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兀鹫的变故◎
谭慧觑着领导的表情, 在心里想:要是她告诉对方,这次苍山动物园火起来的因为犬科动物馆的开放,而且其中的人气不低的豺、蒙古狼、亚洲胡狼还是从他们动物园引入的, 是自己这边‘不要’的品种,不知道领导会作何感想?
现在的豺馆可比高山兀鹫那边火爆多了......听说高峰时期要排队20分钟才能参观。
而且苍山动物园的口碑因为这个已经爆了,很多媒体和动保组织都在关注这个物种, 豺如今真成了动物园的珍稀保护动物, 据说不少动物园都想引入。
可惜想要引入的时候才发现这种动物多么稀有, 全国有豺的动物园不到10家。
他们动物园本来有,结果现在没了。
emmm, 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若是没有苍山动物园的宣传, 这些动物也不会被大众熟知,只能说豺在他们这儿根本没用, 连一名游客都吸引不到。
谭慧杂七杂八想了一堆,又看一眼脸色铁青的领导,在心里叹息。
对方不刷视频、不关注网络消息, 估计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 也无法理解苍山动物园为什么会那么火。
与气到吐血比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何尝不是一种策略。
只不过, 要是仍抱着之前的老一套,可能真不太行。
以前A市只有他们一个动物园, 游客凑合着看看动物也就罢了;可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各方面都完美的动物园, 对比鲜明到令人发指,再不做改进的话——
谭慧垂眸, 她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许安平来回翻阅了数次, 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数据, 沉声问:“直播做的怎么样了?得抓紧把宣传力度搞上来,有什么需要让下面部门配合。”
谭慧有一瞬间真的无语到想撞墙:直播,这TM是直播的事吗?
实在是太搞笑了。
她在心里狂翻白眼,面上却依然稳如老狗:“领导,直播已经重新排了顺序,场次也增加了。只不过——”
许安平皱眉:“有什么困难你就说。”
谭慧尝试着建议:“可能笼舍环境需要改善一下,直播间有不少观众说环境光秃秃的,动物们待在里面无聊得想睡觉。”
许安平的神情略显不耐:“这个你跟饲养员商量就行,让他们有时间做点手工玩具,弄些树枝装点一下。费用都有固定标准,自己去申请。”接着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问题?”
谭慧微笑:“......没有了领导。”
呵呵呵呵呵,费用标准就是每个月200块吗,买个树桩都不够呢。
许安平嗯了一声:“那就赶紧去办,最迟下个月我要看到效果。”
谭慧:“......是,领导。”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快到头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并没有焦虑或痛苦,只觉得轻松。
大不了就离职呗。
她只是在这里上班,又不是要死在这里。
这么一想,瞬间觉得直播任务也不算什么了,又不是她的原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换个人也一样。
想通之后,谭慧拨弄了一下鬓边的碎发,踩着小高跟轻快地离开了。
*
韩玉梅带着儿子去了好几次苍山动物园,当时是觉得离家近,儿子也喜欢,儿童票价才19.9元,很划算,暑假期间省了她不少事。
结果这才过了几个月啊,就涨价了,直接从30元涨到了50,儿童票价也变成了30,也就是说以前两个人50块就够了,现在要花80元,翻了近
𝑪𝑹
一倍。
可真会赚钱,一看火了马上涨这么多。
韩玉梅实在气不过在网上吐槽了几句,立刻被那些粉丝堵了回来,什么建造展馆不要钱啊,动物园不是做慈善之类的。
她是真的不理解,这些人是不是有病。站在消费者的角度不是越便宜越好吗,怎么还帮着苍山动物园说话?
再说建造新展馆关她什么事,什么犬科动物馆,她听都没听过,也不关心,只想要原来的价格。
在网上吵了两句吵不过,韩玉梅一气之下干脆不去了。
A市又不是只有一家动物园,我还非要去你那里不成?
转眼到了周末,儿子齐昊从前两天就闹着要去苍山动物园,韩玉梅安抚他周六就去,转眼就买了两张A市动物园的票。
一大一小才45元,又能看那么多动物,怎么都不亏。
周六早上,齐昊早早的起床,不用催促就自己洗漱、换好衣服,只等着去动物园。
韩玉梅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平时上学可从来没见自家儿子这么积极过。
“妈妈,我们还是先去小小牧场喂小白兔和梅花鹿,然后去虎馆看二元,再去热带鸟馆找会说话的大鹦鹉玩,下午去小熊猫馆......”
由于去的次数多了,齐昊对苍山动物园如数家珍,将路线安排得明明白白。
“对了。我听同学说苍山动物园新开了犬科动物馆!里面有大灰狼,还有长着大耳朵的狐狸和漂亮的白狐,班里的苏哲已经和他爸妈去过了,刘新、陶安然也都参观过。”齐昊兴奋地看着她,“妈妈,我们这次也去吧!”
看着儿子期待的目光,韩玉梅本来的说辞有点说不出口,情急之下找了个理由:“妈妈这次没抢到票,我们先去市动物园,等以后再去好不好?”
“啊——?”齐昊拖长了音调,神情也变得沮丧起来。
不过听同学说确实不好抢票,至少要提前一周买,但是,“妈,你办个季卡不就行了?每次扫二维码就能进。”
韩玉梅:“......”她儿子知道的还挺多。
“昊昊,季卡也要填资料申请,今天我买了A市动物园的票,我们今天先去那里。”
“好吧。”齐昊不怎么高兴,不过能去动物园总比待在家里写作业要强,便答应了。
其实市动物园他去过两三次,只是在苍山动物园的熏陶之下,基本没什么印象了。
韩玉梅也是,明明一家三口去年暑假才去过,却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反正总归是能看到大熊猫、长颈鹿、大象、狮子老虎这些,还有儿子说的灰狼,应该也有。
越想越觉得不错,苍山动物园可没有大熊猫和长颈鹿,真不知道有什么底气涨价。
A市动物园可是好多年没涨过价了,记得一开始就是30元,儿童半价。
收拾好之后,韩玉梅带着儿子开车去了动物园。
虽然是周六,却没有见到太多游客,检票员正在用本地方言和旁边的保安聊天,不知道聊到什么,拿腔拿调地翻了个白眼。
见到有游客,扫了她俩一眼:“用手机扫码就行”,接着表情夸张地继续聊起来,再没有分给他们一个眼神。
不得不说,韩玉梅被这个态度弄得不太舒服。
毕竟每次去苍山动物园都有检票员的‘欢迎光临’和小小牧场的兑换券发放,各种温馨提醒;进门之后还有志愿者引导,想去哪里都会耐心指明方向,兑换券后面也有简易地图,非常方便。
韩玉梅立即将这种想法摒弃,来动物园就是来看动物的,纠结这些干嘛。
两人来到导览图前,经过经年累月的冲刷,图上的好多图标都褪色了,幸好基本路线和展馆还在,她问儿子:“想去哪里?”
齐昊咕哝道:“想去喂小兔子。”
韩玉梅蹙眉:“这里哪有小兔子。”看了一眼食草动物区,“我们去喂羊驼和山羊吧。”
到了地方,她想拿兑换券领牧草的时候才发现,哪有什么兑换券?看着别人自带了胡萝卜,心情不自觉地多了两分烦躁。
“白菜5元一包。”不知道是工作人员,还是偷偷进来的农户拿着几包东西到处问,“白菜5元一包,要买吗?”
“买吧。”韩玉梅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亏,还要自费买。
打开塑料袋一看,白菜叶子也不太新鲜,带着湿乎乎的水汽,凑合着用吧。
来到羊驼区,棕色羊驼身上的毛乱七八糟,东一块西一块,不停在栏杆旁移动,伸着头跟游客要东西,两人不自觉地退后两步。离得远还闻不到,一走过来真的有些臭。
‘反正和苍山动物园那群毛绒绒白生生的干净羊驼差多了,毛也不知道修剪一下。’韩玉梅不自觉又开始对比起来。
齐昊朝着围栏扔了一块白菜,对方也不知道接,低着头在地上找。白菜上本来就有水,掉在地上沾了不少泥土,也被两头争抢着吞了下去,吃完后又抬看他,头不断往前伸,恨不得把头伸进塑料袋里。
旁边的游客用喂食夹拿着胡萝卜放在它们面前移动,见状,四五头羊驼全都冲了过去,朝那个方向伸着头索要,他们这边瞬间就空了。
“嘿嘿,想吃胡萝卜,就来这边——”旁边的男游客拿着喂食夹来回抖动,逗弄它们:“哎,你想吃?就不给你!我给另一头。”
“想吃是吧,头再伸过来一点。”
“哈哈哈,你看它们张着的嘴。”男游客指着其中一头羊驼不停堪动的上下唇,拿着胡萝卜晃来晃去的逗弄,和他一起的两个朋友也哄笑起来,“真丑。”“笑死我了。”
“刚才这头攻击别的羊驼,不给它吃。”
“对,给那头小的。过来过来,来我这里。”
周围的游客都在围观,有的还在拍照,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看着一群羊驼为了几块胡萝卜互相攻击,努力伸头、甚至拼命张着嘴巴去够,充分满足了他们的心态。
其实他们根本不是真心想要投喂,而是为了满足自己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和掌控欲。
齐昊看着这一幕,突然就不想喂了。
他想起小小牧场那些软呼呼的小兔子,他恨不得用所有牧草来换对方的亲近,能摸一下都觉得万分惊喜和满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反而觉得这些羊驼很可怜。
同时心中夹杂着疑惑:饲养员都不给它们吃的吗?为什么没人管?
韩玉梅也倒足了胃口。这几个人不会觉得自己很牛逼吧?
她直接走过去,把袋子里的白菜全都拿出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把白菜放在围栏夹角处,“吃吧。”
看到有那么多吃的,羊驼全部走了过去,一只叼起一片大白菜叶子,快速地咀嚼,将那群人彻底晾在了一边。
那名男游客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正逗得开心呢,周围游客的关注让他更加膨胀,没想到来了这么一个有病的人。
谁不是一片片的喂,充分体验喂食的乐趣,哪见过把所有白菜全部给出去的。
韩玉梅就在众人或奇怪或异样的目光中,带着儿子离开了。
……
食草动物区到处都有投喂的游客,地上全都是萎蔫的胡萝卜和白菜叶子,还有蛋黄派、雪饼的包装袋,一有游客经过,那群动物便立刻挤到围栏边,不停向外伸头,以为有吃的。
不比不知道,一对比之下才发现苍山动物园的环境是多么好。
这些动物,韩玉梅不知道怎么描述,就像是沿街乞讨的路人,似乎除了乞讨不会干别的。什么待在一边悠闲地吃草,蹦跳追逐的场面完全看不到。
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词:乞食行为。
这也是在苍山动物园科普问答的时候听到的,如今看来真是十分贴切。
这时候的韩玉梅丝毫没有察觉,苍山动物园对她的影响已经如此之深。
*
两人又去了虎园。
细密的笼网将猛兽与游客完全隔离,外围还栽种了一米高的防护灌木丛,效果确实不错,可距离感也十分明显。
韩玉梅本来想给儿子和东北虎拍张照片,呈现出来的却是铁笼网后遥远的橘黄色身影,细密的铁网背景将画面完全割裂。
而且老虎也不太好看,不能说瘦弱,却不够威
𝑪𝑹
猛,体现不出百兽之王的气势。
它们一直围着笼子绕圈,无论游客怎么呼喊吹口哨都不为所动,游离在自己的世界里。
“昊昊,你往左边站一点。”
“不行,左边的树太丑了,再往右边点。”
“等下,那头老虎又去角落了,等它走过来再拍。”
韩玉梅好不容易拍了几张,看到画面的时候却忍不住皱眉:这拍的都是什么东西?
灰褐色的荒凉背景,挡住的树干(担心老虎爬树逃脱),无精打采绕着笼子转圈的东北虎,充斥着整个屏幕的细密铁笼。
看一眼都觉得难受,赶紧删除。
再翻翻之前在苍山动物园拍到的照片,清晰到近乎透明的玻璃,放大区近在咫尺的画面,威猛壮硕的东北虎,高空跳扑的惊艳抓拍,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她在心里叹气,之前总觉得动物园都一个样,现在才发现,苍山动物园确实与众不同。
刚好其中一头老虎又从边缘走了过来,周围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都在起哄:“快看,大老虎来了。”
还有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挑衅地大喊:“老虎,我不怕你——”
“有本事过来吃了我啊,哈哈。”
“关在笼子里你出不来,略略略。”
甚至有孩子大胆地用手拍铁笼,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老虎,你快过来呀!”继而发出模仿的叫声:“嗷呜,嗷呜,吼!”
韩玉梅和齐昊纷纷朝旁边看去,表情既惊讶又无语。
惊讶的是,居然有这么不怕死的人,家长也不制止;无语的是,幸好是A市动物园的老虎。
要是二元在,不要说隔着笼子,就算隔着500米,一声虎啸都能让眼前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尿裤子,哭着喊着找妈妈。
不,根本不需要真实的虎啸,在投影厅看到身临其境的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还有,苍山动物园的虎馆不可能这么吵闹,大家都在专注地看二元,疯狂进行拍照、录像,恨不得将全副心神都扑在对方身上,到处找寻那抹橘黄色的身影,连位置都要提前挤占。
庞大的展馆规模和贴近野外的环境,也让众人根本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挑衅‘野外’的老虎,不要命了?
退一万步讲,谁会这样?谁敢这样?
那面临的将是上千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二元的粉丝更是恨不得撕了你,工作人员也会出面教育。
察觉到韩玉梅母子异样的目光,对方的家长立刻瞪了回来,那意思:看什么看?
那个吃着烤肠的小男孩还问妈妈:“老虎吃不吃烤肠?我不想吃了,要不把剩下的半根给老虎吧。”
家长:“试试看,没准会吃。老虎是吃肉的。”
韩玉梅:“......”
她今天真是见识到了人类的多样性。人家缺你这半根不知道什么肉混合的烤肠?
齐昊也忍不住了,“烤肠不健康,饲养员会投喂。”
“关你什么事?”男家长恶声恶气地道:“管得倒挺多。”
“就是,你怎么知道老虎不吃?”女家长一边说着,一边将烤肠带着竹签扔了进去。
韩玉梅&齐昊:!!!
两人的表情可以说十足震惊,万万没想到这一家子这么大胆。
带着竹签扔过去,你没事吧??!
好在外围的灌木防护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烤肠正好挂在树枝的边缘,距离笼子还有一点距离,老虎走过来嗅了嗅,估计不是很喜欢,走开了。
韩玉梅胸腔中涌上一股难言的愤怒,不过她也知道跟这种煞笔说不通,偷偷拍下这一家子丑恶的行径和枝条挂着烤肠的照片,带着齐昊到处找人,终于找到了一名挂牌的工作人员。
“刚才那边有游客违规投喂东北虎,你看,烤肠带着签子扔出去的,很危险。”韩玉梅拿出照片给对方展示。
“知道了。”工作人员表情十分淡定,见怪不怪的样子,拿出对讲机说了两句:“我让人过去清理一下。”
就完了?
这种行为不应该严肃批评教育一番,然后将他们拉入黑名单,终生禁止入园?
那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万一真的出了事,后果该有多严重。
“老虎又没吃。”对方甩下这么一句,估计有事,急着离开了。
韩玉梅:草。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不仅骂刚才的游客,也在骂A市动物园。
什么垃圾,狗屎。
A市动物园就是一坨狗屎,才吸引了这么多恶心的苍蝇。
*
接下来,两人也没什么心思逛了,不过韩玉梅想着儿子想看狼,还是去了狼馆。
见到了蜷缩着身体睡觉的灰狼两三头,没什么意思,然后旁边是......一只长着翅膀的大鸟?
周围围了不少游客,韩玉梅也带着儿子走了过去。
确实一头很大的猛禽,头小而秃,脖子细长裸露,与之相比,身躯倒是异常庞大,站在粗壮的栖架上,一直用尖锐的眼神面对游客,每隔几秒就张开巨大的翅膀扇动几下,似乎想要飞起来却不能,几根羽毛从空中飘落,地上也全是散落的鸟毛,被风一吹,像是起伏的棉絮。
“这是什么鸟?”韩玉梅好奇地问旁边的游客。
长得不怎么好看,一看就很凶的那种,但又有一种与其他动物与众不同的活力与凶恶,吸引了众多游客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种鹰吧,长得奇形怪状的。”那名游客回道。
鹰?看着不太像。
韩玉梅开始到处找介绍牌。
她是真服了,这种介绍不应该在最醒目的位置吗,结果找了半天才在铁笼上方看到了一块牌子。
“高山兀鹫,又叫喜马拉雅秃鹫......自A市救助站救助而来。”
一看到喜马拉雅,她就想到喜马拉雅山脉,全世界的最高峰,看来这只猛禽不是这边的,怪不得从来没见过。
看到她的动作,旁边有游客跟着凑了过来,指着牌子:“看,原来是秃鹫!”
“哦,食腐的那个,听说什么都吃,尸体也来者不拒。”
“薯片吃吗?我这里还有面包。”
“走,试试。”
韩玉梅深吸一口气,恨不得当场发疯:TMD不投喂你会死是吗?
真是草了。
自从来到A市动物园,她的心情就格外暴躁,没有一刻不想骂人。
齐昊也很沉默,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喜欢投喂不健康的食物。饲养员姐姐没有告诉他们,这是错误的吗?
当时,他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还因为举手积极获得了一只小狗气球。
这在他的内心是一项极高的荣誉,所以时刻谨记不要投喂,也更加不理解这些人的做法。
“妈妈,他们为什么要投喂啊?”
“因为他们素质低!”韩玉梅没有压低声音,“到时候出问题等着坐牢吧,这只秃鹫是野生二级保护动物,能判刑的。”
在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中,韩玉梅挺直腰背,拉着儿子离笼网更近了一些,旁边的几个游客纷纷让开,估计觉得她有病。
就像是在一群人言笑晏晏推杯换盏的宴会中,突然有个人出来说,你们太过铺张浪费,餐费超出正常标准的感觉。
总之,这里的氛围已经没救了,所以显得她这个正常人反而是不正常的那一个。
果然,韩玉梅刚才的话震慑了一部分人,但更多人觉得无所谓。
他们又不是喂毒药,吃个薯片能死啊?那在野外吃尸体怎么说,就是矫情。在这里有的吃有的喝,不比在野外强多了?
于是又有人趴上笼网晃笼子,隔着笼网大声喊叫,另一侧扔薯片的,扔面包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处都有。
高山兀鹫锐利的眸子一直盯着众人,焦躁地张开翅膀扇动,尖利的嘴巴跟着张开,示威性地发出嘶哑的叫声,不一会儿就从这根树枝飞到那个树枝,又从这个栖架跳到那个栖架,一刻也不停歇,
它不明白外面这群大猴子是什么意思,但本能地感到威胁,然而它想飞也飞不出去,加上翅膀受了伤,只能在笼网内到处乱窜,冲着这群大猴子张嘴嘶吼。
“哦吼,从架子上下来了!翅膀真大。”
“咳咳,飘起的羽毛差点飞到嘴巴里。”
“来这
𝑪𝑹
边来这边,给你好吃的。”
“感觉有点飞不起来啊。”
“你这不是废话,老鹰在笼子里怎么可能飞得起来?”
虽然笼舍已经改造过了,挑高从2米增加到4米,但对于能飞跃珠穆朗玛峰的高山兀鹫而言,这里无异于牢笼。
而且树干和栖架也有1米多快2米的高度,加上高山兀鹫属于大型猛禽,翼展就有近两米,根本没有太大的活动空间。
它从高处落到地面,又拍打着受伤的翅膀飞到笼网边缘,身体撞击发出‘嘭’的一声,尖利的爪尖划得笼网刺啦作响,周围的游客都吓得离远了一些,也有不少人目露兴奋,赶紧拿出手机拍照。
又是“嘭”的一声,高山秃鹫从这边的笼网飞到另一侧,空中羽毛乱飞,翅膀带出的气流扑向四周,一股腥臭味混合着鸟毛的味道扑面而来,离得近的游客不由得掩住了口鼻,纷纷退后。
而其中的几位游客还觉得不够刺激,一边大声喊叫着挥舞手臂,一边将手机屏幕贴近,手指伸入笼网固定,想要拍摄更刺激的画面。
变故就在此刻突生!
高山兀鹫锐利的鹰眸紧盯着反光的手机,突然暴起,拍打着翅膀从笼网边缘斜斜飞过,尖锐弯曲的爪尖一勾,手机翻转着落地,对方的手指也在一瞬间被刺穿!
“啊——”一声惨叫响起,那名男子冷汗岑岑地坐在地面,捂着血迹斑斑的手指,疼得说不出话来。所有人都惊惶失措地退后,尖叫声、跑步声混成一团。
有人慌乱地找工作人员,有人打120,会急救的人赶紧处理伤口。
韩玉梅捂着儿子的眼睛,看着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猛禽,尤其是野生猛禽,真的不要轻易逗弄。
万幸的是,那人的手机挡住了一部分攻击,没有将整根手指扯下,只是刺穿了一个血洞,呼啦呼啦的淌血,应该不算太严重。
这件事当天就上了本地新闻,A市动物园也被上级政府勒令整改。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个的时候,想起钱塘江大潮冲走的人,大潮都来了还在往前冲拍视频,该说不说,有些人的胆子是个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