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北极熊◎
尹溪在这里待了两天, 每天和饲养员一起投喂，听讲解，学习一些繁育方面的知识, 凭借亲和力与鹅子们混熟了，每次一进去就有不少企鹅围过来，让饲养员为之侧目。
这——熟悉得也太快了吧？
企鹅并不是那么容易接近人的物种, 它们有自己的群体, 群体交流远远大于他们这些饲养员。
眼前这位园长却能很好地融入它们, 有时候还能调解一些企鹅间的争斗。
太牛了！
饲养员看看自己微胖的身材，再看看身材高挑匀称的尹溪, 想起对方说的‘企鹅可能把她当作同类’的解释, 在心里暗暗摇头。
尹园长太谦虚了。
如果要当同类，明显他才是！
不不不, 饲养员偷偷看一眼尤主管用腰带扎紧、却依然鼓起来的啤酒肚，尤主管才是同类！
嘿嘿嘿，他还差得远呢。
当天晚上, 尹溪联系谭慧提前进货, “多春鱼、鲱鱼、南极磷虾、鱿鱼、章鱼、乌贼......找几个靠谱的海鲜供货商，价格贵一点没关系, 一定要品质好，新鲜。”
“订好后先送到肉类加工厂处理一下, 嗯, 会有人对接的。”
提前进一批海产，用高科技把可能携带的寄生虫和细菌全部杀死, 顺便做好保鲜。
至于鲜鱼, 则要当天或者前一天进行冷链运输, 不着急, 等她回去再安排。
挂断电话，尹溪翻看着新出炉的报价单，企鹅的种类和数量正在确认，至于北极熊——
第二天喂完企鹅，她和彭女士再次来到展示走廊：“看到北极狼和北极狐，就想起我们动物园的来了。”
彭女士神色微讶：“你们也有这两种动物？”
由于建造极地环境耗资巨大，一般动物园都是没有的，全在海洋馆里。
“对，在我们的犬科综合馆里。”尹溪给她看了视频，彭女士在观看的时候，眼睛都忍不住睁大。
这是人在惊讶时下意识的表现，不受控制，即使她迅速收敛了表情，也不免窥到端倪。
视频中的五六只北极狼站在雪地中，体型壮硕，四肢矫健，纯白蓬松的毛发几乎和雪景融为一体，看向镜头的眼神充满了威慑力，能感受到肉食动物的野性与白色的优雅交织，矛盾又充满魅力。
它们跑跳着在雪地中打闹，发出呜咽的叫声，滚在厚厚的雪堆又爬起来抖抖身上溅落的雪花，登上高处发出一声孤傲的狼嚎——
美丽而自由的生灵，令人内心感受到强烈的震撼。
彭女士看得愣住，这群北极狼居然是在动物园里养的？
这体态、这厚实漂亮的毛发，焕发着生命力的模样，还有那一眼看不到头的活动场......
她不自觉得朝身后躺着睡觉的北极狼看去，对比起来，两者几乎不是一个物种。
彭女士原本对自家海洋馆很有信心，然而这么一对比，他们海洋馆的北极狼就像发育不良的少年，差距大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等到视频播放结束，彭女士将手机递回，张了张嘴，浮现的尴尬很快被她掩饰起来：“...你们建了多大的展馆？”
是角度问题吧？
那些白茫茫的雪景，厚厚的冰层，岩石崖壁和洞穴，以及里面维持温度、光照和新鲜空气的各项设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造价，一个动物园不可能下这种血本。
尹溪笑着道：“我们极地馆的雪区一共1500平，室外活动场1500平，综合3000平。”
3000平。
他们整个馆都没有这么大！
彭女士沉默许久，听到了自己自尊心倏然破碎的声音。
但她毕竟有多年的经验，勉强笑了一下，“贵园的动物真有福气。”
尹溪话锋一转：“建造一个极地馆有多不容易，相信彭馆长最明白。其实我们还想引入北极熊，对了，你们这儿就一头吗？”
她用挑剔的眼神看了这头北极熊一眼：“除了这个，有没有那种五六岁刚成年的，有的话咱们可以继续聊合作。”
彭女士差点被噎死：什么叫就一头？知不知道养北极熊有多不容易！
这头引入的时候就花了40万美金，那时候利率高，折合下来要300多万，又是为它建造冰山、又是打造游泳池，耗资千万不止。
而且北极熊不像棕熊是杂食动物，它生活在冰原地区，食谱95%以上都是肉。每天要吃15斤鲜鱼，8斤牛肉，差的根本不吃，有时候还要吃三文鱼（鲑鱼）的脂肪来补充热量，养活它的费用可高着呢！
有谁见过哪个海洋馆养好几头北极熊的，很多海洋馆连一头都没有。
不过这头北极熊——彭女士看着从游泳池上来浑身湿漉漉的白熊，感情有些复杂。
她和馆长本来想把它打造成明星动物，吸引更多的游客前来，可惜效果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出色。
倒也并不是说没有吸引到游客，只不过和引入饲养的成本相比，盈利效应不及预期。
像北极熊这种可怕的肉食动物，饲养员没办法表演互动，也不敢让游客投喂，只能放在这里展示。
大多数游客不过看个新鲜，看几眼就走，很少为它停留。
不仅如此，还经常被人投诉北极熊空间太小、待在这里很可怜之类的。
可笑。
这些人知不知道扩建场地要花多少钱？
他
𝑪𝑹
们自己还觉得亏呢。
思绪不过一瞬间，彭女士嗯了一声：“就一头，两头也养不起。”
尹溪：“它10岁了，一直都没相亲吗？”
彭女士：“海洋馆的母熊不多。”
由于公熊体型大，大部分引入的是公熊，再说全国能有多少家海洋馆养得起北极熊？加上繁育艰难，花费又高，就没去配。
尹溪：“也是。它看着挺瘦的。”
彭女士又是一噎：“......330公斤算瘦？”
尹溪一脸真诚地反问：“不是说北极熊能长到五六百公斤吗？”
哪个海洋馆养的北极熊有五六百公斤？
海洋馆可不像野外环境，能提供脂肪较多的海豹肉和白鲸的鲸脂（白鲸一半体重都是脂肪），谁能搞到那些东西？
吃鱼和牛肉是最普遍的。
所以便导致圈养状态的北极熊养不了厚厚的膘，自然体重没那么大。
野生的北极熊六百公斤也不常见，得是伙食相当不错才能达到。
彭女士解释一番，尹溪‘嗯嗯’两声，有点心不在焉，摆明没瞧上这头北极熊。
彭女士却心思微动：“你想引入北极熊，有渠道吗？”
尹溪：“还没来得及联系。”
她看着来往的游客：“彭姐，说实话，你觉得北极熊受欢迎吗？这次合同涉及金额较大，再引入北极熊，我有点担心。”
彭琳对此深有所感，正要劝导一番，刚好有游客过来，两人便往后退了退。
“是北极熊！”
“北极熊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去看帝企鹅，走——”
“毛打湿了显得好瘦，感觉没有电视上说得那么大。”
“空间真的好小，我都觉得逼仄，不能换个大点的环境吗？”
“唉，我都不忍心看了，以后咱们别来了。”
“我也想说。真是无语，门票这么贵，结果里面的动物还是那么可怜，以后不来送钱了，晦气！”
……
彭女士听着眉头都皱起来。
花了这么多成本，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没捞着一点好。早知道还不如在这里养小爪水獭，既可爱，又能和游客互动，还不用搞什么人造冰雪，成本低太多。
她瞟一眼尹溪，见对方若有所思的模样，内心一阵咯噔，早知道不带对方过来听这些有的没的。
这不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尹溪：“彭姐，今天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休息。”
彭女士：“那咱们的合同——”
尹溪笑了笑：“不着急，法务还在审，不是又增加了一种企鹅吗，得重新弄。款项也大，要走流程的。”
彭女士：“......”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到手的鸭子可千万别飞了。
加上跳岩企鹅，这可是1500万的大单！
他们公司是集团制，她虽然是管理者却只拿年薪，很多东西要靠自己运作。
固定年薪哪有繁育带来的利润高。
原本彭琳觉得主动权在她，然而如今看到尹溪展示的北极狼、看到那豪华的展馆，这才发现，其实是对方占据有利地位。
就像现在，尹溪如果不签合同，她对此毫无办法。
一直处在高位，彭琳差点忘了，出钱的才是甲方爸爸。
而乙方可不止它们W市海洋馆一个。
*
尹溪搪塞一番，第二天又是请客吃饭又是送礼物，十分客气，让彭琳内心越发咯噔：
什么意思？这是打算对这几天打扰进行补偿吗。
果不其然，尹溪：“不好意思，动物园临时有重要的事情处理，我得回去一趟。”
彭琳心底一沉：“其实我们可以先把合同敲定，付个定金，尹园长觉得呢？”
尹溪笑意盈盈：“彭姐，你放心吧，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我们可以电话联系啊，你说是不是？”
她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和她抱了一下：“我们随时联系，走啦。”
彭琳：“......”
这个园长看着年轻，实际上雷厉风行，一点都不好糊弄。
得尽快和馆长商议一下。
尹溪：“走，我们先去Q市海洋馆，把麦哲伦企鹅、斑嘴环企鹅等温带企鹅定下来。”
沈瑜：“园长是打算讲价吗？”
尹溪：“一方面。毕竟金额这么大，优惠一些属于正常；另一方面，看看对方有没有把北极熊转让过来的意愿。”
“我要是表现出心疼、想引入的态度，没准对方会趁机提价。”
要是X市野生动物园那种，她出资也不是不行，问题就在于这是商业盈利形式的海洋馆，不存在救助动物的部分，没必要给对方送钱。
沈瑜：“那万一对方不想转让呢？”
尹溪：“那就只好高价收了，没办法。”总不能放着不管。
她继续道：“不过经过我的观察和判断，北极熊在馆内并不是很受待见。”
要打造成明星动物，首先不能让观众反感居住条件，就像大熊猫，你把它关在一个100平的房间内，然后去做宣传，不会被骂死才怪。
虽然北极熊的地位比不上国宝，但肯定有一部分人关注，到时候宣传效果没捞着，全是负面新闻和避雷贴，试问谁会做这种傻事？
更何况，从宣传片和公众号推送来看，北极熊只是附带的，从来没站过C位，主推的还是那些表演类节目。
北极熊和表演可沾不到一点边。
尹溪：“反正我们不着急，让他们自己考虑吧。”
就在他们一行去预定温带企鹅的时候，彭琳和馆长也在紧急讨论。
姜馆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让他显得十分严肃：“怎么回事，不是说十拿九稳吗？”
彭琳：“本来快要确定下来，但是一些游客的话和动物空间的不完善，让那位尹园长产生了疑虑，觉得我们没照顾好动物。”
姜馆长：“那位尹园长不是来引进企鹅的吗，其他动物有什么关系。”
彭琳：“对方还打算引入北极熊。”
姜馆长：“北极熊？正好馆内有一头，价格合适给出去好了。”
彭琳：“可是——”
姜馆长伸出手制止她继续说：“你不是看了数据分析？北极熊的赚钱效应不及预期，评价也不怎么样，没必要再留。”
彭琳：“但是海洋馆没有北极熊，对我们的名气可能会有影响。”
那可是北极的代表物种，不说别的，拿来充门面也好。
姜馆长：“名气？有些海洋馆没有北极熊，不也开得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打出名气，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吸引游客，别本末倒置。”
彭琳瞬间觉得
春鈤
有道理，是她想岔了。
姜馆长：“换掉北极熊，看看引入什么其他物种，上次谁提的小爪水獭，我觉得可以。饲养难度低，还能让游客喂食，没有更好的就选这个。”
彭琳眼前却闪过尹溪给她看的北极狼，要是能引入两头既帅气又优雅的雪狼，肯定比其他动物更受欢迎。
离开后，她才想起，他们倒是想把北极熊一并送走，但是，人家好像看不上啊？
有渠道，谁不想引入年轻的北极熊？
北极熊的平均寿命约30岁，可大部分海洋馆都是从两三岁亚成年时便引入，能更好的建立关系。
10岁，人生过去了三分之一，行为已经很难纠正了。
彭琳又愁了起来。
*
尹溪很快接到了彭女士的来电：“哦，事情马上处理完了，估计再有一两天。”
“引进北极熊的渠道？”尹溪：“彭姐，实话跟您说，对比了两家，价格有点高、所以在考虑。毕竟展馆也要重新翻修，花费不低。”
“你们馆内的北极熊啊？”尹溪冲着沈瑜比了个‘yeah’的手势，“我记得，有点瘦，呃，好像还有点脱毛。”
“嗯，这样吧彭姐，你把详细的体检报告发过来，我看一下具体信息再做决定。好，就这样。”
挂掉电话，沈瑜和邓经理都投来询问的眼神。
尹溪：“300万，比我预想中低一点。”
等到体检报告出来，估计会更低。
果然，体检报告一出，之前说的什么换毛期都变成了谎话。
由于室内常年不见阳光，紫外线杀菌不足，加上环境潮湿，池水得不到及时更换，北极熊皮肤真菌感染，要剃掉一部分毛。
“这、剃了毛就没法展出了。”北极熊的皮肤其实是黑色的，毛发则是透明中空，经过光线反射才显现出白色。
剃掉外面的毛，那就是黑皮熊了，观赏性大幅下降。
再说，剃了毛又得皮肤病，谁会要啊？
彭琳开始头疼，简直是屋漏又逢连夜雨，倒霉到家了！
无奈只能打商量，尹溪最终以240万的价格搞定，可以说比正常价格低了一半。
加上企鹅的优惠，少花几百万，完全不亏。
最重要的是，北极熊来到苍山动物园一定会好起来！
尹溪已经在重新规划企鹅馆了，反正还未对外开放，完全可以调整.
签合同的时候，尹溪和对方握手：“合作愉快，不过北极狼，我们暂时没有送去其他地方的打算，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看着对方失落的目光，她在心里吐槽：开玩笑，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动物来这儿？
不仅如此，尹溪还会让对方知道，北极熊也能成为明星动物。
总之，先养好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