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原本打算按一下没人应就离开,没想到门铃声刚停,大门就开了。
“皓天,有事吗?”陆励成还穿着白天的西装衬衣,似乎并没有打算去休息。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钟皓天的表情微觉抱歉。
“我在整理明天的会议资料。”陆励成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开发区那边出什么事了?”
“励成,能把车钥匙借我吗?”已经没有闲暇理会陆励成那不科学的推断能力,钟皓天叹了口气,“我现在必须赶去那边,绝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出岔子。”
“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块去。”
“不用了,你明天还要工作......”钟皓天还没说完,话被打断。
“行了,现在时间紧迫。我去拿车钥匙,你去楼下等我。”
四十分钟后,两人赶到聚众闹事的地点,开发区所在的翟水湖畔。一群自称‘护湖卫士’的当地居民,正列成一排挡在准备填湖的渣土车前方。
“无良开发商!不准填湖!”
“保卫翟水湖!”
当地居民的叫嚣声此起彼伏,钟皓天站到人群中间试图劝阻,“各位,大家请不要冲动。我是这个项目开发区的总设计师,有什么矛盾我们都可以协商解决,但不要用这种过激的方式好吗?”
一听到是项目总设计师,站在前面的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按耐不住了,上前就揪住钟皓天的衣领,“原来就是你这个总设计师指使那帮混蛋填我们的湖,你们今天要是敢往湖里填一瓢土,我们跟你们没完!”说着,跟上来的几个人就撩起拳头准备往钟皓天身上招呼。
陆励成实在看不过去,拉开将钟皓天围住的几人,借着身高的优势把钟皓天护在身后,“我说你们,也给我适可而止一点。答应了和你们商量,难道你们都选择性失聪吗?非要闹上法庭,吃亏的还是你们!”
为首的几个人,也有一两个和陆励成身量差不多的高个子。但还是被陆励成给震住了,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更别提他身上那股超低气压的凌冽气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当下确实没人敢再吱一声了。
陆励成太清楚这帮人欺软怕硬的秉性了,沉默几秒,冷冷地将这群人扫视了一遍,依然不说话。
下面又有人按耐不住了,胆子大的冲着陆励成吼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这里的事?我们要见枫华集团的董事长。”
钟皓天拉了拉陆励成的衣角,小声说道,“励成,算了,我来跟他们协商吧。”
陆励成当然不是不明白钟皓天想要息事宁人的意图,但这帮人又岂是那么好打发的。他看了看钟皓天,回给他一个‘放心,我来解决’的眼神。又转向闹事的群众,缓和了语气,说道,“我是谁不重要。我想,大家既然聚在这里向开发商讨说法,一定也是想要寻求解决方案的。你们先耐心听完项目总设计师的话,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来协商。”
“是啊,大家听我说。没有经过大家的同意,让填湖队擅自开始填湖,是我监管上的失误。现在我向各位保证,在翟水湖议案没有完全协商完成之前,绝对不动这里的一寸湖区。”
钟皓天这话一出,闹事的人情绪都缓和不少。
“看来这个总设计师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
“我们姑且就信他一回。”下面的人议论了一番,决定暂时妥协。
看着散去的人群,钟皓天长长地舒了一口去。转向陆励成,神色有点无奈也有点感激,“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在,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群人。”
陆励成刚准备答话,被一旁的填湖队负责人打断,“钟设计师,延误了填湖进度上面可是要罚我们工钱的。您看这......”
“赵董事长那边我会去解释的,出了什么问题我一人承担,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们。这样可以吗?”钟皓天疲惫地抚了抚额前的刘海,“行了,今天先这样吧。什么时候再动工,我会通知你们的。”
“都快四点半了,我们现在赶回去也睡不了两个小时了。”陆励成看了看手表说道。
“励成,”‘抱歉’两个字还没开口,又被打断。
“除了抱歉就不能说点别的吗?”陆励成轻抬眉梢,想了想,“比如,请我喝个早茶作为答谢?”
因为开发区离陆励成的公司相对较近,两人在MG华中区分公司街对面的茶餐厅吃过早饭,已经是清晨七点。还没到上班的时间,街上的人不算很多。
“现在还早,先去我办公室补一下眠吧。我那有专门的休息间。”陆励成起身对钟皓天说道。
实在太困,于是没有推辞,跟着陆励成到他办公室。公司里果然还没半个人。
陆励成帮他关上休息间的门,钟皓天躺在软软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已近午时。钟皓天揉了揉惺忪睡眼,刚准备起身开门出去,听见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这间休息室是总裁办公室的内间,钟皓天现在的方位能够很清楚地听到办公室里的谈话。似乎人还有点多。难道,陆励成在和公司骨干谈事情?
陆励成一言不发地看着MG华中区分公司的骨干员工,凌冽的神情,就算隔着办公桌也还是能让人感到十足的冷气压。
“总裁,这次的聚众闹事,已经登报了。枫华地产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所以呢?你们的看法?”陆励成慢条斯理地问道。
“陆总,反正我们也还没和枫华签合约,不如早点撤资吧。”
“是啊,趁现在还有机会全身而退。”
“撤资?全身而退?”陆励成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几名骨干员工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只是,预想中的震怒没有到来,相反,陆励成此刻神色出奇的平静。
沉默几秒,只听陆励成说道,“枫华集团的赵董事长,曾经对我说过这样一番话。你们知道他是怎么看待我们投行界的吗?赵董事长对我说,‘你们做投行的,就像是家门口的强盗。有肉吃了过来分一把,抢完就走人。有难来时绝对不会想着帮我们分担。’”
说完这句,陆励成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手下的员工,“各位,你们都是MG华中区分公司的骨干。你们愿意被人这样看待吗?愿意被别人看做强盗,当做背信弃义的小人吗?”
没等手下的人回答,陆励成抬声说道,“我只知道,我不愿意!我陆励成不愿意!”说着,将手中的文件重重地摔到地上,“从现在开始,从下一秒开始,我不要再听到任何关于‘撤资’的声音。行了,散会吧。”
钟皓天站在门后,门外的话一字不落地拾进耳中。就算再过多少年,他也不会忘记,陆励成在说这番话时,铿锵有力的语调。就像他的人一样,带着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part 6
枫华地产项目开发区,当地居民聚众抵制填湖事件,很快见报。而枫华集团办公大楼下,也早已围满了前来调查采访的记者。钟皓天看着电视上的报道,坐如针毡。赵叔叔特意放他两天假,嘱咐他先避开媒体,以免矛盾再度激化。
“皓天,别太着急了,总会有办法的。”陆励成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杯冰橙汁,在钟皓天身旁坐下。
“谢谢你。”钟皓天喝了一口冰橙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这个总设计师当得还真是失败,全公司的人都在对付媒体的轰炸,我却只能坐在这里袖手旁观。”
“赵董事长不想让这些事扰乱你的心情,一定是有他的用意。”陆励成想了想,说道,“好好利用这两天假,兴许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呢?”
“两全其美?”
“对啊,皓天。你做了这么久的项目设计师,以前也应该有碰到过类似的状况吧。”
“那倒是有,”钟皓天放下杯子,看着陆励成说道,“我以前参与的一个项目设计,开发区的版图覆盖了一处文物地标。”后来还是真真想出的办法,保留文物地标,并与开发区建设相结合。最后确实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是,陆地上文物地标还可以和建设项目结合,这几寸湖区要怎么结合呢?”钟皓天再度犯难。
和项目建设结合......陆励成在心中反复揣摩这几个字。忽然心头一亮,“皓天,我想,我大概想到一个可行的方法。”
“说来听听。”钟皓天一脸好奇。
“我先卖个关子,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了。”陆励成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
“好好,那就劳驾陆半仙明天为我这个凡人答疑解惑了。”钟皓天憋住笑,故作正经地回道。
“不是说了我不是神棍吗?怎么还这么叫我......”陆励成轻声抱怨道,无奈地笑笑。
第二天清早,陆励成就载着钟皓天去了磨山东湖风景区。
“励成,我们来这里,是要观光旅游的吗?”钟皓天看着面积是六个西湖总和的磨山东湖,一脸不解。
“你别急啊,我先带你去楚天台看看。”
磨山第二主峰上,仿古章华台形制而建的楚天台,站在台上,可以俯瞰东湖全景。
“皓天,你看,那边是摩崖石刻,还有祝融雕像......”在陆励成尽职的导游解说下,钟皓天依然没办法静下心来欣赏美景。
“励成,东湖的景致是很美,但这跟枫华的地产项目有什么关联吗?”
陆励成转向钟皓天,一副‘好吧我向你投降’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要你看的,是那边。看到那个城门了没有?”
“那是楚城的城门,刚才进来的时候有看到,”钟皓天顺着陆励成指的地方看过去,“城门......怎么有一边的城门是修在水里的?”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城门。
陆励成轻轻咳嗽两声,开始当起解说员,“皓天,你知道湖北是楚文化的发源地吧。楚地隶属江汉平原,湖泊众多。这种修在水里的城门,我们就把它叫做‘水门’。”
“水门?”钟皓天听到这两个字,忽然眼前一亮。
“是啊,怎么样,有没有想到什么?”陆励成明知故问道。
“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钟皓天一脸期待。
“你昨晚不是说,湖区没办法和项目建设相结合吗?我忽然就想到小时候来东湖玩时,看过的楚城水门。所以我后来想,如果能把翟水湖原本要填埋的湖区,拿来做一个类似楚城水门的景观建筑,也许
会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个想法实在太大胆了,”钟皓天不可思议地望着不远处的楚城水门,眼中是难掩的兴奋,“我做了这么些年的项目设计,还从没有尝试过这种把古城门元素融入现代建筑的方案。虽然很振奋人心,但是这方案的公众接受度......”钟皓天毕竟还是相对谨慎小心的人,顾虑自然在所难免。
“皓天你放心,别忘了我可是本省人,我了解这片土地和这土地上的人们的秉性。古代的楚国人,向来就是以推陈出新、披荆斩棘文明。我们所在的这座城市,对新奇事物接受度也是很高的。更不要说还有这里的人们对楚文化的认同感。我相信,这个议案如果真能实施,那么对于枫华地产来说,也一定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真的吗?”钟皓天情不自禁地抓住陆励成的手臂,“励成,怎么办?听你这么一说,我有种今天晚上回去就想把这个草案拟出来的冲动。”难道还有比这更让一个设计师兴奋的事情吗?钟皓天感觉自己激动得手指都要颤抖了。
“行啊,晚上回去咱们就拟草案。不过,总得先想个像样点的名字吧。得取个有象征意义的楼盘名才行。”陆励成想了想,又说道,“就叫‘楚河汉界’怎么样?”
“你不怕中国象棋协会的人告你侵权啊?”钟皓天调侃着回答道。
“嗯,确实不合适,而且同样的寓意,楚河汉街已经用过了。”陆励成小声自言自语道。
“既然是以楚城水门为地标,又是江汉流域的湖泊,”钟皓天仔细思忖了一番,“如果一定要带这两个字,不如叫‘汉楚佳苑’怎么样?”
“这个名字好。”
“你也这么觉得吧。”两人难得达成一致地默契一笑。
翟水湖水门景观议案,很快得到公众认可。枫华集团也从一开始的饱受非议,转为媒体争相报道赞许。赵钦很是高兴,特意在自家的畔山别墅办了个庆功酒会。
“年轻人,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有魄力啊。”面色微醺的赵钦,拍了拍陆励成的肩,一脸笑意。
“哪里,赵董事长谬赞了。这次的议案能这么成功,主要还是钟设计师的功劳。”陆励成象征性地客气回应道。
“你是说皓天哪,”赵钦笑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皓天这孩子,像他爸爸。善良宽厚但个性不够刚直,所以有时候,难免优柔了些。”
赵钦看了看眼前这个和皓天年纪相若的男子,他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和皓天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年轻人。沉思片刻还是缓缓开口道,“励成啊,我能这么叫你吗?”
“哦,当然可以。”赵钦的话让一向从善如流的陆励成居然隐隐有一丝诚惶诚恐,看赵钦这么关心旧友的孩子,想必也是个性情中人。
“励成,你比皓天大两岁,也算是同龄人吧。看到你们,我就想起当年的我和皓天的爸爸。人生得一知己好友,是最值得珍惜的事情。皓天性子软,我希望你以后能多帮衬着他,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兄弟一样。叔叔当年,没能在兄弟遭难时第一时间得知消息,不然后来,皓天的爸爸也不会......”说到这里,赵钦的声音竟有一丝丝哽咽。
调整了下情绪,赵钦对陆励成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有点喝多了。这人哪,真是不能老。一老就总容易想起以前的事。”
陆励成是何等精明的人,自然知道不该深究的事情不能多问。听赵钦方才话里的讯息,皓天的爸爸,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陆励成正想着,思路被一个熟悉的清亮声线打断。
“赵叔叔,励成,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钟皓天拿着酒杯走到两人身边。
“哦,没什么。”赵钦对钟皓天笑笑,“你们聊吧,我去那边坐会儿。”
“励成,赵叔叔看起来情绪不怎么好啊。”看着赵钦离开的背影,钟皓天疑惑道。
“可能是这几天忙着应付媒体,太累了吧。”陆励成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钟皓天的,“我好像还没敬过你呢。大设计师,来碰个杯吧。”
“应该是我敬你才对啊,”钟皓天回他一个温润的笑颜,说道,“如果没有你的帮忙,翟水湖议案不可能进行得这么顺利。来,我敬你。”
“亏本的买卖我可从来不会做,因为这次事件,让赵董事长改变了对我们投行的偏见。而且MG华中区在这个项目上的投资股份,也从之前的百分之十放宽到百分之二十五。所以,我也该谢谢你。”
“为什么我们要像这样谢来谢去啊,感觉好生分。”钟皓天故作无奈,两人对望几秒,一起笑出声来。
等到庆功酒会结束,回到丽景华庭,已经是午夜十一点。
钟皓天洗完澡,走到房间的露天小阳台上。午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钟皓天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这惬意的一刻。不一会儿,被一个隔空响起的声音惊起。
“皓天,这么晚还不睡吗?”声音从隔壁的露天阳台传来,钟皓天睁开眼,转向声音源头。穿着轻薄蓝条纹睡衣的陆励成,正隔着露天小阳台,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夜色朦胧的原因,陆励成英挺的五官,也在昏黄幽谧的路灯灯光中,显出几分柔情。
“你不是也没睡吗?”钟皓天对他笑笑,深吸了一口夜间凉爽的空气,沉默几秒,问道,“我有没有,忘记跟你说谢谢?”
“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陆励成不置可否地轻抬眉梢。
“不,还要再多说一次?”
“哦,怎么讲?”陆励成玩味地看着钟皓天,静待他的回答。
“以前的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生活只有痛苦和无奈。来到这边以后才发现,原来人生可以有另一种活法。这里有赵叔叔,有你,有小海和子悦。认识你们是我离开厦门后最值得庆幸的事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我,有一种阔别已久的,真真切切地活着的感觉。”
“皓天,你......”陆励成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打断。
“励成,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问出这句时,钟皓天没有看陆励成,眼神渺远地望向远处的点点星光,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冥想。
“你是个怎样的人?”陆励成小声重复道,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你是个心事重重,但又不愿向他人敞开心扉的人。”
“我的父亲,在我七岁那年就离开了。”清朗平静的语调,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陆励成屏气凝神,静静地听着,准备当一个最称职的听众。
“我记得那之前,我们家环境很好。住的是海边别墅,妈妈漂亮温柔,爸爸对我很好。他们送我上贵族幼儿园,爸爸教我跳最优雅的交谊舞。我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云端的小王子。可是一切,都在我七岁那年结束了。爸爸生意失败,还欠了外面一大笔债。一夜之间,我们失去了所有。爸爸因为承受不了破产的打击,在变卖完所有家产还清债务之后,跳海自杀了。后来,妈妈带着我艰难度日,从一个贵妇人变成一个咋呼刁钻的女人。我们从海边别墅搬到简陋的出租屋,也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真真。”提到这个名字,钟皓天原本悲戚清冷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丝暖意。
“她叫杨真真,是个善良纯真的女孩。我和她从七岁就一起上学,一起帮妈妈干活。真真跟她妈妈姓,也没有爸爸。我们俩感情很好,大学毕业后,真真拿出她勤工俭学攒下的私房钱,供我去英国留学。我学成归来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地产项目设计师。本来打算,时候到了就和真真结婚。可我妈妈百般阻挠,说以我现在的身份,杨真真这样的贫家女根本配不上我。好不容易,我和真真结了婚。真真的妈妈杨柳阿姨,直到闭眼的那一刻都还在祈祷着让她女儿幸福。可我却辜负了她的期望。那时候,我和好友严立恒合伙的地产公司刚刚起步,我忙于工作,没能好好照顾真真。真真在一次上街时出了车祸,伤到头部,医生说颅内有血块没清除,双目暂时失明了。那一刻我简直要恨透了我自己,我想要对真真负责,却还是做了全天下最不负责的人。”说完这些,钟皓天像是刑满释放的囚徒,眼中带着懊恼悔恨,最后还是如释重负地轻轻垂下手臂,依靠在阳台栏杆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良久无话,钟皓天抬头望着稀朗的星空,轻声问道,“励成,你一定,会很讨厌这样的我吧。”
“不会啊,只是这情节,稍稍有点琼瑶了。”陆励成轻抬眉梢,不知道是该惋惜还是感慨。他没有问钟皓天后来和真真怎样了。因为他们一定没能在一起,不然钟皓天不会只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应该也是想要抛开过往,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吧。既然这样,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对了,先岔开话题吧。似乎是个不错的决定。
“皓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总是要往前看,才能有希望,不是吗?”陆励成貌似轻松地叹了口气,“哦,对了。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佳节了,今年可是中秋国庆一起连放八天,建国以来最长的假期呢。你不打算回厦门吗?”
“不回了,”钟皓天摇摇头,“国庆节后,汉楚佳苑就要正式动工了,还有很多准备工作没有完成。而且,我也不想回厦门。”
“那既然这样,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回赤壁过节怎样?”
“赤壁?”
“没错,就是赤壁之战的赤壁。我没跟你说过那是我老家吗?”陆励成对他笑笑,继续说道,“赤壁离这很近的,我们开车过去也就三个半小时的车程。我爸妈,我姐我哥,人都很好。”
“那,伯母的厨艺比你好吗?”
陆励成没料到钟皓天会问这个问题,先是愣了半秒,马上反应过来,应道,“那是当然,我老妈做的红烧鱼,那可是一绝啊。不尝一定后悔。”
“哦,是吗?那我可要好好见识一番咯。”
“行,就这么说定了。中秋那天和我们一起回赤壁,你会喜欢那的。”看到钟皓天又恢复了和自己调侃的轻松表情,陆励成也放心了许多,看了看手表,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part 7
中秋节,从武昌沿107国道,一路向南,目的地赤壁市神山县。陆励成开着车,钟皓天坐副驾驶。后座的程君海和林子悦,一边打着拍子,一边大声唱着歌。
“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
我把糕点带给外婆尝一尝,
她家住在又远又僻静的地方,
我要当心附近是否有大灰狼,
当太阳下山岗,我要赶回家,
同妈妈一起进入甜蜜梦乡。”
“你看他们俩,都多大的人了,还唱《小红帽》。”陆励成无奈地笑笑。
钟皓天忍俊不禁,“这歌挺可爱的。再说,他们本来就是小孩子嘛。”
林子悦的家在神山县边界,早他们一步下车回家了。陆励成的载着钟皓天和程君海,继续往镇中心走了十多分钟,在一处老式居民楼住宅区停下。
“到外婆家咯!”程君海急冲冲地提着两盒精装月饼就往楼上奔。
“哎,你这小子,不知道让客人先行啊。太没大没小了。”陆励成锁好车门,对着钟皓天无奈地笑笑。
“没事,小孩子性急,别跟他计较。”钟皓天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老式民居,一楼是架空层,没有防盗大铁门,楼梯很长且窄。目测每层楼高3米左右,没有户型差别。一楼两户,偏东南方向,南北通透的户型。
“怎么了,大设计师,对我们家的老房子有何见教啊?”陆励成看着他站着那聚精会神地看了半天,大概猜到他在看什么了。
“哦,抱歉,我又职业病了。咱们先上去再说吧,你家人该等急了。”说着,钟皓天不等陆励成回答,跟着程君海的路线直径上楼去了。
陆家在三楼,打开门,一屋子的人都围了过来,那阵仗让钟皓天有点吓到了。
“励成啊,你回来了。”
“奶奶,小叔回来了。”
......
“励成,你身边的这位先生是?”问话的是一个长相善良温婉的中年女子,应该是陆励成的姐姐。
“老妈,我来介绍!”先进屋的程君海自告奋勇地抢下了这个任务。
“这是小舅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也是我们在省城的新邻居,钟皓天钟设计师。”说着,程君海拉着钟皓天一一介绍屋里的人。陆家人口多,好不容易钟皓天才在脑海中,将程君海介绍的称谓名字和屋里的每个人对上号。
陆家人都忙着跟钟皓天打招呼,围着这位远方来客问东问西,陆励成反倒被晾在一边了。只有一个人没有跟着凑热闹。
陆励成的哥哥陆同晖,走到弟弟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新的工作环境还适应吗?”
“还行吧,毕竟是二线城市,和北京没得比。但是现在空闲时间比以前多,倒也乐得轻松。”陆励成笑着耸耸肩。
陆同晖看起来和陆励成一般高,但身形明显要健壮一些。钟皓天猜他应该是当过兵的人,气质也和其他人不同。
四室两厅的老房子,女人们都在厨房里忙碌,男人们都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下棋。
程君海躲在窗台跟林子悦烫电话粥,陆承峰拉着大儿子陪他下象棋,女婿在一旁观战。陆同晖的一双儿女,京京和苗苗,在客厅里嬉戏。钟皓天走到挂满照片的一面墙跟前,仔细端详照片上的陆家人。
感觉到陆励成走到他身边,钟皓天并没有转过头,看着照片说道,“原来你哥真的当过兵啊,还是海军。”照片上穿着海军制服的陆同晖,看起来英俊挺拔,十足的军人气场。
“怎么,你之前就猜到我哥以前是海军?”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可是在海滨城市长大的,我见过的海军比你训过的员工还多呢?”钟皓天使坏地调侃道。
陆承峰和陆同晖父子,在棋盘上激战正酣,京京和苗苗却总在一旁跑来跑去。坐在老丈人身边观战的程大曙,冲着窗台的程君海喊道,“小海,先把电话挂了,带你表弟表妹玩去。”
“哎呀,老爸,我这聊事呢。别打扰我。”窝在窗台的程君海根本懒得回头看一下。程大曙气得牙疼,刚准备起身过去教训下那‘忤逆子’,被钟皓天劝住了。
“程先生,让他跟子悦聊电话吧。这两个小家伙交给我就行。”说着,钟皓天笑着对京京苗苗拍拍手掌,“京京,苗苗,到皓天叔叔这来。”
看着钟皓天带着京京苗苗玩耍,和两个小鬼相处融洽的样子。陆励成自叹不如,他一向对小孩子最没办法了。
哄着京京苗苗乖乖去房间看电视后,陆励成对钟皓天笑笑,“没想到,你跟小孩子相处,还挺有一套的嘛。我就不行,京京苗苗他们都怕我。”说着无奈地抬了抬眉梢。
“你这个人哪,总是习惯性地给人一种压迫感,我要是京京苗苗我也怕你。”钟皓天用手比了比眉梢,“你的眉骨比一般人高,一收紧就看着特别凶。”
“哎?”陆励成摸了摸自己的眉骨,“难道我侄儿侄女怕我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不是啦。”钟皓天轻叹一口气,一副老生长谈状,“其实不管是对待家人朋友还是公司下属,你如果换一个惯性态度,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多学着对人和善,亲切。这样,你的家人会和你更亲近,公司的下属会更服从你的管束,朋友会更愿意和你交心。”
“哦,原来如此啊,受教受教。”陆励成故作客套地应道,“那么作为改变的第一步,我们先去陪京京苗苗看电视吧。”
推开房门,里面被做成内客厅格局,只摆了一张长长的红木沙发,沙发前方是电视柜。
“我和我哥去外地工作以后,爸妈觉得四间睡房有点浪费了,就把南边这间改成内客厅了。”陆励成解释道。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京京苗苗吃着薯片,喝着可乐,聚精会神地看着某上星卫士重播的《新天涯明月刀》。
“皓天叔叔,傅红雪的灭绝十字刀是不是很重啊?”京京拉着钟皓天问道。
“当然很重啦。”
“那他挥刀的时候会不会砸到叶开呢?还有,叶开的飞刀为什么一次都射不中人呢?”
“叶开用的是幻影飞刀,那些刀都是用电脑特技做出来的,当然伤不到人了。”
......
十多岁的小孩子,问题多得堪比蓝猫淘气三千问,钟皓天自认为擅长哄小孩,都快有点招架不住了。偏偏在这时,突发状况来了。
电视里播着好好的《新天涯明月刀》,忽然屏幕一花,什么都看不到了。老式电视机,陆爸陆妈一直舍不得换,却在这时出了问题。
电视剧看不了,两个小孩马上像炸开了锅,在屋里大呼小叫。钟皓天费了好大功夫,才让两只小八哥安静下来。
“京京,苗苗,听皓天叔叔说哦。电视看不成没关系,我们就来演电视剧里的人怎么样?”
“咦?这个好玩。”
“好玩,好玩。”一听这新奇的提议,京京苗苗立马两眼放光。
苗苗看了看钟皓天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叔,故作老成地摸着下巴说道,“嗯,皓天叔叔装叶开,小叔就装傅红雪。”
“为什么我是傅红雪他是叶开?”陆励成好不容易进入讨论队伍。
“因为皓天叔叔和叶开一样爱笑,小叔和傅红雪一样爱板着脸。”
“哎,等等,我们总得先定那一场戏吧。”京京打断三人的谈话,“二对二那场怎么样?我要演李氏兄弟。”
“李氏双胞胎啊,那还差一个人。”
“我去帮你们把小海抓进来。”难得找到表现的机会,陆励成自告奋勇出去抓程君海。
陆励成出马,不一会儿果然把刚烫完电话粥的程君海给揪了进来。
“什么?这是要cos电视剧啊?”得知自己要和京京cos李氏双胞胎,程君海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跟你,李氏双胞胎?”比着头顶只到自己臂弯的京京,无奈苦笑,“这,这双胞胎海拔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但是不管程君海如何地窘,这cos还是只能进行到底了。
沙发那头,身高差近40公分的‘李氏双胞胎’,手拿玩具枪冒充兵器,“你们一个姓叶,一个姓傅,这算哪门子兄弟?”
沙发这头,陆励成站在钟皓天身边不知道该接什么词。
“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钟皓天在他耳畔小声提示。
平日里一向精明干练的陆总裁,不知是没听清台词还是太紧张,居然一开口就窘窘有神地念成了,“我们是同声同死的好夫妻。”
这一念错台词,对面那两位也立马破功了。程君海已经扶着沙发,笑得肚子痛了。只有一旁的苗苗一脸认真道,“小叔你太差劲了,这么简单的台词也会念错。”
“苗苗,干脆来个傅红雪不用念台词的戏。”京京在一旁附和道。
“哎哎,那就来坠崖那场好了。”刚笑够的程君海起身提议。
坠崖cos,苗苗客串南宫翎,程君海和京京在一旁导演。
“好的,看我手势。苗苗,皓天哥准备好。看到我做手势就开始第一句台词。”程君海一副大导演范儿,“小舅,你现在坠崖了,快躺倒!”
“好,我躺倒,我躺倒。”陆励成认命地往红木沙发上卧倒,做坠崖昏迷状。
“cos各就各位,开始!”
“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走了?”钟皓天的开场还是蛮有专业素养的。
“叶大哥。”苗苗也很入戏。
“不行,我这就去找他。”已进入状态的‘cos全剧组’,这时被一个本应该‘躺倒’的人肉布景的声音打断。
“等等,导演,我有话要说。”陆励成从沙发上做起来,举手示意。
“傅红雪,你已经坠崖昏迷了,怎么还能说话呢?”京京副导演厉声道。
“京京,听听他要说什么。”还是程导有风度。
“原电视剧里,那句台词后面是有背景音乐的。反正我躺着也是没台词,不如给你们配个背景音吧。”念台词会念错,可唱歌却是陆励成的强项呢。
“嗯,这个提议好。”程导嘱咐一旁的京京副导,“副导演,那么由你来播放背景音伴奏吧。”
奏起!
“不行,我这就去找他。”钟皓天忍住笑,重新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不怕黄金刀 有情天亦老
流血只一笑有你真好
不怕青霜剑 斩断无情缘
画空破云烟寄语明月。”一直到这,陆励成都很称职地当着背景配乐。
“看大江东去好一夜的无声雨
洗不净往事伤痕问酒怎忘记。”歌词到这,钟皓天忽然升起了捉弄的坏心。
“傅红雪,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钟皓天半跪在沙发边做‘悲痛状’。
“问江湖红尘能有几多颜如玉
宁愿孤单也不要无趣。”
“傅红雪,我们上次一起去必胜客的优惠劵还没用完,你怎么能先走了呢?”
“你是彼岸花红得太无瑕
带你走天涯跟我好不好。”
“傅红雪,傅红雪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好不好?”钟皓天揪着陆励成的衣服角,做‘撕心裂肺’状。
“情像一把刀 伤人知多少
要 还是不要。”
“傅红雪,傅红雪你的发际线呢?”
“沧海一声笑。”在钟皓天的百般恶搞攻势下,陆励成终于挣扎着唱完了最后一句。坐起身来一看,一旁围观的三个小家伙都已经笑得要在地上打滚了。
而身旁的始作俑者,却只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微笑的眉眼,划出好看的弧度。
☆、part 7
吃完中饭,京京和苗苗吵着要去赤壁古战场打靶。程君海一丢下筷子就屁颠屁颠跑去林子悦家了,所以开车载他们去古战场的任务就光荣地落到了陆励成肩上。
“正好,皓天你也没去过赤壁古战场,跟我们一起吧。”陆励成倒是十分乐意地接下了司机的活计。
陆同晖带着京京苗苗,加上陆励成钟皓天,一行五人。从神山县出发,不到下午两点就达到了赤壁古战场。
气势恢宏的仿古建筑群,闻名于世的赤壁摩崖石刻,让钟皓天看得感慨连连。
“在幽幽的历史长河里,人类显得多么渺小。”钟皓天站在船头看着摩崖石刻上的题字,“周瑜在赤壁之战后挥刀刻下的印记,还有那些往来的文人墨客在石壁上留下的字迹。如今这些名人早已消失在历史的烟尘里,只有这摩崖石刻上的字,历经风霜让人们缅怀着那些远古恢弘的过往。”
相比之下,人生的一点点小失意和曾经的苦痛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大江东去,惊涛拍岸。钟皓天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境,仿佛也被这浩瀚广阔的江水鼓舞,变得豁达广阔许多。
陆励成静静地看着与长江对话的钟皓天,那发自内心的轻松豁达的笑颜,让陆励成不忍打扰。他知道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男子,曾经经历过的感情纠葛,绝对不仅仅是那天在窗台聊天时那么简单。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自己愿意迈开重新开始的第一步,就没有跨不过去的桎梏。
下了观景船,五人一行,来到古战场一处向游人开放的活动区。陆同晖带着京京苗苗去打靶了,陆励成和钟皓天在一旁一边观看,一边坐在石凳上闲聊。
“我跟我哥我姐很不像吧?”
“你是指长相还是个性?”
“我哥长得像爸爸,姐姐长得像妈妈,我呢?跟他们都不像,所以小时候经常有邻居哄我说,我是爸妈捡来的。”说着,陆励成不以为意地笑笑。
“其实你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和予欣姐很像。不笑的时候呢,神态轮廓和同晖哥又很像。”
“哦,是吗?我自己都没发现。”陆励成的大哥陆同晖,是家里唯一一个子承父愿,参军入伍的男孩。转业后被分到大连海关工作,离家十多年,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钟皓天是独生子,从来没有过兄弟姐妹。但他还是很容易看出来,陆爸爸最喜欢的孩子是陆励成的哥哥。像神山县这样的小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是很常见的。家里的第一个男孩自然是最受宠的,加上陆励成和他哥哥姐姐十多岁的年龄差,钟皓天猜测他大概是陆家计划之外的孩子。小时候的陆励成,想必很不难被家里人重视。一般来说,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人,个性都很坚韧要强,也绝不轻易向人露出脆弱的一面。
“在我们家,最听爸妈话的是我姐,但我爸最喜欢的,永远都是我哥。”陆励成似是感慨地轻叹一声,眼神飘向远处浩渺的江水,“姐姐高中毕业那年,我还在上学前班。爸爸费了好大功夫,托关系找以前的战友帮忙,让刚上高一的哥哥参军入伍。姥姥姥爷不喜欢我姐,因为她是个女孩,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反对姐姐考大学。那时为了打点我哥参军的事,已经花掉了爸妈几乎所有的积蓄。加上我又正好到了要上学的年纪。”说道这里,陆励成平淡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无奈和愧疚。
“我姐是我们家最会念书的孩子,她很努力很用功,每次考试都能拿第一名。姐姐那年的高考成绩是全县第三,这个成绩就算是报省城最好的大学都绰绰有余。可就是这样,她还是不能上大学。姐姐是个乖巧孝顺的长女,所以她没有埋怨一句。高中毕业后参加工作,贴补家用,结婚成家,相夫教子。因为我姐念书很棒,所以我也很用功,可我还是没有姐姐厉害。我没有考上省城最好的大学,后来上了一所二类经济政法大学。即便是这样,姐姐也很高兴。在我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姐拉着我的手哭了,她跟我说,‘励成,你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你要争气。’”
钟皓天知道,在丽景的那套两居室房子,陆励成是用他姐姐的名字买下的。只是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他抬手拍拍陆励成的肩膀,轻声说道,“其实,你不用对予欣姐愧疚啊。你看,她有这么幸福美满的家庭,善良沉稳的丈夫,开朗帅气的儿子。而且你对小海又这么照顾,相信你姐是看得出来你对她的情意的。”
“其实我高三那年,我爸本来打算让我和哥哥一样当兵入伍的。哥哥在部队里也很争气,立过功,受领导赏识。所以通过我哥的关系,我要入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那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违背我爸的意愿。因为我要考大学。我甚至在家绝食抗议,打也挨过不下十几次。最后家里终于妥协了,我可以上大学了。而我爸也因为这件事,更加不喜欢我了。在他眼里,我本来就是陆家多余的孩子。加上毕业之后,做的又是他最看不起的从商行业。所以在外人面前,我爸从来都只会逢人就提,他有一个在海关工作的儿子。我一人在北京打拼十多年,有时逢年过节都在加班,没时间回家。可他从来不会问一句,我在外面苦不苦?”
钟皓天看着这样的陆励成,忽然想到那句老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真想抱抱这个人,即使他看起来那么强大,强大到不允许任何人对他抱有一丝丝同情。
“励成,来,抱一下。”他还是决定对他伸出双臂,温暖的笑颜,像是天边的流云。
“为什么?”陆励成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心中却升起一丝暖意。
“不为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好兄弟吗?不该抱一下吗?”
陆励成不答,只是看着这个人微笑,眼底的暖意越来越浓。侧过身准备回应他的拥抱,偏在这时被两个前来搅局的小家伙打断。
“小叔,来跟爸爸闯关比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