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出液体表面的手冰冷光滑,散发著刺鼻的气味,摸上去滑腻微硬,理所当然地不会是太好的触感。不过这一切某人都甘之如饴,他看著沉没在液体中那人的面容,把这只手玩来弄去,从指尖吻到指缝,不时轻啄那枚钻石戒指。
“你喜欢这样?还是这样?”
轻轻咬著其中一截指尖,腐蚀性的液体在舌头上留下灼痛,但他不以为然地舔了又舔,直到那截手指乾乾净净从冰冷变得微暖才放开。纪祥…是如此贪恋这个人的一切,他虽然对名为「许明志」的存在了若指掌,但眼前这个却是不同的。
他们是不同的。一个为他所恶,一个心中至爱。
“说来今天许明志的朋友来找我了,他似乎认为我知道他的下落。呵…我又怎会知道?许明志不是说要私奔了吗?我怎麽会知道他在哪里?”
纪祥自言自语地说著,一室安静中只有他的声音和电器运转的微小噪音。
“我只知道你在这里就好了…你会陪我的对吧?放心吧,很快地,再几个月你就不用躺在里面,你会回复原本的样貌再次和我见面。”
然後我们再次相见、相识、相恋…这次会是一个最为美好的结局。
他的眼神透过水底,贪恋地在这具身体每一寸肌肤上徘徊。这个身体的一切都由他守护著,他守护了如此之久,为了他甚至杀人分尸…纪祥喜欢死去的许明志,却一点也没有暴力倾向,每次动手其实都在逼迫自己,转个头又要对本尊各种忍耐…他计划了这麽多,事至如今根本不可能失败。
“很快…很快了……”
当年那截若隐若现的脖子,微微起伏的身体已经停止了呼吸,他想要的一切以最美好的姿态躺在他面前,只要再多一点耐性…
那段手臂重重地沉回溶液底部,几滴液体溅上纪祥可以用精致形容的侧脸。
他面无表情地抹去,稳稳地盖上铁柜柜门。
唯有残留的灼痛提醒他,这不是一场梦,他确实已经…美梦成真。
=============================
“尸体体表无外伤,防腐处理过的那具□检查出致死量氰化钾,另一具死因是虚弱器官衰竭和冻伤…看来我们要找的凶手范围可以缩小到瘦弱的男性或者女性,他无法直接杀死健康的成年男子,必须依靠毒药,也许会先把人囚禁一段时间,这个地点我们要找出来。”
这也意味著离徐子麟的「妄想」更近一步。
原本是本末倒置的推理,在徐子麟的上司看过这位不省心的下属暗暗递上的纪翔个人资料後不得不认为也许他们这次是瞎猫抓住死老鼠,也许真的有必要把纪翔定性为嫌疑人。
“你看,他住在这种地区,银行存款和收入对比明显表现出资金去向不明,外表年龄都和我们的嫌疑人推断相近…你看?”
当时徐子麟的表情真是令人发笑,一脸期待加上明知故犯肚子里狂抽自己的纠结,把他小心翼翼讨好的笑容扭曲得十分喜感。
“这个改名记录是怎麽回事?”
“什麽?他改过名吗?”
徐子麟好像也是刚注意到这点,惊讶地瞪著那个标注。
不过也是,哪个人会怀疑身边认识许久的人曾经改过名字?越是熟识便越容易忽略。
上司拿起文件拍了拍他的脑袋:“去,查清楚再回来找我。”
查户口不难,难在等徐子麟真的去查却发现纪祥的户口没落在本市,他才知道纪祥一直以来说他是本市长大的话也许都是骗人的。不过这又是为什麽?
一切理由,在他跟远在千里外另一个内陆城市调来资料後终於一清二楚。
他看著姓名栏上的名字,恍若梦魇,久久不能动弹。
入甕 最新更新:2013-03-18 05:39:21
褚东城……原来是他。
那麽这一切一切…所有的推测都有了理由。
他是记恨许明志吗?可又不是什麽深仇大恨,有必要花这麽多年犯下重罪吗?
徐子麟对比两份资料上的照片,简直不能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年轻、文弱得毫不起眼的书呆子,和亮眼得比美偶像派明星的奶油小生,他不光整容还做了矫视手术,相同的大概只有那对阴霾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一点思绪,彷佛两口埋藏秘密的古井。
初步调来资料後他趁著还没下班,在验尸房拦住了上司:“假设纪祥真是凶手,他的目标是许明志,现在许明志失踪,他放弃了两具半成品,是不是可以从推断上解释整件事了呢?”
上司看了半响,敲敲那两份资料:“证据,你没有证据是他做的…”眼看下属垂下了摇得正欢的尾巴,他话风一转,笑道:“不过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去查。”
这意味著徐子麟总算可以动用警方人力了。
纪祥老家那边家庭现状等等要查,本市住宅交际关系也要查,两边分头行事,务求最快估计出嫌疑比重更好地分配警力。
纪祥在本市的交友网简单,仍有联系的校友只有许明志一人,公司里能跟他说上话的不多,徐子麟没有在这部份纠缠太久,目标主要是可能的藏尸地点——他那可疑的住宅。可惜他暂时没有证据去申请入屋搜查令,组长给他行方便的事不能做得太高调,但他也料定没有这张纸以纪祥性格无论有鬼没鬼都不会放他们进屋,便想到要借他房东的道进屋。
房东姓林,是个看上去格外爽朗的男人,很轻易地便答应了和徐子麟见面配合调查的事。
真见了面,也确实是个看著很好说话的人,他甚至在人来到前就准备好租约和房产证:“你看,我是按法律条例和他签的合同,不过同样的住宅当时为了升值我在市内先後买了不少,你要是问我住户生活状况我还真的没法去一一关心……”
谈到入屋搜查他又有些为难:“那房子虽然不算值钱但好歹也…这样我很难做的,你看住户隐私也很重要,没有证据的话我也不好去打扰是吗?”
屋主是个好人,说话又客气,徐子麟被暖风吹的一阵一阵脑晕离开了他的住所,等回到墙薄湿寒的局里才想起…不对啊,不是说配合调查吗,他倒是态度相当良好,可是实际结果还是一点进展都没,这种租约文件拿回来又有什麽用呢?
又不是第一天当警察,怎麽还会犯这种菜鸟错误。
面壁思过後,徐子麟准备绕过油盐不进的房东,侧面调查他和纪祥的关系。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点什麽——他们都出现过在同一家酒吧。
“喔这个人啊,见过啊,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因为还挺招人注意的记到现在。”常客A指著纪祥的照片说,至於房东他说见的更多…不过还没等徐子麟惊喜,那人又疑惑地补了一句:“可是我们大家都认识他啊?他是吧里的常驻钢琴师,找他聊天的人也很多,看不出他们走得特别近啊?”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如果是钢琴师,就算纪祥和他聊过天甚至气氛友好,也确实无法说明两人关系好到房东是在故意包庇他。但提供住所给一个一看就不应该住那里的人…而且长期不关注,连警察上门都不像一般人那样战战兢兢帮忙调查,这样的房东真的没问题吗?
“…小徐,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没有人证物证,化学品方面没有纪祥的采购记录,我们不能把人扣留多久的……你明白的吧?”上司看著审讯室里的漂亮男人…那个人确实很聪明,知道说多错多,这点很让人疑惑…那副皮相下隐藏了太多。
失踪者许明志中学时的同班同学,因为流言搬走,多年後又独身一人换名整容回到这个城市,重新潜伏在有过纠纷的同学身边…不能单纯地从善意的角度去解释他的行为,如果他是另有目的,图的无论是什麽都十分可怕。
“纪祥一家搬走後父母离异,父半年後自杀,母亲带他再嫁,户口名字也是这段时间更改的,一年後全家死於车祸…你不觉得他有问题吗?”
“问题?问题大了,但他父母的死亡那边警方也好好调查过确定是意外,褚东城不是凶手,他整容改名的手段全部合法,我们没办法从这点定罪。至於回来报仇…为什麽他不在刚回来时就下手?他在等什麽?等得越久,和许明志关系越亲密,许明志不见他的嫌疑就越大。”
男人摇摇头:“找人在楼下盯了两星期没有任何异样,我觉得我们在浪费时间。”
“…………………”
真的没有办法吗?
十分明白他的心情,上司拍了拍他肩膀当作安慰:“也许你朋友的事是有□,但是目前弃尸案要紧,这件事就交给下面查吧。”
徐子麟很清楚这事真交给下面人去查,有其他重案在前,那些人肯定不会太重视他没证没据的怀疑,要想真相出来不知道要等多久…他想起许伯母的眼泪,想起还那麽小的许启程,就没法安心去查其他。
但是追根究底还是他对许明志的重视…以前虽然不常见面,但起码知道他人在哪在干什麽电话打的通,一不知道他在哪里徐子麟就连饭都吃不下。
“放弃吧。”
或许这件事应该到这里就结束了,不过可能真应了那句「人在做天在看」,一个月後一场深夜大火,烧出了徐子麟想要的证据。
徐子麟和他们组的成员接报到场,迎接他的是一幢烧得漆黑还冒著火舌的大楼,和楼下穿著睡衣的纪祥那双目中反映著火光的疯狂神色。
他戴著手铐,有警察推著押他上车,两人擦身而过,没有一句交流。
冬天大半夜的,徐子麟站在那里浑身冰冷,脚下生了根似的挪不动一步。
防火措施老旧…不,是根本没有的旧楼,大火从纪祥住的单位烧起,火势烧的的异常凶猛,一连波及好几户,火势太猛消防员上去了又被逼了下来,估计这几户也是凶多吉少,他这名户主倒是命大没被烧死。这事多亏接到火警的人机灵,一知道起火地址就察觉这是个调查的好时机,叫人找到户主用纵火当理由带回局里。
一群专案组加鉴证的人聚在楼下等了两小时,消防员忙碌了半夜总算把火完全扑灭,等室内冲水降温後调查的人就冲了上去,没多久就只凭在起火单位简单搜查後发现的大量易燃液体残馀、烧得变形的手铐、可疑的药剂刀具器具等…可惜没有发现尸体,有人心里猜查不会是被烧成灰了吧?但看著徐子麟脸上的表情就没人敢说出口。
证据确凿,作为房东的林某连忙提供资料,配合的不得了,虽然细节上仍然是一问三不知,就连纪祥曾经光顾他工作的酒吧都说不知道——「我每晚都见到那麽多人,怎麽可能记得他呢?」他背景清白,律师又来得飞快,警方也只能留下一句有事协助调查就先放他回去。
至於纪祥,因为纪祥房间的违禁品很多,鉴证组大丰收——只除了一点——违禁品出现的原因,而押回警局的纪祥对一切一律沉默以对闭口不语。
他以为不说话就没法定他的罪吗?
徐子麟心里暗想,不过不管名为纪祥的褚东城怎麽狡辩、怎麽对药剂对违禁物和起火原因的事不说一个字,事情最终还是称了徐子麟的意——纪祥被定性为连环弃尸案的首要嫌疑人。
“不说其他受害者,最後这两位…”上司点了点最新发现的两具未分解的完整尸体:“指纹能够提取,脸也算完整,受害人身份就能查出来了,有目击者证明这两人先後和纪祥接触过,起火房间验出甲醛成份,稀释後也就是福尔马林溶液…另外还有铁盒中密封良好的氰化钾药剂,光凭这三样就足够定他的罪。”
徐子麟点点头,反常地没有说话。
审了一整天,到了第二天半夜,他走到拘留处,看著栅栏里的纪祥:“许明志呢?”
“………”被吵醒的人只给了他一抹满是嘲意的微笑。
“…褚东城,看来你还没被打够啊。”
面对他的威胁,纪祥艰难地坐了起来…他的胳臂被轻度烧伤,燎起了大片水泡。“不,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被打的事。”
“那你为什麽要害他?!”徐子麟终於忍不住吼了出来:“你要寻仇回来找我就好了!是我找人打你的,关许明志什麽事?”
“我为什麽要找你?”纪祥轻笑起来:“我又不爱你。”
“…你那龌龊的想法还没消失吗?难怪你纠缠了许明志那麽久,原来你还没对他死心!”
这次他得到的是纪祥的大笑:“哈哈哈…谁跟你说我喜欢许明志?我恨死他了!”
“所以你还是报仇?许明志又没害你!”徐子麟这次是真的搞不懂了。
“他是没害我……”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纪祥低下头,想著那张面容,想起当他被打到吐血时站在墙角的身影…许明志的确是什麽都没做,他只是默默地看著而已。
那是一个…明明一切事情都因他而起,但因为与他无益,他便不拒绝也不参与只是默默看著的人。
也许他对褚东城说「做朋友吧」的时候的确出自真心,但这个真心太过廉价,仅仅浮於字面意义罢了。他能不为所动地看著他的死党殴打另一个朋友,也能看著自己女友投入朋友怀抱,一脸无所谓地挥霍著别人珍贵的东西,事到临头还无辜地不知所谓。
那是一个随意行善随意行恶的男人。
纪祥打死都不要承认这个人还和他喜爱的那一个有任何关系。
许明志曾经有过的一切,包括朋友家人财产,都和他爱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至於徐子麟这个许明志的朋友…呵…反正许明志也不在了。
见他只是冷笑没有说话,徐子麟耐不住又吼:“说话啊!许明志呢?你这样对的起伯母吗?”
“…许明志私奔了关我什麽事?我帮他照顾了家里几年还不够吗?”
他说得太认真,徐子麟看著那对眼睛竟然有些发毛。
…他不对劲,这个人不对劲……
不过光是他之前做过的事就已经很不对劲了,徐子麟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精神病,但这和弃尸案那位「冷静有计划行事」的凶手也太不像了。
“徐子麟。”
一个声音惊醒了他,他扭头看见明明应该回家了的上司就站在门口。
“陪我去加班吧,一切留给证据。”
……………………
…………
半个月後……尸塑案的决定性证据警方没有,但最後那两个人证明是纪祥杀的却证据不少,凭著这些已经足够把他定罪送入死刑监房。
又过了一段时间,徐子麟虽然仍然对许明志的不知所踪耿耿於怀,但随著时间消磨,加上他的工作不容许分心,很快就在上司的监管下收心专注工作。也是因为如此,等他听见纪祥竟然凭律师提出精神病鉴定成功摆脱刑事责任进了市内一家精神病医院的时候,差点气得掀了桌子。
“怎麽…怎麽会这样!他凭什麽!!”
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他上司冷静地按住他:“我去查过,鉴定是真的,不是伪造。”
“………………我不信。”
“我也不信,可是结果已经这样了…往好处看,他既然进了医院也不会再出来害人了。”弃尸案也该到此为止了吧。
“…我接受不了…”
“谁又接受得了?可是…”法律就是有保障精神病患者福利这一项,凭他的力量还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很丢脸,但这是事实。
“…真没办法?”
“………”
拍拍徐子麟的肩膀,他一言不发走出了房间,把安静留给这个还未曾经受过太多挫败磨练的年轻人。
合葬【暗結‧完】 最新更新:2013-03-19 12:52:20
“下次你再突然冲进火场我可不会去拦你了。”
就在徐子麟从拘留所离开没几日,在转移监牢前通知有人要见他,一身西装的男人便笑眯眯出现在探视窗外。
老实说,纪祥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朋友穿成这副样子还笑得这麽灿烂,同样也没听过他一次性说这麽多话,但正因为眼前这个人,他才按捺下暴烈的狂燥没有乱来。
屋内起火的事,老实说真的与他无关,那时候他也不在屋内,看见红舌从里面撕掉遮住狭小窗口的窗帘时,他脑内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冲回去把爱人救出来。
他差点就成功了——成功火海殉情,幸好这人及时出现用一句话拦住他——「许明志在我那里」。
…纪祥差点整个人虚脱,不过没有亲眼看见,他根本无法相信楚幸良能从福尔马林燃起的熊熊火海中把人救出来。
没错,这个笑得让人很有好感的男人就是楚幸良。
纪祥无疑是个偏执的人,他对楚幸良说的话半信半疑,非要等火灭了回去确认,楚幸良也不劝他,任由他留在那里被随後寻来的警察带走。
……两人都没料到良久没有动作的警察竟然还未撤销对他的怀疑,这次一出事几乎是第一时间把他拘住,随後的定案也极为快速,看的出上头压力有多大。幸好对纪祥而言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们没有发现尸体…徐子麟还会来问他许明志在哪里,就表示他们在火场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这也是他可以保持冷静的主要原因。
“他呢?”
“你放心。”
男人笑得温文舒心,但纪祥的表情说明他一点都不放心。
轻易地看出这点,本著毕竟也算朋友这点,一点也不像楚幸良的楚幸良加重了笑容:“放心,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他没事?”
看著纪祥提心吊胆问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一点也没法把他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正如在纪祥的认知中楚幸良一直是个「面无表情比死人还沉默的人」,在他的认知中,「纪祥」也是一个眼中只有许明志,只活在由自己和许明志组成的世界里的人。
只限以死人身份存在的「许明志」。
所以如果以任何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那个世界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无比冰冷、封闭、孤单…
不过要他评价的话,他会说这是活该。
…他也没有评价的资格吧。
男人笑出了声。
“他很完整,之後的工序还要靠你亲自完成。你是楚幸良的朋友,人我会帮你好好保管,机器照旧借你,但我就不适合做这种手工活了。”
“谢谢。”
“…………”见他太过果断的转身离去,男人忍不住叫住他:“你不问吗?”
“问什麽?”纪祥一脸疑惑地回头。
“…………”问为什麽许明志在他那里,为什麽房子会起火,为什麽认识许久的朋友一点也不像本人。
纪祥不傻,见他一脸很多话要说的样子,浅浅扯开一点笑意:“知不知道真的有必要吗。”
能把一具重量可观的成年男子运走必定是起火前准备好的事…但不管是不是眼前这人放的火,是有心还是无意,目的为了什麽,甚至害他入狱面临死刑都好…只要结局是和「许明志」一起,纪祥都毫无怨言。
应该说再美好不过。
==========================================
又过了小半年,偏离市区的一所封闭式精神病医院,今日迎来了一位访客。这座医院只收留重度精神病患,大多数患者都因为判断可能危害社会安全被收容,从护士到医生全副武装经验丰富,只是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机械式的不近人情。
访客烦躁地抓了抓头,在外面犹豫了好一阵才踏入门关。精神病院平日没什麽人来探访,许多病人也不适合接触外人,因此连个接待处都没有,入口昏暗没有半个人影,通往内院的门又有密码锁,来访者在门口走了好几圈才抓住一位戴上口罩的护士:“请问…我能见见纪祥吗?”
“你有登记吗?”
“…要登记吗?”
护士的眼神转冷:“那你是家属?”
“不…不是…”
眼见护士语气越发不善,访客——徐子麟连忙掏出警员证:“只是想看看情况,我不会打扰太久的。”
有官方身份的确不同,护士顿了顿转了方向:“你在这里等等,我问问他的主诊医生。”
见她转入走廊敲开一扇办公室的门,问了几句很快就回来:“医生说没问题,但必须隔著门,纪先生的病房禁止所有人包括护士出入。”
“………”有这麽严格吗?
等徐子麟被带到地下底层一间房门外时,才真的被吓了一跳。
门是金属门不说,门上也有著光用眼就不容易强行打开的巨大门锁,只有门下一个不足一人宽的活板门以供投放食物必须品和里面递出换洗衣物等。
这种待遇,恐怕连监狱里的犯人都比他好一些,也只能和动物园里的猛兽持平了。
护士敲了敲门板上的铁板:“纪祥,有位名叫徐子麟的先生来看你。”
徐子麟一惊,正後悔自己没早点提醒护士不要说自己的名字,还在想纪祥肯定不会应门吧,里面却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这就来。”
病院的单人重症病房里家俱稀少,除去洗浴用品也只有必须的病和桌椅一套,位於地下层也意味著房内没有窗,幸好有抽湿机长年运作还算乾燥冰冷,但纪祥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了,却觉得比之自己家里好上百倍。
他温柔地吻了吻床上那人的唇,停下原本要替他翻身擦拭的动作,扯起被子替他盖好:“等等我,一会就回来陪你。”
铁板打开,徐子麟才发现中间还隔著一层起码两指厚的玻璃。纪祥那双乌黑阴沉的眼睛出现在玻璃後,纵然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他了一跳…这双眼中的疯狂意味又比半年前更增许多。
“来看我?”竟然是纪祥先开口,徐子麟都不知道应该答「是」还是「不是」好。他原意的确是想看看所谓的精神病是真是假,会不会又是借病脱罪关两天就放出来的把戏,但真来到这里却发现医院方面…好像是准备把他一直关起来的样子。
“你不用担心。”隔著一扇称不上窗的洞口,这位怨恨缠绕算起来前後共近十年的仇敌对他笑了,笑容谈不上阳光,但也没有了拘留时的讽刺敌意,徐子麟却仍然不觉得那笑容好看,总觉得其中夹杂了太多的沉重痴狂。
“我不会再出去了,他在我身边,我们会很好地…是的…我们会一直好好的…”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低,近乎耳语,渐渐神情恍惚,眼睛似乎也没在看徐子麟。
护士警觉心强,拉著徐子麟後退了一步:“小心,病人经常出现幻觉,曾经有从窗口袭击人的前科。”
“…………”所以才装上玻璃的吗?
自言自语了一会,纪祥好像又清醒了点,重新对上徐子麟的眼睛:“反正我不会再出去为害社会了,你还有什麽事吗?”
徐子麟想问他就没有一点愧疚感吗?对那些不管证实还是怀疑是他杀的受害者,还有许家只剩下两人相依为命的母子。
事到如今近一年下来,许母从不信到相信,还找人查过可能和许明志私奔的女人,对方身份是知道了,却发现那个人也一起失踪了,丢下年幼的孩子在福利院。
虽然双方亲友都没人愿意相信这两人能做出如此冷酷没有人性的事,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认识的那个人都有可能这样做的潜在性格。
许父最近从医院醒来,许母才收起哭得苍老的脸容,花了一整天整理妆容打起精神。她还有一个小孩要养大,大儿子的事她还没敢告诉先生怕把人惊回佛祖那去,最终也只能催眠私奔就私奔吧,就当他私奔也比失踪好。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倒宁可相信儿子是在异地他乡好好活著。
至於徐子麟对纪祥的怀疑…她也不是不信,但是……这事也是不信比相信好的。
对於一个已经囚在精神病院曾经以亲儿子都比不上的态度待她的孩子,即使在心中始终和亲生的有所区别,她也不愿意再追究下去。谈报复什麽是年轻人才有的精力,她现在唯一的力气就是把小儿子拉扯大,有朝一日把丈夫接回家,安度晚年。
徐子麟听过她的想法後没法认同,但可以理解。正因如此他才来到这里,却发觉自己面对纪祥的眼睛长久说不出话来。
“……许明志真的私奔了吗?”
纪祥的笑容变得诡异,他眼角弯了弯:“谁知道呢?”
铁窗擦的一声关上了,护士经验十足地断言他不会再搭理人了,带著徐子麟原路出来送出病院。
院外阳光明媚,林荫小道,徐子麟却只觉寒意渗骨,树影阴森。他郁闷地走了好一段距离,莫名地因为某种感觉回头一望,似乎看见其中一扇窗後有个人影。
大约是某位医生,远看穿著白袍戴著口罩,却给人一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像谁呢?
徐子麟回想片刻才想到那人给人的感觉有点像纪翔那位林姓房东,就是远远看著都会觉得舒心清爽的气场。
要不要回去问清楚?
……不过他又怎麽可能在这里呢,真是太疑神疑鬼了。
嗤笑一声,徐子麟抬脚往前走,离开了密林中偏僻的精神病院,没有再回头。
夜襲PLAY 最新更新:2013-03-21 19:50:38
【我本來以為這篇三觀可以正但結果它還是歪了】【繼續變態PLAY】【道德+考據人士慎入】【繼續苦惱怎麼把河蟹君放上來】
========================================================
梁丹合上书本,揉了揉太阳穴…大量的资料让他有点吃不消。
然后他失望地看见水杯早已空了,便动身准备到楼下接杯水——睡前放一杯水在床头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之一。
楼梯下到一半,他诧异地发觉楼下的灯光全部熄灭,楼梯的尽头漆黑一片……记得他在上来前是开着客厅夜灯的,这间屋子只有他一个人住,屋内电力统一供应,既然不是停电…那么……
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快从惊讶变成面无表情,眼镜下滑过一抹了然,在几秒后他选择把杯子放到阶梯上,空着手走入黑暗里。
这间屋子是他亲手布置的,楼下的空间、物品摆设他一清二楚。现在客厅悬挂的窗帘不知被谁拉上了,只剩下昏暗的光源照出屋内大型家俱的轮廓,不过从楼梯上层透入的光线够不到客厅,只要再往下踏几步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意味着夜里要下楼会变得很碍事,所以设计上梁丹特意把客厅的灯具开关一个设在玄关,另一个就设在阶梯尽头的墙上,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按到。
黑沉沉的客厅似乎谁都没有,没有呼吸也没有动静,但更改过的布置明显表示了「这里有人」。
梁丹挑起眉,缓缓地把手伸到开关上。
未等他按下,一只冰冷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随即用更大的力道把他拉入一个渗着凉意的怀抱中。
他被扯着头发向后昂起头,熟悉又陌生的嘴唇侵占了他的嘴,他能闻见比对方身体更早熟悉的属于对方的体味,也能尝到对方口里的味道…一种专属某个人的标志。
“唔……”
对方松开了扯住他头发的手,趁梁丹不防,迅速地除下了他的眼镜。
这下好了,近视几乎上千度的梁丹同志彻底成了个睁眼瞎,但即便如此闯入者也没有开灯,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近乎啜咬地欺负他的嘴,然后沿着脸颊脖子一路攻池掠地,期间阻止了一次梁丹的反抗,加重了力道以示回报,直到把他上身的睡衣每一个扣子都扯掉,利用那可怜巴巴的长袖条纹睡衣束缚住梁丹两只手才放开了他的身体。
听见钮扣绵线绷裂的声音,梁丹有些懊恼地骂道:“你也太好意思了,知道把这些玩意儿缝回去要花多少时间吗?”
黑暗中传出一声轻笑,梁丹努力睁了睁眼睛,终于适应黑暗的眼睛勉强能看见一个人形坐到沙发上…没错,那混蛋把他这副样子丢在客厅地上,自己却坐到沙发上气定神闲地「不作为」了。
又骂了声,梁丹好不容易找回平衡感站起来朝那人形走去,暗叹这事如果说给友人们听不知道要被笑死还是视他为疯子……和一个闯入者、入侵私人住宅的家伙玩性/游戏…就连他们之间最大胆的恐怕也不敢做,因为这已经无关道德与否,而是犯罪行为了。
这样的畸形关系,当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第一晚察觉到那人的存在是在一个平常的夜里,那时候他还和家里人一起住,只是比起作息规律的家人梁丹睡的不沉,因为各种原因醒来的次数也多。
那晚他一如往常地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上了个洗手间,怕刺眼也怕吵着家里人于是也没有开灯,等回到床上时突然想起第二天有个会议不知道几点要开,原本明天早上再看也是一样的事情却因为想了起来就没法置之不理,他挣扎了会,烦躁地准备开灯翻翻看秘书给他印的时间表。
结果手还没放到开关上先按在了一个硬实的、微微起伏的障碍物上,梁丹才迟钝地骇然发觉不知何时他的房间门边站了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人握住他想要缩回的手,趁着梁丹吓得未反应过来前放入口中,一根一根含着、舔过、啃咬,那力度微紧,仿佛宣明了一种威胁。
手指在人嘴里,对方的行为也超出了理性的认知范围,梁丹不敢冲动,生怕对方一发疯把他手指咬一根下来。
他颤着声音,还算镇定地问:“你…你要什么?钱抽屉里就有,寻仇的话…不如把要求告诉我,看看有没有商议的余地?”
对方没有作声。他一遍一遍在心里刷新着可能的仇家名单,没发觉自己有什么足以让别人拿这种程度的行为当寻仇的理由。
可是这人又没有动手去拿现金,他只是一遍一遍用牙齿感觉着梁丹的手指、手臂,情/色地舔着咬着,直弄得梁丹隐隐的恶心感都褪了下去,甚至下身微微兴奋起来才住了嘴。
心脏跳的极快,梁丹看着他,他也似乎在看梁丹…当然其实当时的光线里能看见人影就不错了,所谓对视不过也是一种猜测下的说法罢了。
那个黑暗中的人影缓缓放开手,梁丹立即退到床边,察觉不妥,又退到了窗台边。看着拉上的窗帘他灵光一闪,迅速地扯开,回头一看门边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
他在楼上楼下来来回回找了好几次那个可能存在的人,折腾得隔壁房间的小妹都被吵醒才终于确定对方已经手脚敏捷地逃出屋外去了,可耻他竟然一点声响都没听见,白找了大半夜。
下一步就是报警,梁丹拿起电话刚要按下去,又僵住。
这事要怎么说?入屋盗窃?可是对方什么都没拿,他对梁丹做的那些事也不好说…对没错他手上还留着牙印和唾液,采证也许很简单,但要梁丹把细节说出去却是撕了他的嘴都做不到。
如果让熟悉梁丹的猪朋狗友们来评价,恐怕十之□都要说梁丹是个自相矛盾、人模狗样、闷骚到不行的家伙,对着外人一表正经不知道被多少人当作金龟婿,对知道他底细的人却放荡得不行,了解他的越多,走得越近,他就越肆无忌惮。不熟时还会披着皮遮丑生怕露了马脚,熟起来就生冷不忌,外表冠冕堂皇内里百无禁忌。所谓远看美好近看是草的「海市蜃楼」型说的大概就是他,这些年也不知道碎了多少人对他的幻想。
当然还有两个更常用的词可以形容——虚伪。
爱不成则生恨,不过梁丹还真不是故意的,他纯粹天性如此。有人因此觉得被骗了愤而断交甚至报复,同样理由在背后戳他背脊的人也不少,可惜不了解他的人又都很难相信这些谣言…梁丹总有办法靠着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把人哄得一楞一楞的,最终结果是不了解他的人继续被骗,了解他的人到底还是剩下一些愿意留在他身边,从此接受梁丹的「荼毒」,不过也只限酒肉朋友…毕竟没人希望跟一个总是装模作样的人深交是吧?
左思右想,梁丹叹了一声,无奈地放下电话。
这事他对警察说不出来,对朋友没关系,但那些人肯定要逼他报警处理,说出来徒惹麻烦…而且他要怎么说自己被一个男人舔手就舔硬了啊?
挠了挠头,梁丹若无其事地看过会议时间表,竟然就这样没心没肺地睡了。
本来以为经历了这种事情会作个恶梦什么,第二天醒来连梁丹自己都惊讶一夜无梦的精神爽利。
难道自己真是这么缺心眼的人?还是有变态潜质?
这个问题梁丹自己也得不出答案,但反正没有后遗症,他所能做的事也只是换个锁、继续该上班的时候上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
直到几日后,他又再次察觉那个人的存在。
这次他能看见的同样只是一个人影,待他一转头要抄家伙,便发现那只「鬼」又消失了。
隔了几日又是如此。
连续两个星期换了三次锁,梁丹终于停下这个虐待钱包的无意义行为,房子新买的,没法跟家人解释又不可能搬家,便被逼无奈默许了陌生来客的作为。
后来他才发觉,其实几乎每晚他都能从黑暗中感到对方的气息,大部份时候是在家里,有时是在外面黑暗的街道上,有时在昏暗的酒吧或电影院里。这个跟踪狂出现在他身边的次数恐怕要比他原本以为的更多…只是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没能找出对方,他知道有这个人存在,却无法分辨出是谁,这技术高超的变态便按兵不动,只有他太过接近或采取行动时对方才会阻止或避开他。
忍耐了整整两个月对方「如空气般的存在」后,梁丹无力地发觉自己的确……习惯了。
习惯突然熄灭的灯、习惯突然出现在床头或角落的人影、习惯时而自动拉起的窗帘和关上的门窗…还有偶然发生的一些肢体接触,在家里人熟睡的夜里,他就在黑暗中习惯那人的气味、那人的轮廓、那人的存在。
有时他视若无睹就当自己没发现地路过,对方也不会出手骚扰他,有时他设下陷阱给对方跳,每次都没有成功反而让自己被「回报」了个彻底…他的第一次贞操就是这么交出去的。
那次他装作没看到跑到洗手间拿出准备好的手电筒,对准那人的脸一按,电筒却屁光都没有。
他的惊讶他的尴尬全曝露在对方眼中,然后他第一次听见对方的声音…愉快的笑声颇为低沉好听,如果他能多说几句,说不定光凭声音就能把梁丹勾搭到手。
笑声短促,那人轻飘飘地取过几欲逃走的梁丹手上的手电筒,拉进房间,下一秒便粗暴地把他按倒在床上,麻利地把他办了。
顺便提一句,那天的道具PLAY是两颗AAA型号的电池和比电池大得多的「某物」,外加几乎被咬遍下半身的待遇。梁丹力气没人大,死命地咬着枕头体会着自己都不能想象的激情快感,几乎是刚被允许发泄出来就沉睡过去。
羞恥PLAY 最新更新:2013-03-22 10:21:46
第二天早上,除了后面留下酥麻难受的异物感和下半身的青紫牙印,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没能在屋里找到任何一丝男人留下的痕迹……直到如今两个月了,他连对方名字都没套出来。
弱暴了,梁丹你就是个蠢到死的笨蛋男人…不对,你根本不配称为男人,打不过人家不说,连一次马脚都没逮住,设陷阱倒把自己赔了下去…蠢死了。
对着镜子骂了几句,梁丹发觉没什么效果,对一向没脸没皮的他来说不管怎样骂都显得不痛不痒。
郁闷了一会,他扭着腰吃早饭、上班、照常工作……然后半晚被似乎是吃髓知味的「不明人士」返回现场再次神速按倒又办了一回。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那变态对梁家熟门熟路不知道未被发现时都来了多少回了,到了今天梁丹也不可能报警了不然他还真解释不清楚「强X变和X」是怎么回事。于是黑暗里的性/游戏便逐渐成为梁丹的日常…日常到有一次差点被难得晚上作恶梦起来的小妹逮到。
那时候妹妹敲他房门,稚嫩的声音在外面说:“哥…我作恶梦了睡不着…你陪我一会嘛…”
他能怎么说?说「你哥现在正在陪一只变态呢」还是「哥屁股被一根大XX插着下不来啊」呢?
身后那「变态」倒是很知趣地,就着背后插入的姿势一边狠命把他往死里干一边推他下床,梁丹不愿意靠近门口让小妹听到「啪啪啪」抓着床边死活不肯下去,身后那人倒是来劲了冲撞的更用力,他被撞的暗骂一声,不情不愿地磨蹭下去假装刚睡醒似地气若游丝状道:“…哥哥明天要开会呢,睡不着…找妈妈去。”
“可是…哥……”
亲爱的小妹就在门外可怜兮兮地叫着,梁丹被身后那家伙蹭得离门越来越近,无法只能死命抵住门边墙上,只觉得自己像被戳了一个孔的饮料盖子,任那根粗大的吸管在后面进进出出,快感强烈到脚几乎不像自己的了。
“乖,没事的,下楼自己拿杯饮料喝了睡觉去,梦里…唔…梦里的事不是真的,再睡一觉就好了。”
“哥…”
“睡…睡不着就找爸妈去!”
也许是声音克制不住地冲了一点,小妹似乎被吓到了,喔了一声终于回了自己房间。
梁丹因为刚才努力维持的平静语调冒了一身冷汗,倒不是因为怕被小妹撞破,他只是毫不怀疑万一爸妈真被小妹吵起来撞进房间,背后这家伙也有办法第一时间抽身逃走,就留他一个光着屁股后门全是白沫地瘫在床上…到时候被误会是变态的倒一定是自己了。
可能梁家人多少的都有点没心没肺,第二天早上小妹已经完全把这事忘了,梁丹却从此长了个心眼,花了好大功夫用养老和小妹上学地点当借口在城里另一个区又买了套房让父母和小妹搬了过去,自己以「上班比较近」为理由留在这边,从此过着一天黑就随时被推倒的放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