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凌迹家休养了几天,身上的各种伤自然是没有这么快好的。
不习惯,还是不习惯,就算知道对方是好意自己治疗,纪晨飞还是咬着牙,把杯子拉起来,盖住了自己。
“你这样盖着,让我怎么查伤?”巴闻谦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子无法抗拒的威严。
纪晨飞哆哆嗦嗦地躲在被子里。
巴闻谦伸手将被子扯开,纪晨飞担心扯破,便没有用力拉着。
照理说,纪晨飞已经不年轻了,可他的皮肤闪着一种水润光泽,纵使残留着许多青紫伤痕,可仍旧能给人以美的享受。他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了虾米,抬起眼睛来看巴闻谦,那一眼,让一直觉得全世界只有凌痕才具有自己所要的美感的巴大夫震撼得无以复加!那在灯光下似乎泛着广东如水如镜的眼睛是那么得令人心悸。
巴闻谦撇开头去,淡淡道:“你觉得我和那些把你弄成这样的人是一样的么?”
纪晨飞死命摇头。
“既然你知道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就不让妨碍我的工作。”巴闻谦说得很正气,检查伤痕死命的,只是他身为医生的工作而已,管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的、谁弄的……在他看来都无所谓。
“想通了就趴着。”巴闻谦说完这句话,就看见纪晨飞听话地换了个趴着的姿势。
巴闻谦这才开始检查他的伤口。
这种事情,说白了伤还是后面,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天,可是后面的伤还是没有痊愈,甚至还有些发炎。
“你就这样出来的?”巴闻谦皱皱眉,问道。
“唔……”纪晨飞闷声。
“不痛?”
“痛。”
巴闻谦叹了口气,用镊子取了酒精棉花为纪晨飞消毒。
“呃……”酒精触碰伤口的时候,纪晨飞抽动了一下,被巴闻谦压了下来。
“后方撕裂很严重,没有去看过医生么?”
纪晨飞摇头。
“怕?还是不好意思?”
“都有。”纪晨飞闷闷道。
“我看你还是有处理过的,自己弄的?”
“不是,是朋友……”
“很亲密的朋友?”
“也……不算啦……只是他和我一起落难,但他比我幸运,没有被……”纪晨飞说不下去了,一旦想到那天的情景,他就会浑身颤抖。
“如果给你一个选择,让他来代替你,你会做么?”
“巴大夫……你这个问题太丧尸了。”纪晨飞忍着后面的疼痛,笑了笑“这种事情,谁都不想的。”
巴闻谦拧开一条药膏,为纪晨飞上药,“本来,你应该好好休养的,现在因为摩擦的厉害,所以后面都有些溃烂了,最近还是好好趴着比较好。”
“唔……好。”纪晨飞听话地点头。
后面上好药,巴闻谦又将纪晨飞身上的伤痕上了药。
完工后,巴闻谦问道,“有想过接下来要去哪里么?”
躺在床上的少年忍着痛低声道,“没有……反正现在这里待着吧。”
“也好。”
“不过……这里好像没有银行,我没有办法取钱。”纪晨飞转头羞愧地哀求巴闻谦“能先让我住下么?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金,不过,找时间我一定会去取钱给你的。”
“你先安心住下,其他的事儿就别担心了。等伤好了再说。”
纪晨飞感恩戴德地说,“谢谢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在诊所的灯光下,巴闻谦拍了拍纪晨飞的脑袋“别多想,安心养伤就好。”
刚才检查的时候,他看到这个青年身上的种种伤痕,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身为医生,他自然知道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需要多大的手劲……这个人,确实是受了很多苦啊。
巴闻谦给纪晨飞擦完药,又准备去开内服药,见巴闻谦要走,纪晨飞局促不安的对他说。“巴大夫,你要去哪儿?”
“给你开内服药。”巴闻谦回答。
“不……不用了!”纪晨飞连连摇头。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如果不吃药,你后面会溃烂得更厉害,还有你身上那些瘀痕,会下印记的你知不知道?”
纪晨飞没话了。
他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后面的伤才终于合了口子,这段时间里,都是巴闻谦再照顾他。
纪晨飞发现,巴闻谦真的和他之前接触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因是医生的缘故,巴闻谦给人一种圣洁感,加上本性就一身正气,时常会让纪晨飞自惭形秽。
每次巴闻谦给他上药的时候,纪晨飞否会别扭到死,可心里却默默地想要巴闻谦再亲近他一点。
纪晨飞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对。
难道只是被男人上了,所以就变得喜欢男人了?
哈……这还真是讽刺啊!
不过,像自己这种人,就算是喜欢别人,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就好,至于相守……还是算了,他自己都恶心自己。
“林医生,小丁人呢?”正在坐诊的巴闻谦提高声音问道。
“啊?她今天去城里了,表哥结婚。”林医生正在抓药。
这种诊所往往是中西医并行,医生既需要会打针挂瓶,又要回把脉抓药。
“我还准备让他送刘大爷回去呢!”巴闻谦有些头疼地说。
“我来吧。”纪晨飞从楼上走了下来。
巴闻谦摇了摇头“你伤还没好,乖乖躺着去。”
“已经好了,我走路完全不痛了。”说着,纪晨飞三两下下了楼,在巴闻谦面前蹦蹦跳跳的。
巴闻谦就当没看到他,继续跟面前的刘大爷说话。
“巴大夫!我真的已经好了!刘大爷,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巴闻谦面前的刘大爷看了眼巴大夫“这个……”
“哎呀!我说!巴大夫啊!你就让晨飞送一下吧!又不远!”林医生一直不知道季晨飞到底伤在哪里,只看他每天定时吃饭嘻嘻哈哈的,也没见什么一样,就觉得他不像有什么重病的样子。
巴闻谦依旧不肯。
“巴闻谦!”这是季纪晨飞知道称呼后第一次叫巴闻谦的名字,“你看人家老大爷腿脚不方便,肯定需要有人送一下的,今天来诊所的人不多,但要抓药的还是不少,你和林医生都没空,最闲的肯定是我了!我看村子不大,就算是从这头到那头都不需要多少时间,你就让我送刘大爷回去吧!!”
纪晨飞觉得自己这段话也算有理有据,巴闻谦实在没有理由再反驳了。
无奈之下,巴闻谦只好松口“好吧……路上小心。”
纪晨飞瞬间红了脸。
尽管知道这话也算是礼貌性的,可是……一旦从巴闻谦嘴里说出,总归还是会让他觉得心跳不已。
点了点头,纪晨飞扶着脚伤的刘大爷,一步步往外挪去。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不发愁,没多久,纪晨飞也算是诊所里的有生力量了。身上的伤在巴闻谦的妙手下都好得差不多喽,既然伤好了,那么……也该到了他离开的时候了。
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巴闻谦,都没有提到这个话题。
林医生和丁护士更是把纪晨飞当做了诊所新的成员。
但纪晨飞不走,不代表巴闻谦就不走了。
坤臻堂的总店在城里,这里不过是个小诊所罢了,连牌子挂的都是巴氏诊所,而不是坤臻堂,可见巴闻谦并不想别人总店他就是坤臻堂的继承者。
这次来村里诊所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坤臻堂的人纷纷来电话催促他回去,他确实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某日早晨,当纪晨飞起床下楼,本以为能像平日一般看到坐在主治医师位子上的巴闻谦,可别说是位置上,就说是诊所里都没了巴闻谦的踪影。
林医生惊讶地看着前来询问的纪晨飞道:“晨飞你不知道么?巴大夫回城里的医院去了,我以为他会跟你说的。”
纪晨飞呆愣愣地听着这话……
还真是讽刺啊,在车上时,迫不及待想要自立门户单独生存的明明是他,可现在,心心念念想要维持现状的也是他……
纪晨飞啊纪晨飞,你究竟要被抛弃多少次,才能学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