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小何无法克制手指的颤抖,他怎么就叫律香川盯上了?是哪里露了破绽?
从小何进入孙府开始,他就料想到有一天会与律香川正面交锋,他没猜到的是他的身体反应,果然要无视律香川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他听见律香川说,“小何,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律香川露出思索的神色,“虽然没见过他的脸,但你们的眉眼,简直如出一辙。”
“他的眼睛是我见过最美的。”律香川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他的眼睛,仿佛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小何心知不能露出怯意,直直迎上律香川探究的视线,律香川找不到想要的反应,他收回目光,“可惜的是,他不是女人。”
小何在心中冷冷一笑,他自然没忘记在望江楼见到律香川,对方将他当做女子的事,遂回了一句,“那还真是可惜,律公子恐怕很失望。”
“不错,”律香川颇为认真的点点头,“若他是女子,我必要娶他。”
小何愣了楞,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有人凑在律香川耳边说了什么,律香川笑了笑,声音却冷下来,“查清楚了?是他?”
“是,这人有问题,小的查过他原本欠了一屁股赌债,却在一夜之间翻身,定是十二飞鹏帮在里头搅合。”
“你做的很好,此事我会向老伯提。”
“谢律公子提拔。”
探子退下后,律香川忙着处置叛徒,走前投给小何一个颇含深意的眼神。
奸细已抓获,众人散了去,晨光照亮了庭院,人们开始新的一天劳作。如此过了半月,一日夜里小何下床解手,他忽然看见树丛中有亮亮的东西一闪而过,暗道不好,侧身避开,那东西擦破他的衣裳直接钉在他身后的木桩上。好快的暗器!那物件闪闪发亮,是枚飞镖,飞镖下还钉着一张字条。
小何拨开树丛,哪里还有人影?
他解开字条,发现上面没有署名,只约了小何在东面树林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这飞镖的主人会是谁?依方才射出的刁钻角度,可见暗器功夫一流,此人来如自如,且善于隐藏身形,这样的人并不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若要取他性命刚才就能动手,小何预感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想到一个人,眼神冷下来,看来他不得不走一趟了。
如约到了东边树林,小何放慢脚步,对着密林道,“律公子,你可以出来了。”
原本寂静的树林响起走动声,律香川慢悠悠拨开树枝,露出俊雅的轮廓,“不错,是我。小何,你果然敏锐。”
“不敢当。”
“怎么猜到是我?”
“我想孙府除了阁下,恐怕没人会这么无聊。”
“这世间很少有人能轻松避开我的暗器,你却做到了,甚至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小何,你真让我吃惊。”
律香川说着伸出触碰小何的脸颊,小何往后避过,冷冷看着他。
“你的眼睛实在很美,你瞧我看见了什么,光亮。小何,你这样的人并不适合留在后厨做粗活,那太委屈你,”律香川凑近他,别有意味的说,“若你愿意,到我身边来,岂不比你现在强?”
小何退开一步,与律香川拉开距离,“我想律公子找我来不是为了谈天吧,说吧,你约我过来究竟想做什么?”
“小何对我很敏感呢,我已说过,来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
“律公子,我只是一个小厮。”
“好吧,小何,我可以给你一个理由。”律香川朝他走近一步,扣住他的肩头,缓缓俯□在小何耳朵说了句,“我知道你的底细,知道你来自何方,甚至知道你此行目的。”
小何的手握成拳,捏的紧紧的,又松开。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知道。
小何安抚自己。
律香川眼中带上笑意,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他拉长了语调,慢悠悠说,“要我再说下去吗?”
小何瞪视他,将拒绝写在眼里。
“看来你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好吧,看来我不说出来,你是不会相信的。”律香川盯住小何,一字一句说,“你是为老伯而来,你的任务是刺杀他,我说的对吗?”
小何震惊了,随着律香川的接近,他感觉到身上每个毛孔都在颤抖,不由后退一步。小何每退后一步,律香川便靠近一步,直到背靠树身,退无可退。
律香川看他的目光渐渐沉下去,让他觉得好像被毒蛇盯住,被对方用目光一寸寸吞噬,直到不留半点血肉。
冷汗悄悄流下脊背。
他会承认吗?当然不,他能做的就是狠狠瞪着对方,不露半分怯意。
“不承认吗?”律香川说着抬起他的下巴,指尖沿着他的轮廓游走不定,每一次停留撩拨着心绪,他似乎想到什么美好的事物,嘴角又勾起笑容,眸光也变得温润。
“小何,你否认也没用,望江楼一别,我就派人调查你,对你的身份了若指掌,本以为要费番心思,
想不到你自己回到我身边,这是天意不是吗?”
“阁下未免过于自恋,我来孙府,与阁下没有半点关系。”
“小何,你生气的样子也很美,不过,我更想看你笑。”
“律香川!”小何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被对方看穿了!看的很彻底,但要他妥协是不可能的。
“小何,你有没有想过,若老伯知道你要杀他,他会怎么做?”
“你究竟想怎么样?!”
“很简单,与我合作,对于朋友,我一向宽容,”律香川对他伸出手,他的声线十分优雅,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意味,“到我的身边来,你不会后悔。”
“如果我说不呢?”
“你当然可以说不。你看,我并没有强迫你,以我在孙府的地位,要你做的小厮再容易不过,我没有这样做,为的就是你自己到我身边来。”
“这不可能。”
“我永远不会勉强你。”律香川表现的风度翩翩,对于自己用暗器试探别人的卑劣行迹毫无愧意,这种行为在他做来再自然不过。
“小何,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相信你不会令我失望。”
小何冷眼看他离开,在他走远后抹了把虚汗,不知为什么,他在面对律香川总是容易被激怒,永远无法保持冷静,正是如此才被对方看穿。
律香川已经盯上他了,恐怕以后会麻烦不断吧。小何抚着额头,恨的一拳砸在树上,他垂下眼,眼中的光芒沉淀下来。
午后小何照例在后院砍柴,厨房的帮工顺子急冲冲上后院找他,冲他喊,“小何,你小子有福啊,律公子又来了,点明找你呢。”
律香川果然阴魂不散,这已经是七次了。
小何捏紧了拳,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柴刀,其实他很想一拳打烂那张虚伪的笑脸。但他不能,他还得给那家伙端茶倒水。
律香川捧着茶盏,却不喝,漫不经心地用碗盖拨弄着茶叶,他的眼神一瞬不瞬盯着小何,脸上不动声色。
小何被他看的心里发虚,闷声不响。
律香川对他招招手,“小何,过来。”
小何一个口令一个脚步过去。
“茶冷了,重新沏一壶。”
“你……”
“有什么异议?”
“没有。”小何咬紧牙关,恨恨重沏了一壶。
“律公子,你的茶。”
“你站的这么远,我怎么接它。”
小何只得向前迈了几步,他将茶碗往前推,推到律香川手边,然后往后退。
律香川看也不看茶碗,“太烫了。”
小何忍怒,“我吹。”
律香川没有异议。
小何吹了几下,小心翼翼放下茶碗,“已经不烫了,你试试。”
律香川眼都不抬,“还不行。”
“你……”
“你替我试试温度。”他说着端起茶碗送到小何嘴边。律香川是从身后递给小何的,以环绕的姿势,看上去像在拥抱,两人贴的很近,可以说太近了,几乎能感觉到彼此温热的气息。
“我自己来。”小何抢过茶碗,尝了一口。
“你的手在发抖,为什么呢?”
“茶太烫。”
“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让我尝尝。”律香川说着就着小何的手品茗。
这次小何彻底握不住杯子了,他听见瓷器落地的碎裂声。
“可惜了一杯好茶。”律香川叹息道,他的眼神却无半点惋惜。
下人听见茶碗碎裂声早闻声赶来,律香川说,“不急,你们迟些收拾。”
小何说,“律公子,我想我该回去做事了。”
“为什么急着离开?”律香川靠的很近,几乎要触到他的鼻尖,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很不爽。
“小何,你好像很怕我?为什么?我是毒蛇猛兽?”
不错,律香川的靠近让他颤抖,从第一次见面就无法掩饰。
小何摇头,“你自然不是。”
律香川的脸色好了一些,小何下面的话却让他皱眉,“毒蛇猛兽怎么及得上你,论狠毒,你要强上百倍。”
“你知道激怒我有什么后果?”律香川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激动,反而十分悠闲地拨弄小何的衣襟。
眉眼沉静看不出端倪,他的唇边甚至含着笑,一副泰山崩前不乱之色。
他长着俊雅的眉宇,蛊惑人心的诚挚眼眸,含着款款深情,总是容易让人相信。
小何抿唇不语。
“小何,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我,你是第一个,若是旁人说这句话我一定要他的命,但出自你口中,我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律香川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在望江楼时我就想,怎么会有人拥有这样一双眼睛,既冰冷又热烈,美的不可思议,最奇怪的事,这双眼睛的主人从我出现就注意我,见了我却不理会,这真有趣,不是吗?”
小何一惊,律香川怎么知道他在看他!他竟能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
他的吃惊被律香川看在眼里,律香川视线在他脸上留连不去,叹息着,“我那时就想知道,面纱下的脸会是什么模样。”
小何一颤。
屋外的人也是一抖,加重了脚步声,作出十分匆忙的样子,一进屋就喊,“小何,可找到你了,你上哪去了啊,厨房里等着用柴。”紧接着他发出惊叫,“天啊,律公子,您怎么在这?”咋咋呼呼的人正是小五。
饶是律香川,也僵了一下,要触上小何脸颊的手收回,他挺直身,负手在背后,摆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小五知道自己可能闯了祸,忙跪伏在地,“小的不知律公子在此,打扰了公子雅兴,真是该死。”
“无碍,既有事,你领小何去吧。”
“谢律公子。”
小五悄悄扯了扯小何衣襟,“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小何随小五出来,出了房门,他松口气说,“小五,这次谢谢你。”
小何知道,小五可不是这么莽撞的人。
“谢我做什么,我也没想帮你啊,赶巧。以后你自己小心。”
小何垮下脸,小五理解的拍拍他的肩,“还是不要拒绝律公子为好,后果不是我们能承担的,虽然我也无法理解律公子的癖好,但我支持你,”似乎为了安抚小何,小五又补了一句,“我不会鄙视你的,真的。”
小何:“……”
这是什么状况?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书中老伯的花园好像叫菊花园,这里改成百草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