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小何做了个梦,他已很久不做这样的梦,但自己遇见那个恶魔以后,噩梦也随之而来。
他的额头冒出虚汗,他梦见上一世的事,那个黑暗的囚笼里,以及在里面发生的一切,各种刑罚。
他的手握成拳,牙齿咯咯响,律香川的接近,让他整个皮肉都痛了。
律香川惋惜说,“这么美的脸,伤了实在可惜,我不想难为你,告诉我是谁指使,我就放了你。”
如同所说他并没在明面上动手脚,那些刑罚都落在指甲缝那些看不到伤痕的地方,愈是那些地方,愈痛是无法忍受。受刑的时候他痛晕好几次,终是将嘴闭的很牢。
小何自然不会供出敬爱的高姐,他沉默,对方则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折磨他。
“你知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对方温柔的话语下藏着却是尖锐的刀锋。
这个人的手段,令他心寒,与他的外表全然不同,他是个当之无愧的恶魔。
小何倒在地上抽搐,律香川抬起他的下巴,凝神注视他的侧脸,用略带遗憾的口吻轻叹,“若你不是刺客,我们也许能成为朋友。”
鬼会跟你做朋友!
小何破口大骂,忽然从梦境中醒来。
这时有人破门而入,“小何,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见你一直在喊。”
对于被打扰,小何十分生气,他口气不善,“孟星魂,你进来做什么?”
“我……”孟星魂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冲动了,屋里什么也没有,小何没有什么危险。而此刻何方半倚着床头,被单从肩上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白皙光洁的肌肤在灯辉下暧昧的晃眼,孟星魂忙移开眼,只觉得脸颊发烫,喉咙干渴,心道这样白皙的肌肤连那些美艳的花娘都及不上,心内痒痒的,仿佛什么在骚动,却不敢再看。
小何眯起眼,“孟星魂,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
孟星魂克制着不让视线游移,他低声道,“李灏的事,你不必担心,我没看见什么,你明白吗?”
小何眉毛一挑,他确实很惊讶,“孟星魂,你……”
“高姐那边我会处理。”
“孟星魂,这可不是你的一贯风格。”
“其实,我也不明白。只是忽然想这么做吧。”
孟星魂最后还是被请了出去,他灵光一现,想了个法子。
次日小何打开门,见到一夜之间多出来的“帐篷”,心下惊讶,只见“帐篷”里探出一人,“小何,早啊。”
“孟星魂你……”小何想说,阴魂不散。
孟星魂顺势搭上他肩膀,“小何,一起去吃个饭吧。”
“不必,你只管做你的任务。”小何想也不想回绝了,并警告他,“你走你的,莫跟着我。”
孟星魂摸摸下巴,“这家伙手头没什么任务,他会做些什么?不如一探究竟?”他显然把小何的拒绝自动忽略了。
孟星魂承认,这几日他有些百无聊赖,他的猎物天南剑容成天与律香川混在一起,令他找不到机会下手。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知道小何的动向。
孟星魂跟了小何一上午,结果小何闲情逸致的四处逛逛,像个普通的平头百姓一般,他对一切新鲜事物充满好奇,那神情竟天真的可爱。
如今的小何,似乎真的在享受生命。
小何,不再是他所认识的小何。
小何自然知道孟星魂在后头,他并不生气,他正悠闲的无事可做,于是进了小吃店,要了几个汤包。
他吃的斯条慢理,喝着豆花,而孟星魂自然不好明目张胆,暗暗躲在某个墙角啃干粮。
小何一阵舒爽,他从前针对他,忽然发现,他也不是这么讨厌。
吃完东西,小何很有闲情逸致的逛商铺,进了家首饰店。
孟星魂看在眼里,越发奇怪,他怎么买女人的东西,要送给他的女人吗?他真没见过那个女人,小何将她藏的很好。
想到这里,孟星魂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却不知原因何在。
小何在饰品店看了许久,最终挑了一个精致的玉佩,放手上掂了掂,对老板说着什么。
老板连连点头,表示没问题,立刻给刻上。
最后,孟星魂在那枚玉佩上看见一个字-何。
后来他在另一个人身上见到这枚玉佩,他不会错认,但也绝不相信,小何竟与那个人有牵扯?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过来坐坐,跟了我一天,光吃干粮?怪可怜的。”
杀手是不见光的存在,而小何在阳光下,笑的那样欢畅肆意,见到他的人很难将他与杀手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因为那太阴暗,而小何是自在的,不顾世俗的。
孟星魂沉浸在这抹笑容中。
他听见小何说,“我请客,你随意。”
孟星魂欣然点头,毫不含糊要了许多点心。
小何眉头微皱,盯着孟星魂不动。
孟星魂吃的十分香甜,边吃边点头。
他忽然一顿,想到个主意,“小何,有个好地方,要去吗?”
“也好,什么地方?”
邙山翠云峰,古木森列,苍翠如云。
小何与孟星魂到达峰顶正是夕阳西下,暮色苍苍。
从这边往下看,山下是高大城郭,宽广的园圃,沐浴在夕阳余辉上,染上淡淡的光晕。
两人找了个位置背对背并头靠着,就这样坐了很久。
“孟星魂。”
“嗯?”
“我很久没这样放松了,在这里,我觉得特别平静。”
“你喜欢就好。”
“其实,你这个人也不是特别讨厌。”小何笑了笑。
“我该感谢你的夸赞吗?”
“这确实是夸赞。”小何回答的异常认真。
孟星魂笑了,“你的方式总是特别,小何,要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好话可不容易。”
小何挑起眉,眼角掠过顽皮的笑意。
他们回到木屋已是深夜,然后孟星魂接到了飞鸽传书,他收起嬉皮笑脸,换上严肃的脸孔。
“小何,我要走了。”
“嗯。”
“眼下有个好时机,我必去的,可能要多花几日。”
“唔。”
“到时我们一起回快活林。”
小何沉默了。
“你会等我吗?”
“孟星魂,你好像有个地方搞错了。你走你的,我做我的,我为何要等你?”
孟星魂呐呐的答不出话来。
的确,他们之间并无必然联系,这不应该。
“我……”
小何的手指搁在自己唇上,作了个噤声的动作,他为他倒上一杯酒,带着不容置疑,“这杯酒我敬你,算是为你践行。”
孟星魂只喝了一口,满嘴苦涩。
“对了,我也该回快活林了,在洛阳逗留太久,高姐会不高兴,”小何举起自己那杯酒,“孟星魂,何方祝你马到功成。”
孟星魂走后,小何也启程回快活林,在小何离开的第七日,他听到了天南剑容的死讯。
小何暗暗松口气,他笑了笑,仰头饮尽壶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