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干什么……”
少年慢慢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道:
“你为我准备的这杯酒的报酬。”
“刷卡?江晚临大哥你开什么玩笑,我当然不会收你钱……”
“不。这整张卡都是给你的。卡的密码,就是我的生日。我生日那天,你为我准备的庆祝会我没能来参加,非常的对不起,后来南叶都把一切告诉我了。”
江晚临说完,琥珀整个人都呆住了。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思绪依旧混乱着,琥珀结结巴巴地道:
“生日宴会、没关系……那个、我也并没有准备什么……不,我是说……银行卡这样贵重的东西,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它了,我希望为它找一个更有价值的主人。”
听着江晚临貌似平静的回答,从一脸疲惫的少年进来就一直隐忍着自己的担忧的琥珀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而出的声音急切的道:
“为什么不再需要?发生什么事情,江晚临大哥?”
“……”
直到这时,一直面色平静的少年,感情中才显露出丝丝破绽。他深深地低着头,双手握着面前的酒杯,身体竟然开始不经意的颤抖起来!琥珀手足无措地望着他,少年忽然低低道:
“琥珀,我觉得我快支撑不住了……”
从未看到江晚临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琥珀整个人都傻了:
“江晚临大哥你不要吓我!到底怎么了?”
江晚临抬起手指静静撑住额头,没有回答。没一会儿后,一个再度恢复冷静的少年再次出现在了琥珀眼前,望着面前的男孩,平静道:
“琥珀,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一个很长的故事,也许你会觉得无聊觉得可笑,但是,就这一次,你……愿意成为我唯一的听众吗……”
难道,记得当初那些事情的人,如今,就剩下我了吗?
为什么要留我一人于回忆的流沙,背负着那些沉重回忆,艰难独行……
我……已经快要窒息……
——————————
——From memory——
——————————
你无法想象我已经默默凝视了你多久
但你就像我心口的一道伤疤
虽然重要到 分分秒秒无法忽视
却永远
无法触碰
……
对于江晚临而言,他可能永远不会想起那个下午,在他十岁那年。
那个下午,他还是跟那个人坐在花园里,和过去几年里的每一个周末下午一样。可是那一天,他和那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微妙到也许当事人自己都没有察觉。
当那个女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到花园,江晚临正在目不转睛的描着线,男人捧着茶壶坐在一旁的摇椅里专注看着他的一笔一画。
“无尘,这是我那个孩子,你还没有见过他。”
打破花园里的宁静,开口亲昵称呼着摇椅中男人的女子,右手中牵着的那个男孩子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在女子的再三催促下,他终于开口喊了一声,非常小的声音,怯怯的:
“爸、爸爸……”
☆、Untouchable--Chapter ten(9)
那时的江晚临背对着他们,专注甚至让他没有发觉发生了什么。而江无尘也只是草草的扫了那两人一眼,点点头“知道了”,然后又转回头看着少年:
“这个线,可以描粗一点。”
少年歪过头看了看,依言在那个地方重新细细描画起来。花园里,好像又恢复了开始只有两人时的惬意宁静。谁都没有发现,那个站在花园边缘的女人,身体居然忽然开始颤抖起来。
第一个发现女人不对劲的是被那个女人牵着的孩子——他的手被女人攥得越来越紧,简直好像要把他的手指捏碎!小孩子不由得挣扎起来,想从母亲的手中脱离,可是却根本挣不开。他抬头去看自己的母亲,发现母亲全身剧烈颤抖着,双目圆睁,那狰狞的面容让他吓得一下子就嚎啕大哭出来!
小孩子的哭声终于惊动了那边的两人!两人在一瞬间都发现了女人的异常:那明明如同天使一样的面容在这一刻却如同魔鬼般扭曲着,和她之前温婉淑良的形象完全不符!江无尘刚刚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忽然冲了上来,将江晚临画架上的画扯下来撕成了粉碎!
粉碎之后,女子开始趴在地上将纸团全部塞进了自己嘴里,狼吞虎咽的样子,好像唯恐不及!江无尘将愣住的少年拉到了自己身后,皱着眉指挥赶来的仆人将女子按住。谁知女人的力气竟是大得惊人,三个男仆才勉勉强强控制住了她,她依旧剧烈挣扎着、嘶吼着,那披头散发如同恶鬼般的模样,让人骇然!
“把她带回房间。”
皱着眉冷冷吩咐男仆把那个人架走,男人这才把少年从身后放了出来。俊朗的面容依旧凝重,江无尘简单对江晚临道:
“你也先回房间,不用管刚才发生的事情。”
少年脸上闪烁着惊疑的神色,但没有说什么,径直离开了。看着少年也走了,江无尘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殷医生吗?是的,麻烦过来一下,她又犯病了……”
“她之前就因为孩子问题,面临来自家族内外的压力太大,患有长期的抑郁症。可是那时症状完全没有这么激烈,平日里看上去就是个正常人。现在短短两天内,她已经是第二次发病了,比起前一次在婚礼上到处乱跑,她现在发病甚至连人都不认了,种种举止完全失去了理智,这么严重的情况……”
瞥了一眼男人,发现男人一言不发的站在床边,医生于是小心将自己的建议说了出来:
“这么严重的情况,于情于理,您都完全可以让她住院调理,免得干扰您的……”
江无尘看着床上被注射镇定剂后终于安静下来的女子,终于还是疲倦的摇摇头:
“罢了,就让她住家里。只是要麻烦你您,经常来看看了。”
医院所能提供的也不过药剂辅助和心理疏导,在治疗精神病上,从来没有一针见效的神药。谁不知道精神病院、精神病院,进去的不一定是精神病,进去后一定会有。江无尘虽然对床上名为“沈清霜”的女子一点感情也没有,但总归已是他法定的“妻子”了,不可能完全弃之不顾。
总算处理完了沈清霜那边,江无尘疲惫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当是时,七点多钟,晚餐时间已过。打了一个电话给张溥,确认江晚临的晚餐已经送过去了,江无尘总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刚刚挂下电话,房门却被悄悄推开了。江无尘眉毛一挑,正想着这是哪一个仆人居然这样不守规矩,一声招呼不打就进主人房间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怯怯地走了进来。
“爸爸……”
还是小白兔一样怯弱的声音,小心喊着他。江无尘不由得就伸出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得不说,江无尘实在是一个对小孩子缺乏爱心的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刚回到这里的时候他都是一番冷遇,更别说一个和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孩子。
看到江无尘没反应,那个小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了几步,小心望着江无尘,轻轻道:
“可以抱抱我吗,爸爸……”
——如果那个人也会这样向自己撒娇就好了。第一个冲进江无尘心中的居然是感慨。其实他是多么希望被那个人依赖,让那个人放下那种时时刻刻冷漠戒备的样子,腻在自己的怀里,一遍遍喊自己“爸爸”。可是,原来喜欢被人依赖,也不是每一个人向自己撒娇都行的。江无尘不由得就再次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考虑到男孩的母亲不久前就在男孩面前发病,男孩可能受到了刺激,江无尘还是缓了缓语气,客客气气道:
“我现在很忙,你可以找别人去玩?”
“爸爸,可是,爸爸……”
男孩的大眼睛中沁出了水雾,泪汪汪的望着男人,无声的向男人伸出手臂,希望得到男人的拥抱。
——怎么会有这样缠人的小孩?!
只养过一个小孩、而且还只有自己缠那个人的份那个人从不理自己的男人,根本无法理解小孩子这一种生物。耐心终于耗尽了,江无尘径直拿起桌上刚刚放下的电话:
“喂,张溥吗?小孩子都没有保姆的吗,让他到处跑?!”
一会儿后,一个人就冲了进来,正是管家张溥。看看眼泪汪汪的男孩子,再看看处于忍耐极限的男人——张溥总算明白了江无尘给他电话时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原因了。男人可是最讨厌别人随意打扰他的安宁的。张溥连忙在老爷爆发之前一把挟住了男孩子,把男孩往门外拖,一边小声安抚道:
“小少爷,请随我来……”
“呜,爸爸……!爸爸!呜呜呜……”
谁知,男孩却在张溥拉住他的那一刻,“刷”一下积在眼底的泪水全部流了下来!男孩委屈哭泣的样子让张溥也心软了,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结果男人依旧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张溥于是只好强行把男孩带了出去。
“江流月少爷,回房间去吗?”
“妈妈呢?我要妈妈……”
看着男孩一直伤心哭泣着,原本因为前女主人艾棠而不是很待见沈清霜母子的张溥也不由得心软了。沈清霜刚刚出了那样的事,就算孩子还小不懂,也总归会受到刺激。偏偏江无尘实在不是一个心软之人,那孩子不可能从江无尘那里取得温暖。来到这个家庭实在是苦了这个孩子了。
百般安慰,男孩子却一直抽泣着摇头。张溥无可奈何,只有道“那你千万不要再擅自进那个房间里去了”,叹息一声离去。
当少年从房间里走出来时,隐隐就听到走廊那边传来一阵啜泣声。江晚临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小黑影缩在走廊角落,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一个人在这里哭泣?
江晚临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去管。自己显然不是一个适合安慰人的人,说不定只会适得其反。正当江晚临下定决心,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却忽然从臂弯里抬了起来,依旧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轻轻喊了他:
“哥、哥哥……”
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好像一瞬间勾起了江晚临心底最深层次的疼惜与温柔!江晚临就全身一震,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正好,与抬起头来的男孩四目相接:
那大大的眼睛,小鹿一般柔软胆怯,充盈着泪水,小心翼翼地仰视着他,好像在乞望着他停下脚步,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怀抱,洗去他那一身孤独与无助。
——就是那一刻,江晚临下定了决心,他要永远、永远守护那一双眼睛,守住那双眼睛中的单纯与温柔。
☆、Untouchable--Chapter ten(10)
“慢点吃……”
餐桌旁,看到面前人好似饿了好几天的狼吞虎咽的模样,吃饭从来是细嚼慢咽的少年有些瞠目结舌,而其中更多的还是心疼:
“晚上没有人给你送饭吗?”
“有的……”
面前正忙于吞咽的小脑袋抬起来,还沾着饭粒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但是不合胃口,我倒掉了……还是哥哥你的手艺好啊~”
听闻此言,江晚临不禁露出微微的苦笑:
“这也不过我在厨房找到的剩下的菜热一热罢了,和给你送去的恐怕不会有什么区别。”
男孩再次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撒娇般道:
“这次不同,是哥哥你亲自给我送来的嘛~”
也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撒娇过,更不知如何去应对,江晚临尴尬了几秒,然后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跟他们闹脾气。”
“我会听你的啦~哥哥……”男孩子吃着饭小声回答道。
看到男孩的神情中又有些郁郁,之前断断续续听说的关于男孩身世的事情又回到江晚临的脑海:沈清霜未婚生下了江流月,江流月就是在父爱的缺失与同龄孩子甚至大人的嘲笑中长大,一直很自卑孤单。沈清霜嫁给江无尘,江流月也跟着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继父江无尘不关心他,沈清霜下午又莫名其妙地生病了,此时,这个孩子心中的孤立无助恐怕没有人能够想象。
江晚临自承绝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甚至很讨厌弱小的东西。可是当他看到江流月的第一眼,不知为何,他就想到了刚来到江家时的自己。因为艾棠把他从谢生那里带走的太突然,他到了江家甚至连可以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还是张溥偷偷给他买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在江家好几天了,他从未见过江无尘一面,就好像透明人一样地存在着,除了吃饭的时候会有人送饭来,其他时候没有人想起他。面对一切不公,江晚临都表现得很平淡,随遇而安,每日不声不响的按照自己的轨迹生活,他不想向任何人示弱。可是——他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空缺着。是的,即使江晚临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他依旧希望被关心被爱护。江流月那样天生就更加脆弱一些的孩子呢?——这更是自己的义务去保护他们。
江晚临伸手轻轻揉了揉江流月的头发:
“你现在还太小,不要把大人们的事情放在心上。等你长大了,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的。”
男孩一听,双眼顿时迸射出光芒:
“真的吗?等我长大了,我可以离开这里吗?”
江晚临微微一怔,慢慢道:
“……当然可以。”
“太好了!我希望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那里很漂亮,有草地、溪流,有萤火虫在飞舞……”
看着江流月一脸兴奋地描述着自己“理想的家园”,江晚临不禁就被那种单纯的快乐感染了,慢慢露出笑容。看到江晚临笑了,男孩子之前的郁闷都一扫而光,忽然道:
“哥哥你呢?——你会跟我一起离开吗?”
“……我?”
“恩,哥哥!你是我遇见的最温柔的人!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看着面前男孩子一脸期待的样子,江晚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换成是四年前初来这个地方的他,江晚临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是”。可是现在……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面容——是那个男人坐在花园的阳光中向自己微笑时的面容。江晚临忽然恐慌起来——难道,自己真的已经无法离开那个人了吗?
四年,江晚临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四年。期间,那个人的冷酷,温柔,霸道,他都一一经历。明明初到之时,那个人那样漠然对他,有一天,不知为什么心血来潮对他感兴趣起来。无论江晚临怎样冷酷回应,那个人只是一味的宠他、宠他、宠他。这样下去,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形成一种依赖的吧——如果有一天,有一天……那个人又恢复到开始对自己的状态,自己会不会心痛?就是因为不想体会那种得而复失的痛苦,面对那个人的宠爱,江晚临宁愿选择从一开始就逃避。
可是,前不久的那场舞会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改变了江晚临的感情。
那明明只是他的十岁生日宴会,却举办的无比盛大隆重。从下午开始,就不断有人前来江府,车水马龙,把江家围得水泄不通。到晚上宴会开始的时候,才子佳人集聚一堂,整个江宅灯火通明,宛如一个璀璨的水晶宫,客人们彼此交谈,气氛极是热烈。
江晚临一点也不喜欢这样拥挤喧闹的场合。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些明显经过精心打扮的名门千金们亲昵地向那个人微笑,与那个人交谈甚欢,江晚临就感到一阵莫名的胸闷难受。
明明是他的生日宴会,江晚临却选择默默退出了——一个人躲在了花亭二层画画。当舞会就要开始的时候,那个人居然又来到花亭里了,找到了他,不顾他的挣扎,牵着他的手,好像牵着舞伴一样,走进了舞会大厅。
在如此万众瞩目之下,江晚临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到一片倒吸气,江晚临完全身不由己——被那个人搂着,滑进了舞池。
背后传来很多的窃窃私语声,似乎还看见很多富家千金失望又惊讶的脸。那个人怎么会选择跟自己跳舞呢——江晚临的身高勉强才能搭到那个人的肩,被那个人搂着腰时的感觉也非常奇怪,这样别扭的舞伴不会让他觉得很丢脸么?心脏“怦!怦!”跳得非常快,江晚临小声道:
「我不会跳舞……」
「那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人却俯□下,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轻语。那时的江晚临完全不懂什么叫诱惑与暧昧,只是在瞬间双耳发烫、头脑一片空白。那个人一直低头微笑注视着他,江晚临干脆就把头全部埋在了那个人的怀里,不去看那个人含笑的眼,任那个人半抱着自己,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在舞池中旋转。
旋转,旋转,旋转……渐渐地,江晚临的神智也恍惚起来。他就好像一枚羽毛,被人小心托在手心,这样轻盈,这样温暖。忽然间,江晚临居然有一种久违的想要掉泪的冲动——与那个人跳舞的这一刻是多么的幸福!他居然也奢望起来了,多么想要,永远这样下去……呆在那个人的怀里,被保护,被宠爱……
一支曲子结束的时候,江晚临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脚下一空——他被托着屁股抱了起来,高高坐在那个人的臂弯里。四下都是黑压压的人脸,江晚临一时间有些眩晕,想找到支撑,不由得就伸手搂住了那个人的脖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当着大厅所有人的面——那个人的唇吻了过来……
恐高让江晚临眩晕,那强势的吻则让江晚临一瞬间好像要窒息。四下一片惊呼声,江晚临已经听不见。双重作用下的双手就不由得更紧的搂住了那“唯一的支柱”,江晚临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与那个人贴的更近一些,深深亲吻……
也许就是那一晚,江晚临放弃了一切疑虑,彻底沦陷了。
可是,就在江晚临终于排除心魔决定向那个人坦白心迹的时候——那个人结婚了。
他的婚礼江晚临根本没参加,一个人呆在了家里,不停的画画。
这是第一次,他用绘画也无法使自己心情平静下来——他为什么要结婚?江晚临知道答案,很早就知道了:那个人需要家族联姻,壮大自己的事业。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既然表现出爱他,表现了四年,为什么就在他沦陷的前夕,那个人忽然改变意志?——那么自己该怎么办?那已经沦陷进去的自己该怎么办?
☆、Untouchable--Chapter ten(11)
“哥哥,你是在发呆吗?”
从前面响起的声音唤回了江晚临的思绪。江晚临抬起头,看见男孩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
“跟我一起离开吧~一起走吧~~”
看着江流月孩子气的模样,江晚临不由得又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如果你答应我以后都好好吃饭,我会考虑考虑的。”
“真的?”男孩子两眼放光,“哥哥说话要算数!我一定好好吃饭!”
“嗯……”江晚临浅浅地应道。
会不会,会不会……真的有自己要离开的那一天?很害怕,很害怕,那个人会就此冷落自己……即使他没有冷落自己,如果这份给自己的爱同时也被给予了别人,江晚临宁愿连自己这份都不要。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候,就是自己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的时候了……
将男孩子“驱逐”了出去,房间里恢复宁静,江无尘总算松了一口气。躺回椅背中,随手拿起了整齐放在桌上一摞报纸中的一份,头版大标题便是几个大字「江无尘与沈家千金喜结连理」,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下面占据了整个头版的配图吸引:画面质量并不好,但仍然看得出是男孩子被他抱在怀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两人都闭着眼,男人的表情很专注,男孩子的表情同样似乎忐忑又似乎沉醉。下面还有一排同样夺人眼球的大字:「父子情深还是不伦之恋?」
随手又拿来好几份,每一份报纸上多则整版少则一两句必然都配图报道了生日宴会上发生的那件事情,江沈联姻的事情反而没有这样引起人的关注。然而,对于生日宴那件事情,敢于发表攻击性言论的媒体少之又少,大部分媒体其实都持中立态度,有的甚至大加赞扬江无尘家庭关系和睦。江无尘又随手翻了几张,把报纸扔回了桌子,自己则静静躺回了椅子里。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生日宴会那天,是绝对没有邀请记者的,但是那日前来的人中不乏传媒大亨,敏锐的嗅觉让他们遇上这样爆炸性的新闻当然会立刻抢拍下来。可是——躺在椅子里的男人轻轻眯了眯眸子——他们最后敢于这样大规模将事情披露出来,少了自己的默许又怎么可能呢?
是的。江无尘不否认,那天的事情就是他故意的。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向世人宣告,那个人是自己的!不管事情披露出来后是怎样的舆论纷纷,蚂蝗一样的记者烦不胜烦地妄图接近他甚至接近那个人,甚至公司股价在披露当天一波三折引起公司高层震动——他都不在意!他就是要做足了一切努力向世界宣告自己对那个人的占有,不管是那个人之前的养父或者其他人,不准任何人觊觎,更休想从自己手中抢走!
事实上,江无尘他也有那个自信:公司股价在经历舆论哗然的波动后依旧逆势上扬,在江沈联姻后更是再创新高。江无尘在商界依然是神话一样的存在,没有人扳得动他,所以也没人有权插手他的感情生活。他要一步步给那个人正名,他就需要不断变强,只有成为一个强者,才能垄断话语权捍卫自己的感情!
忽然又想起下午的事情来了,那个疯女人居然会选择撕掉那个人的画,这是唯一让江无尘震怒与不解的地方。也许那个女人也是知道了自己对那个人的感情的吧,可是,他们在结婚之前就已经秘密签署过一项协议:双方自愿为家族联姻,婚后不得插手彼此感情生活,江无尘会负责为女方提供她所想要的一切物质条件。既然如此,为什么那女人第一天就违背条约,如此悍然对少年发难?!
一阵心悸忽然向男人袭来——他确保女人在自己的眼皮下不会再对那个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依旧会忽然感到这样不安?
想着想着,江无尘竟然再也坐不住了,一定要去看看少年,看看自己的宝贝,即使只是悄悄一眼,确认那个人还在他身边。
慢慢走到那个人房间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敲敲门。居然没有人回答。——睡了?可是门缝里还透着光亮。江无尘想着又轻轻敲了敲,结果得到的还是一片寂静。江无尘忽然感到更加的不安,想都不想就迅速扭开了门把手——房间里,居然没有那个人的踪影!
不……不会有事的。这大晚上,他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谁叫自己特意给他安排的一个没有独立浴室的房间,他现在大概下楼洗澡去了吧……
江无尘努力安抚住心中乱麻一样疯长的恐惧,慢慢从房间中走出,走下楼,向浴室而去。然而,还没到浴室门口,厨房那边的灯却吸引了江无尘的注意——这个点不会再有仆人在那里了吧?江无尘忽然就改变了路线,向厨房走过去。还没到那个亮着灯的房间,里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道:
“——哥哥,你会跟我一起离开吗?”
江无尘怔了一怔:这声音……是沈清霜带来的那个孩子?他口中的哥哥……就是那个人了?!可是,他为什么会在晚上跟沈清霜的孩子在厨房?而且那个孩子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想要撺掇他离开自己?!
猛然想到这一点时的男人震怒了!——居然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勾引自己的人!他以为自己是谁,不过一个刚来到这里两天的小鬼!自己可是与那个人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宠了他四年的!难道他以为那个人人会为了他而放弃这四年多来的感情……!
——可是……
男人的怒火忽然熄灭了。他呆呆的站在黑暗里,心底,只是一片冰凉……
可是……他真的可以这么有底气的对自己说,自己这四年来,在那个人心中的地位,超过了那个不过两天的人吗……
江无尘忽然绝望的发现:自己无法给自己一个坚定的答案。虽然他强到能够控制外界,不让任何人进来抢走他,他却不能控制那个人的心!不能保证他不会自己走离自己的身边!
室内还是一片沉默,那个人久久没有给男孩子一个回答。而一墙之隔的地方,江无尘已经感觉倦了。他忽然甚至觉得无地自容:厨房里那种他努力了四年也得不来的融洽气氛,而他只是一个外来者,根本连站在这里偷享的资格也没有!
室内的少年好像低声回答了什么了。而男人已经没有去听,转身,一步步走进了走廊的黑暗中。
☆、Untouchable--Chapter ten(12)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沈清霜如常出现在了饭桌上。她一席漂亮的复古连衣长裙,挽着乌黑的头发,一直微笑着的脸庞,看上去非常宁静美丽。当江晚临走到饭桌前时,沈清霜主动喊了江晚临的名字,温柔与他道早安。江晚临迟疑了一下,看看女子好像的确是痊愈了,不由得为江流月松了一口气,礼貌的向沈清霜点了点头。无论如何,面对着沈清霜,“母亲”那两个字,还是喊不出口的。
这时,坐在桌子上席的男子向江晚临招了招手。江晚临一愣,望了望自己应该在江流月旁边的座位,不明所以的走过去。男子的表情很冷淡,好像那些罗马石雕的神灵一样不苟言笑,却在江晚临走到近旁的时候,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江晚临一惊,不由挣扎起来。然而男人却冷着脸阻止了他的挣扎,语气不善的冷冷道:
“张溥,上菜。”
仆人们开始默默上菜,席间的气压霎时间变得莫名的低。那个人的呼吸就拂在脖子后面,很平静,又似乎有一种微愠的味道。江晚临一动也不敢动的坐在男人腿上,全身僵直:孩子坐在父母腿上吃饭,似乎也并非不可。可是,江晚临毕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男人也从没有这样抱着他吃饭过,而且,在经历过几天前的那件事和男人的再婚后,他再坐在男人腿上……
男人心情不好。即使他表情没有变化,江晚临也看得出来。可是为什么他心情会不好,为什么心情不好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还是超出了幼小的江晚临的理解范围。
“无尘,小临可真幸福,有你这样宠他。不过……从小溺爱孩子,可对孩子发展不好哦。”
正在一片安静用餐中,坐在桌子一边的美丽女子忽然柔声道。
江无尘看都没看女子,冷冷道:
“请你不要忘了,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没权利插手。”
沈清霜的脸色瞬间变了一变,然而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再次笑靥如花,柔声道:
“我现在是孩子母亲,教育孩子,也是我的义务。”
江无尘终于转过头来了,盯着沈清霜,皮笑肉不笑地道:
“江流月才是你的孩子。麻烦你先教育好他,不要让他不小心犯下什么‘我无法饶恕的错误’。”
这一句话,忽然就把坐在一旁吃饭的江流月牵扯进来了。不明所以坐在那里的男孩子,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眼中的泪水却是滚啊滚,也不敢落下来。
沈清霜也不说话了,江无尘继续冷冷道:
“我已经为江流月办好转学手续了,今天就可以去新学校。”
“可是我……”可是……我昨天还开心跟哥哥在一个学校的……
“或者你还想住校?”男人转过黑白分明的眸子,冰冷注视着男孩。
“不……”男孩低声地。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把江流月从晚临学校里转走只是一个开始。很快,江晚临就发现自己的作息时间莫名其妙地跟江流月完全岔开了,一个星期也与江流月见不上几次面,甚至每天在家的沈清霜居然也只会偶尔在饭桌上见到。
江晚临隐隐感觉到了:这是江无尘刻意为之。但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江晚临依旧想不明白。没有那两人出现的世界,生活就变得跟之前一样。他和男人平平淡淡地和平相处,虽然那中间已经有了一层纸,只是谁都没有主动点破。
那天,沈清霜忽然来到江晚临的房间,江晚临微微有些讶然。女人表现得很自如,没给江晚临冷场的时间,女人就径直走进了江晚临的卧室,微笑环顾着房间,道:
“无尘不在你这里。”
江晚临没想到沈清霜是来自己这里找江无尘的,老老实实的道:
“他出门去了。”
女子依旧微笑地轻轻点头,递给江晚临什么东西:
“我想你该看看这个。”
是一份折叠起来的印刷劣质的报纸。江晚临有些莫名其妙将报纸展开,目光扫到最后一版,居然大模大样的刊登着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彩色照片,似乎是哪位名人的花边新闻。江晚临又翻过来,报纸的头版——江晚临的全身忽然就僵住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头版之上的巨幅照片。
看到江晚临的反应,沈清霜的嘴角再次完美勾起:
“看来,无尘是真的很宠你。事情闹到这样路人皆知了居然还瞒着你。”
江晚临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没有说话。沈清霜却接着开口,声音既惋惜又疼惜地道:
“我知道,这中间一定是有误会的。可是呢……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得超出控制,对无尘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损害。我是无尘的妻子,看到无尘天天为这件事弄得疲惫不堪,实在是心疼他,所以,我决定还是把事情告诉你的好,你是无尘的孩子,也应该愿意为无尘分忧的,不是吗?”
手中报纸的头版,大标题就是几个粗体大字:「父子乱伦——盘点商界名流的□生活」。而下面的配图,下面的配图……居然,居然就是那次自己和他……!
江晚临的大脑一片混乱,怔怔的点点头,低声道:
“我该怎么做……”
沈清霜的脸上漾出笑纹,好似在安慰着江晚临,道:
“你也不用担心了,现在做什么都已经迟了,只要等着这次事情风波过去。”
谁料下一句,却话锋一转,温柔的声音中若有若无吐着寒芒,道:
“但是——从今以后,你应该有那个自觉了,不要再接近无尘!这样也不会让人误会,给无尘带来困扰。”
江晚临觉得有些无力:
“我对他……”
沈清霜径直打断了江晚临的话,依旧挂着微笑的脸庞,声音中却殊无笑意,冷冷道:
“我原谅你是个孩子不懂事,但是,这个道理你也该懂了:你们是父子,你妈妈和他结婚生下你,现在你和他在一起,其实就是窃取了你妈妈的位置!这就是违背伦理道德的!不会有人接受你们!你还这样天天缠着他对他有什么好处?你要知道,这次是我救了无尘。如果不是我和他结婚带来了沈家的支持,他早就身败名裂了——所以,即使你是他爱的孩子,我也不会眼睁睁看你把他毁掉的那一天!”
一句比一句更加咄咄逼人的话就好像一支支利箭,瞬间把江晚临已经在流血的心戳得千疮百孔!江晚临怔怔站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沈清霜得胜般睥着少年,江晚临默默走到了桌前,将手中的报纸撕成粉碎,扔进了纸篓。站在纸篓边,望着沈清霜,空洞洞的大眼睛中,好像灵魂都已经飞走。少年平静地道: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请回吧。”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一把狠狠抓住从旁边走过却对自己恍若不视的少年,已经忍了一个多星期的男人终于气急败坏——他明显就是在躲自己!即使被自己守株待兔地逮到了也只是当做没看见一样!一个多星期过去了,他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落到他身上过!完全把他当做透明人!
☆、Untouchable--Chapter ten(13)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一把狠狠抓住从旁边走过却对自己恍若不视的少年,已经忍了一个多星期的男人终于气急败坏——他明显就是在躲自己!即使被自己守株待兔地逮到了也只是当做没看见一样!一个多星期过去了,他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落到他身上过!完全把他当做透明人!
双眼漠然的苍白少年无意识一般皱了一下眉头,似乎被男人捏痛。江无尘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控了,手上放松了一些,谁知少年居然就此挣脱了他,又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江无尘的心重重的疼了起来!丝毫顾不上自尊追了上去,从后面一把拉住了江晚临,将江晚临狠狠锢在自己的怀里!
“——你到底希望我怎么样?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样?!!”
完全失去形象地咆哮着。渐渐的,江无尘一向冷静的声音中竟有了一些变调:
“我做错了什么?!只要你开口,有什么事情我不可以为你做到!!只是不要这样,不要看都不看我,一句话都不对我讲……!”
“……”
怀中的少年仰着头,空洞洞望着江无尘的眼睛中好像终于有了一丝生气。江晚临好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般茫茫然低声道:
“……让我离开……”
“——你要离开?!”
一句话,男人全身仿佛被闪电击中,霎时间大脑空白!震惊之外,男人更多的却是狂风骤雨般的愤怒:
“你要离开?!离开?!我对你不好吗——放弃尊严,放弃工作,想尽了一切办法讨你欢心,四年如一日,为你担惊受怕得无法安睡,生怕你有任何不满,生怕你出什么意外,生怕你被别人抢去——可你居然还是要离开我!!!!”
面对男人狂怒的控诉,少年空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痛苦的表情。仿佛终于找回了思维,少年颤抖开口的声音中有难言的苦楚:
“既然你认为为我所做的这些都是一种牺牲,为什么还要把这痛苦继续下去!开始就不要来招惹我,做一个陌生人,我们现在也可以相处泰然!”
“你是我的孩子,生来注定就是我的!想要我们做陌生人,不可能!!!”
“——我不想做你的孩子!”
——戛然而止的空白。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江晚临双手捂住了眼睛,眼泪循着苍白的手指留下,他“呜呜”地哭起来:
“为什么我要是你的孩子?我讨厌成为你的孩子!我讨厌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液!如果有选择,我真想将自己的血液全部放干,让一切重新来过……”
——啪!
男人看着江晚临脸上红肿的印记,又有些不可置信般看看自己扬起的手。全身都在颤抖着,男人的表情却已经再次恢复冷漠,他静静道:
“你没有选择——一切都晚了。即使你讨厌,也必须在我身边,我不会放你走的。”
临走之前,男人冷冷的回头,没有感情地看着少年:
“对你说那些,并不是向你叫嚣我付出了多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可以继续选择无视。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也是有心的,我的心也是肉做的,即使我爱你,也不容许你如此践踏。”
说完后的男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少年,无力地蹲下来,将头埋在两膝间,发出受伤的小兽一样无助的呜咽。
又一个宁静的晚上,可是江家注定不能平静。
“哥哥,爸爸和妈妈又在吵架吗……”
男孩子瑟缩在江晚临的怀里,低低说道。每当外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男孩子的身体就会颤抖一下,茫然无助地往江晚临怀里钻。紧紧抱住了江晚临的腰,江流月小小声地反反复复道:
“我讨厌这里,我讨厌这里……哥哥,我讨厌这里……”
听不到男人的声音,但沈清霜尖利的女音却听得一清二楚。从她的语言,根本不像争吵,只是一连串毫无逻辑的诅咒,好像发疯了一般尖声狂吠着,在这黑夜中让人毛骨悚然。
“哥哥,我真的好想离开这里,我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江流月开始抽泣。江晚临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沉默的望着房间里的黑暗。
一年多来,每一个发生争吵的夜晚,都是他们两个相依为命。沈清霜和那个人不是相爱着的吗?江晚临不明白争吵为什么发生的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每一次争吵时沈清霜疯狂的表现,好像让江晚临嗅到一丝异样的端倪。心中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江晚临却不愿用那些去安慰自己。每当江流月开始哭泣,一遍遍的喃喃着要离开,他的心好像也划开了一道口子,开始流血不止。
——啪!!!
楼下忽然又传来东西狠狠碎裂的声音,好像是瓷器破裂。然后接二连三的粉碎声,伴随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楼下好像乱成了一团,居然还听到了仆人的声音,在劝阻着什么。江晚临的心不安地颤抖起来——忽然不知为什么非常担心那个人!随着粉碎声越来越响亮,事态似乎也在恶化,江晚临再也镇静不住了,嘱咐江流月乖乖待在房间,然后就冲了出去!
满地的碎片,在灯光下闪耀着寒冷的光,已经让江晚临的心加速跳动起来!披头散发,五官扭曲,被仆人们抓住双臂,此时的沈清霜与平常完全判若两人,她仍旧像恶鬼一样挣扎着嘶吼着,仿佛又回到了刚来这里的那个下午,让人不由骇然!
江晚临刚冲下楼梯口,面色阴沉的男人看到了他,眉毛一皱“你怎么出来了?!”——说时迟那时快,沈清霜忽然挣脱了仆人的束缚,拾起了地上的一块碎片就冲了过来!
江晚临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惊,觉得女人那双眼睛居然是恶狠狠的瞪着自己、正冲着自己来的!神智这一恍惚,忽然听到仆人们的惊呼声“老爷!!!!”,江晚临又回过神来,却在瞬间全身冰凉——江无尘皱着俊眉,左手按住了右臂,那里,一条长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正从中汹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