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在美国东北部的Washington，这个如美国的心脏一般的地区，克罗那斯网路天国总部的设计师们，在他们从构思到设计到调试到试生产运行的过程中，都绝对没有想到，“Nightly 001”这款无论是从外表还是从内在来说都设计非常精良且绝对高科技的产物，会在才刚刚送到天朝没几天就出现死机的情况。
机器人是有一定的寿命的，先进的科学还不能做到使零件永不老化，或者其他的什么意外情况——比如过强的冲撞。但是这么快就能造成主系统瘫痪，克罗那斯网路天国的设计师们只能私底下暗暗猜测：“这么惊人的破坏力，天朝那群人难道是哥斯拉么！”
奈特全身光溜溜的躺在机床上，双目微闭，神情安详。如果不是胸口处被人打开了一个方形的小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芯片的话，倒真是睡美男一个。
“老弟啊！”“Nightly 001”的主设计师此刻正夹着手机，手里拿着镊子把重新调修过的芯片安装到奈特的心脏部位：“我说你们玩的也太激烈了吧！”
唐影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他只害怕一个人，这个人不是跟他有“宿敌”情结的孙策，而是电话那头跟他素未谋面的“哥哥”。
千万不要试图跟他以正常人的思维交流，大概就应了那句话，天才和疯子只有一步之差，对方绝对是外太空生物来的。虽然还未跟他正面接触过，但是对于一个“无贞操无节操无下限毁三观”的三无人员，最重要的是脸皮还厚到寻常人望尘莫及，就一定要有过人的2B素质才行。
唐影自认自己是个正常人，所以当他听到对方以一种戏谑的语气说出“玩得太激烈”这种话的时候，简直恨不得能瞬移到对方身边把他掐死。
对方对于自己给唐影造成的心里阴影似乎毫不自知，还在喋喋不休：“我查看了奈特的记忆芯片，你跟你那位倒是挺放得开啊！老夫少妻什么的居然也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我个人是还蛮喜欢这种激烈的方式啦！但是下次你们再玩这种类重口味游戏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家的纯情小奈特呢？他就算再怎么智能也只是个机器人，你们那些复杂的生活情趣他不懂。我们家奈特的初吻都给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对他负责哟～”
唐影顶着一脑门子的黑线和红的快滴血的脸，手指暗暗用力，他相信对方如果再多说一句话的话，自己的手机一定在一秒钟就寿终正寝。
老夫少妻你妹啊！
懒得跟他废话，省的把自己气死，唐影直接问道：“奈特什么时候能修好？”
“我给他换了张芯片，又更新了一下数据库，把你们这些臭男人玩的把戏输了个大概进去，省得他三天两头死机，再调试个三五天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哎！当人家爹地的就是那么烦的！
“儿子啊，爹地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哟！你总要学着自己慢慢长大！给你爱的么么哒！”
“混蛋你不要对着机器人自言自语啊！”
这是哪门子的人机恋啊！
幸亏这个继父的儿子远在美国，天高皇帝远，否则天天在眼前晃悠非疯了不可。
这么一个神经病，到底是为什么男女通吃来者不拒的啊！
极其崩溃的挂了电话，唐影强忍下内心排山倒海的吐槽欲，佯装镇定的走进会议室。
——可是为什么看到孙策的脸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句“老夫少妻”啊！
孙策并不知道他刚经历过一场怎样的精神□，问道：“电话打完了？有没有说奈特怎么样？”
唐影点了点头。
“芯片出了问题，再调试几天就能送回来了。”
“那就好。”否则别人送过来没两天的机器人就被他们玩坏了，说出去多不好意思……
“刚才我已经收到了法证部门传来的资料。”孙策把资料分发给每一个人：“从死者口腔里面发现的纤维是属于粗布的，纯棉的，这种布料市面上到处可见，没什么特别之处。”
“嗯。”唐启修跟着说道：“死者的牙齿有出血情况，颚处也出现了轻微的红肿。结合在死者口腔里面发现的纤维，应该是被人用粗布塞住嘴造成的。因为死者有过挣扎，所以才会牙龈出血。”
“那指甲里面发现的碎末是什么？”
唐启修看了一眼欧阳城，面无表情的回答：“是人造革。”
“人造革……”唐云生无意识的点了点桌子上的资料：“……很常见啊……”
“但是只有可能是皮质椅子或者沙发。”唐影提醒他：“启修说过，死者被电击的时候是坐着的。他的手腕和脚腕部位电击最严重。死者是被人绑住手脚以坐姿被电死的，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双手唯一能放的地方就是沙发或者椅子的扶手。”
“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找出袁本初被害的第一现场。只有找到第一现场才能找到凶手犯罪的证据。”孙策打开电子地图，在上面大概圈出了一个范围：“我们下一步就是在以垃圾回收站为圆心的直径二十公里之内，将重点放在废弃建筑和拆迁区域。我们人手有限，必须加快进度。”
唐云生来回查了查人，数来数去能出外勤的都只有四个，顿时就泄气了：“一人一个方位啊！”
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没办法！谁让之前一走就走了四个。现在人手不足，也只好暂时辛苦大家了。”
想起来这件事，他也无比怨念。
“而且我们还少了一个犯罪心理学专家！”纪风亮一脸幸灾乐祸，大概是看着这几个人整天风吹日晒的在心里面暗爽。“想想如果简凝那个女人还在，估计现在连凶手小时候有没有经历过家庭暴力都分析出来了吧。”
孙策险些想要殴打他。
为什么要提醒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唐云生好奇地问：“简凝是谁？”
“简凝是之前从帝都调过来的犯罪心理学博士，同时她在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学上也有很深的研究。”纪风亮说道：“南边房间有一间像玻璃的房间就是她用来办公的。只是她走了之后，这间房间就空下来了。”
孙菡突然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指着孙策说道：“‘记住这个表情。很典型的轻蔑跟鄙视。标准的可以当教科书。’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人能调戏到我小哥了耶！”
孙策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好了！别开玩笑了！我布置一下各自的调查方位。我去东区，唐影西区，欧阳城北区。云生你在这区住，你就负责调查这区就好了。”
就在几个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唐小蓝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总长，现在出现了一个很意外的情况。”唐小蓝在电话里显得非常的严肃：“总部的电脑被黑，袁公路和他的同事的贿赂视频和照片被人摆上了内部网。这件事情影响特别严重，你让纪风亮立刻截住，防止它进一步扩散，打草惊蛇。同时找出是谁做的！”
挂了电话，孙策向纪风亮说明了这件事，明显看到纪风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自从被他小学弟抛弃之后，他的日子真是过得太无聊了啊啊！
现在有个不怕死的家伙撞过来，快来让他好好虐虐。
嘤嘤嘤嘤小学弟人家好想你啊！
“对了。”取车的时候，唐影问道：“你怎么打发的袁公路？”
“我跟他说现场环境太复杂，所以给法证部的化验带来很大的阻碍，可能要再等等。”孙策说道。“放心吧，我跟法证部打过招呼了。只是这一次我们真的要争分夺秒才行。我总觉得这次黑总部电脑的家伙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万一把视频和图片传上网，影响一定很恶劣。”
“那你觉得凶手是袁公路他们吗？”
孙策摇了摇头，不说话。
毕竟死的人是曾经于自己一个宿舍、一起训练的好兄弟，要让他完全做到冷静，这个要求有点儿残忍。
唐影拍了拍他的肩，当做鼓励，然后两个人各自上了车，驶向不同的方向。
可能连袁本初自己都没有想到，他按照习惯在晚上的八点钟值勤完毕，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羊肉汤馆喝了一碗暖和的羊肉汤之后，走出汤馆准备回警局交装备的时候，会被人从背后袭击。
对方的动作特别的快，几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警棍顶到了后腰，通电的一瞬间的感觉是思维麻痹，他被人套上了麻袋，虽然有过挣扎，但是对方不是一个人，他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等他恢复知觉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被堵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他想要挣脱，椅子碰撞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围很静。冬天的晚上总是特别容易也特别早的安静。
“那些光碟和图片，它们在哪儿？”
黑暗中，一个男人冷酷的声音响起，让袁本初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不能说话，从嗓子里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一个人走过来，拿掉塞在他嘴里的布。
“我不知道。”他说。
剧痛来的很突然，晕眩、麻痹、灼烧……袁本初一定试过挣扎，可是他被牢牢地固定在了椅子上，无法动弹。
他可能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连人带椅子弹跳了起来，椅子落地的时候再一次撞击着地面，在深夜里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对方依旧平淡而冷酷的重复着：“它们在哪儿？”
袁本初可能在这一刻有过动摇，但是他咬了咬牙，说道：“我不知道。”
剧痛又一次传递了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的针扎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密密麻麻。
袁本初紧紧的咬着牙——他是一个坚强的警务人员，所以他并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他的牙齿被他咬出了血。
他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疼痛感在叠加，他的四肢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身体一阵一阵的痉挛。
他坚持说自己不知道那些东西在哪儿，而对方显然有着比他更大的坚持。
这是一场拉锯战，持续的时间很长。
最后，袁本初成为了输家。
在一栋到处能看到钢筋水泥、还建设没多久的大楼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儿蜷缩着身体，双手抱臂，面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慢慢的从墙上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