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捷恩,陆雪瑞,你们又在捣什么蛋?”陆励成叫着京京和苗苗的大名,佯装愠怒。
“没有捣蛋啦,小叔来玩闯关,和老爸一决胜负嘛!”苗苗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闯关竞技场说道。
竞技场起点处,陆家兄弟俩,已准备就绪。京京苗苗站在右边紧张地看着爸爸和小叔,钟皓天站在右边,看着陆励成。默默在心里说着,励成,加油。
兄弟俩对望一眼,点头示意。几乎同一时间起身攀向闯关第一阵,一直到第三关,两人都还势均力敌。到第四关过铁链阵时,陆励成明显开始落下风。陆同晖是当过兵的人,平衡感和协调能力自然是陆励成这样整天坐办公室的人比不了的。
到第五关沙坑阵时,陆励成已经落后很多了。京京和苗苗更是在一旁得意地叫嚷,“哦哦,老爸好棒!完败小叔!”
钟皓天看着心急,一时也顾不上其他,和小孩子较近被笑话也不在乎了。放开嗓子大声加油,“励成加油!还有两关,别放弃!加油!加油!”
体力已经开始吃不消的陆励成,听到钟皓天的加油声,顺势看了过去。他从没见过,钟皓天这样大喊大叫,不顾仪态的样子。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会有哪个人这样拼命地为他加油过。
对,我不能输给我哥。陆励成在心里说道。长舒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量,追着哥哥的背影先前冲刺。我不要输给任何人,尤其是我哥!
陆励成毕竟比陆同晖年轻七岁,没多大会儿功夫竟真的赶上了。而这时也进入了最后一关的木桩阵,兄弟俩都不敢大意。相互追赶着踩向一个个木桩,终于接近最后一个木桩时,两人却同时踩了上去。陆同晖的左脚,陆励成的右脚,同时占据最后一根木桩。
京京和苗苗扯着嗓子给老爸喊加油。钟皓天一人势单力薄,成年人的嗓音本就不如小孩子尖利洪亮,偏他又不管不顾地竭尽全力为陆励成加油,不一会儿嗓子就嘶哑了。
木桩上,这是最后的角逐。兄弟俩都卯足了劲试图把对方挤下木桩。战时陷入白热化,陆励成的眼中,似是要喷出火来。陆同晖不知道是体力实在支持不住,还是被弟弟杀气腾腾地眼神煞到了,一个不留神,还是跌下了木桩。不过还好他身手敏捷,落下木桩后单手撑地,很快站起身。才不至于输得太狼狈。
京京苗苗像两只泄了气的小皮球,小声嘀咕着,“老爸好菜,输给小叔了。”
陆励成从木桩上下来,神情像是赢得决斗的勇士。钟皓天用力拍着巴掌,随手拾起地上的柳条,编了个简易王冠,跑到陆励成身边,抬手给他戴上。
“来,合个影,勇敢的骑士。”钟皓天拿出手机,拉过陆励成的肩膀,头靠着头对着镜头按下了拍摄键。
那一瞬间,就在钟皓天给自己戴上柳条王冠的一瞬间,陆励成觉得全身像被电击过一般。大脑一片空白,抓住钟皓天拍照的右手,顺势拉进怀中,抱紧。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去年和宋翊的那场篮球角逐。他输给了宋翊。看到苏蔓在一旁拼命为宋翊加油的样子,一向孤高自傲的陆励成,居然隐隐觉得自己有点可怜。连球衣都没换,就带着一身臭汗和输球的狼狈,一人跑去酒吧喝闷酒。他难过不是因为宋翊,甚至不是因为苏蔓。而是因为,他忽然知道,永远都不可能有人这样为他加油。
钟皓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轻轻回抱住陆励成被汗水浸湿的脊背。耳畔是这个男人急促的喘气声,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脸颊,热热的,痒痒的。
“皓天,谢谢你为我加油。”
皓天,谢谢你为我加油。这句话,和那天在休息间听到的,陆励成掷地有声的豪迈宣言,交叠重合,在钟皓天的脑海中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直到最后,全世界仿佛只听得见,陆励成靠在他胸口的心跳声。
☆、part 8
“励成,别尽顾着得意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县里吧。”陆同晖轻咳了两声提醒道。
五人一行,在晚饭前顺利到达神山县。一家人加上钟皓天这个远客,围着八仙桌坐满。京京苗苗闹着要看《喜羊羊与灰太狼》,邓琳只好带着两个孩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
钟皓天和程君海座一方,钟皓天侧边是陆家兄弟俩,程君海侧边是陆家母女,正坐上程大曙陪着老丈人喝酒聊天,不亦乐乎。
“钟设计师,欢迎你到我们家来过节。”陆老爷子稍微喝高了点,似乎特别高兴,话也多了一点,“你跟我们家励成是工作上的好伙伴,也是好朋友。你们俩差不多的年纪,钟设计师也是单身?”
“哎呀,承峰,这是人家的私事,你问来做什么?”王绣扯了扯陆承峰的衣角,小声提醒。
“哦,没关系的,陆伯母。”钟皓天忙应道,“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隐私。我是有结过婚的,不过几年前就离婚了。”
钟皓天本是实话实说,并没有想太多。陆老爷子倒是有些尴尬了,“钟设计师,实在不好意思啊。”
“岳丈,现在是21世纪了,可不比您那个年代。”程大曙赶紧打圆场,“现在的年轻人,闪婚离婚的多得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再说钟设计师这么年轻有为,又没孩子,感情不合就分开,对双方都是好事。”
“就你事多。”陆予欣瞥了眼大嘴巴的丈夫,小声示意他别越描越黑。
偏生这时,一旁照顾孩子吃饭的邓琳也和陆家女婿一样没眼色。一听这话,凑热闹似地跑到八仙桌前。
“哎,钟设计师没有小孩吗?可我看你带京京苗苗玩耍的样子,分明就是很有经验啊。真的没有孩子吗?”
这一问钟皓天不知如何作答,不过想想陆家人也都没有恶意,于是坦然答道,“琳姐真是好眼力。我儿子今年四岁半,明年就上幼儿园大班了。”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陆励成有点小惊讶。
“哎呀,我说励成呀。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钟设计师比你还小一两年,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可给我赶紧的啊。”陆老爷子见钟皓天不甚在意,于是又大喇喇地借题发挥,调侃起自家小儿子来。
陆励成不记得自己后来回了些什么话来敷衍,一顿饭食之无味。
中秋夜,陆家人围着电视机看中秋晚会。京京和苗苗白天玩累了,眼皮子打架。邓琳看着心疼,跟王绣提了句。一家人这才发现,原来今年过节多了陆励成和钟皓天,家里的睡房不够了。
还是陆予欣反应快,马上利索地安排到,“爸妈家有三间睡房,同晖他们两口子一间,这两个小崽子就跟着我和大曙回我们家,就睡小海的房间。”
“老妈,那我怎么办啊?”程君海一听表弟表妹要占领他的房间,立马不乐意了。
“小海你和你小舅还有皓天哥睡靠阳台的那屋。你打地铺,床让给你小舅他们。”
“哦,那好吧。”老妈都这样安排了,程君海也只好答应了。
“哎,这怎么好意思呢。”钟皓天略感抱歉,本来就是因为他这个计划外的客人,才让陆家睡房不够用的,“还是我打地铺,小海和他小舅睡床吧。”
“哎哟,皓天哥你可饶了我吧。”这回却是程君海先开口了,“我跟我小舅两个平均身高185公分的大个子,那张一米八宽的床还真有点勉强。而且我睡相不好,怕被我小舅半夜踢下床去啊。皓天哥你就当行行好,让我打地铺吧。”
程君海说得’情真意切,诚恳万分’,一屋子人都被他逗得哄堂大笑。钟皓天想不欣然接受都不行了。
晚上十点,吃过月饼,程君海和钟皓天坐在阳台上边赏月边闲聊。趁着陆励成去洗澡的空档,程君海凑到钟皓天近前,神秘兮兮地说道,“嘿嘿,皓天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我小舅的哦。”
“你小舅的......秘密?”这种窥探他人隐私的行为应该断然拒绝才对,但有时候,人的好奇心实在是很微妙的存在。
“你知道吗?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这么认为,”于是还没等钟皓天考虑好要不要拒听,程君海同学已经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我小舅这个人,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类。”
“哎?”
“当然啦,那都是我一年多前的认知了。但我这么说绝不是夸张哦。我小舅对待任何人,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冰山姿态。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冰山,皓天哥你能想象得到吗?一年前,我小舅真的喜欢过一个人。”说道这里,程君海明显放小音量,像是在说着什么至关重要的机密,“是一个女人。”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实在废话,不是女人难道还是人妖吗?
程君海好不容易在脑海中重新整理了下混乱的思路,继续说向钟皓天告着密,“那位小姐姓苏,为了保密起见,我们暂且称她为‘苏小姐’。苏小姐是小舅以前在MG北京总部的同事,去年年关,小舅还带苏小姐回这边一起过年呢。我们家的人都可高兴了,本以为今年可以多个小舅妈。但是后来,那个苏小姐不知怎的,跟小舅他们公司另一个男的结婚了。虽然小舅事后跟外婆解释,他跟苏小姐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可我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小舅他,是真的有喜欢过苏小姐的。我跟他们俩相处的时间最长,这事没人比我更有发言权。”
“我小舅这人,绝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最佳代言人。越是在乎的事,就越是要装作不在乎。我敢打赌,自那以后要是再有人向他提起苏小姐的名字,他一定会佯装记不起这个人。”程君海清了清嗓子,学着陆励成的语气道,“‘苏曼?似乎,是有这么一个前同事。不过抱歉,我跟她不是很熟。’”学完之后,程君海才发现自己居然暴露苏小姐的全名了。大呼糟糕。
“别紧张,别紧张。我发誓没听清苏小姐的全名,你继续。”钟皓天这招居然还真管用了。程君海继续开始讲述。
“总之,我小舅的个性,是很难爱上一个人的。说来也怪那个苏小姐,居然从头到尾都对我小舅丝毫完全不来电。我舅这次主动申请从北京调回来,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一定有苏小姐的一层原因。”说到这里,程君海的眼神有些黯然。
“小海,其实你大可不必为你小舅难过。因为他是陆励成,陆励成这三个字,代表着坚韧顽强与自信,更代表着绝对强大的内心。这就是你的小舅,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惋惜。我相信,对待感情,励成有他自己的理解和坚持。小海,你懂吗?”
“我当然不懂,”程君海释然一笑,“皓天哥,你是我小舅34年来最知心的一个朋友,也是真正懂他的人。我真心谢谢你!”
“在聊什么呢?这么认真?”刚洗完澡进屋的陆励成,适时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哦,没什么,随便聊聊。”
“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明天一起去赤壁温泉。”
“嗯,晚安。”
入夜,钟皓天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发呆。转过身看向身旁早已熟睡的陆励成。这个人,就连入睡时都还是一脸严肃,眉头轻皱。其实小海的话只说对了了一半,钟皓天是最懂陆励成的人。这句话也可以这样来说,陆励成也是最懂钟皓天的人。
☆、part 9
赤壁龙佑温泉,大大小小的温泉池散落在山间林下,好生惬意。钟皓天在这样的境况下,浑身上下舒适得连一根手指都懒得抬一下。
京京在池岸上向他喊,“皓天叔叔,你手机在响。”钟皓天在心里斗争了半天,才决定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池岸。
翻出衣服里的手机,来电显示上写着‘夏天美’。钟皓天也没多想,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天美吗?节日快乐啊。”
“皓天,你现在在哪?工作忙不忙?”奇怪,天美的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急的样子。
“中秋国庆放假,我跟这边的朋友到赤壁来度假了。听立恒说你怀孕了,恭喜啊。”
“皓天,你听说我。我姐她,她回国了?”
“什,什么?”钟皓天心头像被丢了一颗鱼雷。
“安安也跟着我姐回来了,昨天下午的班机,刚到厦门。”
“你是说,友善她,她回国了?”还有安安也跟她一起,钟皓天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事实。友善回来了,怎么办?会来找自己吗?如果会来,那他该怎么面对?
“是的,皓天你现在必须冷静,听我把话说完。我姐已经从你妈妈那问到你现在工作的城市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马上去找你,但是不管是早是晚,她一定会去找你。我姐的个性你也很清楚,我有劝过她,可是完全没有作用。本以为她带着安安去国外生活了几年,回来后会有所改变,哪知道......”
后面的话钟皓天根本没心思听下去,满脑子回荡的都是这一个声音,友善回国了!友善回国了......
陆励成在温泉池里喝着温酒,看见钟皓天上了池岸,接了个电话,原本平静的神情忽然慌乱起来。然后就看到他急匆匆地拿起衣服往更衣室跑去。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陆励成起身离开温泉池,跟着钟皓天进了更衣室。
“皓天,你怎么了?行色匆匆的样子?”
“没,没事。有点紧急状况,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了。”钟皓天一边换着鞋,一边故作镇定地回答道。
“紧急状况?是枫华地产那边吗?”陆励成打开衣柜,也开始换衣服。
“哦,是啊。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处理就好。你陪你家人吧,不用管我。”
“钟皓天,你知不知道自己演技很差劲。”陆励成忍不住吼了出来,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稍缓,“你这样叫没事吗?”
走过去帮他整理凌乱的背包,头也懒得抬地说道,“一会儿我去跟我家人打声招呼,你在景区外面等我,我开车载你回去。”
返程的路上,陆励成开着车,钟皓天坐副驾驶。和来时一样的风景,此刻看在钟皓天眼里,却已然没有了先前的喜悦与美好。才短短两天的时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电话而已,就把自己吓成这样。钟皓天,你真是个懦夫。钟皓天自嘲地笑笑,如果能一直躲进阴暗的角落,不被任何人找到,那该有多好?
“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陆励成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一路沉默。
回到丽景华庭,已经是下午四点。钟皓天在沙发上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墙上的挂钟从4划到5,竟这样静坐了一个小时。陆励成又叹了一口气,刚准备离开。这次,确实钟皓天先开口了。
“她叫夏友善。”这句突如其来的的话让陆励成有点迷惑,“对不起,励成。我之前其实撒了谎。”
“撒了谎?什么谎?”陆励成从玄关折回来,在钟皓天身边坐下。
只听钟皓天轻轻叹一声,缓缓道来,“她叫夏友善,是我以前工作的幸福地产的大千金。我妈那时候很喜欢她,一心想让我和真真分手,好跟友善在一起。偏偏友善又因为我小时候帮过她的一点小事,对我念念不忘。你知道的,以我的个性,本来就很不擅长拒绝人。何况是这样一个真心待我的痴情女子。虽然后来我几度狠下心向她表明,我只爱真真,请她不要再纠缠。可是这位夏家大千金,远比我想象中要顽固。当然,也怪我意志不坚定,一次醉酒中居然和她发生了关系。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一步错,便步步错了。那之后,我的人生,就像是塌方的积木,怎么都堆不回原来的形状了。友善生下了安安,真真知道后很生气,执意和我离婚。再后来,友善迫于家庭的压力,带着安安去了国外。虽然我们已经有三年多没见,可昨天,就在昨天,光是在电话里听到友善的妹妹提起她的名字,我就......”
钟皓天皱了皱眉,轻轻扶住额头,“我才发现,原来‘夏友善’这三个字,早已成为了我心中挥之
不去的梦魇。就像是心魔一般,我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逃不开这桎梏了。”
“皓天,没有谁会是谁一辈子都逃不开的桎梏。”陆励成并不能完全体会钟皓天和杨真真夏友善的情感纠葛,却还是想尽可能地帮他,“钟皓天,有时候人最无法战胜的其实是自己,你如果不能明白这点,就会永远陷在死胡同里。有什么人和事是不能面对的呢?一味自怨自艾,不如选择人定胜天。”
“那只是你的价值观,”钟皓天轻轻摇头,“励成,我毕竟不是你。不是神通广大的陆励成。如果你是我,一定不会像我一样。因为不想伤害任何人,最后却伤害了所有人,也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说着,钟皓天自嘲地笑笑,“如果我是你,我一定可以坚定立场。一开始就想尽一切办法,让友善和我妈妈断掉念想。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会患得患失,一定会靠自己的双手干一番事业。而不是寄予夏友善的爸爸丰厚的家底,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迷失在自己都看不见的方向。”
“可是钟皓天并不是陆励成,陆励成更不是钟皓天。”陆励成轻抬眉梢,不置可否地笑笑,“如果你真的是我,那么杨真真和夏友善绝对不会爱上我。因为,我喜欢的人没有一个是喜欢我的。”
“励成......”钟皓天想起小海对他说起的苏小姐的事。
“所以了,事事无绝对。”陆励成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人如果什么都想得到,最后往往是什么也得不到。”
“励成,谢谢你。”钟皓天当然明白,陆励成调侃自己失败感情经历的良苦用心。虽然没有让他心理平衡很多,但还是非常感激,这个时候能有这个知心朋友陪伴左右。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钟皓天拿起,按下接听键。
“喂,天美。”钟皓天的声音少了先前的慌乱,填了几分疲惫。
“喂,皓天。你听我说,你一定保持冷静。我姐姐已经买好了机票,可能明天就到你那边了。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简直连阻拦她的机会都不给。”
虽然早料到友善会来,而且很快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钟皓天的眉头慢慢皱起。
陆励成察觉到钟皓天的不安,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默默地回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皓天,别怕她。
“好的,天美。我知道了。”钟皓天轻轻叹了一口气,逃避毕竟不是办法,该面对的还是得他自己来面对。想到这里,钟皓天也坦然了许多,“天美,友善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到?我去机场接她。”
☆、part 10
夏友善坐在飞机上,看着机窗外的碧空万里,心情大好。皓天说,要来机场接她。三年多不见,不知道皓天变了没有。是不是还留着长长的刘海,是不是还爱穿浅色的衬衣?
身旁的安安正专注地看着漫画书,时不时冒出几声细微的孩童特有的笑声。
“安安,下了飞机就能见到爸爸了。安安高不高兴啊?”夏友善摸了摸安安轻软顺滑的头发。
“高兴。”安安随意地答了句,头也没抬继续看他的漫画书。
天河机场候机大厅,一看到那个穿海绿色连衣裙的女子,钟皓天心里咯噔一下。没有预想中的忐忑不安,相反是比方才等候时平静了许多。安安也一起来了,穿着亮蓝色儿童套装,一看到自己,马上挥手大声叫道,“爸爸,爸爸,我们在这里。”
“安安。”钟皓天一听到安安的声音,不禁加快了脚步,上前把安安抱起来。
钟皓天放下安安,对夏友善笑笑,“刚到啊,行李给我拿吧。你牵着安安。”说着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皓天还是在乎她的,夏友善眉间的笑意越来越浓。这个男人还是想以前一样温柔体贴。三年的放空期,如今杨真真已经有了美满的家庭。而皓天,也应该渐渐从杨真真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希望这次,她能等来自己期盼已久的幸福。夏友善满心的憧憬,没能持续多久,被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
“皓天,这是你儿子呀。挺可爱的。”陌生的男子摸了摸安安的头发,转而对夏友善笑笑,“这位一定就是夏友善夏小姐吧。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是夏友善。”面对忽然出现的陌生的男子,夏友善有些淬不及防,礼节性地回握住对方的右手。虽然说这很高兴认识她,却没有告知姓名。这个男人,让夏友善心头升起一丝莫名的慌乱。
“友善,我来给你介绍。陆励成,是我在这边认识的朋友,也是我们公司的项目合作人。”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四人一行,夏友善牵着安安,跟在钟皓天身后。一路无话。看着钟皓天身边的男子高大挺拔的背影,夏友善轻轻皱起眉头。也许是因为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打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久别重逢,也许是出于女人天生的直觉。她不喜欢这个男人,完全不喜欢。
在江边的五星级饭店吃过午饭,安安吵着要去坐轮渡。三个大人带着小孩登上轮渡,安安拉着钟皓天在观景台上,指着江对岸的景物大声笑闹。留下夏友善和陆励成两人面面相觑。
“安安也有很久没见到爸爸了,所以兴奋了点。他平时没这么跳脱的。”夏友善只是想找点话题缓解下陌生人相处的尴尬,对方倒是很泰然处之。
“皓天也应该很想念安安吧。他来这边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他那么高兴的样子。”
“怎么?皓天之前......难道一直都很闷闷不乐吗?”夏友善小心翼翼地问道。
“也说不上闷闷不乐吧,就是总让人觉得,有什么心结解不开。”说着,陆励成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
“我跟皓天,之前确实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夏友善的眼神有些闪躲,但马上又换上一脸憧憬,“不过没有关系,一切都过去了。我只希望,我和皓天,能有个新的开始。”这话说给一个陌生人听,更是说给她自己听。夏友善在心里为自己打着气。
杨真真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了,何况她和皓天之间,还有安安。她几乎想不出皓天不会与她复合的理由。是的,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想到这里,夏友善不由会心一笑。
陆励成看着这样的夏友善,居然难得地生出一丝丝同情之意。这个女人一看就是对爱情非常执着的类型。如果她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时隔三年,却依然无法接受她。那时的夏友善该作何感想呢?都说先爱上的人总是吃亏一些,夏友善对钟皓天如是,自己对苏蔓,也如是。
“夏小姐,皓天的个性,也许不是那么容易抛开过去的。但我还是衷心地祝愿,祝愿你和皓天能有一个好的结尾。”
“谢谢你,陆先生。”看得出男人眼中的诚挚,夏友善忽然就对这个看似冷傲的男人有了几分好感。
钟皓天将友善母子安置在临江大道的高级宾馆后,就搭着陆励成的便车回到丽景华庭。
“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们接来这边呢。留他们俩个在那边,你放心吗?”
“她已经带着安安独自在国外生活三年了,没什么放不放心的。”知道陆励成是随口问问,钟皓天也随口答道。
有那么一瞬间,陆励成觉得钟皓天有些不近人情。在钟皓天正准备推门进屋时,拉住他的手臂。
“给你当了一天免费司机,不请我进去喝杯咖啡吗?”
在玄关换了鞋,陆励成走到厨房,驾轻就熟地冲好咖啡,端着杯子踱进客厅坐到钟皓天身旁。
“我房里的咖啡都被小海收缴了,是我大姐嘱咐他,说是咖啡对身体不好,不准我多喝。”
“予歆姐的话当然是对的了。”钟皓天看了看他,忽然使坏地抢过陆励成的咖啡杯,“所以,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咖啡我就替你效劳了。”说着不等他反应,将咖啡一口消灭干净。
喝完扬起空空的杯子向陆励成‘示威’,“有什么话就直说,别拿我的咖啡当借口哦。”
陆励成有点哭笑不得,“好好,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说完又立马正色道,“那我们好好谈谈吧。关于你和夏小姐的事。”
一听到夏友善,钟皓天原本嬉笑的表情马上沉了下来。
“喂,你用不用这种反应啊?”陆励成现在真有点同情那个痴情的女子了,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呢,我觉得夏小姐也没什么不好的。过去的事情总归是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她很爱你。而且你们还有共同的孩子。”
“所以呢?你是想劝我接受她吗?”钟皓天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陆励成,如果不是我清楚你的为人,我还真会怀疑你是不是被夏友善收买了。你不要被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迷惑了,她这个人心机很深的。”
陆励成当然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心机深,但心机深不深和她爱一个人真不真,似乎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吧。看钟皓天一脸苦恼纠结的样子,陆励成也有点不忍。准备开个俗套的笑话就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皓天,你看你,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别那么严肃嘛。哎,那我问你,是不是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你也不要选夏友善哪?”
“选!”
“哎?”这个答案有点出乎陆励成意料,但接下来的话却......
“我选你!”
☆、part 11
我选你!这句话像一枚小型礼花在陆励成心里炸开,再看钟皓天那边,当然是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全世界的女人也包括夏友善吧。那既然全世界只剩下男人了,我就只好委屈一下,跟你凑合着过一辈子咯。”
“说得这么勉强啊。跟我过有什么不好吗?我厨艺这么好,你还有什么其他想头啊?”陆励成松了口气,从善如流地应对钟皓天的笑话。
从钟皓天家出来,回到对门的屋子。陆励成倒了杯红酒,打开客厅里的音响。舒缓柔和的轻音乐,让陆励成浮躁的心境渐渐平静下来。自己刚刚一定是被什么迷了心窍,对,一定是这样。陆励成在心里对自己解释道。钟皓天的那句‘我选你’当然是开玩笑的,也只能是开玩笑的。自己方才那种莫名的悸动是怎么回事?而且,在确定钟皓天是开玩笑之后,居然还隐隐有点小失望。陆励成轻揉了几下太阳穴,决定停止这场无聊的遐想。钟皓天是他很好很好的朋友,是好兄弟是知己。这种事情还用确定吗?
隔天,钟皓天带着安安去了东湖边刚开放不久的欢乐谷。坐了号称亚洲首座双龙木质过山车,又看了三屏4D电影。小家伙在欢乐谷玩得不亦乐乎。夏友善满脸笑意地看着父子俩尽情嬉戏,好不容易等小家伙玩累了,在旋转木马旁的长椅上靠着钟皓天睡着了。夏友善买了两杯冰镇果汁,递给钟皓天一杯,在他身旁坐下。
“那个,皓天。这几年,过得还好吗?”三年的时间,让夏友善褪去了往日的锐气,在重新面对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时,竟然多了几丝生涩和忐忑。
“也说不上好与不好。”钟皓天将安安往怀里拢了拢,“真真结婚了,你知道吧?”
“嗯,天美有跟我说起过。”夏友善一听钟皓天这话,心头一激灵,没想到皓天会主动提起这事,“真真和华森的女儿满月时,天美他们还去喝过满月酒呢。”
“哦,是吗?那天美有没有告诉你真真的女儿取了什么名字?”
“大名叫华璐,小名叫柳柳。”
“柳柳,挺好的名字。”钟皓天轻轻念着这个小名,神色有些黯然。
看出皓天想起杨真真的事,又勾起了那些伤心往事。夏友善轻轻握住钟皓天垂下的左手。
“皓天,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杨真真给皓天带来的伤痛,她会帮他抚平的。只要皓天能抛开过往,他们一家三口一定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夏友善想起前天在轮渡上,陆励成对她的鼓励,挽回皓天的信心又多了几分。这次,没有杨真真,也没有任何其他有可能阻碍他们在一起的女人。她会成功的,她会幸福的。就在夏友善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时,钟皓天却悄然抽出被她握住的手。
“皓天?”夏友善的眼神蒙上难掩的惶惑。
“对不起,友善。我当然知道你这次找我的来意,但是有些话,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钟皓天尽量避免和夏友善的眼神接触。其实再度面对这个曾经让他纠结苦恼的女子,心里不是没有挣扎。但就像陆励成说的那样,没有谁会是他永远逃不开的桎梏。他的心结只有自己才能冲破。这次他不能再优柔寡断,不能再给友善哪怕一点点希冀。这也是为了尽可能地减少对她对安安的伤害。
“我必须向你表明立场,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将来更不可能。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这般执着。友善,你这又是何苦呢?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伤害安安。”若是三年多前的钟皓天,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能说出这样决绝的话语。可有句老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他已经长痛太久,实在是再也痛不起了。
“皓天,我难道就是这样一个让你无法面对的女人吗?”夏友善的声音略微颤抖,“你连试都不愿意试,怎么就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呢?而且那时,你是愿意跟我结婚的。现在杨真真的阻碍都不存在了,你为什么还是......”
“友善,这和真真没有关系。”钟皓天眉头轻皱,叹了口气,“三年前我也只是因为安安才答应跟你结婚的。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跟你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我从来没爱过你。而且以前发生的那些事,你要我怎么忘记呢?像是破掉的镜子,就算拿万能胶粘好,也还是有裂缝。我们两个就算勉强在一起,我也不可能对你好啊。友善,我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安安被说话声吵醒,揉了揉惺忪睡眼,满脸疑惑地望了望两人。
“爸爸妈妈,你们吵架了?”
“没有。安安,你也玩累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夏友善抱起安安,看了钟皓天一眼,不再说话。
陆励成是下午才发现钟皓天不在的。本来打算打电话问问,还没按全号码就把手机放下。想也不用想,一定是陪着安安和夏小姐出去玩了。这种莫名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陆励成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有点可笑。他又有什么立场失落呢?和钟皓天相识两个月,这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因为是住对门,又是工作上的合伙人,加上钟皓天几乎天天在这边蹭晚饭。好像......是两个月以来,第一次觉得,有些不习惯这个人不在身边的感觉。人类真是古怪的动物,总是容易被惯性左右思维。陆励成正想着,钟皓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励成,你现在有空吗?”
“我在家呆着呢,你说吧。”
“我们在欢乐谷,现在车不好搭,能麻烦你过来接我们吗?”
“好,没问题。我半个小时后到,你们在门口等我就好。”
听钟皓天的语气,似乎不怎么愉快。陆励成不知道他和夏友善之前发生什么了,也无心去猜。只是自己方才的那一丝丝窃喜又是怎么回事?前天他还鼓励夏友善努力争取幸福,难道皓天拒绝她是一件值得窃喜的事情?陆励成自认为不是那种会幸灾乐祸地个性,况且他对那位夏小姐还有些好感。果然最近的自己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一定是太长时间没工作,放个假把脑袋都放晕了。明天就在家起草枫华地产的投资计划书吧。不找点事情做就容易胡思乱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把友善母子送回宾馆,钟皓天一路发呆,直到回到丽景华庭。
“怎么,拒绝了人家,现在又觉得不忍心了?你这又是何必呢?”陆励成轻轻叹了一口气。
“励成,你不懂。”
“是,我不懂。”陆励成却又一转话锋,“其实,你这样做也没什么错。反正你已经铁了心不会跟夏小姐在一起,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是明智的。我知道你是不想重蹈覆辙,拖得时间越久,只会伤人又伤己。”
“对啊,说起来当然容易。可是做起来总是有顾虑,尤其像我这种意志不坚定的人。”说着钟皓天自嘲地笑笑,“今天对友善说的那番话,大概是我32年来最决绝的一番话了。连我自己都被吓到了,虽然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内疚期,但是不决绝又不行。我这次,绝对不能再给自己机会伤害任何人了。”
“嗯,你是对的。”陆励成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几天后的下午,正在家起草枫华地产投资计划书的陆励成,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思路。拿起手机,是个陌生的异地号码。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喂,你好。请问你是?”
“陆先生吗?我是夏友善。”
“夏小姐?”陆励成有点诧异。
“我从皓天那问来的号码,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哦,没事。反正是休假嘛。夏小姐,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我和安安,明天就打算回厦门了。想请你出来坐坐,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两个小时后,陆励成如约赶到夏友善入住的宾馆对面的茶餐厅。夏友善已经坐在靠窗的座位等他了,安安并没有在她身旁。
“夏小姐,抱歉让你久等了。”陆励成走到她对面的座位坐下。
“是我觉得抱歉才对,这个时候把你叫出来。”夏友善对他笑笑。
点了两杯咖啡,象征性的寒暄几句,之后是为时不短的沉默。夏友善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仿佛看得出神了一般。陆励成也不催她,专心地搅着咖啡杯里的泡沫。
“陆先生,你觉得,我应该放弃吗?”夏友善将视线从窗外转回来。
“怎么说呢?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无论你是选择放弃还是继续坚持,你都是对的,但也都是错的。”陆励成轻抬眉梢,不置可否地笑笑。
“无论选择放弃还是坚持,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夏友善默念着陆励成的话,苦笑,沉默。但没过多久,又重新开口。
“陆先生,虽然和你相识只有几天,但我对你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哦?说来听听。”
“那我说了你可别笑我。”
“当然。”
“陆先生,看起来有点冷傲,不太好相处。可我知道,在对待感情方面,陆先生是我很相似的人。”
“为什么这么觉得?”
“没有为什么,如果一定要给个理由。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吧。”说着,两人一起笑起来。
“你知道吗?我和我曾经喜欢的人,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样的一间茶餐厅。”这次是陆励成先开口。
“曾经喜欢的人?”
“嗯,曾经。她现在,已经和她最爱的人结婚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当妈妈了。”
“会觉得不甘心吗?”
“也没有什么甘不甘心的。”陆励成的语气听起来挺轻松,但神色还是掩不住黯淡了几分。
夏友善本是下意识的问出这句的,问完以后马上后悔了,于是转移话题道,
“我跟皓天,在很小的时候就相识了。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吧。”
“那也就是青梅竹马了?”
“不是,”夏友善摇摇头,“皓天和真真才是。”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始静静讲述她和皓天的事情。
“很小的时候,我们家家境并不像现在这样好。我一生下来就是天生的唇腭裂。那时候学校里的同学都嘲笑我,欺负我。有一天,我又被一群男生扯下口罩,说我是‘丑八怪’。这时,一个陌生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拉开那些欺负我的男生。赶走了他们之后,他给我戴上口罩,安慰我说,‘你也点也不丑,那些只会欺负人的人,才是最丑陋的。’相信你也猜到了吧。这个小男孩就是皓天。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可我却从没忘记过这个人。直到五年前,我父亲投资的幸福地产的开盘仪式上......”
钟皓天和夏友善、杨真真的事,陆励成是有听钟皓天说起过。只是从夏友善这里听来,又别有一番感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夏友善的确是很相似的人。听着夏友善说起钟皓天和杨真真,陆励成又想起苏蔓和宋翊。只有配角才懂得配角的悲哀。只不过,自己选择沉默地离开,而夏友善......试想一下,如果当初自己和她一样,选择把话说出来。会不会,也落得这般,飞蛾扑火的结局呢?
☆、part 12
国庆长假结束的前一天,钟皓天送夏友善母子搭上回厦门的航班。在机场护栏外看着飞机划过天空的痕迹,钟皓天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好像最近经常会叹气,记得多年前和真真一起去看过一部电影,那时年纪小没怎么看懂。电影的内容也记不太清了,但今天忽然想起它的名字,《一声叹息》。自己和友善的纠葛,可不就是,一声叹息吗?
陆励成拍了拍静自发呆的钟皓天,“人都上飞机了,你又舍不得啦?”
“怎么会?”钟皓天苦笑两声,“励成,谢谢你了。”
“谢我做什么?这次你可是一人击退夏小姐的,我连帮你出谋划策的机会都没有。”陆励成想让气氛活跃点,故意调侃道。
钟皓天当然知道,以夏友善的个性,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妥协。也没有答话,只能继续苦笑。
国庆长假的尾巴,陆励成又回了趟赤壁,钟皓天则是窝在家两天,晚睡晚起。等到10月8号清晨的闹铃响起,钟皓天如获新生一般,从床铺上爬起来。枫华的议案得尽快定稿,设计图,规划表都要提上日程。开始工作的感觉真好。钟皓天在心里感慨。友善和安安的事就暂时放一边吧。该来的总还是会来,但绝对不是现在。安心做好眼前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国庆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本以为会很忙碌,结果并没有那么多事物要处理。办公室墙上的挂钟还没走到10点,陆励成手边的文案就整理完了。于是开始看着百叶窗上的影子发呆。
好不容易磨到午休时分,陆励成踱到茶水间,进了里间准备冲杯咖啡。刚撕开速溶咖啡的袋子,就听见外间的两个窃窃私语的声音。
“哎,哎。你们有没有发现,陆总国庆节来了之后,有什么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啊?还不是那张万年包公脸,看到他我就紧张。”
“瞧你那出息。我跟你说啊,根据我丰富的观人经验,陆总,八成是走桃花了。”听到结尾那句,陆励成惊得差点咖啡杯都要抖到地上。不过,陆励成就是陆励成,最后当然还是没有摔掉杯子,反倒更加全神贯注地听起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