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因病得闲殊不恶”，吴邪一时未全恢复，只得以刻章消磨时光。他先还担心没有合用石头，后来才发现还是自己见识不够，湘西苗疆有汞矿，出辰砂，“桃花地”鸡血石并不鲜见，只是不为外人所知而已。几日以来，他颇为担心张起灵，却只见寨中一片安宁，毫无异样之处，心下不免有些纳罕。
这天下午，治印终于大功告成，吴邪找了印泥，在白纸上试了一试。朱红篆字，一笔一画清晰秀挺，实在是他学篆刻以来最为得意的作品。
他看了一会纸上的名字，沉吟片刻，重新将石章在印泥盒里蘸了一蘸，按上了自己的掌心。
门上帘钩轻轻一动，吴邪合拢手指，站起身来，张起灵正倚在门口，装束一如初见。
张起灵看着他神色，道：“你莫要想多了，这几天寨里在忙着收苎麻。”
吴邪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别扭，转了话头：“你的伤好了？”
“没事了。”张起灵在桌子另一边坐下，道，“想来你对张家也有不少疑问，一起说给你好了。”
“张家祖上世居长沙，世人传言神乎其神，大多不可信，不过是长于医道，善驭奇兽，又能识金银气而已。树大招风，不免引来祸患，先祖为此避祸湘西苗疆。衣带上的纹饰，不仅是以山水为障，也有借此地山水中灵兽吓退追兵之意。”
吴邪思索一下前因后果，道：“当年张家先祖驯蛟为助力，后人便年年祭祀？”
张起灵点点头：“正是。”
“那你斩蛟，岂不是有违先祖遗训？”
张起灵道：“养凶贻患。蛟性嗜血，留待伤人又有何益？”
吴邪默默点头，知晓他说的有理，但在汉人看来，无视祖宗家规也算是匪夷所思。
张起灵拿过印章，看了片刻，又道：“何况每年吃我一头牛，也是不小的亏空。”
吴邪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家主真是锱铢必较。”
张起灵道：“随你说罢。如今你毒已解，第三件事也需践约了。”
吴邪道：“那是自然。但不知为何事？”
张起灵伸出手来：“先击掌为约罢。”
吴邪依言与他轻轻一击，收回手，才省悟到自己掌心印油未干，只觉尴尬之极。
张起灵低头看一看自己的手掌，淡淡一笑。
收麻之时，也是苗寨的尝新之日，家家以清水煮苞谷、南瓜、四季豆来吃，不加油盐，据传是代代传下的规矩。傍晚时分，寨中处处是新熟瓜菜的清新香气。满天明霞照眼，天青如洗，溪水潺潺，映满绚烂巧云。
溯溪而上，老枫树的繁密枝叶倒映在水里，云霞的影子也看不分明。
夕阳已落，夜星初升，吴邪借着渐暗的天光攀上树身，在树杈上坐稳。张起灵坐在另一边树杈上，一手支颐，并不看他，倒像是过来数溪里有几条鱼的。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吴邪忍不住道：“小哥，第三件事可以说来了罢？”
张起灵转过头，坐近了一些，道：“第三件事是：叫我的名字。”
这大大出乎吴邪意料，他平定了一下呼吸，依然感觉得到张起灵衣上微微清苦的药草香气，无处不在，无可逃遁，只觉得心里又满，又空。
静默了一瞬，吴邪看着面前人明澈的眼睛，一字一字念出：“张起灵——”
第三个字尚在唇边，张起灵倾身过来，一手稳住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脸，便向唇上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每一位看文的姑娘，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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