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林歌舞升平,一派香艳旖旎氛围。
三楼一处雅间,隐隐约约传来少年压抑的低泣。
只见帐子大开,榻上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忘情吟哦。
小何进来时,粗壮的男人搂着美少年进屋,他只来得及躲在屏风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小何红了脸,他虽扮过女子,并未假戏真做,男人往往刚碰到他就意乱情迷,小何很容易得手,还未得见这样激烈的仗势。男人与男人,原来也可以这般行事。
饶是他在快活林混迹多年也不曾见过。
少年婉转娇啼,附着大汉,令人面红心跳的水声,激/烈的颤抖,床板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唇舌交缠吞咽唾液的声音,这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观念,他忽然想到孟星魂的吻,某个部分渐渐发热发疼,奇怪的是,他竟然不排斥孟星魂的吻!
小何咬住红唇,摇摇头,集中注意力强迫自己盯着床上交缠的人影,他必须把握时机,一击即中。
机会,只有一次。
大汉沉醉的闭上眼,脸上的神情既快乐又隐忍,身/下动作越来越快,发出急促的低吼,小何知道,机会来了,本以为要多费些力气,他要感谢这个少年分散大汉的注意力。
藏在袖中的无影刀蠢蠢欲/动,兴奋的发狂。
快!
电光火石间,大汉猛然睁开眼,然后少年发出一声闷哼,小何一惊,收回手,场景来了大反转,只见少年被大汉压在床上,暗藏在枕下的刀刃被劈手夺过,少年已被制服,不甘的喊道,“狗贼!我要为我大哥报仇!”
大汉表情凶狠阴险,他脸上被划了一刀,正流着血,他扬手扇了少年一巴掌,“贱人!”
少年的嘴角流出殷红鲜血,满眼不甘,大汉捏着刀刃在少年颈上比来比去,眼中闪过残忍嗜血的光芒,“从哪割起呢。”然后一刀刺下去。
小何不禁眉头紧皱,恨不得一刀劈开大汉的脑袋。但他不能,时机不对,绝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他分明看见少年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少年在看他!并露出哀求的神色。
他知道他躲在屏风后面!
他会说出来吗?
小何捏紧了拳,最终别开眼,他选择沉默。
少年绝望的闭起眼,发出声声惨叫,手臂竟被生生折断,横飞出去,场面血腥到小何这种见惯了鲜血的人差点呕吐。
此人在床上居然还能保持警觉性,看出床伴的心思,并及时制服他,实在是个可怕的对手。
不仅可怕,更是手段残忍,简直惨无人道,天怒人怨,不可饶恕,但小何无能为力,他转身悄无声息自窗口遁走。
少年的尸体在第二日被打扫的人发现,他死的很惨,原本清秀的脸蛋被毁容,身上也是遍布淤青伤痕,被折磨的不成人形,难以辨识身份。
又是一个被银鹏凌虐至死的。此人据说是在床笫间刺杀银鹏,被当场击毙折磨致死的。见过尸体的人纷纷表示,银鹏太可怕了。
消息传到高老大耳边,她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却浑然不觉,小何他……失败了。
她掩住脸,不敢置信。
孟星魂外出散心回来,他并没去找小何,怕看见他的冷脸,却又想念的很,忍不住悄悄去了小何居所寻找,里面没有人。
找不到人,他便去了紫竹林,他知道,有一个人必定在那里。
孟星魂到的时候,叶翔还在喝酒,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你回来了?”
孟星魂点点头,“又喝酒?”
叶翔扔给他一壶,“陪我一起喝。”
“你今天喝的特别多,”孟星魂觉得不对劲,便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叶翔闷声道,“不错,小何他……可能出事了。”
“你说什么?怎么会?!”孟星魂一个冲动,猛然揪住叶翔衣襟,“说清楚,怎么回事?”
“三日前,高姐派他出任务,他失败了。”
“你在骗我,以小何的本事,不会轻易失手。”
“他刺杀的是银鹏。”
孟星魂沉默了。银鹏只有一个,十二飞鹏帮的飞龙坛主,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如果是他,小何会失败并不奇怪。
“他现在人呢?”
“在后院停放着。”
叶翔补充了一句,“高姐在银鹏房中发现他的尸体。”
“不,”孟星魂猛地抓住叶翔领口,“纵然失败,小何逃命的功夫不逊色。”
“但对方是银鹏,孟星魂,你先松手。”
孟星魂颓然松手,“你带我见他。”
尸体安然停放,衣裳都已换洗,身形与小何很相似,皮肤也很白皙。
孟星魂无法相信,失声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小何?这具尸体已经辨不出面目。”
“小何已经三天没回来,若他活着,定会回来,不是吗?他这么依赖高姐,决不会离开她。”
少年是刺杀银鹏时出事的,他不会是小何又是谁?
孟星魂深深闭目,忽然移开目光身就走。
“孟星魂,你去哪里?”
“我去问个清楚。”
“孟星魂,你站住,这些年,哪一次任务不是出生入死,我们做杀手的,从来只有冒险。”
“叶翔,我不管你说什么,我必要去的。”
“你问了又如何,”叶翔拍拍他的肩膀,“高姐有她的难处,你去了也没用。”
生死各安天命,是这样吗?但只要一想到小何真的已经……孟星魂就无法呼吸。
“叶翔,我还是要去。”
“孟星魂,你……”
“我去找小何,”孟星魂抹把脸,“他不会有事的。”
小何当然没死,他沿着河边走了很久,无法将少年的模样驱逐出脑海,在酒肆要了些酒,他很少喝酒,喝酒让人迟钝,却能解忧。
他看见少年求救的眼神,他明白,少年看见了他,但他没办法援手,他会暴露,然后可能遭到同样的待遇。
他不敢想,移开眼,他没有救他,甚至快速逃离现场,任由少年被折磨致死。
心中被内疚折磨,若他伸出援手,结果会不会不同?
小何没有回快活林,他在酒肆喝的烂醉如泥,也无法将血腥从脑中抹去。
从前的小何是无情的,但重生后他忽然明白每个生命都是可贵的,他已厌倦杀人,他想要赎罪,但无法摆脱,只能在老路不断走下去,甚至要亲眼看见一个生命备受折磨,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要闭上眼,少年凄惨的模样浮现,他不能原谅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深深的罪孽感,他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洁白无瑕,却沾满了鲜血,死后会下地狱吧。
但他无法出手,他的手在颤抖,已尝过死亡的滋味,他开始惧怕死亡,现在想想,他会放过李灏,其实是怕罪孽太深无法偿还吧。
银鹏!
小何深深扣住手掌,留下一道鲜红的印记,然后开始猛灌酒,他会这样难过,大概是因为他的人性没有完全磨灭,所以痛苦,他一直喝,直到酒肆打烊。
小何被请出酒肆,身上银两所剩无几,他无处可去。
快活林?
不。
他不愿回去。
有冰凉的液体落在身上,仰头望天,原来下起了大雨,他醉醺醺爬起,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又倒下,任由雨水将他淹没。
忽然有个人影冲过来将他紧紧抱住,那人的声音带着哽咽与不可置信,“天,小何,真的是你吗?”
那人脱下外袍将他包裹住,并不断抚摸他的脸庞确认他的存在,“你果然没死,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死去,小何,我找你找的快疯了。”
被拥入温暖的怀抱,小何打个哆嗦,下意识将脸埋入。
“我马上带你回去。”
“不。”小何扯住他的衣襟,声音很无力,“不要回去。”
孟星魂只得找了个客栈安置他。
将人打横抱起,小何身上的衣裳湿透了,像从水里捞上来似地,孟星魂做的第一件事是帮他洗澡。他犯难了。同是男人,本没什么可忌讳的。但他对小何不同,对小何的欲望令他迷茫,但小何的死讯彻底让他明白他对小何的感情。
孟星魂颤抖着解开小何的衣裳,克制着不让目光乱飘,这是他头一次看见小何的身体,欲火迅速窜起,忍的疼痛。
怕自己忍不住,他索性闭起眼,胡乱替小何擦干身子,然后将人抱到床上,盖上被子。
他在小何脸上碰了下,发现他额头滚烫,烧的脸颊通红,心急之下跑到医馆开药、煎药,又是一通忙活。
忙完这些又犯愁,小何的嘴闭的紧紧的,怎么喂药?
他想到一个旖旎的念头,望着那两片唇瓣发呆,一闭眼也不管这么多了,将人扶起,自己含了药俯□……
好不容易喂了半碗下去,待要将人放平,
小何却紧紧拉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神情脆弱的像个孩子,嘴里喃喃呓语着什么。
孟星魂凝神去听。
小何像痴了般不断重复这几句话,“我……没来得及动手,他向我求救,我没有救他……”
小何说的颠三倒四,不分前因后果,孟星魂听不出所以然,一头雾水,含糊的应他,“这不关你的事,他不怪你的。”
小何又喃喃说了句什么,孟星魂应道,“好好,我一定救他,你没有错。”
他无奈的笑了笑,像哄孩子似地拍着他的脊背,不断重复说,“他不会怪你。”
这种感觉倒很新奇,他看到了小何的另一面,这很意外。
而小何的呓语还没有结束,他梦见了前世的事,在他没遇见高老大之前,没有人照料他的生活,他饿的奄奄一息,不得不学会偷鸡摸狗。他抢了乞丐小孩的食物,眼睁睁看着对方饿死,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从那时开始算计别人,他只知道,他不能死,他的命是用爹娘的命换来的。
爹娘告诉他:孩子,要好好活下去,连着我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小何是穷苦人家出生,他家乡闹饥荒,后来父母把最后的食物留给他,活活饿死了。
他活到现在全凭不择手段。
这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他已厌倦了这样的生存方式。
“爹爹,娘娘……不要走……”
孟星魂疑惑,小何怎么越发迷糊了,说起傻话来。
这样的小何楚楚可怜,别有一番风情,孟星魂忍不住亲了他的两颊,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忙直起身。
更出格的事他不是没做过,但这种心跳是怎么回事?
两片粉色的唇瓣在眼前晃啊晃,看起来好甜。好想做点什么,反正都亲过了,再亲一下不会怎么样吧?
抱着这种念头,他再次吻上那红唇,从浅尝辄止到不可自拔,四片唇瓣黏胶在一起,不够,仍是不够,孟星魂索性捏住小何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他探舌进去,与对方纠缠在一起,越吻越深,直到小何喘不过气下意识推拒。
“呜呜。”
得到空气的小何像个孩子似地哇哇大哭,身子扭来扭去表示抗议,孟星魂要死死抱住才能让他安分下来。
抱着安静的孩子,他允去他的眼泪,天知道他会有这样的耐心。
便是对女人,也没有这样过。
幸运的是,他看见了小何的另一面,会哭会闹,这样的小何才像个人,孟星魂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