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逼不得已。”
“你逼不得已你就折磨自己折磨他?而且你想想,你们是九合最重要的两个人,你们之间的争斗必定会影响到九合的百姓。当然我没有什么善心去同情那些与我无关的人,但是你们作为上位者难道也不想想吗?”陆寒烟又给杯子里添了一些茶。
“我曾经起过誓。”
“誓言那种东西在老头我看来还不如个屁,屁响完了还有味儿,誓言说过了连味儿都没有。”
“可是我不能用他的性命赌我的誓言。”
陆寒烟气了,将茶盏扔到桌子上,说:“哎,我说你平时多聪明一个人啊,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就这么难想通?他现在有命还不如没命呢。”
梁潇抬头看了陆寒烟一眼,把陆寒烟冻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怎么能忘了梁潇从来不是善茬。只怕是关心则乱吧。
陆寒烟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等九方瓒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陆寒烟一见他醒来了,就立刻给他灌药。
九方瓒被药呛了一下,不停咳嗽。
梁潇正好走进来,忙给九方瓒顺气。
“现在知道心疼了?早跟他对着干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心疼?”陆寒烟还是一句话给抛了过去。
“既然知道是治不好了,何必还要灌我喝药?拖延时间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痛苦的累积。九方瓒这一次连眨眼睛的速度都缓慢了:“老头不是说自己是施毒鬼手吗?连解毒都不会如何能称鬼手?”
“小娃娃你别激我,我不会给你下毒让你一死百了的。”
九方瓒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如今连笑都不能了,说话也比以前缓慢上许多。
梁潇这次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九方瓒。下一次毒发的时间恐怕也不会太久。到时候,也许九方瓒连话都不能说了吧。
阑珊,好一个阑珊。
陆寒烟看着梁潇阴郁的脸,只好开始找话说:“那个下毒的人找到了吗?”
“跑了。”梁潇说这话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恨不能将那个下毒的人挫骨扬灰!
陆寒烟有些惊讶:“你手下也有能逃走的人?”
“我不能不顾瓒儿安危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
陆寒烟听梁潇叫得亲热,撇开了头。这次九方瓒中的毒,连他都未必能制出来。阑珊已经失传多年,如何被一个少年学会了还用来加害当今圣上。
不过这些事情有梁潇一个人心烦就好了,他只管不停地给九方瓒下毒,直到把九方瓒毒好为止。
九方瓒再次醒来的时候,精神似乎比这段时间都要好。梁潇实在是不愿意想,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梁潇,梁潇哥哥。”九方瓒睁开眼睛,目光却没有焦距。
梁潇听到这声叫,呆愣了好久。有多长时间没有听到九方瓒这样称呼他了呢?似乎连梁潇自己都不记得了,只是记得这两年,他跟九方瓒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话语间全是陌生与敌意,他似乎都快要忘记了九方瓒还会这样叫自己。
“梁潇哥哥,你在的是不是 ?”九方瓒眼睛转了转,眼前却依然是漆黑一片。他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在。”梁潇坐在九方瓒床前,俯身到他耳边应着。
“梁潇哥哥,我们不要再吵了好不好?”他不想跟梁潇斗,即使已经斗了那么长时间了,可是他依旧不想跟梁潇对着来。以前他心中总是堵着一口气,可是现在,那些算得了什么?
九方瓒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争斗都很可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一直过的那么累?反正到最后尘归尘土归土,什么也带不走。什么地位,金钱,名誉都不过是活人推崇的东西,一个死人要这些来干什么?一次风风光光的葬礼吗?
“好,你说不斗就不斗。”
九方瓒想笑,却牵不起脸上任何肌肉。
“梁潇,如果下一次毒发,我恐怕就不能再说话了,到时候,你就杀了我吧。”
“……恩。”
“梁潇哥哥,我想起好多好多小时候的事情。”
“你调皮的事情吗?”
“不是,是梁潇哥哥的事情。”九方瓒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他觉得自己连舌头都会僵硬了。
“如果我就这样僵硬下去,我肯定会成为最名符其实的僵尸。”九方瓒想开个玩笑,停在梁潇耳里却像是一根刺。
“其实我不恨你,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步田地。小时候明明是最好的两个人,明明是比亲兄弟还好的两个人。”
“以后我待你,也如从前那般,好么?”梁潇轻轻对九方瓒说。
“梁潇哥哥,为什么你不是以前的梁潇哥哥了?为什么抛弃,为什么背叛,为什么离开……”九方瓒想知道,梁潇对他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梁潇哥哥,我们下辈子不再见了好不好?”好累好累。
“瓒儿说好,就好。”梁潇想要忍住,拼命忍住,却总是被眼泪糊了双眼。
九方瓒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语调,一直是平板无波的。
“梁潇哥哥,有好多事情瓒儿还想不明白,也许瓒儿以后都没有机会想明白了。梁潇哥哥,无论你做过什么,你都还是我最喜欢的梁潇哥哥。”
梁潇抱着九方瓒,用力抱着。九方瓒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如果不是此时此刻到了这个样子,恐怕他永远也不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话。
梁潇应该高兴的,因为九方瓒说,他是他最喜欢的梁潇哥哥。可是梁潇高兴不出来,他宁可九方瓒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也不想要看着九方瓒变成这个样子。
“梁潇哥哥,我还有好多事情放不下。”
“瓒儿你说,我一定会帮你办到。”
“云闲鹤现在还在大真的皇宫,生死未卜;郑天香的娘亲下落不明;锦雾凇去调查司马若愚音信全无;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没有了,我不想让他们再出事,你帮帮他们好不好?我知道你肯定有这个能力的。”
“好。”
“还有这个皇位,我的兄弟们没有一个能担此大任的,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梁潇哥哥你。我知道,你有九方家的血统,我把这个皇位交给你比交给别人放心。”
“可是……”
“答应我。”
“好。”
“啊,啊啊啊!!!!!”
“陆寒烟,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提前发作?”梁潇见九方瓒又开始惨叫,立刻转头问陆寒烟。
“我也不知道。”陆寒烟也觉得奇怪,立马上前替九方瓒把脉。
“我骗你的梁潇哥哥。”这句话说的时候,九方瓒似乎心情很好,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心情好了。
梁潇无语地定在原地,面前这个人已经成这样了,打不得骂不得,捉弄他他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我好困,梁潇哥哥,我睡了好不好?希望这次我不要醒过来。”因为醒来了就意味着痛苦,醒来了他就要面对失明,聋哑,不能动,却依然有思想的痛苦。
“好,瓒儿你好好睡吧,睡过去了就一切都好了。”梁潇小心翼翼地给九方瓒盖好被子,想了想,终是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吻。
陆寒烟在一旁剥着桔子,将一瓣桔子放到自己口中,恩不错,很甜。抬头的时候看见梁潇还在吻九方瓒,又吃了块桔子,好酸。
陆寒烟见梁潇一直不肯离开九方瓒床边的样子,还有床上僵直躺着的九方瓒,伸了个懒腰,觉得还是自己出去走走比较好。他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呆了一个月了,不见天人又不通风,难受得不行。还有他很久没有洗澡了,是时候该洗个澡了。陆寒烟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有点酸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万二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当然有六千是同人坑的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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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zmcg海魅:看 我真的双更了 所以我的菊保住了 哈哈哈啊~
66六十六 解毒
陆寒烟等梁潇踉踉跄跄走出去了,才俯身在九方瓒耳朵边对他说:“我说你发什么神经呢?你看梁潇这个样子很开心是不是?”
九方瓒没有反应。
九方瓒当然不可能有反应,他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硬非常硬的人了,只还能勉强维持住呼吸。
于是陆寒烟继续说:“你这小狼崽子就是没心没肺,你怎么就认定把你赶出皇宫就是背叛你了?他就不能为了你好才把你赶出来的?你做这个样子给谁看呢。”
陆寒烟说完,还伸手在九方瓒脸上捏了一下。果然硬了,一点都捏不动。
不过皮肤倒还是挺顺滑的。陆寒烟奸笑着不停用手蹭九方瓒的脸。
“你在干什么呢?”
梁潇冷得掉渣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陆寒烟只好讪讪地收回自己不安分的手。
“我就是看看,哈哈,看看他僵硬到什么程度了,哈哈。”陆寒烟对着梁潇不停傻笑。
梁潇一个凌厉的眼神射过去,陆寒烟直接噤声了。
梁潇抱起九方瓒朝外走去。陆寒烟只好默默在旁边跟着。
他一个好几十岁的人了,收个徒弟容易吗?容易吗?
这一点都不像师傅做的事情啊。别人都是有徒弟亲自上门请师傅教,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是师傅求着徒弟拜师啊?这是不对的,不正常的,不公平的。
但是陆寒烟只有忍气吞声默默服从的份儿,谁让他想要收的徒弟是第二梁潇呢?
梁潇将九方瓒放到一个装满了草药的浴桶里。
浴桶几乎有一人多高。
因为九方瓒已经全身僵硬到没有办法弯腿坐在浴桶中了。
梁潇将九方瓒直直地放到浴桶中,然后扶着九方瓒。
一边的陆寒烟一边烧火一边暗暗落泪。他堂堂施毒鬼手,如今竟然沦落到当人伙夫的下场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其实陆寒烟之前就很奇怪,为什么梁潇这里一个人都没请。
后来他当然知道了,在这里的人越少,被人找到的可能性就越小。
他第二梁潇当然不怕被人找到,他只怕九方瓒被人找到。
现在有两方势力都在不停找九方瓒。一边就是一定要置九方瓒于死地的司马若愚,还有一边就是誓死保护九方瓒的朱淮安。
可是第二梁潇现在,谁都不信,他只信自己。
虽然在别人甚至是九方瓒眼中,或许第二梁潇才是最不可信的那一个。
九方瓒在浴桶中泡了有整整两个时辰。
陆寒烟当然就烧了两个时辰的火。第二梁潇就在上面被蒸汽熏了两个时辰,期间还不停给九方瓒加水,擦汗。
陆寒烟当然想要抱怨,可是人家娇生惯养的王爷都没多说一句话呢,他有什么立场抱怨呢?
这年头,徒弟不好收,高质量的徒弟更加不好收啊。看看陆寒烟就知道了
陆寒烟每天不停烧两个时辰的柴,现在脸都快黑得跟块炭一样了,可怜了他那张年轻的皮啊。
药浴泡了五六天之后,陆寒烟开始给九方瓒扎针。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九方瓒身上是连一根针都扎不进去的。哪有针能扎到石头里的?
不过这段时间,九方瓒明显有了改善,至少身体能够稍微弯一点了,虽然幅度很小,但是都是一个好的开始。
到第七天的时候,九方瓒能睁开眼睛了。
他一直看着梁潇扶着他的身体,以确保他好好地站在浴桶里。可是他泡浴的时候,身上是一件衣服都没有的。
九方瓒就只能一直不停地看着梁潇的脸,因为他不能转头,只能转动一下眼珠子。可是每转动一下,都会看见梁潇的脸。
近在咫尺,连呼吸都能感觉得到。
九方瓒不知道是药的原因还是蒸汽的原因,他觉得自己的脸很烫。梁潇的脸似乎也有一些红。
陆寒烟一边烧火一边掐指计算。
“七天睁开眼睛,那么到第十四天的时候应该就可以开口说话了。二十一天的时候就能动脖子了,二十八天的时候可以动动肩膀,三十五天的时候可以动到腰……”
九方瓒在一边听得头都快大了。照这样计算,七天一个周期,他不得要三个月才能全身都动了?
梁潇在一边似乎跟九方瓒是一个心思。当然不同的是,九方瓒似乎是有些悲催的想,怎么那么慢?而梁潇是悲催的想,怎么那么快?
陆寒烟一边自言自语地开始自夸:“哈,我真是厉害,阑珊的毒都让我能找得到相克的毒药,而且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动,啧啧。梁潇啊,你拜我为师,不亏的,不亏。”
当然陆寒烟只是在自言自语。其实他说治好九方瓒就让梁潇拜他为师也是他一厢情愿。可是他没办法啊,多少有个念想。其实当初是,梁潇找他帮九方瓒,他一看就知道梁潇是个奇才啊。就说要收梁潇为徒弟。
结果咧,人家梁潇说,阑珊的毒非比寻常,我来找你也没有什么把握,如果你治不好也是枉然。只是怕这个世间,再也没有能对付阑珊的人了。
然后呢,然后陆寒烟一个激动就答应了。点头了以后才发现中了梁潇的激将法。
再然后呢?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陆寒烟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激将法,有时候明明知道那就是激将法,可是他还是要跳进去。这次呢,梁潇就很明摆的说了,我就是激将,你敢不敢来吧?
陆寒烟觉得自己被人摆了一道,他活了几十年了,啊不,十几年了,竟然被个梁潇给摆了一道。不甘心之余又觉得挺开心的,他果然有眼力,一看就能看中个极品啊。
不出陆寒烟所料的是,九方瓒果然在第十四天可以开口说话了。
然后九方瓒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肚子好饿!”
梁潇看着九方瓒笑了笑,然后马上端了一碗粥给九方瓒,一口一口地开始喂。
梁潇不是第一次喂九方瓒。九方瓒母妃死的早,可他偏偏谁都不粘,就粘第二梁潇。
当然梁潇也很乐意有个人粘,当然如果粘他的那个小孩不是那么难伺候就更加好了。
“白粥?”九方瓒脸部一能动,就开始各种挤眉弄眼。
“你已经很多天没吃东西了,吃些清单的调理调理。”九方瓒虽然不愿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吃了。
其实这段时间九方瓒泡在药水里面倒不是特别饿,似乎是那个药水有的功效,而且梁潇又常常给他输一些真气,让他可以保持那么久不吃东西。
可是九方瓒一绝的饿的时候,真的就觉得自己可以吃下一整头牛。
可是梁潇硬是只喂他吃了半碗白粥,半碗白粥啊。他梁亲王第二梁潇什么时候穷到这个地步了?连一碗白粥都要分两次喝啊!
不过好在那只是刚开始的一两天。到后面基本上也让九方瓒有个饱饭吃了。
“梁潇哥哥,我想要一个香囊。这个房间全部都是药味,我最讨厌药味了。”
梁潇愣了一下。他记得小时候九方瓒常常说要吃冰糖葫芦的,可是似乎他一次都没有吃过。
“梁潇哥哥,你还记得你以前送给我的小泥人吗?已经坏了呢,我还想要一个,要猪八戒的样子的。”
梁潇这次没有发愣,直接让人出去买了。
没过多久。
“梁潇哥哥,我想要个九连环。”
“梁潇哥哥,我想吃窝窝头。”
梁潇这次又愣了一下,还是让人出去买了。
然后梁潇盯着九方瓒看了好久,然后拿了一张药方给九方瓒说:“这个就是你每天泡浴所需要的药材,你可以按照这个自己配。”
“梁潇哥哥,对不起。”
不是不想听解释,而是怕一旦听了解释,就狠不下心了。
有时候不管多坚强,猜到的多么□不离十,还是希望可以得到对方一个合理的解释。梁潇是,九方瓒也是。
可是有了解释以后呢?该做的还是会做,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有了解释,并不代表原谅。
没过两个时辰,梁潇拉着陆寒烟离开了。
九方瓒静静躺在床上,心想,其实跟梁潇在一起的日子,不管多么难受多么痛苦,都是最开心的吧。
可是他不得不离开,他怕他以后会舍不得。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贪恋一个人的温度而不承担自己的责任,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他身体尚未痊愈而放任自己。
九方瓒从来没有恨过梁潇。他现在或许真的相信,梁潇背叛他,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的。
可是不管是什么苦衷,背叛就是背叛。
九方瓒一个人呆呆地在床上躺了没多久,朱淮安就带着人走进来了。
地方是九方瓒泄露的。他知道朱淮安肯定在城里派人监视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九方瓒让人去买的这些东西,朱淮安一看肯定知道是他。香(天香)、猪(朱淮安)、九(救)、窝(我)。而且在那个地方,连烧水都是陆寒烟亲自烧的,那就表示并没有多少人在那个地方,可以联系外界的,恐怕也只有一个人而已。这个人负责购置所有用品。如果只有一个人去采购这些所有的东西,那么也许就会被发现。
梁潇就是看穿了九方瓒的心思,所以才会提前离开的吧。
九方瓒离开的时候没多想,只是一直看着这个屋内的一切,知道看不见了才闭上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哎~那么快就要离开可爱的王爷了~
其实我觉得九方瓒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之后
知道了一些事情
比如说谁对他才是重要的
这是一个点,一个让九方瓒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的点~
今天主要是一直去更新新坑《我和僵尸有约不完的会》了,所以这边就慢了一点
我真的不是喜新厌旧
只是觉得那个坑好容易写哦 一下子就是三千字了~~~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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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李楠:谢花~
回zmcg海魅:看 我虽然更新的时间晚了一点,但是还是来更新了呀 真的真的~
还有哦,感谢zmcg海魅亲亲的地雷~那个啥~改天为你双更~颤抖着爬走~~
67六十七 夜谈
九方瓒回到皇宫之后一直觉得自己心神不宁,他不知道这种奇怪的心神不宁是从何而来。
他常常盯着窗外发呆。一呆就是几个时辰。
九方瓒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觉得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他这二十年的人生里,一直以为皇位是他所追求的一切。如果没有了皇位,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并不是因为他对权力有多大的野心。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整个人生里应该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吧。他曾经以为这个皇位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可是他两次离开皇宫,却从未觉得失去皇位对他会有任何影响。
他坚定地把一个并非自己全部愿景的目标当成毕生的追求,然后他以为自己满可以闭上眼睛看淡世界。
可是九方瓒一直忽略了很多事情。比如他真正喜欢的是什么,比如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些年,梁潇从来不知道九方瓒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他只知道九方瓒无论得到什么都会笑得似乎很开心。
那也只是似乎而已。
这不怪梁潇,因为就连九方瓒自己也不清楚。
而现在,九方瓒觉得自己有必要要把自己喜欢的想要的好好梳理一遍。
可是越是努力的想,却越是想不出来。反而在大脑中不停地出现梁潇的脸,梁潇每一次牵动嘴角的笑容,梁潇的一举一动,梁潇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
这些总是不时跑出来骚扰着九方瓒的东西,让九方瓒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快无法思考了。
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骚扰的九方瓒完全没有发现最近朱淮安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刻意的隐瞒。
经过一段长时间的休养,九方瓒基本上已经可以坐起来了,可是手脚依然活动不便。
九方瓒甚至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梁潇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应该做何反应。
九方瓒只是呆呆地看着梁潇,还在考虑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跟他若无其事地打招呼跟前段时间一样,还是横眉冷对就梁潇的所作所为加以指责。
就在九方瓒内心还游移不定的时候,梁潇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伸出一只手,细细地摩挲过九方瓒脸颊细滑的肌肤。
“你好像过得很好?”
九方瓒点点头。
“会不会还在恨我。”
九方瓒有些茫然了。他应该恨梁潇吗?似乎不管梁潇对他做了什么,他都只有伤心难过茫然犹豫甚至愤怒,没有恨。可是他为什么不恨梁潇呢?
而九方瓒的茫然在梁潇眼里,却与九方瓒内心所想的大相庭径。
梁潇自嘲般叹了口气,然后说:“如果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就要为你而死了,你却没有能力去救他,你会不会恨自己?你会不会终生遗憾?”
九方瓒想了想,点点头。
“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明明有能力救那个人,可是他却选择了袖手旁观,你会不会恨他?”
九方瓒想了想,有些犹豫。如果救了那个人,另一个人就要失去很多付出很多的话,救与不救只在别人心中。他不是需要付出的人,他不会知道付出这些需要作出如何大的抉择,所以梁潇的这个问题九方瓒不能回答。
梁潇又笑了笑,问九方瓒:“你心中有没有重要的人?”
九方瓒点了点头。见梁潇一直看着他,他便也看着梁潇的眼睛。梁潇的眼睛很黑,却很清澈。仿佛他想要问的一切都看在眼中。
九方瓒在梁潇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九方瓒却觉得,这个影子是那么孤独。他不知道这种孤独是来自梁潇,还是来自他自己。
“闲鹤,小锦,天香,淮安,他们都是我重要的人。”
九方瓒在意的人真的不多,数来数去也只有那么几个。可是一旦成为了他重视的人,九方瓒就会尽全力保护他们。
他们都知道,梁潇也知道。
梁潇点了点头,伸手拉着九方瓒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吻。
九方瓒的手有些冰凉,大概是因为血液不通畅的缘故。
梁潇放下九方瓒的手,他的手就这样无力地垂在两边。
梁潇轻轻地抱起九方瓒,走到床边。
九方瓒很轻,大概是因为阑珊的毒导致的。那套量身定制的龙袍现在穿在九方瓒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我是不是很有仙风道骨?”九方瓒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开起了这样没有营养的玩笑。他跟梁潇,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玩笑了。
梁潇却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说:“仙,仙得都快飘起来了,皇上您这是要奔月呢?”
九方瓒狂笑。他觉得他好像是第一次听见梁潇说笑话。这算是笑话了吧,在梁潇快要三十年的人生里,这算是他说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吧。
看见九方瓒在笑,梁潇也配合着弯了嘴角。
“瓒儿你长大了吗?”
九方瓒看着梁潇,看啊看,发现他眼中的自己似乎脸上全是青涩。
“你忘记了,我都成亲了,虽然媳妇没了。”九方瓒眨巴眨巴眼睛。
他以为他说这话梁潇会生气的。
要是换做以前的梁潇,肯定气得两眼冒火,可是现在的梁潇,只是看着九方瓒,慢慢地给他盖好被子。
九方瓒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梁潇,有点失望。
“我小时候还一直以为你讨厌我呢。整天摆着个臭脸,”九方瓒想起小时候梁潇摆着的臭脸就觉得好像谁都欠了梁潇钱一样:“后来我发现你对着别人的时候,脸更臭。”
九方瓒说着自己先笑了笑。知道梁潇习惯性脸臭的时候,九方瓒觉得自己似乎还挺开心的。至少梁潇不是只对他一个人这样。
不过九方瓒的开心似乎也没持续多久,因为梁潇对谁都是一样的脸。
九方瓒没发现不同,但是别人都发现了。
有谁,明明讨厌一个人,还老是有事没事在那个人面前出现,让自己烦心呢?
梁潇就是属于老是出现在九方瓒面前摆臭脸的人。
九方瓒看着梁潇,似乎这个人从他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跟他在一起了。
现在都已经二十年了。
“我们在一起还没到三十年呢。”九方瓒笑了笑。
梁潇眸子却比之前更深了。九方瓒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是为什么九方瓒觉得,这才二十年,就已经是河东与河西的距离了呢?
梁潇将手放在九方瓒额头上量了下,似乎没有特别高的温度,于是笑说:“还好没到三十年,不然河东河西的就更远了。”
两个人在思想上,简直可以说是鸡同鸭讲。
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两个人叙旧。
于是梁潇就说,九方瓒小时候又讨人厌又惹人爱。看见了就烦,看不见就想。
九方瓒笑问,那是不是梁潇从小就觊觎着他了。
梁潇没回答,九方瓒也开始沉默。
两个人的关系甚至说有些尴尬。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忘记不了的。比如梁潇曾经占有了九方瓒。
第一次的时候,九方瓒可以说是自己疏忽。第二次的时候,九方瓒劝说自己是利用。可是第三次第四次呢?
有时候九方瓒自己都不清楚,他跟梁潇这样的关系,对他而言到底算是什么。
或者只是年少的一时冲动?或者是他年幼无知?
可是九方瓒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如果真说他冲动无知,他自己都会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坏的。
九方瓒从来没有剖析过自己的感情,也从来没有人逼他剖析,更加不会有人帮他剖析。所以九方瓒甚至常常不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
可是有时候九方瓒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又异常明确。只能说,九方瓒在对于情感上,是个完完全全的白痴。
“梁潇,我们要是也会回到从前就好了。”这句话九方瓒常常想,却从来没有一次说出口,这一次也没有。他只是说:“快要到冬天了呢,不知道梅花开了没有。”
梁潇沉默。他早已经将他府中的梅花尽数砍掉,他想要逼自己狠下心。可是最后他才发现,那些梅花,都是长在自己心上的。
“已经很晚了,你睡吧。”
九方瓒也不知道他跟梁潇说了多久的话,他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了。
梁潇将手放在九方瓒眼睛上,想要强迫他闭上双眼。
九方瓒什么都看不见,无法,只好乖乖闭上。他知道梁潇不会伤害他。
梁潇从未伤害过他,即使真的要伤,也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比如:心上。
别人都说心上的伤比身上的更难以愈合。可是如果身体没有了,心上的伤就永远也无法愈合了。
九方瓒感觉到梁潇的手离开了他,带着那种熟悉的温度。
九方瓒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梁潇的背影。
他小时候,常常看着梁潇这样离开的背影。他总是用各种办法留下梁潇,让他等自己睡着了再离开,等每次梁潇离开的时候,九方瓒都会睁开眼睛看梁潇离开的背影。
可是这一次,九方瓒突然有一种感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这一次梁潇离开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九方瓒觉得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充满了恐惧感,他无法想象梁潇再也无法回来了。他知道梁潇即使背叛他也会回来,可是这一次,这种恐惧感,让他心跳得特别虚弱。
九方瓒想要站起身,想要留住梁潇,可是他的身体,他的手脚,无论如何都无法随意移动。
九方瓒用力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却最终从床上摔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张偌大的龙床上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抱歉没有时间来更新了,因为朋友来了~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会更新的
虽然时间有点晚
我不得不厚颜无耻的说 我卡了~~~
恩~
快要完结了~
于是准备找个时间修改文章
本人是个白眼狼,白字大先生,错字一箩筐的~
所以各位如果有错字的话,请尽管说,咱会好好改正的~
因为咱准备开个定制给自己做收藏 哈哈哈哈
68六十八 事实
“淮安,淮安!”
朱淮安略微有些焦急的脚步由远而近。
可是九方瓒却觉得,他等了很久。
“皇上,有什么吩咐?”
“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朱淮安依旧单膝跪在地上,单手撑住地面,恭恭敬敬道:“每天都有事情发生,皇上请安心静养。”
“淮安,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
“回皇上,十年了。”
九方瓒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远。
十年了。十年。
“淮安,十年里,你从未欺骗过朕。”
朱淮安的身形顿了顿,将另一条腿也放下,直直地跪在九方瓒面前,说:“皇上,罪臣不能告诉您啊!”
“淮安,你跟在朕身边十年了。你知道朕已经没有多少可以信任的人了。难道你要让朕连最后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九方瓒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打在朱淮安心里。
没错。他们认识十年了。朱淮安从未欺骗过九方瓒。朱淮安想要得到九方瓒的信任,并且很高兴自己能得到九方瓒的信任。可是他不能说,他知道如果说了,九方瓒或许就不会安安静静坐在这里养伤了。可是现在,九方瓒不能功亏一篑。
那个帝王,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无论微笑、淡然、阴狠都是他最想要保护的帝王,如果真的有一天因为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而变得从此行动不便,他必定会恨自己到要亲手了结了自己。
“还是不说吗?”九方瓒挑了下眉,望着朱淮安。
“罪臣不能说。”朱淮安又用力磕了一下头,说:“请陛下降罪。”
“你都已经说了你是罪臣了,你的罪不早就已经自己降了吗?”
九方瓒说这话里面有很多引而不发的怒火。他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再有事。现在云闲鹤还下落不明,他不希望再有人出事。
“你不说,朕也知道,小锦出事了,他被司马若愚抓住了。”九方瓒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盯着朱淮安。
这些他只是猜测。没有人告诉他,他只能从跟梁潇的对话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推断。在看见朱淮安明显僵硬的身体之后,九方瓒更加确定自己没有猜错。
司马若愚肯定是设下了一个陷阱想要让自己钻进去,可是没有人告诉九方瓒,就连梁潇也没有说。
可是从梁潇的话里可以发现他已经知道了。那么他来说这些话的意思,难道是他要去救锦雾凇?
九方瓒也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梁潇跟锦雾凇是完全没有什么关系的,就算曾经有,那也是一些江南生意上的事情。梁潇明明没有必要为了锦雾凇去冒险。
九方瓒虽然很不愿意往这个方向猜测,可是他却觉得,梁潇是为了他才会去找锦雾凇的。即便司马若愚没有心要杀梁潇,他也会记恨梁潇坏了他的全盘计划。司马若愚会怎么对梁潇?
“天香呢?”
九方瓒又问。
这一次,朱淮安死死的闭嘴了。
有的事情,越是想要隐瞒,越是暴露得快。更何况朱淮安这种一辈子都没有对九方瓒说过谎的人,他能做的也只有沉默。
可是朱淮安越是沉默,九方瓒就会越担心,他会往最坏的方向想。
“让我来猜猜看。天香这段时间一直找母亲却没有找到,现在小锦失踪了,天香也失踪了。那么是有人说知道天香母亲的行踪,把天香引了出去?或者让天香去找小锦了?总之无论哪种可能,天香现在暂时也回不来了吧。”
九方瓒看着朱淮安的脸色越来越差,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之前天香一直在用九重楼的力量寻找她母亲,却没有结果。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的力量大过了九重楼,就是九重楼内部出了问题。
而这一次,原本应该没有人会知道的陆倾衣在路上遇劫,如今下落不明,如此清楚九重楼的一举一动,就说明九重楼内部出了问题了吧。所以这一次,天香决定不动用九重楼的力量,亲自去救回她母亲。
只是怕,天香现在也凶多吉少了。
九方瓒分析完,看着朱淮安问:“即便是这样,你也还是不愿意告诉朕全部的实情吗?你想让小锦盒天香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朱淮安又用力磕了几下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九方瓒说:“我不会为了救他们而置你的安慰与不顾,他们也不希望我这样做。所以我不会告诉你,因为我们都已经把你的生命当成了最重要的东西。”
九方瓒颤抖了一下。他的生命?意思是说,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一定会亲自去找他们,那么他就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梁潇呢?如果他没有猜错,梁潇已经去了吧?那么他会有生命危险?
九方瓒让朱淮安下去,自己好好地想。
在空旷的地方思考,自己的思维也会变得很空旷。可是在这个空旷的宫殿里,越是想思考,越是觉得自己被局限了。
“哎哟,这密道太久没用了,现在都快全部是灰尘了。”
这个声音让九方瓒身体都硬了一下。
“师父?”
他四周看,却没有看见无为道人的身影。
“你在看哪里呢?我在你头上。”
九方瓒抬头,看见无为道人坐在横梁上,捋着根本就不存在的胡须,朝他笑。
“师父,你终于肯出现了,徒儿有事要问。”
“不生为师的气了?”无为道人嘟着嘴问。
“徒儿哪敢生师父的气呀。”九方瓒笑着对甄无为道。
“你是想问你的小锦呢还是想问你的闲云呢?”甄无为眨了眨眼睛问。
九方瓒低下了头。他确实都想问,可是他最想问的还是梁潇。
可是他已经因为梁潇跟他师傅吵过一次了,他不想再吵第二次。
甄无为当然知道九方瓒想的是什么,可是他故意不点破。他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倔强,老是嘴硬又别扭。
“那,他们现在怎么样?”
“他们都不好。”
甄无为这一句话让九方瓒都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
甄无为看着九方瓒那个明明很想问,话都到嘴边了却还是要逼回去的样子,自己都在叹气。
以前,他不喜欢梁潇,因为梁潇实在是太强了,有梁潇在九方瓒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得到别人的认可。可是现在,他似乎看清了梁潇不管做什么都会顾忌着九方瓒,这样似乎也挺好。
他不反对了,可是九方瓒自己没想通,他一边着急也没用。
甄无为看了看旁边的百宝盒。在烛光的照射下依然流光溢彩。
甄无为拿着盒子在手中把玩,就是要等九方瓒把自己要问的问题问出口。
“师父,你帮我去救小锦好不好?”
“你是说锦雾凇?那个傻小子?”
锦雾凇当然不傻,只不过他刚好对付甄无为这种人是最没有办法而已。
九方瓒点点头,表示他真的想要救锦雾凇。
九方瓒生命中重要的人不多。他不想到最后一个一个都失去了,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