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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翡翠魂魄 当前章节:148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2:43

谢生临走之时还留下了一句话:“江无尘,不得不说我对你很失望,我把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托付给了你,你却都让他们受伤离去。无论如何,我还是尊重那个人的选择,请你不要再辜负他。”

对于如此毫不留情的话,男人居然也没有发怒。黑白录像带中的画面在流动,清晰可见少年被撞晕倒后被一个接近老年的男人迅速抱上了车,绝尘而去。

男人的目光久久定格在那画面上,从未有过的狠绝慢慢从眸子里溢了出来,男人轻声道:

“江晚临,我会把你找回来的。”

☆、Untouchable--Chapter eleven(

  11.Untouchable ---- Chapter Eleven

「临……」

……爸爸。

「临……」

爸爸……

「临……」

爸爸……你在哪里,爸爸……

怎么追也追不到。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隐入黑暗……

##

“唔……”

发出一声非常轻的呻.吟,江晚临慢慢醒了过来。

头很重,全身都很酸痛。发生了什么?记忆停留在他穿过马路的那一秒,汽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鸣音。那辆车突然急速转弯,失控一般向他直直驶来,呼啸的黑影在他倏然撑大的眼中迅速放大、放大。身体被抛起,刚买的花脱手而出,意识在同时挣离了他的躯壳——

那么,自己现在是被送去了医院么?幸好、幸好……无论如何,活下来了……自己活下来了。自己从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贪恋生,贪恋可以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日子……

只是——眼前……是怎么回事?

少年费劲地眨起了眼睛,眼前却依旧仿佛蒙着一层薄纱一般茫茫然一片。

怎么回事?是因为还没有完全睡醒吗……少年使劲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再次睁开——

眼前颤颤巍巍呈现出来的影像,依旧是一片模糊。

江晚临呆住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爬上了他的心头。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上面,又往左边,又往右边……——都是一片空白的。他感受到了这光、这热量、这寂静,可是——他什么也无法看见!

江晚临不禁轻微的颤抖起来。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世界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却觉得它前所未有的陌生巨大和令人畏惧。他不知道失去了这双宝贵的眼睛,他还该怎样去画画,去看那个人。手不自觉的就抓住了胸前那冰冷的金属东西,幸好——那串着戒指的项链并没有在车祸中丢失。江晚临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戒指上那个人肖像的纹路,渐渐镇定下来。慢慢开口,试探着向未知的黑暗问道: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

黑暗如此沉默地看着他。江晚临的心莫名的收缩起来,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这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相反,有一种陈旧的霉味,似乎是因为房间长久无人居住产生的。难道……自己竟然不是在医院里?!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一串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蔓延了进来。

那脚步声也与医护人员的脚步声不太一样,似乎应该是属于一个老人的。是这个病房的其他病人吗?

“请问……”

江晚临开口,那脚步声却根本没有停留一下,恍若不问一般径直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从那个人走的范围来看,这个地方居然是出奇的大,实在不太像一个医院的病房会有的空间。

“请问,您是护士吗?联系过我的家人吗?”

江晚临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了下去。“嘭”非常沉重的一声,那个人似乎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依旧没有理江晚临,又默不作声地出去了。

到这时,江晚临心中已经基本确定这里不是医院了。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人、出于怎样的目的把自己带到这里?

又静待了一晌,确认那个人不会返回来了,江晚临慢慢从床上支起了身子。下床之时,左腿微微有些刺痛,大概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幸而并不严重。没有精力去找鞋子,江晚临径直赤着脚走到了地上,摸索着东西前行。

紧挨着床的有一个床头柜,上面有一盏台灯,似乎是很华丽的样式。床头柜旁有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摆放着似乎是女子的化妆品之类瓶瓶罐罐的食物。这里是一个女子的房间?江晚临更加疑惑起来,又继续往前:穿衣柜,书架,非常高的一整座玻璃橱柜,里面摆放着非常多的洋娃娃——所以,房间的主人其实还只是一个少女?

再过去就是沙发和独脚圆桌了,那个人刚刚放在桌上的是食物。桌后的是窗户,此时阳光大概非常好,那种微微的热量非常熨帖地亲吻在江晚临的眼睑上,纱质的窗帘也被微风拂动,扫在江晚临的脸上。窗外还有密集的鸟叫声,江晚临可以想象那里应该也有一棵参天的大树,许多鸟儿在上面做窠,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江晚临越来越疑惑起来:这里,该是每一个少女憧憬的闺房,宁静,美好。如果对方是想绑架自己从而勒索那个人,为何会把自己关在这种地方并且没有看守?可是如果不是贪图钱财,又何必制造一场车祸把自己强行带到这里?

正当少年沉浸在深深的疑惑中——门又响了。江晚临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再回到床上。这次进来的不是第一个人。第一次的脚步声拖泥带水,而这一次的脚步声,则非常的轻悄,让人一瞬间就想到了猫儿以及它那幽邃诡异的瞳孔——江晚临呆站在了原地,后背都因紧张而僵直起来!

谁知,那个人也没有径直冲自己而来,听脚步声,是走到了床前,在那里停留了一晌,不知在干什么。江晚临努力保持着镇静,心却“怦怦”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就感觉这次进来的正是绑架自己的元首,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离开床边后,那脚步声就直直朝江晚临而来,失明让那一步步接近的东西显得更加危险。江晚临知道自己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惊慌,他静静注视着那个人来的方向,当那脚步声走到他身前时,开口道:

“——你,为什么……”

还没说完——右脚却忽然被什么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江晚临下意识想要把脚收回来!却被忽然抓住了脚腕!接着,长时间站在地板上而变得冰凉的脚被穿进了一只温暖柔软的拖鞋里。

江晚临一怔——那个人帮他把另一只脚也穿上了。江晚临不敢相信来者那时在床边停留就是为他把拖鞋提过来了,还亲手为他穿上!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囚犯”该得到的待遇!

那时那只抓住自己脚腕的手——非常纤细的,似乎还是一个孩子的手。江晚临心下忽然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更加不可置信的事情!然而,当他想到这点时,这一切事情又变得合情合理起来!难道——……?!

那个人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沉默的把餐具递到了江晚临的手中。江晚临也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什么疑心就吃起了桌上的东西。为什么不说话呢?江晚临可不以为那是因为他不会说话,只有一个原因吧——因为怕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面前这个人,自己是认识的吧……

“那个,橱柜最上层右边的娃娃很漂亮,你能拿给我吗?”

少年原本一直沉默的低头吃着饭,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一样,抬头对面前的人道。

橱柜最上层的那个娃娃,如果是一米八的江晚临,踮起脚来大概可以勉强取到,可若是再矮一些的……

那个人搬了一个椅子,站在椅子上,帮江晚临把那个洋娃娃拿了下来。

当那个人一言不发地把洋娃娃递到江晚临手上,江晚临接过了,却露出一抹苦笑,道:

“其实你都没有想过,这个娃娃漂不漂亮,我又怎么会知道?”

不等那个人反应,江晚临轻叹一声,接着说出下一句: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啊——琥珀。”

☆、Untouchable--Chapter eleven(

##

“他失踪了……?”

坐在黑暗中的男子轻声吐出几个字,听不出喜怒。

“是的。没有那个人来过的痕迹,似乎是他自己走了。”

“自己走了……为什么。”

站在前面的人也沉默了。其实如果可以,他愿意立刻避开这里——他知道,男人在狂怒的边缘。其他人不一定感受得出来,但对于他,那危险的气息再明显不过。

“我明白了。”

最后,男人吐出了几个字眼,依旧用那不着感情的的声音静静道:

“你把店里的事情打理好。我,需要——离开几天……”

##

“陈,五十八岁。苏氏家族昌盛之时在S市郊区购有一栋豪华别墅,他在那里担任苏家的管家,据说为苏家工作兢兢业业、鞠躬尽瘁。苏氏极盛之时,却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这件事情几乎没有见报,后来和苏家有关的一切事情也被刻意淡化。这时,陈悄无声息地拿出一份遗嘱,上面写着他有权继承继承苏家那栋别墅。没有人能证明那份遗嘱是假的,也不想再把事情闹大,只能让陈继承了那栋别墅。

“陈继承那栋别墅后,遣散所有仆人,自己也并没有住进去,只在偶尔的时候,会有人看到他像幽灵一样飘荡在那栋荒宅里。这七八年来,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却渐渐有谣言,说陈就是就是苏家灭门的凶手。且不说这样一个为苏家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的老人有什么动机做出这样的事情,鉴于他对苏家的忠诚度,我猜测他一定再继续为着苏家做事——他在尽量解救着自己的小姐和少爷。

“所有人都知道,苏家的人其实并没有死光,苏家的千金苏绾和公子苏榕都被易名收入了汪盛囊中。汪盛炙手可热、权势熏天,喜欢娈童艳女是出了名的,甚至有人私下猜测他就是因为欲求那两人不得从而残忍的将那一家人都杀害,将那两人强行抢了过去。后来的事情也证明,汪盛的确非常宠爱那对姐弟,甚至公开场合都会带他们出席。后来,弟弟不再出现了,有人猜测他逃走了,有人猜测他被汪盛虐待致死了,而真实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弟弟——就是后来被称为琥珀的——被南叶那家伙收留,在酒吧做了一个领舞。这次的事发地点离那个酒吧不远,而肇事者就是许久未露过面的陈,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陈的行为正是受到了他少爷的指使。”

白霄停了下来。而他前面那认真听着的长发男子也仿佛依旧在沉思,并没有马上说话。白霄“哎!”地重叹了一声,接着道:

“谢生,我现在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琥珀那家伙会不惜冒失去庇护的风险把那个人劫走?是以前那个人在酒吧工作时两人结下的梁子?”

谢生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没有回答白霄,而是自己低声喃喃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什么啊……”白霄不满的嘟哝道,“你不是要做好人吗?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再告诉他?”

“不用……”

谢生喃喃着,目光好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想他已经出发了……向苏家S市的别墅而去了。”

##

“这里是我的家。恩,江晚临大哥没有想到过我也有家的吧。你住的就是我姐姐的房间,我曾经也有家人,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我和他们一起住在这里,非常幸福……可是现在,这里已经八年没有人住进来过了,院子里的荒草都疯长,爹爹为了迎接我们住进来把这里又全部打扫了一遍,所以显得不是那么寒酸了,恩,除了江晚临大哥,就是爹爹对我最好了的……”

男孩带着江晚临几乎将这诺大一个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一边固执搀扶江晚临,男孩一边自言自语般地向江晚临述说着自己的曾经。其实,男孩不知道江晚临对于他曾经的了解可能超出了他的预期。

当时,江晚临叫出男孩的名字后,对面寂静了几秒,随后,江晚临听到一阵轻笑,那个熟悉的声音也接着响起,饶是江晚临有心理准备,依旧感到震惊——居然、真的是他绑架了自己!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让江晚临大哥你认出来了。不过,我现在不叫琥珀了,我的名字是苏榕。”

男孩的心情很欣喜,江晚临感觉得到。双亲逝去,又在那魔窟中渡过了这么些年,终于逃出来,在酒吧中工作,终于有一天,回到这童年成长的地方,江晚临能够理解他此时的心情;甚至他都不忍在男孩如此开心的时候打断他的兴致。可是,不忍之外,江晚临又不得不担忧起来:自己,到底何时能离开这里?

“恩,当然也还要感谢江晚临大哥你,你没有想到吧,因为你给我的那张银行卡,我们现在的生活完全不用担心了!爹爹还打算用那笔钱把这个房子翻修了一下,这里会变得和以前的一样漂亮,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幸福的生活在这里!”

“……”

少年一直没有说话,那双明明睁开着却失去了光泽的眼睛中,反而比完好的时候更加轻易地泄露了主人的心情,透露着若有若无的忧郁。

男孩终于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少年:

“江晚临大哥,你不开心吗?”

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不经意把自己的情绪表现了出来,江晚临微微一怔,然后慢慢道:

“我一直想要问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地方?”

“因为,”琥珀不解般眨了眨眼睛,“想要和你在一起啊!”

江晚临感到无力:

“可是,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和你生活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有我爱的人,不可能……”

“忘记你的爸爸吧!”男孩却很快打断了江晚临,扶着江晚临的手陡然加大了力气,显示着他此时情绪很激动: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谁也不许想!”

江晚临沉默了。

一双手臂伸了过来,环住了江晚临的腰。那个孩子像偎依着鸟妈妈的小鸟一样紧紧抱住了江晚临,把头缩在他的怀里,小声小声道:

“江晚临大哥,你是不是终于发现,其实我坏透了,开始讨厌我了?”

江晚临露出一丝微微的苦笑:

“我是在苦恼,世界上,为什么没有一个两全的方法。”

“——可是,我……”

男孩忽然又没有再说下去了。过了好久,男孩依旧抱着江晚临,好像在江晚临的怀中睡着了。江晚临一动都不敢动,全身都麻了,不知该怎么办。这时,那个缩在他怀中的男孩子却忽然开口,如同梦呓一般低声喃喃道:

“江晚临大哥,你不该对我这么好,你,应该恨我的……”

☆、Untouchable--Chapter elev(3)

##

江晚临在苏家别墅的时间大概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

这三十多个小时,琥珀几乎每分每秒都依赖在江晚临身边。每当他对江晚临说话,那带着丝丝撒娇的轻快语气,几乎都能让人想象到男孩子说话时的笑靥,是那样孩子般的纯真率直,无忧无虑,美好到刺眼,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

江晚临内心一直在激烈挣扎着。对那个人的思念在每分每秒变得愈加强烈,几乎让人发疯;可是当他感受到男孩那种由衷的幸福,他又会莫名的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如果自己要去破坏那个孩子的笑容,那会是一种无法饶恕的罪恶。

他从一开始就开始记忆这个大宅子的路线。虽然料想江晚临失明后对环境不熟悉,大概是不可能独自逃出这里的,琥珀依旧对此存了一份戒心。他在带领江晚临穿过别墅时就会刻意绕一些弯路,甚至走一些错误的道路。加上别墅本身就极其大,走廊房间交错如同迷宫一般,即使一个正常人走在这里也难免不会被绕晕。

可是,也许正是因为江晚临失明了,不会被那些条条道道困扰,反而对这个别墅的结构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每经过一个地方,江晚临都会在脑海中自动建立起一个立体模型,并把这个地方和之前走过的地方联通到一起,甚至连上下层的相对位置都能够逐渐推算出来。在江晚临强大的大脑模拟下,除了有几块江晚临从未涉足的盲区,整个宅子的架构其实已经渐渐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通到大厅大门的道路也渐成雏形,然而中间还是会经过一块盲区。原本,江晚临就一直在“走”与“留”中难以抉择,并没有刻意去探究逃出去的道路,琥珀又每时每刻在他身边,他也根本没有机会去摸索那些盲区。

又在矛盾的心情中渡过了十几个小时。那天,江晚临感觉到琥珀似乎有些奇怪的心不在焉,不知道是否应该开口询问,琥珀却忽然兴致勃勃地拿来了画笔和纸,要江晚临教他画简笔画。

江晚临一怔,接过画笔。手指在触摸到画纸表面的一瞬间,仿佛一道雪亮的闪电在他一片漆黑的大脑中划过,那些曾经、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记忆全部一发不可收拾的汹涌出来!——那双凝视他的深邃黑色眼睛,那因嫉妒发怒而扭曲的面容,那在冷淡中不经意浮起的笑纹……——好想要踮着脚小心翼翼走过去,给那一个人轻柔的吻,融化那孤独的寒霜。他要追随那个人,即使不停地跌倒,即使遍体鳞伤,他也要锲而不舍地追寻!可是现在——一切都化为泡影了!离开那个人身边的这五天,感觉就如死亡般漫长,即使再次回到那个人身边,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那个人的面容。想他!想他!——这种潮湿的、阴郁的、一直压在自己心口让自己呼吸不能感觉!想念已经疯长到再也难以抑制!

一时间,江晚临竟然感觉前所未有的悲不自胜!双眼明明无法看见,笔尖却毫不停留地滑动起来,将自己内心的所有悲苦都倾诉在了画纸上。

正在画的时候,手中的笔忽然被夺过去,画纸也被粗暴地抽走!那撕裂空气的尖锐粉碎声,男孩同时开始大哭起来。这时,江晚临才从被蛊惑一般的状态中陡然反应过来!

“——江晚临大哥,你为什么要逼我!”

男孩的声音如此绝望!江晚临听着男孩的控诉,说不出一句话。他绝无意刺激男孩,但是——他也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自己不可能再犹豫下去!必须离开这里——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正在这时,迟缓蹒跚的脚步声从门边传过来。从未插手到两人中间的苏家老管家走过来,一声不响地拉住了男孩,将男孩从房间里带了出去。

——离开这里!就是现在!

心中的念头驱使着,江晚临下意识也走了出去。可是,他的脚步刚刚踏出门外,站在门侧的人就袭击了他——老管家手中的沉重物体重重击在了江晚临的身上!剧痛之下,江晚临双腿一软,瞬间失去了知觉。

“小少爷……他们已经找到这里来了……”

##

是你的温柔,把我推上了一条不归路。

醒来的时候,江晚临的状况显然不算好。

因为痛苦而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听到手腕处发出“叮铃铃”低沉的锁链声,连带着脖子和脚腕处的冰冷金属也响起起来。

他全身的衣服都被褪去了。脖子双手双脚分别被镣铐锁住,双膝则被分开,袒露着那令人羞耻的隐秘部位,以一种屈辱的姿态跪在冰冷潮湿的石板砖上。江晚临忽然庆幸起来,自己失明了,不用面对自己此时的模样。

依旧看不清四周,可是感觉得到非常的阴暗和湿冷。额头很痛,好像还凝结着什么粘稠的东西,大概是那一重击的伤口还在流血吧,江晚临努力想要维持大脑的清醒,却发现意识只是在疼痛的侵蚀中变得越来越脆弱。

两只手伸过来托起了他的脸。是两只纤细的手。那个人跪在他面前,撩开挡住少年面容的发丝,仰着头,用自己的唇探索着少年的唇。

江晚临无声避开了。

那个人忽然轻声笑了,放开了江晚临,站了起来,接着,江晚临听到一个愉快得让人不可置信的声音,让江晚临几乎不敢相信那和开始的男孩居然是同一个人:

“江晚临大哥,你不知道,我早就想做这样的事了。”

江晚临一动不动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干涩的喉咙中也发不出一个词。

男孩没有在意江晚临的反应,径直走到了一边。“咯吱——”响起的声音,好像玻璃划在大理石地板上,在这空寂之中显得分外刺耳突兀,是一口箱子被打开了。江晚临听到男孩在里面挑选着什么,非常认真的样子。男孩子最终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非常开心的把它从箱子里取了出来,继续用那愉快的声音道:

“罢了,我们就不从温馨的调情开始了,直接开始我最喜欢的部分吧。江晚临大哥,要不,先试试这一条吧~”

凌空撕裂的声音,非常的干净利落。可是,下一秒,那明明纤细却好像带着千钧之力的东西就狠狠抽打到了江晚临的身上!

这种猝然降临的钻心疼痛!江晚临身体震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可是没等他有缓冲,又一下凌厉的鞭笞狠狠落下,正落在了第一次的伤痕上!

鞭打并没有连续落在江晚临身上,两鞭之间会停留大概三四秒,给人充分的时间体会痛感,却又来不及消化痛苦下一鞭又落了下来。男孩挥下每一鞭时都好像随意悠闲、信手拈来,力度方位却把握的恰到好处,能最大程度挖掘出人内心的疼痛感,却又不至于将人打成重伤。

这一刻,江晚临的大脑居然因为刺激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那每一道鞭笞落下,都在江晚临心路上烙下一道闪光的、无法磨灭的印记,到最后,感觉好像都麻木掉了,感觉不到痛,一种快感反而升了上来,好像灵魂在接受着鞭笞,如此赤.裸裸,如此自由、如此坦诚,无所忌惮,无所畏惧。

“江晚临大哥,你也在享受着的吗?”

少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一个音节,而男孩却好像极度享受着这一切,“咯咯”地笑起来,一边笑,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道:

“这可是我最拿手的项目,曾经那个人也是极喜欢我这样对他。可惜,已经有六年没有再拿起来过这个东西了呢!”

“……”

“江晚临大哥你知道吗?我可不是你想的那样一个单纯洁白的好孩子!我为那个人做过一切肮脏的事,嘻嘻嘻嘻嘻,你想不到吧,我会有这样污秽不堪的过往,和姐姐两个人,每天被关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轮流为那个人服务,你现在经历的不过是其中一小项而已……”

那个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听在耳中,好像黑夜里肆放的罂粟花朵,既美又让人战栗。江晚临垂着头,说不出话来,身体却因为接受长久的鞭笞支撑不住而发出微微的颤抖。只听男孩继续嚣张的笑着絮絮叨叨道:

“我记不得自己有多少次连着几天与那个人寻欢,痛得昏过去了也会被更加剧烈的疼痛弄醒,继续与那个人做.爱!我全身上下都被那个人留下的污秽包满了,没一处是干净的!当然,我也有罪!我竟然渐渐地不反抗他了,躺在那个人的身下,还要恬不知耻地发出呻.吟,请求那个人来玷污自己,甚至主动帮那个人服务!我是这样恶心的一个人,肮脏的一个人,根本比不上你说的那些洁白干净的孩子,甚至连与他们并列站在一起的权力都不配拥有……!”

琥珀一刻没停地鞭笞,同样一刻没停地笑着。可是猝然间——男孩又痛哭了起来!如此绝望的、嚎啕的哭声,发出声嘶力竭的控诉——这一刻,江晚临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所以你知道吗,江晚临大哥,其实我是这样的讨厌你!你是第一个说我单纯、善良的人,你总是这么包容我,总是这么温柔的对待我,这八年多来再没有!就是你把我推上了这一条不归路,我上了神坛就再也不敢走下来,所以我越发想要在你面前做一个懵懂无知的好孩子,越发害怕让你知道我的过往,让你知道我原来就是那样一个污秽肮脏还欺骗了你的人!可是回忆它不放过我!每天晚上做梦,它都会提醒我在我白天的面具下其实隐藏着怎样肮脏丑陋的灵魂!我一直在极度的恐惧中伪装、伪装,伪装到要崩溃!我真的受不了了!与其被你发现了嫌弃我,不如我自己亲手打破你对我的想象!告诉你我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再不准说我善良!我是个很脏很坏的孩子!不准再对我温柔!我承受不了!……”

男孩失声痛哭着,感情彻底失控,也忘记了再去控制手中的力道,鞭子一下接一下雨点般密集地落在了江晚临的身上。到这个时候,鞭打已经没有停息地进行了近半个小时,江晚临已经精疲力竭,意识一次次被疼痛夺走,又一次次在男孩的哭声中被唤回。内心深处那强烈的疼惜,简直好像比身上的疼痛更加无可救药。如果江晚临的双臂是自由的,他一定会把面前这绝望哭泣的孩子孩子揽入怀中,让他停止哭泣。可是,现在他全身上下已无法移动一下,甚至声音,都快要渐渐不属于他。他努力又努力,男孩子的哭声只是在他愈加薄弱的意识中越飘越远,越飘越远,远得好像那山岗上的风筝,他梦见那个孩子在苍茫中一个人奔跑,手中固执攥着他断线的童年。

意识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江晚临终于将那几个字吐了出来,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黑暗将他吞噬。

那是江晚临最后一次见到那个男孩子,当后来江晚临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双目在汹涌的阳光中泪流不止。

“苏榕,你应该宽恕自己了……”

☆、Untouchable--Chapter twl(1)

12.Untouchable ---- Chapter Twelve

“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来看看他是不是安好的,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黑色长发的男子站在很远的地方,说话时脸上挂着很模糊的笑容。

男人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吐出几个字:

“他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

男子微微苦笑着点点头:

“我希望他能一直幸福,请你好好珍惜他。”

男人沉默着,在男子转身准备离开之时,他才又忽然发出声音,叫住了那个人。好像是思考了良久的,男人郑重地说:

“谢谢你,替我弥补了他六岁前失去的温暖。”

##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在不停地流泪。

那天阳光很好,虽然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什么也看不清,他感受到了阳光,如此明亮,如此温暖,光辉涤荡着万物。

大脑却仍停留在意识消逝前那个阴冷黑暗的地窖,那回荡在耳边的鞭子声,男孩绝望的哭声,控诉声……墙角的水滴一滴滴落下来,好像空洞的重锤。他的心也跟着开始一下下剧烈抽搐起来,难言的压抑一次次将人逼上逃无可逃的边缘。

就在精神达到崩溃顶峰的那一刹那,一切黑暗、鞭声、哭声都轰然爆炸开来,化为了虚幻。他的身体变成一枚羽毛,飘在了空中。身心都千疮百孔,很疲惫,很疲惫,什么也无法忆起,只能随着四周明亮的光晕和温暖的风飘荡。

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丢失了。

丢失了那个东西,他再也得不到安全感。他下意识就在虚空中蜷成了一团,保护着自己,从自己那空白的大脑中使劲回溯着前生,好像想要找到那丢失东西的蛛丝马迹。

想着想着,他忽然捂住了眼睛。泪水从指缝中滚落出来。心开始疼痛,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丢失的东西是什么了。那个自己一分一秒都不能够离开的东西,想念他,非常、非常想念他……

无声无息流下的泪水中,干涩的喉咙,沙哑的声音慢慢吐出那个名字:

“江……无……尘……江无尘……”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只知道,他要下床去,他要去找那个人。脚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刹那,软得没有任何力气,他很快一个踉跄。然而就在他要倒在地上的时候,却被另一双手臂接住,紧紧抱在了怀里。

“临……我在这里……”

轻轻响在耳畔的声音。他的瞳孔不可置信地倏然瞠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可是这个温暖的怀抱是如此真实和熟悉的,带着那个人的气息。他恍如在梦中,在那个人的怀中呆呆地昂起头,迟缓地吐出那几个字:

“爸……爸爸……?”

“是我。”

“爸爸,爸爸……”仍然只会呆呆的望着他,反复喊他,除此以外,少年好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是我,临……”江无尘依旧非常温柔非常耐心的轻声回应他:“别的事情都不要想,先回到床上去,你还需要休息。”

少年呆呆地任由男人重新扶回了床上。这时,医生也进来了,给江晚临做起了检查。少年安安静静的由医生检查着,头却偏向男人那个方向,一动不动,手紧紧抓着男人的手。

医生替江晚临揭开了眼睛上的纱布,观察了一下,换药之后重新敷了上去。江晚临感觉眼睛一阵清凉,只听上方医生的声音道:

“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但看他目前的恢复情况,还是可以复明的。”

——可以复明?

江晚临的心忽然剧烈的跳动起来,希望的火花一瞬间在他心中跳跃起来!

“平时再加以饮食调理,最多一个月,就可以恢复健康了。”

——一个月,还要一个月自己就可以再次看见那个人了?

医生出去了。这一刻,江晚临心中居然像小孩子一样既欣喜若狂又莫名委屈。他偏回了头,不想让男人看到他如此软弱的一面,可是他那控制不住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感受到从少年纤细的手中传来的颤抖,江无尘不禁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病房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少年不再说话,江无尘也沉默着。

谁能知道,江无尘此时百感交集的心情绝不会亚于躺在床上的少年?当时,琥珀已经被另一个男人带走,他则把伤痕累累、陷入昏厥的少年从那黑暗的地窖中抱出来,少年的脸色如此苍白,身体如此冰冷,呼吸如此微弱。江无尘的大脑“轰!”地陷入空白,全身都在哆嗦,只是那样手忙脚乱地解开自己所有的衣服,将少年贴着自己的胸口打横抱在怀中,然后疯一般跑了出去……

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自己会怎么样……根本无法想象,如果这个世界——如果这个世界,有朝一日,失去了那个人的笑脸,失去了那个人单薄的影子,一切一切关于那个人的都好像雾气一样消逝空中、飘散不见,纵使繁花依旧,这个苍白的世界,还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让他受到这样的伤害?!直到要真正失去他的那一刻,江无尘才彻底悔悟——明明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失去的人,为什么会这样伤害?!

悔恨从未如此深得痛彻心扉。在少年甫醒来的那一刻,喊着自己的名字挣扎着从床上走下来,江无尘的悔恨又加深了一层——自己又为何会如此伤害和不信任这样一个深深爱着自己的人?

所幸、所幸……上天还留给了他这最后一次机会。爱到这时,江无尘已经说不出任何一句山盟海誓,他看着床上少年消瘦的面容,慢慢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床头柜上的时钟在“滴滴答答”的走动,江无尘将那个人的手握在手心,久久沉默后,低声道:

“安心睡吧。我会一直都在。”

他看见那个人久久无声,随后点了一下头,非常小的,然后又点了一下,再次没有了动作。

一道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水痕却从白纱布下面划出来,流到耳际,蒸发在了发梢里。

##

四个星期后,江晚临正式揭下纱布。

揭下纱布的过程中少年一直闭着眼,直到病房里那早晨的光线照射到了他的眼睑上,他觉得痒痒的,好像金色的雏菊在阳光下攒攒而动地开花。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黑色的瞳眸中第一个倒影出来的人影就是那个人,俯着身在他面前,认真看着他。他于是也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人。

“看得见我吗?”那个人看他没反应,小心翼翼的问。

少年轻轻点一下头,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

男人好像长舒一口气一般直起身来,少年的目光也下意识追随过去,看见男人脸上绽放出一抹笑——从未见过他如此畅快的笑容——男人对旁边穿白大褂的人道:

“多亏您了,医生。”

“注意调养,视力也会慢慢恢复的。”

“是的,多谢您。”

将医生送走,男人从门边走回来,发现少年依旧好像一个洋娃娃一般呆呆的坐在那里。

“江无尘。”忽然又喊他。

“怎么了?”

少年久久没有说话,脸上依旧呆呆的,又过了好久,慢慢浮现出傻傻的笑容,又吐出三个字:

“……太好了。”

这时,从门边传来呜呜的声音,一个雪白的小影子从门缝里“哗——”一下挤进来,接着,一个小护士也跟着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

“对不起先生!那是您的吗,宠物不可以带进……”

☆、Untouchable--Chapter twl(2)

江无尘起身将那个雪白的毛球抱了起来,毛球在他怀中撒娇般吐着舌头,江无尘温和的对护士道:

“不好意思,它是来接主人出院的,我马上就带它走。”

面对一个如此帅气又温柔的男人,小护士很快红了脸,嗫嚅道“这样吗?恭喜他康复出院了……”很快又溜了出去。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打断男人怀中小动物的兴致,相反,它好像成功潜逃一样骄傲而兴奋,不停呜呜叫着。江晚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男人怀中的雪白毛团,从喉咙里发出两个模糊的字眼。男人走到少年身前,将怀中的毛球递过去,少年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只见那个小毛团的两只圆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忽然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哧溜!”迅速舔了一下少年伸过去的手指,然后又装作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悠闲的摇起尾巴。

江晚临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他从男人手中接过了那个毛团,紧紧抱在了怀里,喃喃道:

“雪花,你是雪花……”

毛团在江晚临怀里蹭着,撒娇般呜呜叫起来。

“你恢复的时候……”

看着少年如此开心地和毛团玩着,站在旁边的男人却忽然好像踟蹰起来,一边思考着一边慢慢地道:

“有一个人来看过你,他不想让你知道,你想见见他吗?”

少年忽然安静下来。雪花不知所以然,依旧在少年的怀里欢闹着。少年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慢慢露出笑容,轻声道:

“请让他来见见我,我也很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江无尘走了出去,过了一晌后,病房的门又响了,一串不同的脚步声走了进来,站在了门那里,好像依旧在踟蹰。

“谢生。”江晚临轻轻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脚步才又慢慢挪动着,走了过来。黑色长发的男子站在少年面前,露出有丝苦涩的笑容:

“我违约了,明明上次说是最后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

江晚临却摇摇头:

“我从没有和你签下过那样一个约定。”

谢生又露出一丝苦笑,随后又振作起精神,又变成了曾经那个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男子。他望着江晚临,微笑道:

“无论如何,看到你现在健康快乐的样子,我非常的开心。”

江晚临轻声道:

“那么你呢?”

“我也过得很好。”看到江晚临脸上掩饰不去的内疚,谢生又露出了笑容:

“我说的是真的。也许之前我自己都不能完全说服自己,可是在我看到你这样快乐幸福的这一刻,我真的感到非常开心。你就好像一个小星球,就算我们不在一个轨道上,每当我想到你就存在于我身边,在宇宙中散发着温暖的光,我就会觉得由衷的幸福。”

江无尘小心地打开病房门时,发现里面只剩下了少年一个人。

“他走了……?”

江晚临呆呆的,但并没有像男人担心的一样难过,而是深吸一口气,露出笑:

“走了。不过——还会再来的。”

趁男人没有反应过来,江晚临又低声加了一句:

“谢谢你,把他再带到了我的身边……”

男人走到少年身边,俯下.身在少年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你让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应该嫉妒,我应该感谢每一个爱你的人。”

少年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面前的人:

“我觉得……非常的幸运……”

「所以,我的宝贝,请一直微笑着,即使我不能看见,每当我想起,总能够感觉到那种幸福和温暖」

##

艺考过了,升学考试也顺利结束。毕业的那一天,江晚临抱着自己那一堆书籍正走在校园里,却被一个人从后面喊住:

“欸,那什么……学长!”

江晚临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只见那个人就对他一个深鞠躬:

“那个,学长!请把你弟弟托付给我吧!”

——什、什么?

“我之前犯过很多错误,但是!我醒悟了!我是真的爱着江流月!请你把你弟弟托付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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