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府后厨房大院,一男子正在劈柴,动作利落,不紧不慢,他眼前已堆了许多劈完的柴禾,而他额上没有一滴汗,劈柴的动作在他做来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忽然他顿了顿,因为身后进来一个人,小何敏感的察觉到,手上顿了顿,继续干活。
小五在他身边不停转悠,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奇之色,“小何,你真厉害啊,我还真没见过有人能劈的比你好,又快又准确,切口利落整齐,你是怎么做到的?”
劈柴的人手上不停,扔出一句,“这没什么,做多了就能办到。”
“我懂了,熟成生巧,不过你可以停一停,都这个时辰了。”小五呼出口气,放下手中的食盒,“我刚给老伯送完饭,现在也饿了,小何,你一定也没吃饭吧,喏,我多带了一份,一起吧。”
小五是孙府的下人,自小进的府,已有十年之久,他专门负责一些跑腿的活计,比如,为老伯送饭。
在听到小五刚送饭回来,小何垂下眉眼,心中一动,不过他面无表情,不露丝毫异样,小五没有注意到,高兴地打开食盒与小何共享。
小何扔下柴刀,洗了手开饭。他的动作十分斯文,容貌又十分俊秀,在小五看来实在是一场视觉享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目不转睛打量着小何,“小何,有没有人说过,你简直漂亮的不像话呢,难怪那些姐姐妹妹都喜欢偷偷看你。”
“是吗?”小何漫不经心应了声,心思百转千回。
“是呀,你没注意到吗?自打你来孙府后,后厨房突然冒出好多女人。”
小五挤挤眼,“你小子有艳福啊,赶明儿也抱个美娇娘回家。”
小何忽然注视着小五,说,“其实我心中有人了。”
小五忙竖起耳朵,“快说说是哪位佳人?我帮你参谋参谋。”
小何低着头,显得意外赧然,“我……听说孙小姐貌美如花,十分向往。”
“你说的孙小姐该不会是……”
“不错,正是老伯的女儿。”
“嘘!”小五忙捂住他的嘴,“你小子从哪听来的,老伯只有一个儿子。”
小五说话时神色闪烁,显然很虚心,小何暗暗好笑,却是追问不舍,但是小五死活不提,“快别问了,你问再多次我也不会说,这孙府里提起这事,简直是找死,若是传到老伯耳中,我们都得完蛋。”
小何轻声说,“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想知道,孙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子,就算小姐安在,也轮不到你,老伯对觊觎小姐的人可是恨之入骨啊。”
小五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住了嘴。小何见有机可趁,待要再问,小五却拍拍他的肩膀,眼睛瞪的更大,他居然没注意后院多出了一个人,之前明明没有人。这可糟了!
小何也发现来人,他眯起眼,不动声色的打量。来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穿着低调的灰色小衫,全身上下唯一吸引人的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少年的蓬勃朝气。
此时少年面无表情,不知听到了多少。他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小何身上,小何也看着他,两人的视线碰个正着。这少年,眼熟的很,记忆中也有这么一个人,对了,是李灏。
李灏也看着小何,若有所思,嘴唇开合,却把话吞回,他转身离开了。
小五舒口气,“看样子他没有听到,谢天谢地。”
小何知道,他已错失良机,再问什么,小五绝不会松口。
他将视线投在李灏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李灏真的没有听到?
不尽然,小何想,也许他该去会一会他。
次日正午小五捂住肚子疼痛难忍,他只得求助小何,焦急的抓住小何的衣裳说,“小何,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老伯那边还等着饭菜,偏偏我内急的厉害,可全靠你了。”
说完小五又大嚷大叫,“不行,可憋不住了,我先去了。”
小何应承了,“你安心去吧。”
待小五风急火燎跑向茅厕的方向,小何方收回目光,他默默念了句,小五,对不起。
他在孙府做了两个月,始终没有机会接近老伯。他想到了小五,他与小五交好,要在小五饭中下药易如反掌,所以有了小五腹痛难忍的一幕。
他下的是巴豆,恐怕这三天,小五都要与茅厕作伴了。
终于要接近传说中的枭雄了吗?
小何抿了下唇,端起饭菜向百草园走去,他知道老伯每天这个时辰都在那里。
老伯的确在百草园,他负手立着,背影看上去颇为寂寥,毕竟是半百老人,又死了儿子,亦是可怜之人。可见命运难测,老伯权倾江湖,却留不住儿子的性命。
老伯一动不动看向某处,他是否在部署复仇计划?
小何这样想着,故意加重步伐,让自己的脚步听上去与常人无异,在高手面前,小何从不敢懈怠。
“好香的饭菜,小五呢?怎么是你来送?”
小何讶异于孙玉伯竟能叫出下人的名字,他垂头,极力装出卑微的样子,“回主子,小五身体不舒服,托我走一趟。”
老伯点点头,小何立即将饭菜摆好,并立在一旁。
老伯转过身,小何终于看见他的脸,这是第一次近距离观摩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也就是他这次的目标。
老伯像个老朋友一样对他招招手,示意还有位置他可以坐下。
“叫我老伯就好。”
小何很意外,孙玉伯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和蔼没有架子,对待下人像对老朋友。
小何当然不敢坐,他静等老伯用完饭菜收拾残局。
这时有下人来通报,老伯有客到访。
老伯尚不及用饭,便去了厅堂,并示意李灏不必跟着。
小何决定留守,等老伯回来。
“你可以回去了。”李灏看着小何,一字一句说。
小何却摇摇头,其实他走进园子就发现李灏了,李灏现在跟着老伯,算是有了光明前程,也不枉自己救他一命。
他在打量李灏的时候,李灏也在看他。
小何对他笑了笑,“我不回去,因为我有话问你。”
李灏讶然,平静无波的眼眸透出一丝疑惑。
“昨天,你听到了对不对?”
李灏自然明白小何所指,他说,“此事与我无关,我不会说出去。”
“这便好。”其实小何并不担心,便是李灏说出去了,老伯也不会因为一句话治他的罪,以他对老伯的观察,他不像是蛮不讲理的人,只是日后打探消息,难免要掩人耳目。
“我也有话问你,”就在小何以为李灏会沉默时,李灏冒出这样一句话。
小何奇道,“是什么事?”
“你是不是去过洛阳?”
“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眼睛……”李灏注视着小何说,“很像一个人。”
小何心下一凛,“很遗憾,恐怕阁下看错了人,我从未去过洛阳。”
“是吗?”李灏闭上眼,摇摇头,“应该是我的感觉错了,你不是他。他不会出现在孙府。”
小何暗暗好笑,“也许我真的与你那位故人有几分相似,不过很显然,我不是他。但若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
在孙府,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份转机,尤其是多一个能接近老伯的朋友。
“我想我很乐意。”
经过这次后,每当小五“不适”时,小何会主动帮小五送饭,他发现老伯的作息很有规律,每天这个时辰必定现身百草园,他会亲自照料花草,并喜欢对着花草说些什么。
小何感觉到,老伯其实很寂寞。
有时老伯会问他几句,小何一一答了,尽管他说的不是实话,他知道,老伯要的并不都是实话,他只是需要有个人说说话。
小何睡得朦胧之际不得不转醒,他是被人从被窝中揪出来的,“做什么?天还没亮。”
“快,大事件,总管召我们在后院集合。”
众人唉声抱怨,但一看到管家的谄媚脸,立马闭嘴了,个个肃容以对。大家心照不宣,这是来大人物了,可不得好好表现?
“律公子,这边请,按您的吩咐,府上所有下人都在这了。”管家殷勤的开路,试探的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府里的弟兄在返还路上受到十二飞鹏帮袭击,我怀疑府中有人混进奸细,那个人,可能就藏在你们之中。”
律香川话毕,立即有人出来一个个盘查,从出身开始问,一切有疑点的地方都不放过。尤其针对那些新进府的,盘查的更为严厉。一通盘问下来,众人都兢兢战战的。
盘查的人脸色冷的能冻死人,一个个指过去,“你,出来。”
被叫到的人惨白了脸,不敢耽搁走出人群接受盘查。
小何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他始终低着脸,将所有情绪掩藏在眉眼中。
这时一双白底绣着精致花纹的靴子出现在他眼前,这靴子擦的干干净净,无一丝灰尘,靴子的主人伸出的手指也十分白皙干净,连他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整理的十分妥帖,连一丝褶皱也无。小何知道,这个人特别爱干净,甚至洁癖到了古怪的程度,他嗤之以鼻,不过不敢直接表现出来。
靴子的主人在他身前停住,目光凝在他身上,小何心道我没有这么倒霉吧,一来就被识破?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不可能,他自然不会认,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十二飞鹏帮的人倒是厉害,竟能收买府中的人,究竟你们当中哪一个是?”律香川眼神一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底下仆人不免大气不敢喘。
“不管你们拿了什么好处,若自己站出来,我还可以向老伯求情,饶他一命,若是被我揪出,有什么后果就不用我一一细说了。”
管家掩着虚汗,小心翼翼说了句,“也许奸细已经逃了呢,这些人都是相熟的,想必不会。”
若他手底下的人出了问题,他也得负起责任,若情节严重,就不是一句失职能解决的了。
律香川没有表态,而是沉吟着,他停在了小何面前,指着小何说,“我怎么没见过你。”
“回公子,我是新来的。”他压下声音,没人听出他声音里的咬牙切齿。
“说说怎么进的孙府。”律香川的眉头挑起,显然对他起了疑心。
管家擦擦汗,说,“律公子,他是小五引荐的,小五在我们府里干了十年了,一向尽心尽力,从无差错。”
小何很想白总管一眼,他说起瞎话倒是不红脸,事实上,小何是贿赂了总管才谋了个厨房伙计的差事,结果被派来砍柴烧火,这口怨气他还没出呢,现在看自己被查问倒把小五推出去了,不就是看小五对他不错吗?
心中愤愤不平,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小何将脸低了低,暗中诽谤。
“是吗?你……抬起头来。”律香川好似盯准他了,用略带强迫的口吻道。
“小何,还不抬头?”总管在一边附和,笑的那叫一个谄媚。
小何竭力克制颤抖,他不能让律香川看出破绽,决不能。
他已控制好面部表情,不卑不亢地抬头,目视前方。
他在律香川眼中看到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小何不觉后退了一步,不知怎么的手心开始发汗。
他果然从骨子里惧怕这个人?
即使面对银鹏,他也没有退缩。前世的折磨的记忆烙印在他脑中,不能忘却。难道我还是那个软弱不知轻重的何方?
“原来你叫小何。”律香川俯□,勾起嘴角,“小何,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