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吗?他不知道。但是多年郁结心头的仇怨,终于在这一刻借着酒劲儿喷薄而出。
金谷川竭尽全力的吮吸纠缠,自上而下抚摩揉搓,方驰腿间压抑了很久的欲望,在金谷川口中无法忍耐地胀大,酒醉梦魇中,他一个翻身压住了身边人,寻找更深邃的出路。
酒精与仇恨交织在一起,瞬间点燃方驰心灵深处发泄和复仇的欲望。他发狠的咬着身下人的肩膀,不容置疑的开口:“腿张开,张大一点。”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金谷川股间摸索,方驰挤进后方,粗鲁地撑开身下的两腿。
这样的体验是金谷川从未经历过的,他屏住呼吸手掌紧紧抓住床单,尽量分开双腿顺从,脑子里显现的全是方驰从前服侍他的情景。
还没等他想明白,突如起来的股间欲裂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大大一抖:“不要!”
已经迷醉的方驰象没听到一样,强硬地要把自己送入他身上唯一可以接纳的地方,不顾金谷川嚎叫般的抗拒,硬是握住他的腰靠蛮力挺了进去。
金谷川已经疼得要昏过去了,他紧紧咬着的嘴唇,已经出了血。这种要把他活生生撕成两半的痛楚激散了他所有的念头,眼睛虽然痛得有些涣散,还是清楚知道压着自己粗暴律动著的人是方驰。
可怜金谷川渐渐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细若游丝的一丝意念支撑着他一遍遍默念:“是方驰,是方驰,是方驰……”
第二天一早,方驰从沉醉中醒来。
一眼看到了金谷川,身边还在熟睡的人,竟然真的是金谷川!
方驰死劲晃晃头,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记忆虽然比较模糊,但是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腾”的一下坐起来,惊醒了身边人。
“这好像是我的房间。”抓紧被子,方驰开了口。
金谷川也坐了起来,但他显然有些动作不利索,沉吟了一下开口:“我知道,我这就走。”
看着金谷川有点费劲的下床,方驰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昨晚,我喝多了,你,我……”他又说不下去了,卡在那里。
“我明白。”金谷川打断了方驰,低沉的声音传来。
起身,他缓缓的穿好衣服,一步一拐的往门口走,边走边说:“睡错了房间,上错了床,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不用放在心上。”
直到房门啪的一声被关上,方驰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翻身,他看到了被单下残留的血迹。昨晚自己的确是有些太冲动了,似乎折腾了很久。
但是那个人怎么也不反抗的?论力气反抗的话必然会有效。自己喝多了,难道他也喝多了?
方驰想不起来,这件怪异的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心里的感觉怪怪的。
第二天的会议,方驰一直都没见到金谷川。想想也是,发生了那样的事,又怎么好意思再碰面,方驰猜想金谷川一定是提前走了,也没多想。
会议结束,当天晚上回到市里,方驰心里放不下。
在床上反攻金谷川,这是他想也没想过的事。特别是这事之后,金谷川竟然那么镇定的走掉,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金谷川到底是怎么想的?玉叔曾经说过:“有爱才有怕。”难道他真的是因为怕而没有反抗的承受?还是当时他也喝多了?
方驰想弄清楚究竟,犹豫再三,他给金谷川打了个电话。嘟嘟的声音传过去,却一直没人接听。
一周之后,金谷川的电话的打进来,方驰拿起手机接听。
“方驰,我是金谷川,前几天没接到你电话,找我有事吗?”话筒里传来的是金谷川异常平静的声音。
“我想找你谈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兜兜转转,金谷川到中国来已经四年了,最初因为不安和恐惧,他总是拒绝和金谷川的交流。但是这回,方驰第一次真的想坐下来和金谷川好好聊聊。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会:“最近不行,我有些忙。能过两天吗?”
“我去找你,不用太长时间,不想见我吗?”方驰急于想解答心中疑惑,他不想再拖了。
“不是,不是,我最近在医院,实在不方便。”金谷川显然怕方驰误会,赶忙解释。
方驰一时有些发愣,这才注意到金谷川声音里的虚弱:“你怎么了?”
“没事,发烧而已,没及时看有点耽误了。”金谷川轻描淡写的带过。
“……”
方驰一下子反应过来,一定是一周前自己冲动的结果。金谷川一个外国人独在异乡,伤在那样难以启齿的地方,又怎么会去医院?更不用说他的中文说的那样磕磕绊绊的。
“是不是伤的很厉害?”方驰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没什么,都已经好了。过两天吧,过两天我去找你。”金谷川依然平静。
方驰也不道该说点什么了,安慰什么的似乎有点惺惺作态,他只好答应:“好,那你养病吧,好了再谈。”
放下电话,方驰那晚失眠了。
(101)
最近方驰与肖涤平谈起微妙的经济形势,总是忧心忡忡。
肖家一直在地产方面有涉足,最近D市中心的一块紧俏地皮正要竞拍,肖涤平把相关材料都拿给方驰看,因为肖氏企业也报名竞标了。
这块地应该说是当之无愧的地王,地理位置很优越,但成本也是相当的高。特别是几家有实力的集团都在虎视眈眈,肖涤平想让方驰帮着分析一下,预估价应该控制在多少以内才能保证不亏。
方驰仔细审视了这块地的材料,建议肖涤平最好放弃本次竞标。肖涤平十分不解,方驰解释到:“这块地创下天价地皮的可能性非常高,但现在经济形势暗藏玄机,这个时候,钱放在自己口袋里最安全,任何超能力的投资都是很危险的。”
肖涤平将信将疑的看着方驰,答应好好考察一下再做决定。
十多天后一个周末的黄昏,金谷川与方驰相约在热火二楼见面。
金谷川提前到了,他的伤还没完全好,他不想让方驰看出来,而方驰则准时出现。
因为不是营业时间,这里空荡荡的。夕阳映照,余晖洒落,窗边的咖啡桌旁,两个人执杯而坐。
这是十几年来,金谷川与方驰第一次平等的、心平气和的谈话。
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方驰先开口了:“全好了吗?”
“什么?”金谷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好了,没事了。”
“我知道那滋味,不好受。”方驰头也不抬的实话实说。
“现在我也知道了,的确不好受。”金谷川在那晚之后开始发烧,在房间昏迷了整整一天,直到被服务员发现,才送进了医院。
金谷川看着方驰的眼睛说下去:“所以今天我想很正式的跟你说句对不起。”
尴尬的沉默片刻之后,方驰苦笑着开口:“有多正式呢?”
金谷川听了,想了想,站起来在方驰脚下跪了下去,一字一顿:“很正式的。”
金谷川样的举动,是方驰没想到的,他有些慌乱,身体往后退,手却伸出来想制止:“你不用这样。”
“能听我说完吗?”金谷川并没动,他直挺挺的跪在桌边,看着方驰的眼睛请求。
方驰被金谷川看得有些不自在,收手低头说到:“说吧,我在听。”
金谷川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十几年了,你也曾无数次跪在我面前,今天我这么做不足为奇,你不必在意。”
看到方驰没再反对,缓了一下,金谷川接下去:“从你离开的前一年,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愚蠢。十年里所作所为罪无可恕,今天你能给我这样一个道歉的机会,我很感激。”
方驰沉默着,他依然没开口。
“过去的一切无法挽回,今天我就在这里,要怎样才能消解你心中仇怨,由你决定,我都能承受。”说完这话,金谷川动手解下了自己的皮带,放在桌子上,推到方驰眼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偌大的二楼,只有两个人的轻微呼吸此起彼伏,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窗外的夕阳渐渐收拢余晖,一点点晚霞随着夕阳西下,瞬间从天边隐没,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热火二楼没有开灯,黑暗里两个人一坐一跪,这样的姿势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之久。
方驰在黑暗里想起十年间的点点滴滴。想起背后的鞭痕、脸上的火热,想起生死相隔的亲人,想起十年间的伤痛凌辱,更想起如今的心无所依,孤单漂泊……
不知不觉中他泪珠滚落,之后突然一声哀嚎,伏在桌上放声痛哭,所有的凄苦哀怨似乎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又不知过了多久,临近营业上楼开灯的服务生看到这种怪异的场面,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逃下了楼。
刺眼的灯光一亮,方驰终于抬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跪在眼前的金谷川和放在桌上的皮带。
抹了抹眼泪,方驰终于开了口:“那天晚上你是自愿那么做的吗?”
“是,是自愿的。”金谷川声音也有些哽咽。
又是一段沉默之后,方驰闭上眼睛,深深一叹:“那么就这样吧,我们扯平了。”
擦干眼泪,他慢慢起身,从跪着的金谷川眼前走过的时候再次开口:“十年恩怨,今天就放下吧,从此以后我们都学着忘记。”
方驰一步一步走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尽头。
清冷的灯光里只剩下依然没动的金谷川,已经湿润了眼角。
(102)
何远就要出书了。
几个月前听到这个消息,方驰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他一直都认为何远是才子,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何远的这部军旅题材作品在网上发表后反响非常好,被出版社看中签约出版,而且何远也被出版社列入了“明星作家培养计划”。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何远绝对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他身上的灵气终于落笔生花,在三十一岁这一年结出了丰硕之果。
在出书这件事上,方驰用自己的积蓄和预付工资,帮何远垫付了一部分的先期费用,结果方驰后面的三个月是喝白水啃面包过的。
肖涤平知道了这件事,翻着眼睛来找方驰:“你们这不是把我当外人吗?需要用钱也不吱声。何远也就罢了,那人天生面矮,你怎么也不吭气?”
方驰不以为然的回答:“那是我哥,这点钱还用不着你。”
“怎么没见你对你亲哥这么上心的,别跟我说你喜欢他啊?”肖涤平半开玩笑的试探。
“喜欢又怎么样?你有意见?”坐在窗台上的方驰正拿着块干面包往嘴里塞,结果这句话说的含混不清的。
但是肖涤平还是听懂了:“真的?你真喜欢何远那种,那种人?”虽然肖涤平心里早有猜测,但是听到方驰如此直接的回答,肖涤平还是惊讶的有些结巴了。
方驰看了看下巴就要掉到地上的肖涤平,笑了:“不管他是哪种人,我只知道他是我最亲近的人,我要帮他实现理想。”
“可是人家有女朋友,也许就快结婚了,你不是不知道。”肖涤平话里醋意十足。
方驰收敛了笑容,眼睛望向窗外:“那又怎么样?他结他的婚,也不影响我喜欢他。”
“你俩还真是象啊。”肖涤平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和谁象?”方驰疑惑的问到。
肖涤平自知失言,也就不再隐瞒的坦白了:“前两天因为生意上的事,我跟那个叫金谷川的韩国人聚了聚。谈起你,那人说了,曾经对不起你,现在只有看着你幸福了才能安心。”
看着方驰没吱声,肖涤平又接着说下去:“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所以我说,你们俩挺像,都是一根筋。”
方驰听了挑了挑眉,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依然没开口。
“我倒真是好奇,他到底怎么对不起你了?”肖涤平得寸进尺的继续追问。
“他没告诉你吗?”
“没有,怎么问也不说。”
方驰微微一笑:“你不是说我和他挺象么,那我也不说。”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肖涤平气馁的叹了叹气,突然又话锋一转:“但是下面这个问题你可一定要回答我,你喜不喜欢我?”
方驰依旧含笑看着他,直截了当的回答:“不喜欢。”
“对我这么个有款,有型,又有才的男人,你就不能含蓄点?”肖涤平甩着头,一脸不满的瞪着方驰。
“你又不止我这么一个床伴,个个都含蓄的说喜欢你,你受得了?”方驰一语点破肖涤平的风流放荡,搞得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咳。咳。”几声干咳之后,肖涤平恢复了常态:“好吧,我是个博爱的人。”
方驰看了肖涤平一眼:“也许你还没遇上真正让你动心的人,也许遇上了自然就改了。”
“是吗?也许吧。”肖涤平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下子想起了安勇。好久没有安勇的消息了,这小子在干什么呢?
“想什么呢?”看到肖涤平愣神追问到。
回过神的肖涤平还真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是来跟你说那块地的事的,差点忘了。”
“怎么了?”
“我刚听说,天昊集团的简东杰正在与金谷川接触,似乎有意结成联盟,来竞标地王项目。这个消息已经传开了。”
方驰听肖涤平说完淡然一笑:“简东杰一向是贪心不足的人,如果金谷川真的答应与其合作,简东杰的贪心会无比膨胀,大大超过自身能力的投资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下会把两家都拉下水。”
“但是简东杰毕竟是你大哥,用不用提醒他一下。”肖涤平试探性的问到。
方驰考虑了一会回答:“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再说人家也不一定就听我的。我看还是不要为别人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口袋里的钱吧。”
肖涤平察觉到方驰并不愿意与简家有任何关联,乖乖的闭了嘴。
其实关于与简东杰合作的事,金谷川还没有最终决定。他知道依靠一个本地成熟企业打入中国地产市场是非常不错的选择,而且与简家的合作持续多年,知根知底。
但是方驰对这样的合作一定是不喜欢的,所以他有些进退两难,至今都没给简东杰答复。
(103)
一个月后,D市地王开始了竞标,肖涤平听从方驰的建议并没有参与,而金谷川最终也没有答应简东杰合作的请求。
简东杰对这块地势在必得,从各种渠道不遗余力的融资,终于以有史以来的最高价成交。
三个月后,美国次贷危机爆发。
不到半年的时间,次级抵押贷款机构破产、投资基金被迫关闭、股市剧烈震荡引起的风暴瞬间席卷美国、欧盟和日本等世界主要金融市场。
中国内地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首当其冲被危及的就是房地产业。而简家的天昊集团,在这次经济危机中损失惨重,一夜之间债主逼上门来。
等方驰知道天昊集团破产的消息,简东杰已经站到了天昊大厦的楼顶。
那是一个阴雨天,天昊大厦楼下围满了人,债主们呼天抢地,员工们惊慌失措。几十年的基业,一朝将顷,岌岌可危。
方驰知道简东杰肯定会遭受损失,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如此严重的后果。
得到消息,方驰一路冲过来,刚一下车就听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一团影子从天而降,“砰”的一声闷响,砸落在地面上。
方驰被人群推搡着不由自主的向前,一眼看到了地上已经摔得血肉模糊的简东杰。
突然间,方驰根本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他觉得天地都在旋转,他想抓住些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一伸手却又被人甩开。
跌跌撞撞的回到车上,方驰根本开不了车,他手脚瘫软,心神恍惚。哆哆嗦嗦的点燃了一支烟,强吸了一口镇定情绪。方驰目睹了警察维护收拾现场的全过程,直到一辆救护车开过来抬走了简东杰的尸体,方驰都一直脸色煞白的瘫坐在车里。
天昊集团完了,简家也完了。
得知儿子死讯的简豪,年近古稀的年纪中风而亡。
资产冻结,账目清算,天昊集团旗下所有产业被法院强制拍卖,已经是半年以后的事了。
这半年,方驰就像是换了个人。他很少说话,总是一个人呆坐在房间里不与任何人亲近。
方驰陷入深深的自责不能自拔,如果当时自己能够抛开仇恨,提醒下简东杰,至少可以阻止他跟高利贷的借款,也许这样惨烈的事就根本不会发生。
有段时间,肖涤平和何远甚至放弃了所有事情轮流陪护他,但方驰依然是不言不语。
银行的差事已经辞掉了,方驰从医院回来就一直住在热火三楼。医生给方驰开出的诊断是,因为受到强烈刺激而产生的自我封闭,属于神经衰弱的一种。
金谷川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刺激到方驰,从来不敢露面,只是每天跟肖涤平打听方驰的状况。
肖涤平跟金谷川已经熟识了很多,了解越深,肖涤平越觉得金谷川深不可测。无论是做生意的果敢眼光,还是为人处事的老练圆滑,都不是自己可以企及的。
这样一个人,背井离乡,甘受孤独,就这样默默守在方驰身边,而且还是无声无息的守候。肖涤平觉得这个比他大了一轮的男人,身上有着某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肖涤平想起来这种力量他也曾经感受过,那是在安勇的身上。无论怎样的危难险阻,安勇都会挡在自己身前。从不曾抱怨,更不曾奢求。如今想起,倍觉温暖。
(104)
掐灭手里的烟,肖涤平看到金谷川的车缓缓停到了门口。每天这个时候,金谷川都会来看望方驰。
所谓看望其实只是从开着的门缝里远远的望一眼而已,有时候甚至根本看不到人。肖涤平曾经见过金谷川轻轻贴在门上,屏息静听的样子,半年多了,金谷川每天都来,但却没有一次迈进方驰的房间。
“这个带给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点食欲。”金谷川一进门就递给肖涤平一个纸盒。
方驰不说话,不出门,也很少吃东西,整个人越发消瘦了。金谷川变着花样的每天带不同的食物过来,但也是收效甚微。
肖涤平接过来看了看,嬉皮笑脸的说:“这个不错,我爱吃。你这每天不是养他,是养我啊。”
“他不吃,你就吃。不过要是他吃了那么一点,哪怕是一小口,你可要告诉我。”
“要不你亲自进去哄他吃?”肖涤平把食盒往回一递,半开玩笑的看着金谷川。
“你不是不知道他讨厌我。怎么?嫌烦了?”
“哪有烦,我这是为你考虑。人家都不知道你做过这些,将来有一天他要是决定跟我了,那我可有点胜之不武啊。”
金谷川淡然的笑了笑:“只要你能让他幸福快乐,我不会跟你争的,也争不过你,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这么大方的情敌我可是头一回见。”肖涤平一撇嘴。
“哪有什么情敌。你是他情人,我是他仇人,咱俩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我可不是他情人,他喜欢的是何远,我只是他床伴,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何远要结婚了吧?”金谷川对肖涤平说的一点不意外。
“是啊,这小子事业爱情双得意。不仅抱得美人归,而且名气越来越大,听说还有还有人要买他小说的版权拍电影,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了。”
“不知道方驰会不会去参加何远的婚礼?”
“应该会去吧,好像定在年底了。”
“准备告诉他?”金谷川有点诧异:“大夫不是说他不能受刺激吗?”
“何远婚礼啊,你敢瞒着他?将来知道了,还不立马跟我翻脸?”
金谷川知道肖涤平说的有道理,何远的事从来都是方驰最关心的事,的确是瞒不得。
“那你最近你多看着他点,情绪好的时候再跟他说。”金谷川叹了口气,点燃了一支烟,放松紧张的情绪。
“我光看着他,生意不要做了?公司里一堆烂事缠得我死死的。”肖涤平也是一脸愁云。
金谷川想了想说:“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给你当助理,帮你处理些事还是没问题的。”
“什么?你说什么?”肖涤平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你堂堂集团总裁要给我当助理?我没听错吧?”
“早就不是什么总裁了,只是D市这边的生意我暂时负责而已。”
金谷川说的是实话,自从五年前他把公司交付给大哥的儿子金秉承管理,五年来侄子日渐成熟,很多事都开始自己做决定,独挑重担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可是这样不好吧。”肖涤平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没什么不好,你帮我照顾方驰,我帮你办事,这不是扯平了吗?”金谷川一笑而答。
肖涤平心里暗自高兴,他早就佩服金谷川经商的头脑,要是有这种人才来帮自己,不仅是如虎添翼,而且还能学到不少真东西。
“大叔你真的肯帮我?”一高兴肖涤平连称呼也改了。
“有什么事肖总就吩咐吧,最近我中文也进步了不少,与人交流也算过得去了。”金谷川也改了个称呼。
“呵呵。”肖涤平乐了:“那好,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现在我上楼去陪他吃晚饭,你等我会,有个投资项目我一直拿不定主意,今晚你帮我看看。”
“好,我等着,你去吧。”金谷川答应的很干脆。
从此以后,金谷川真的成了肖涤平的智囊,而且是随时待命,随叫随到。这两个人因为方驰而结缘,又因为方驰互相了解,以至于终于发展成了朋友和伙伴。
(105)
年底的时候,何远与苏佐安举行了婚礼。
这俩人都老大不小了,亲戚、同学、同事、朋友,来了一大堆。
肖涤平陪着依然不大说话的方驰一同出席,就坐在何伯的身边。
一对新人来敬酒的时候,方驰站起来叫了声嫂子,说了句恭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何远走近,张开双臂给了方驰一个大大的拥抱,同时伏在方驰耳边轻声说到:“你嫂子有了,孩子生出来你要当他干爹。”
方驰听了诧异的笑了笑,随即点头表示应允。
从婚礼回来,肖涤平一直都在逗方驰说话,但是方驰还是不大开口,每天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一个月后,永吉的突然出现,终于让一直沉默的方驰有了一点变化。
永吉的出现,自然是金谷川安排的结果。永吉也并不避讳的谈起了这点:“打电话也找不到你,只好跟会长打听,才知道你在这里休养。”
方驰已经半年多没碰过那部接到简家破产消息的手机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全部中断。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想好好休息一下。”对远道而来的朋友总不好怠慢了,方驰总算开了口。
对了,这几年你怎么样?”和永吉也有五年多没见了,永吉明显壮实了许多。
“早就不在会长那干了,我自己开了个摄影工作室,承接个性摄影。”
“那不错。”
“你这脸色煞白,没点血色,看上去好像大病一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永吉还是改不了好奇的天性。
方驰一下子再次陷入沉默,开不了口。
看到方驰不说话,永吉皱了皱眉头:“不想说算了。陪我出去走走,这可是我第一次来中国。”
方驰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能换别人吗?我不想出去。”
这样的回答让永吉愣住了:“换谁?我在这就认识俩人,一个会长一个你,雇会长陪我?我有那钱吗?”
“不然我请朋友陪你?”方驰想了想开口。
“你又会说韩语,而且整天闲着的朋友?事先说好我可不要专业导游,游山玩水也是一副工作的样子,很无趣啊。”
方驰还真想不出有合适的人选陪永吉,自己无奈的叹了口气。
“出去走走而已,你要是不想见人就全都围上,反正现在是冬天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你要是不想说话我也不勉强你,我保证不多话,只要你给我指指路就行。我租辆车,我们开车出去。”永吉提出了大致方案。
方驰听了,依然没什么反应的不吭声。
“你不会真的置之不理吧?我当初是怎么陪你跑农场搞调查的,你都忘了?”永吉才不管那么多,一边说一边上手来敲打方驰的脑袋:“会长没说你,玉叔后来可是狠狠把我痛批一顿,你就这么没良心,全忘了?”
“哎哎哎~”方驰被永吉敲得抱着头逃窜,一时间整个房间喧嚣起来。趴在门外静听的肖涤平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摸出电话打给金谷川。
永吉的到来是金谷川精心安排的。看得出来何远的婚礼并没带给方驰起色,反而回来后越发精神不振,金谷川就想到了永吉。
因为医生说过,方驰要是老这么自我封闭下去病情会越来越严重,真的发展成抑郁症就无法挽回了。所以金谷川这次是下定了决心,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方驰再这样逃避下去了,第一步必须把他撵出屋子,之后才能逐渐敞开心扉。
一开始肖涤平本想自己动手,但被金谷川否决了。金谷川觉得肖涤平这里是方驰现在唯一的避风港,要是真装着翻了脸,撵走方驰,有朝一日再出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方驰了。
万般无奈之下,金谷川想到了永吉,甚至想到了陶婶和玉叔。思量再三,永吉第一个被请出了山。
接到金谷川的电话,永吉放下手里的一切工作奔赴中国。和方驰见面已经是永吉到达D市的一周之后了,这一周里,金谷川、肖涤平、何远还有永吉,几个人认认真真的坐下来研究了好几套要把方驰带出屋子的方案。
思路是肖涤平跟金谷川共同敲定的,执笔人是何远。这几个有眼光有头脑的人凑在一起,办起事来即认真又高效,结果几套方案搞出来,听得永吉眼花缭乱的,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才记住。
永吉见到方驰说的都是实话,他渐渐喜欢上了摄影,而且也在这方面有些天赋,的确是已经经营了一家摄影工作室。但是有一点他没彻底交待,那就是他的工作室不少生意其实都是金谷川牵线搭桥帮忙介绍的。
这几年,永吉的摄影技术日益成熟,他们几个已经商量好了,带出方驰的第一步就是走出屋子,第二步就是培养方驰对摄影的兴趣,逐步扩大活动范围。这期间如果遇到阻碍,会遇到什么样的阻碍,该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金谷川他们都帮永吉分析过了。所以当永吉遇上方驰的沉默不语,很快就有了愤怒的反应,敲头大喝,上蹿下跳,演的绘声绘色的,反正他是一定要把方驰拉出去的。
结果在僵持了几个小时之后,在永吉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方驰耗不过要尽地主之谊的情分,终于围得厚厚的出门了。
金谷川得知这一消息,终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106)
陪永吉到处走走已经有段时间了,方驰并没按金谷川他们设想的那样喜欢上摄影,大多时候他只是看着永吉拍照,既不参与也不说话。永吉拍起照片来,也表现的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中国北方的雪景,寒冷中带有洗净天地间污秽的磅礴之气。方驰穿的厚厚的,站在银装素裹的天地之间静静审视身边的一切。
永吉拍的很用心,一个镜头通常会从不同角度去设计尝试。结果两个人在一个地方一连呆上几天就成了常事。
永吉对中国的广袤大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着肖涤平借给他们得越野吉普,渐渐的越走越远。
从最开始的一周、两周,到后来的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行走中的生活似乎会上瘾,一上瘾竟然就停不下来了。
永吉绝口不提回去的事,方驰也不问,只是跟在永吉身边。这两人走走停停,等他们到达这个知名古镇的时候竟然已经是第二年的夏天了。
“还要往那里去吗?”这天方驰看到永吉手里拿着地图,勾勒出了西北的方向。
“你想回去了吗?”永吉趴在后座上头也不抬的继续研究路线。
方驰想了一下说到:“没有。”
“要是想家了,我们就回去。”
“哪都不是我的家,在哪都一样。”开着车的方驰淡淡的回答。
永吉终于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谁说的?有玉叔陶婶的地方就是家啊,你最好的朋友何远、肖涤平在的地方也是家,还有我们俩,这辆车就是我们的家,走哪都是家。哈哈。”
看着永吉自顾自的乐呵,方驰不置可否的不答话。
方驰这种淡然的表现永吉早就习惯了。虽然永吉曾经保证过不那么多话了,但是他那多话的性格根本忍不住,每天都要在方驰耳边唠叨很多,逗引着方驰开口。
因为永吉的中文还是说不了几个词,很多事情都要方驰去办,结果逼得方驰不得不和各种陌生人打交道,问路、买票、买吃的、准备各种必需品。
这样的日子终于让方驰渐渐有了改观,虽然他依然说的不多。
永吉很少联系金谷川,但是他们每到一个城市,都会把照片发到肖涤平的邮箱,这是他们出发前讲好的报平安的一种方式。
行走在路上的日子依然在继续,走走停停,兜兜转转。永吉的照片越拍越好,耗时也越来越多。特别是乡间淳朴的民风和神秘的异域文化,更是让永吉越发着迷。
两年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闪而过。
这两个一直行走在路上的人,一去两年。
两年后的某一天早晨,方驰睁开眼睛,回想自己昨晚的梦境。
这样的梦他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梦里有人一直在喊自己的名字,每次回头答应,却又看不到人。结果做这个梦的夜晚都是即兴奋又疲倦,因为不断的在梦里睡去,又被叫醒,再睡去,再醒来。
但是,这个早晨,方驰醒来的时候觉得与以往有些不一样,因为他终于看到了梦里喊自己名字的那个人的脸,那人既不是何远也不是肖涤平,那个人是微笑着的金谷川。
回过头,永吉还在熟睡。方驰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永吉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方驰的声音:“起来吧,我们走了。”
“去哪?”迷迷糊糊的永吉不记得今天要去什么重要地方。
“想陶婶和玉叔了,我们回去看看。”
听到这句话,永吉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从这里定的机票是在一天之后,启程之前,永吉通知了肖涤平。
(107)
金家宅院自从金谷川走后一直空着,陶婶和老伴负责看房子,同时也照看日益年迈的玉叔。
方驰和永吉突然回来,带给玉叔和陶婶巨大的惊喜。特别是陶婶,这么久没看到方驰,一口一个简少爷的叫着,拉着方驰的手不肯松开。
陶婶和玉叔都老了不少,年纪大的人,已经禁不起岁月的蹉跎,方驰看着两个年迈的老人,感叹时光易逝。
吃完晚饭,玉叔和方驰在院子里散步,每走一处,方驰眼前都会浮现当年的影子,他有些不由自主的叹气。
玉叔看到方驰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他有心事,直截了当的问到:“这么突然的回来,只是想看看我们这么简单吗?”
方驰也不隐瞒,坦白而答:“想你们了是重点,但也想回来找些东西。”
“要找什么呢?”玉叔饶有兴致。
方驰苦笑了一下:“要找什么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但就是想回来,这段时间以来我总觉得心里很空,也许是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原因吧。”
“这个永吉曾经跟我过,他说你因为简家的变故,变得不愿意说话了。”
方驰低了头:“是不知道说什么。那种深深后悔的感觉根本无法表达。”
“有仇恨在前,有悔意在后。你心里不是真正的空,那是悔恨交织而不得安宁。”
方驰诧异的看了玉叔一眼:“玉叔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也曾经历这种滋味。”
“难道玉叔也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吗?”
“当然,年轻的时候我们都曾犯过错。”
方驰迷茫无助的看着玉叔:“那么,我该怎么办?”
“其实你自己心里已经知道要怎么办了,不然今天也不会突然回来。我说的对吗?”
被玉叔猜中心思的方驰眼睛一闭:“我只是怕自己做不到,所以想来问问玉叔。”
玉叔沉吟了一会开口:“放下,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坐起来难,真正的放下需要极大的勇气。勇气从何而来?唯有自己的心,才是力量之源。”
方驰睁开眼睛环顾金家宅院:“我知道,所以我回来这里,想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
玉叔淡然一笑:“还说不知道这次回来要找什么,要找的不就是你自己的心吗?”
“也许吧,这里是我住了十年的地方,最痛苦和最快乐都和你们在一起,所以心也留在这里了吧。”
玉叔听到这话笑了:“你可是答应过陶婶要给她养老的啊,还没忘吧?”
“当然没忘,还有玉叔我也要养的。”
“我不用,会长会照顾我的。”
“那不行,他是他的,我是我的,我也要养的。”方驰一副相当认真的样子。
“这么说你们两个都要养我?要不一起养?那我可就有福喽”玉叔笑眯眯的打趣。
听着玉叔的调侃,方驰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呵呵,玉叔必须是有福的啊。”
方驰和永吉在金家宅院呆了两周,陶婶天天变着花样的给他们做吃的,这几个人甚至还去柳氏庄园看望了柳氏夫妇。永吉根本不放心方驰一个人回去,一定要跟着。结果两周之后,他们定了两张回程的机票。
再次回到两周前登机的城市,永吉觉得方驰有了些变化,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第二天他们就开始动手整修汽车,两个人开车往D市返程。
一路上方驰依旧沉默,永吉有点担心,他想把他们已经返程的消息通知肖涤平,但却被方驰阻止。
十几天之后的一个黄昏,这两个人终于开着一辆已经溅满污渍的吉普车,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的回到了D市。
方驰回来了,回到D市直奔小河街。
小河街23号,自从何远结婚搬走之后就一直空着,但是街对面的粥饼铺却并没有荒废。金谷川雇了两个师傅在这经营各类韩式面点,因为特色鲜明、味道鲜美,生意一直都还不错。
金谷川越来越不喜欢应酬,他每天下班都会到店里来帮忙。扎好围裙,带上厨师帽,专心致志的做一份食物,一心一意的等一个人的日子,两年来过得简简单单。
方驰从包里翻出个盒子,打开之后,永吉终于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竟然是那个断了翅的天鹅摆件,是他们曾经一起买的,后来因为意外,又摔折了翅膀的那个天鹅摆件。
方驰离开金家后,永吉还曾经跟金谷川提过这个摆件儿。这件东西,今天再次出现在方驰手上,永吉觉得很不寻常。
看到永吉有些惊异的表情,方驰并没开口解释。开门下车,方驰走进了那家韩式面店。
透明的玻璃橱窗依然被保留着,方驰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低头忙碌的金谷川。
“先生要来点什么?”前台的伙计殷勤的招呼着刚进门的来客。
方驰张开手,那个折断了翅膀的天鹅摆件就在手心上,他伸手向前一递:“用这个换碗面,可以吗?”
话音未落,金谷川已经抬了头,一瞬间愣在那里。
不明就里的小伙计有点糊涂了:“那个,请问什么意思?”
方驰转过身对着橱窗里的金谷川,再一次开口:“这个大叔说,换?还是不换?”
金谷川盯着方驰,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仍然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跟进来的永吉看到这样僵持的场面,在门口大喊了一声“我们回来了”,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终于有了反应的金谷川发现一屋子人正盯着他看,解下围裙,拍了拍身上的面粉,他有些紧张的蹭着手从玻璃隔断里走出来。
站到方驰面前,伸手拿过方驰手心里那个依然晶莹剔透的天鹅摆件,金谷川坚定的声音传来:“换,换多少碗都行,换一辈子。”
说完这句,金谷川顺势一拉,紧紧的将方驰拥入怀中……
十年,磨砺一个少年。
十年,改变一个男人。
唯一不变,赤子之心。
度尽余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笑指白莲闲处看,污泥香里养灵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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