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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翡翠魂魄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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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Untouchable无法触碰》作者:翡翠魂魄【完结】

文案:

【现代,父子年上,强取豪夺,HE】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一天,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房间

被雨水浸透的他,抱着同样冰冷湿透的身体,跪在房间的地板上,水渍污了身下那一方地毯。

黑色的眸子中,从未有过的惊慌与卑屈“救他!他也是你的孩子!”

十二,无疑是江晚临生命中的转折点

一年,被颜料胡乱涂满的房间,让生命渐渐枯萎

「我不能痛哭 只能尽快地走

就是这样 穿过了十二岁 长满荒草的广场」(顾城#十二岁的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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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有渣攻潜质,慎!

CP也许多,但结局一定为1V1

【PS 本文还有一个囧囧的杀生丸同人版本,剧情一样的,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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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touchable--Chapter one(1)

[楔子]

你无法想象我已经默默凝视了你多久

但你就像我心口的一道伤疤

虽然重要到 分分秒秒无法忽视

却永远

无法触碰

--Untouchable

1. Untouchable---- chapter one

九月。

杯子、牙刷、衣服、书本……在本就空荡荡的书桌和柜子间扫过一圈,除了手上早已拿着的,好像全无有必要带回去的东西了。

把手中的颜料画笔画纸放入包内,转身,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先自己开了。面容俊秀的男生站在门口,也为这狭路相逢顿了一下,然后扫了他瘪瘪的包一眼,有些惊讶地道:

“江晚临,这个星期你也回家的吗?”

“嗯。”被唤作江晚临的少年冷淡地应了一句。

“这个星期我也要回去呢。我的弟弟,也到这个学校来了,高一,下星期正开学呢~”

听闻,少年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依旧淡淡道:

“……我先走一步了。”

有了过去一年的相处,男生早就已经了解了自己这个不喜言笑的舍友的性子,知道他并没有恶意,面对他的冷淡也不在意,而是愉快地向他挥挥手:

“那么~我们下个星期见喽~”

周六的五点,高二的学生早就已经放假,从周一一直上课到周六下午的高三学生一听见下课铃声全都涌出了校门,而高一的学生下个星期才入学,于是偌大的校园里,除了打篮球的一些男生,绝少行人。

江晚临则是属于刻意避开下课人流高峰期的那极少的一类。一路安安静静从校园里走出来,校门旁那个孤零零的旧车站,等了没一会就来了的公交车上,也没有出现平常学生爆满的现象。

上车后江晚临找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再次开动起来,慢吞吞地顺着铅灰色的公路线滑行。

九月,夏末秋初。从车窗缓缓吹进来的风,散不去白日的炙热,然而也微微有了秋夜的薄凉。江晚临听着轻音乐,非常浅地呼吸着。几乎保持着同一个注视窗外的动作,目光却早已找不到焦点。

半个多小时后,公交车终于慢吞吞爬到了那座山的山脚下。江晚临下了车,依旧缓缓地,顺着山坡走上去。

那是一条比山下公路更干净宽阔的林荫车道,道两旁全种着须两人合抱的高大梧桐树。再往深处去一些,则都是这座山的原有植被,一棵棵高大的树木都已有了几百年的树龄,蓊蓊郁郁,遮天蔽日。

在江晚临缓缓向山顶走时,一辆接一辆的轿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山顶的居民几乎都是以车代步,根本不会有人徒步行走,由是这条路也没有人行道。尽管如此,江晚临还是喜欢在这条路上散步一样行走的感觉。

当落日平平散作林辉,从一棵棵树的空隙间抚上他的脸,江晚临终于走到了山顶,一块一块的别墅区出现在了他眼前。没有什么感情地扫了这些冰冷的建筑一眼,江晚临从侧门走进了其中的一块。

保安对于他的进入也就冷冷的瞥了一眼,丝毫没有露出对待其他主人一样的殷勤微笑。江晚临对于这种情况早也像视而不见一般,又走了好一段,穿过那个大庭院,进入到了那一幢建筑中。

打开大门,冰冷如水的空气扑面而来。室内装修风格淡雅接近冰冷,采光极好,然而从各个方向打上象牙色地板的橘红色余晖也没有给这幢建筑的内部带来丝毫的温度。

少年在门口顿了一会,下意识面无表情地环顾了一眼自己这阔别已久的“家”,目之所及没有看见一个人影,然后静静俯身换鞋。其间扫了一眼鞋架:同父异母的弟弟回来了,父亲……也回来了……

汲着鞋上了二楼,径直向着走廊尽头倒数第二的那个卧室走去。前面还有一排房间,经过其中一个时,厚重的紧闭的门,听见里面传来少年隐约的声音:

「唔……嗯、啊~~~啊~~~~……」

江晚临的视线闪都没闪,步伐依旧没变,恍如不闻般,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卧室前,打开门走进去,然后将门在身后关上。

自始至终,面对小主人的归来,没有一个仆人前来询问。

长久无人居住的房间令人感觉有些闭塞。江晚临把包放下后,便走过去打开了窗户。风一下子涌进来吹起了窗帘,江晚临站在窗前默默凝视了一下那横贯在窗外的远山,然后退后了几步,支起了画架。

颜料挤入了调色盘中,还需要水。江晚临环顾一圈,无奈地低叹一声,再次起身去拉开了卧室门。

到楼下接了一盏水折回来,再次经过那个房间时,又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少年纤细的声音:

「啊嗯~~~轻、轻点、嗯……爸、爸……」

入秋,天黑得越来越快,一眨眼的时间,室内的光线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好了,没有开灯的长走廊竟也显得幽暗。江晚临的脚下顿了一顿,盏中的水轻微晃荡了一下,像一只黑暗中眸光一闪的深邃眼睛,只一秒的时间,江晚临马上又恢复了常态,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Untouchable--Chapter one(2)

当卧室的门被敲响时,画纸上黛青色绵延的山峦,背后,底色极浅的灰,已被涂上了几带乌云般的铅黑,象征着从天穹慢慢侵入下来的夜。还没来得及涂上与之对抗的晚霞的橘红,如果完成,这该是一幅温暖清新的日落山头、云蒸霞蔚,然而此时,却只是一派灰暗阴沉,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少爷,吃晚饭了。”

伴随着敲门声的是仆人的声音。江晚临抬眼望了一下桌上的钟:不知不觉竟已过去近两个小时……不过——原来还是有人知道他已经回来了的,江晚临不禁在心中有些自嘲的惊讶。

再望了一眼窗外已被夜幕笼罩的群山,黑魆魆的轮廓,倒和自己这副未完成的画有些契合了。江晚临叹息一声,放下画笔。正收拾着画架旁的东西,门忽然又“咚!咚!咚!”地响了,仆人不带感情的声音在门外道:

“老爷问你没有听见吗?马上下楼来吃饭!”

俯下去收拾画具的身体僵了一下,深深的墨色眸子中瞬间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马上又好像习惯了一般,变得平静无波,静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出房间下楼而去。

此时的大厅早没有了之前的黑暗阴冷,华丽璀璨的中央吊灯和无数盏大大小小的灯都亮了起来,房子的主人似乎极力想用这人造的光线充满这个建筑的每一个角落,妄图带来一丝温暖。

大厅中央的长方桌,瓷盘器具都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相互轻轻撞击时也会发出刺耳的鸣音。仆人们都垂首站在了一边,为首的就是江家的老管家张溥,睇见江晚临从楼梯上走下来,老管家眼中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无声地走过去,也不抬眼去看那已经坐在桌旁、向自己展开微笑的少年和面色冷厉的男人,江晚临径自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已经坐于桌子上席的一家之主江无尘,因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表现和帝王般的气度,在商界享有极高的声誉。此时,他神祇般俊美的容貌冰封着,漆点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感情地一路注视着江晚临坐下,然后静静扫了一眼两个儿子,冷冷道:

“人到齐了,我们开饭。下一次请每位成员都遵守时间,不要让其他人等待!”

没有人做声,随后就是沉默地响起餐具与瓷盘相撞的叮叮咚咚声。男主人江无尘从小受到良好教育,进餐时一举一动优雅依旧,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两个孩子从小就在江无尘这样的教导下长大,虽然少年人,这套规矩对他们来说是沉闷了一点,可是严父在上,吃饭时的礼节他们一点也不敢忘。即使是在餐桌的一旁,仆人们一个个也都站得笔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面上还带着极少未褪去的潮红,双眼湿亮。江流月原本一直向着对面微笑,对面的人却一直埋头吃饭根本不予以回应,江流月不禁有些沮丧,恹恹地失去了食欲。偏在这时忽然被点到了名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哎”了一声,心下顿时又有些惴惴——难不成一时没有注意礼节就被抓住了?

“啊、哎~~~是的,爸爸?”

看着男孩子恍惚回神后又如同兔子一般微惊的模样,男人心中居然就划过了一丝浅浅的暖意。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道:

“流月,后天就要去新学校,都准备好了吗?”

“有什么好准备的?和哥哥一个学校,有哥哥在,一切都没问题的~”男孩子一边轻快地说着,一边瞥了一眼对面的人——那人还是低着头进餐,恍若不闻般没有表情。

“你马上就是高中生了,还一切指望你哥怎么行。更何况你哥不会跟你一辈子,高中时候就是应该学会独立才是。”男人黑色的眼睛沉静如石,声音依旧不温不火地说道。

“嗯……”男孩子又偷偷看了一眼对面一直沉默的少年,低低道,“……我会努力的,爸爸。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希望能依靠一下哥哥……和爸爸……”

“嗯。”男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表情,“如果有时间,爸爸每天接你上下学,不然也会派司机去。学校不远,你就不要住校了。”

“可是……同学们都住校,哥哥也住校……”男孩子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小,迅速抬眸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发现还在控制范围内,立刻见好就收,“好的,爸爸,我每天晚上都会按时回来的。”

江无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虽然依旧是淡淡的,挂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就是说不出来的好看,令一旁忍不住抬首的仆人都呆住了。

“我吃完饭了。”

谁知这时,突兀响起冷淡的声音。只见江晚临已经站起在了桌旁,黑色的发衬托得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眸子猜不出感情地看着两位亲人。若不是这一声,恐怕大家都快忘了还有这一号人的存在。

江流月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明显疏离的哥哥,又看了看一旁慢慢挑起眉明显在怒火边缘的爸爸,连忙也放下碗筷,起立道:

“爸——我、我也吃完了。”

男人面上的表情霎时间缓了一缓,慢慢将自己盘中的东西用尽,拿过湿巾擦了一擦手:

“张溥,收拾餐具吧。”

老管家连忙带着早就候着多时的仆人上前来收拾残局,叮叮咚咚、忙忙碌碌间,大厅的沉闷气氛就此好像才缓和了一些。两个孩子都趁此机会向父亲告退,回到了二楼毗邻的各自卧室去。

江无尘慢慢将目光从黑暗的二楼走廊尽头抽回,忽然冷冷问旁边的老管家:

“张溥,大少爷这是多少天来第一次回家?”

“禀告老爷,三十七天。”

黑色瞳孔中针一般的星光就此消失,倏地闪过一股寒意:

“我出差不在家的时候算上?”

“……加上那个就是四十五天。”

江无尘回眸扫过老管家一眼,而老管家就在这看似不经意的一计回眸下,忽然额头上沁出冷汗。冷厉的男人没有理睬老管家突如其来的惶恐,兀自用碎冰般的声音轻轻念道:

“四十五、那就是、整个暑假……查明他去干什么了吗?”

“禀告老爷,大少爷就是在……兼职打工。”

黑色眼睛中再次波动过一丝情绪不明的色彩:

“说清楚点,具体在干什么?”

“大少爷就是在做服务生,点菜,上菜……”

“噢?这个工作就可以让他一个暑假不归家?”

“……”

“具体饭店的名字叫什么?”

“我、我没有记录……”

男人没有再说话,黑色的眸子看着未明的远处,仿佛深沉的大海,表面的平静之下,没有人能猜出其下正暗涌起怎么样的海啸。

“能够清楚地马上回答日期长度,偏偏没有记下酒店名字——张溥,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干事这样糊涂了。”许久后,男人感情不明地缓缓吐出一句。

“老爷,我……!”再次陡然增强的强大压迫之下,老管家几乎不能抬头。大少爷长期不归,自己努力想要隐瞒事实——错的确在他们先!可是……!

——他跟了江无尘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涵养极好、不显喜怒的老爷像今天这个样子!大少爷这次恐怕是……

“——罢了!”

男人忽然发出一个音节,冰冷的语调让张溥一个哆嗦,“管好小少爷,决不能也出这样的事情!”

随后深沉的目光又投向远方,无人看见那一向平静的黑色海洋上,一场风暴正蓄势待发:

“大少爷……他、会明白自己的过错的。”

☆、Untouchable--Chapter one(3)

  颜料都硬硬地干在盘子和笔刷上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面无表情地把笔刷随意丢进水杯里,剥离的涂料慢慢在水中晕开,很快沉淀成一片污浊。未完成的远山被从画架上扯下来塞进了抽屉,画具被乱七八糟地堆在了一边。江晚临不经意又睇了一眼那调色盘,盘中各种颜色搅在一起的样子忽然牵起一些极度不好的回忆,这回忆几乎让他心悸——

一瞬间,关于走出这个房间的各种顾忌都消失了,江晚临想都没想就抱起一叠画具,带去楼下盥洗室清洗。

所幸,此时整个房子又恢复黑暗了。江晚临抱着一堆画具站在走廊的尽头,面前一整条走廊都淹在黑暗里:主人们都已经回房,仆人们也都回到各自的岗位,除了楼下沙发旁一盏立式台灯,其余的地方又已重新被黑暗吞没。——男主人江无尘不喜欢无人的地方还开着明亮的灯。

几乎像猫一样轻声的步子。经过那扇门时,黑暗中凝神保持着手上的平稳,居然还有一个念头不加阻止地跳了出来——想那个人现在正在房中做什么。江晚临的脑海中就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艳丽的,仿佛一只镂空翅膀的金色蝴蝶从面前一吻即逝。那颜色来自一盏同样金色的灯,密密掩在纹绣精致的绸罩下,沉沉映着那个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其实有人的地方,那个人也不喜欢明亮的灯罢。

在这条二楼走廊的另一个尽头,那个仿佛永远被埋在黑暗中的地方,同样还有一个特殊的房间,房门从来都锁着——那是这个府邸的禁地。

一路垂着眼下楼,江晚临走进盥洗室,借着流水冲洗起画具来。调色盘上,那些还没被碰一下、原本想用来绘晚霞的颜料,红、黄……此时都混着流水,一股股蜿蜒着流下去;不知为什么就让江晚临想到了血。这样一想,忽然连那种腥味都好像微微暴露在空气中了。

江晚临的眉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就慢慢移动过去。旁边紧邻着的洗衣间,大篮子中,被塞成一团的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清洗的被单……

目光紧接着就被那米白色的布料上几点触目惊心的殷红吸引过去。

一个念头迅速在脑海中划过,江晚临还没来得及去辨别——忽然,腰上被什么东西环住了。

少年的身体霎时间僵了僵,手中清洗的动作顿了下来,自来水“哗啦啦”地直流而下,明显的杂音中,却没有妨碍少年听到那个把头轻轻搁在他背上的男孩子恍若低叹的声音。

“终于回来了……哥哥……”

几秒的微顿后,少年恍若不闻般继续手上的工作。却也没有阻止男孩双臂环着他的举动。

“为什么……”依旧可以听到那闷闷的声音,男孩子把头埋在他背心窝里:

“我那样恳求你,求你回来,你从未怜悯。爸爸让你回来,你却马上就回来了?”

“……”水流声哗啦啦不绝。

“你知道吗……?”抱着他的手臂忽然紧了一紧,像怕冷一般搂着他,低低喃喃,“爸爸原本想让我进伊叶,我求了他好久好久,他才让我进铭德……他从未那样狠,有那么一刹那,我都以为自己要死掉了,那么绝望,可是又不甘心,所以咬着牙没有让自己昏过去,哭着反反复复求他,他只是更狠一些……”

背后好像有一点湿。墨色的眸子已经悄然冻结,无声地看着从手指缝间流下去的“血液”。

“我一次次求他,我会乖乖的,我会听他的话,只有这一次,允许我忤逆,求求他、……”

“……进了铭德我也帮不到你什么。”少年第一次开口,反反复复洗着那个调色盘,声音没有起伏。

“……我知道、我知道……”男孩从背后抱着他,埋着头像着了迷一样低低絮絮喃喃,“……我只是想离哥哥近一点,离你近一点,近一点……”

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瞬间像划破皮囊一样从江晚临心上划开!他无声地关掉了水龙头,依旧带着水的左手简略在衣服上擦了一擦,然后拿住了男孩环过来的手腕,强行从他身体上扒开!

“……哥哥……!”

同时转身看到了男孩那张依旧挂着泪水的清秀的脸。刻意忽视了那上面一瞬间涌出来的惊讶和受伤,他的目光越过他飘忽着不知看向了后方的哪里:

“快回去吧,他不会高兴又看见你在这里的。”

“……你、这是你的借口!”

少年垂下眸,没有回应反而低声道:

“受伤了就多休息休息。后天就开学了。”

说完少年绕过男孩就要离开,没想,却被男孩子从后面再次抱住!

“……不要!不要走,哥哥!我只要你抱着……!”

一点一点,掰开男孩的手指。这次,他甚至没有回头看男孩的表情,只是低低说了一句:

“……不会再有多久了。”

“什么……?”

没有听清亦没有听懂,男孩子从呆立反应过来,那个冷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Untouchable--Chapter one(4)

深夜。沐洗过后的江晚临一身睡衣轻轻靠在床头。头顶一盏橘红色的小灯发出温暖的光,直直打在他搁在膝上的本子上。他在灯光中微微蜷着长睫看着,手中的铅笔懒懒随意地在本子上涂画。

当那个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眯着眼涂着手中即将完成的作品。毫不惊讶,每天晚上那个脚步声都会来到这里,然后经过这里,在毗邻的那个房间停下,轻轻旋转了门走进去。过了几分钟,有时候更长,然后走出来,脚步声再次经过这里,渐渐消失在夜的怀抱里。

所以,当那个脚步声再次如约走过来,却没有按照剧本安排继续向前,而是突然停在了他的门外,接着门把手响了——江晚临狠狠愣了一下,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疯一般迅速把手中的画本塞在了被子里!

门开了,那个人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静静关上。江晚临刚刚藏好他的东西,面对着男人一时间居然感觉有些狼狈。而那个男人在身后关了门之后,也并没有如江晚临料想的一样立刻道明来意,他甚至没有看江晚临,而是自顾,走到了那房间的桌子前,从那半开的抽屉里,迅速抽出那副未完成的远山。

霎时间江晚临的身体动了动——想要去阻止男人的举动;可是他最终还是制止了自己这个冲动,一动不动坐在床上。

男人静静看着手中的画幅,一切表情都淹没在房间的阴影里,看不清晰。一晌,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依旧没有说什么,颀长的身体静静倚在桌边,从身后窗子透进来的淡淡月光,为他勾出一个完美的剪影。

诡异的沉默如同什么生物的长长触角一般,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不安地蔓延。那一动不动逆光的面庞,却莫名让江晚临知道正注视着自己。江晚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奇怪的念头:那个人……——

那个人却忽然开口,静静的声音,打碎了他那一瞬的妄念:

“在外逍遥了一个暑假,终于舍得回家了?”黑夜潜涌之下,逆光看不清表情的男人,声音如深海寒冰。

那个人,虽然好涵养,一定会因此发怒的——江晚临知道。现在,果然,还是为着这件事情来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知为什么,江晚临心中却很快的闪过一丝别样的感情,面对男人毫无感情的问话,他选择了沉默。

“嗯?回答我——你这个暑假干什么去了?居然张溥也学会被哄着一起骗我了,真是了不得!”江晚临明显抵抗的沉默显然引起了男人的不满。一直不露感情,至此,声音中才显出一点破绽。

“……”江晚临依旧继续选择缄口不言。

“还是说,这次如果不是我打电话让你回来,你准备这辈子都不踏入这个家?”

墨色的眸子颤了颤,手指慢慢蜷起,抓住了那盖着画册的被子一角。许久,床上之人终于缓缓开口了:

“……回不回来,对你而言,有什么区别吗?”

男人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了,黑暗中,没有人看见。再次开口,已是同样冷漠得令人战栗:

“你回不回来,于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你还是一个哥哥,有一个刚刚要上高中的弟弟,你还是这个家的成员,就会影响到他……”

“呵,家?!——父亲大人,您还以为我们这算一个家?”江晚临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诮的笑:

“那么请问父亲大人,您是以怎样的关系定义江流月——您的儿子?或者说——您的情人?”

话音刚落,江晚临只感觉一个黑影瞬间从窗户冲到了他面前!来不及反抗,脖子就已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那铁一般的钳制,江晚临不仅无法挣脱,甚至连动都无法动一下!

“我、警、告、你——”一字一顿,男人努力压制的低沉声音中释放出极度危险的讯息:“——不要把这些话带到你弟弟面前!”

那双逼至近前的黑色眸子,闪烁着好久未见的狂怒。看着那双瞬间失去理智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居然就让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的江晚临微微笑了起来,黑色的眸子毫无畏惧,直视着面前之人,一字一句道:

“怎么?这样大声。您就不怕吵醒了隔壁的江流月吗?”

嵌住的力道瞬间再次加重了一些!江晚临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自然的红晕。

“我警告你,你要怎么样无所谓!——但是,不要把你从外面学来的一些肮脏的东西带到他身上!即使在一个学校,离、他、远、点——!”

男人的话音落,自此迎来的是从未有过的、长久的沉默。黑暗的眸子紧紧压着那另一双,小小的空间,虽然开着窗,依旧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压抑!

“呵——”

良久之后,寂静之中,一个莫名意味的单音。那两排刷子一样细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垂了下来,盖住了幽黑的眼睛,好像自此闭上了什么东西。床上的少年仿佛就此安静的沉睡,垂着头,低声道:

“您放心吧,我——不会碰他分毫的。父亲。”

“希望你总是记得今天的话!”冷哼一声,松开手上的力道,男人连一个多余的字都再没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那里“咔!”地关上。额发滑下来遮住了床上之人的眼睛。半晌之后,他忽然就掀开被子,扯出那个一直藏于下面的画本,将最新一页、那原本就要完工的画幅——撕成了粉碎!

☆、Untouchable--Chapter two(1)

2.Untouchable--Chapter two

我——就要死了……

黑暗无光的空间,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在海绵一样充满四周的东西间漂浮,完全无法聚拢。

「滴答——滴答——」

失去时间,失去空间,失去味觉嗅觉触觉,唯有那宛若水滴不断落下来的单调滴答声,在耳中无限的放大。

我就要死了……就要死了……

为什么、感觉不到一丝留恋……这个本不该诞生的生命,这个早该枯萎的世界……

我受够了。

那就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这一次……请让我死吧……

这个时间,居然听到了第二个声音。冰冷的,比第一个声音好不到哪里去,好像藏在这黑暗之下,毫无感情的窥视着这里。那声音让人熟悉,又让人一阵战栗,直直疼到最心底里去。

“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那个声音说,“——不要后悔。”

张了张嘴,一瞬间好像想要说什么,下一秒,却觉得自己什么也无法说。

对,缄口,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要做。就这样,让自己静静离去吧……

只要闭着眼,沉沉地、沉下去,沉下去……

……我不后悔。

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在心中反复喃喃,伴随一直沉到那黑暗的最底部。好像有什么东西随之滑了下来,掉进了无声无息的深海最深处。

一遍遍喃喃,空洞的喃喃。

我不后悔……

我不……从未曾……后悔……

##

强烈的阳光。江晚临从梦中醒来。

——滴答。

梦中那声音却仿佛还回荡在耳边,空洞得令人绝望。

江晚临转过头去,看着从窗户里汹涌而入的朝阳,明亮的炫目中,愣愣地发呆:

有多久……自己没有再做这个梦了?

结果只是回到这里的第一天,这个梦境就再次缠绕上来——不,或许,说“回忆”更确切一点。

疲倦地眨眨睫,却也无心再次睡眠。江晚临起床来。

今天是星期天,他回来的第二天。

习惯性地伸手从床头柜上取下那块手表,戴在了左手腕。调整一下,让表盘位于腕心,遮住那一道道蚯蚓一样累积在那里的伤疤,然后凝眸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时间还早。

简单洗漱过后,收拾画具,背着画板出门。这个时候江家还是一片寂静,晨光中,装修素雅的房子更显得洁白明亮。好似不愿打搅了这一片安宁,江晚临放轻了步子,悄悄下楼而去。

一路上果然是连仆人都没看见一个。江晚临微微松了一口气。眼看着就到大门了,轻轻换好了鞋子,手正要去开门——

一个冷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这么早,你要去哪儿?”

扶上门把的手瞬间僵在了那里。好一会儿,少年才缓缓地转过来半脸,同样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静静道:

“您没有看见我背着的东西吗。”

不知何时站于后面的颀长男人,皱着眉看了看他肩上的画板:

“写生?”

“……”

“你已经高三了。”

“我知道。”

男人再次不耐地皱皱眉,这个动作却丝毫没有损伤他的俊美:

“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男人的声音顿时扬高了:

“写个生需要一整天、直到晚上?!”

“这些时间远远不够。”

“你——”江晚临一直毫无起伏的声音的回答下,男人忽然间好像什么被惹恼的动物,变得很暴躁:

“——不许骗我了!亲口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与男人没由来的暴躁相对比,那个背过去的影子却很平静。晨光中,全身沐浴在明亮中的少年,宛如洁白的天使。他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定在原地,良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当寂静悄无声息地吞噬了两人之间的氧气时,他才忽然像打破沉默一样微微侧过脸,勾勒在柔和的光线中的绝美侧面,微微下垂的长睫,缓慢开合的双唇,静静吐出那些冰冷冷的字眼:

“我到底去做什么——您不是不关心吗?既然您只不过希望我给江流月做个好表率,那你就这样告诉他罢——我就是去乖乖写生了,除此以外,什么事情也没有。至于其他的,您忽然一时好奇想要知道更多——对不起,您不是不管吗?——您也管不着!”

说完,转回头,再不停留。开门的一瞬,阳光从缝隙争相汹涌进来,竟让人有些睁不开眼,接着“嘭!”的一声,一切又恢复如初,冰冷冷的铁门已经阻隔了两个人。

也所幸,这时男人面对的只是一扇冰冷无感情的铁门。如果恰巧在此时,恰巧有什么人,站在了男人对面,看到了男人此时此刻的表情——

——帝王也会在他身前下跪,恶魔也会在他面前颤抖。

##

下了山,步行可到的地方,是一带依山而建的渡水槽。年代久远,火车桥一样的灰色渡槽,蜿蜒出没于层层青樾之间,有一处,下面正好是一条碎石小路。小路两岸夹着群山,风景秀丽,尤其在这早上,新鲜的空气中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叫,“鸟鸣山更幽”,更衬得这里清新出尘。

江晚临正是在这儿选择了一个角度,支起了画架。虽然偏僻,每天早上依旧有不少人来晨练慢跑。江晚临在纸上慢慢涂画间,不少人,或是独自一人,或是三三两两,从他面前慢跑着经过,偶尔一两个还会投来好奇的一眼。而江晚临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绘画中,丝毫没有留意到。山风清爽,鸟声悦耳,他全心全意投入,像雕琢玉器一样细细打磨自己的笔下世界,不会再想到悲或者喜、荣或者辱,不会再为任何凡尘琐事打扰——这,是江晚临最倾心的状态。

许久许久,江晚临如释重负般缓缓舒出一口气,停下画笔,好像看着恋人一般,江晚临仔细端详着自己这副刚完成的风景画:浅绿的山峦,朦胧的雾霭,无人的小径,古老的渡槽。清新安宁,不知不觉就让人沉浸其中;然而那渡桥斑驳的灰色,仿佛褪色的回忆一般,不知为何竟也生出一份惆怅。

“爸爸、爸爸,这个大哥哥在做什么?”

男孩子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江晚临的沉思。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运动装的高大男人,牵着一个大约只有五六岁的男孩子,正站在江晚临画架的不远。

俊美颀长的男人,即使穿着宽松的运动服依旧身形挺拔。那张五官深刻冷冽的脸,平素大约也是不苟言笑的,此时面对着男孩子却露出非常温和的笑容,耐心道:

“大哥哥在写生。”

“写生、写生?”

“写生……就是画画儿。”

“画画?我喜欢画画~~我们过去看看大哥哥在画什么吧~”

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些为难的神色:“大哥哥在专心画画,我们不好去打扰……”

江晚临此时精神正恍惚了一下,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没等他自己反应过来,他已经取下了夹子下的画幅,递到了那对父子面前:

“没事的,我很乐意给他看看。”

那个父亲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感激的接过去:

“看,大哥哥画的渡槽,画的多好。小心点,别把大哥哥的东西弄坏了~”

男孩子抬起手小心翼翼地从父亲手中接过画幅,明亮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嗯,大哥哥真会画画~我也想像大哥哥一样……”

“喜欢吗?若是喜欢便送给你了。”江晚临再次脱口而出。说完,连自己都微微惊讶,随后又了然。

男孩子听闻非常开心,而孩子父亲却有些犹豫:

“这样、恐怕……”

“没事的。我也很喜欢这个孩子。”江晚临淡淡道。

目送着那对父子捧着他的画欢天喜地走远,江晚临缓缓收回目光,俯首静静收拾起画具。不知何时,心中那份惆怅又再深了一些,几乎侵入骨髓。江晚临忽然有点惘然:今天来这里写生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Untouchable--Chapter two(2)

此时已时近中午,当时急着出门,江晚临连早饭都还没有用过。随便在附近一家餐馆把早中饭一同解决了一下,然后就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速写,近下午三点的时候,江晚临再次收拾画具走出公园,上了一辆公交车。

公交车颠颠簸簸,行了大约三四站路,江晚临下车后又步行了一段距离,周围的景色越来越冷清,明显已经远离了市中心。熟练地穿梭在弯弯扭扭的小巷和老旧居民楼间许久,江晚临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门面前停下,上面,同样歪歪斜斜的旧牌子,写着几个字:「千唐唐手術館」。(*唐手术就是空手道,我私心直接用了这个名字=_=)

此时下午三点半,进入馆里,果然一个人也没看见。江晚临也没跟任何人招呼,径直进了更衣室,不久之后,一个一身白色道服、腰系黑色段带、身形颀长的俊美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若只是站在外面,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门面破破烂烂的道馆,里面居然有这么大的场地。而江晚临此时已经感觉有些迫不及待了,心中一种被强行压制的情绪,急切地想要寻找地方发泄。简单的热身运动后,例行动作练习,动作结束后,吊在道场左边的一排沙袋就成了他的目标。

年仅十八的少年,五十多公斤的沙袋在他的脚下、拳下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强大到恐怖的爆发力使上方吊着沙袋的天花板都簌簌作响。仿佛想通过这个办法发泄出心中所有的压抑,江晚临几乎拼尽了全力,方式近乎自残。到最后,他累得全身脱力躺倒在地板上时,如小溪一样流下来的汗水,早就浸透了他的道服。

“嗯哼,啧啧,终于停下来的啊,这样最好,我可不想沙袋跟上次一样被你踢飞了。”

慢悠悠的声音,一个随随便便套着身道服、拿着个挠痒痒的长木手的干瘦老头子优哉游哉地走过来,在江晚临旁边盘腿坐下,啧啧地打量着少年。

平躺在地板上的少年大口大口喘气着,汗水依旧止不住地汹涌而下,浸湿了下面的垫子。黑色的眼睛找不到目标地望着上方,没有搭理老头的话,仿佛自顾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道:

“唐一刀,我要加课。”

“嗯哼,又急用钱了么?”被直呼姓名的老头了然般瞥了少年一眼,“开学了你还有时间过来啊哈?”

“时间可以凑。周三下午课外活动,正好可以接五点到六点那一班课;再加上周日下午四点到五点那一班,一周带两次课没有问题。”

“是么?”唐一刀百无聊奈一般拿痒痒挠敲了敲江晚临,然后伸到自己背上挠起来,“你说有时间就有时间吧,反正我这边从来缺人手。不过——你存在我这儿的钱数目可已经不小了,还急着赚钱干什么?准备上完高中就拿这笔巨款去挥霍人生么?”

江晚临依旧眼睛直直看着上方,思绪仿佛早已经游走,根本没有把唐一刀的话听到耳里,也没有去回答。

“算了,知道跟你们这种年纪的小鬼讲了也白搭。”唐一刀又拿痒痒挠在地板上敲了敲,袖手站起,从上面悠悠俯视着少年:

“不过顽固到像你这样的,也还真没见到过几个。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三思而后行,不要后悔。”

后悔……会后悔吗……?

长长的睫垂下来,江晚临缓缓闭上了眼睛:从那一天起,不论后悔不后悔,一切都已经注定了。即使后悔,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远太远,再也、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这次大约的确用力太猛了,休息了这么一阵,江晚临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时,依旧感觉全身脱力:

“四点半的课,学员们就要来了么?”

唐一刀本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听到他的话顿时停住,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除了鄙夷还是鄙夷,那样□裸地把人从头看到脚都是不屑的眼神——除了在唐一刀这个干瘦的老头子身上,江晚临还真没见过!

“嗯哼,你想教?——你想教我还不准呢!看你今天从进入道馆直到现在都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孩子们都被你吓跑了!本来学员就不多!滚去洗个澡从后门溜出去吧!”

唐一刀说完,也不看江晚临的表情,悠悠转身,怎么来的又怎么去了。看着他一身松垮垮的衣服、拿着个痒痒挠优哉游哉逐渐走远的背影,江晚临再次一阵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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