那时候还小,总会有很多的虚情假意看不通透。可是现在呢?他是否能将一切都看的通透了?
九方瓒看着如今山羊胡都已经半花白的房仲,等待他给自己的答复,他必须要知道房仲如何能调动这么多禁军。
房仲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一枚锦瑟令牌。九方瓒一看便知道了那是他曾经亲手交到云闲鹤手上的禁军调动令牌,并且嘱咐过云闲鹤令牌片刻不能离身。
九合禁军素来以令牌为准,只要有禁军的调动令牌,即便是禁军统领的话都大打折扣。所以这令牌可以调动的禁军数量绝对会比郑仕光那老狐狸所能调动的多得多。正是因为如此,九方瓒才不相信云闲鹤会轻易将这令牌交到他人手中,即便那个人是房仲。
此事必定不会是云闲鹤找了房仲来调动这些禁军的,而且说不定云闲鹤已经遭遇到了什么无法脱身的事情了。既然房仲手中有那令牌,那么云闲鹤的去处房仲必然是知道了。九方瓒没有直接开口问,他想等房仲自己坦白。
可是房仲显然没有老实到自己交代云闲鹤的去处,而是说:“老臣手上有这枚令牌,所以可以调动这些禁军。
九方瓒有点急,他觉得房仲是故意在他面前打太极,给了他一个可有可无答非所问的回答。可是房仲为什么要这样做?“朕问的就是,令牌哪来的?” 九方瓒又一次耐心询问。
“这是那个人给老臣的。”房仲打了个马虎眼,并没说那个人是谁,让人很容易误认为就是说的云闲鹤。
九方瓒想了一下,便问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房仲看了看快落到红色房梁后的太阳,捻须笑道:“估计快到了。”
九方瓒不说话,看了看已经飘起的晚霞,觉得事态已经完全朝他所没有预料到的方向走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可以说动房仲,有云闲鹤的令牌。一个名字从九方瓒心里升起,又被他刻意抹掉。一个死人,如何有这样大的能耐?
九方瓒让郑仕光站起来,看着郑仕光道:“郑老女儿尚在人世。”
郑仕光眼中闪着光芒,欣喜地问:“所言当真?”
“君无戏言。”
郑仕光笑了一下,却又变成了冷笑:“皇上方才对那群死去的人是怎么说的?皇上说必定会饶了他们,可是结果呢?呵呵,其实君无戏言也不过是用来哄人的。”
九方瓒这才又看了一眼那满地的尸首。血迹扩散得极大,满目殷红,在接受了长时间的阳光照射,已经干了大半,却还看得出那粘稠的样子。九方瓒突然就觉得自己胃里又翻滚了起来,那些血腥味这个时候才慢慢让他觉得恶心。他刚才心思放在别处,几乎忘记了他周围成堆的尸体。
九方瓒强忍着想要作呕的感觉,对着郑仕光道:“郑老在朝中多年,一些简单的事情难道还想不明白么?”他要提醒郑仕光,这些人并非在他授意下被杀,而那个下令的人就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九方瓒是这么个不可信任的昏君,一点一点将九方瓒从这些权利中挖出来。
郑仕光这才又将信将疑地问:“皇上所言当真?那我女儿在什么地方?”
这一次九方瓒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房仲。他曾经信了这个人九年,这个人在这九年里也确实给足了他可信,可是到头来,他以为可以信任的人却背叛了他。
九方瓒向后退了一步。他记得他年少时曾经对梁潇说过,他不会给不可信的人有机会背叛他,可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已经是夕阳西下,漫天的红霞跟地上的血一样红得让人惊心。天慢慢暗了下来,周围似乎也慢慢凉了下来,晚风轻轻一吹,裹起一地的血腥,有一种毛骨悚然的触目惊心。
那些尸首没有人收拾,就这样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天空盘旋了几只乌鸦觊觎着那些食物却又忌惮叛变站着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死死杀气,只能在上空不停叫着,盘旋着。
乌鸦叫最是不详。九方瓒本来也不想相信这样的话,却在此刻想起来,自己也不禁觉得这叫声怪是凄凉。
九方瓒又抬头看了看似乎平静的天空,朱淮安怕是来不了了。自己终究是棋差一着。
“房相不告诉朕,是谁让房相来的么?”知道郑仕光要反了他为女儿报仇,并且人来的如此凑巧。
“你不必问房相,有什么事情可以问我。”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众禁军后传了过来,九方瓒闻言浑身一愣。
45四十五 谋反(四)
“你不必问房相,有什么事情可以问我。”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众禁军后传了过来,九方瓒闻言浑身一愣。
九方瓒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果然是一身戎装的梁潇。一年的战场生活让梁潇的皮肤变得黝黑,但是整个面部线条却更加刚毅。胡茬都已经长了出来,但是一双眼睛还是如鹰一般凌厉。他站在那里,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三尺内的禁军都不由自主地退开。夕阳的余晖照耀在他银色铠甲上,反射出金色光芒。
九方瓒定定看着那个高大的男子,他确定,那就是梁潇,除了梁潇不会再有别人。九方瓒想笑,哈哈大笑,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僵硬地扯开嘴角,发不出一点声音。良久,九方瓒才用力吸了一口气,淡淡地对着梁潇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几乎一年的时间,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又何止是一年?九方瓒闭上了眼,他冷冷看着面前的一切,似乎想起了先帝对他说过的话:“无论是谁都会有背叛的那一天,不要以为那个人是梁潇就对他有所不忍。如果有一天有人背叛了你,那个人必定是你身边最最亲近的人。”
九方瓒对着旁边站着的天璇道:“天好像黑了,去里面把蜡烛给点上吧。”
天璇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九方瓒一眼,但还是听话地去点蜡烛了。
九方瓒看着面前的那些人,觉得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失败的君王。
这个时候,却是郑仕光说了一句:“梁王爷,难道你想造反么?”
梁潇笑,看也不看郑仕光一眼道:“不,造反的是你郑大人,我只是来晚了,所以只看见皇上的尸体。”
郑仕光哈哈大笑道:“九方瓒,枉你如此信任梁王爷,他也不过是个造反之人。”
“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朱淮安那么晚了还没有到吧。”梁潇这一次却没有回郑仕光的话,而是盯着九方瓒,远远地盯着。
“本来还有一些疑惑,不过看见你以后,什么疑惑都烟消云散了。如果那个人是你,谁都没有办法前来。”九方瓒冷笑,仿佛是在自嘲。
梁潇听了九方瓒这样说,一步一步朝九方瓒走过来道:“你对我似乎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