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踏破门槛想要拜师的就是这样一个糟老头?!
洗完澡换回原来的衣服从道馆出来,江晚临已经感觉神清气爽多了。四点多,时间还嫌早,然而再去做别的事情恐怕也没必要了,干脆就提前一点,往下一个目的地动身。
下一个目的地与这里相比,一个城东,一个城西,江晚临搭地铁过去,也花了两个多小时。下了地铁走两步,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与之前老旧居民区完全不同的地方。虽然夜幕才刚刚降临,这一条白天一片沉寂的街,已经微微显露出不耐的躁动了。一个个看过去,五光十色的招牌有少许都已经早早亮了起来,薄暮中绚丽的颜色,丝毫不去掩饰妖冶与张扬。
面对这么多形形色色的邀请,江晚临只是冷冷地扫一眼,匆匆过去,最后,在一个写着简单「战栗」二字的店面前停了下来。不同于别的店露骨的风骚,这家带着一种深沉却致命的诱惑,如同罂粟,难言的美妙直达心间,让人不禁颤抖。
现在不过六点多,这里还没有开门。江晚临轻车熟路径自走到了一边另一条幽僻的小巷子,「战栗」的后门,门果然微微开着。江晚临刚想迈步进去,一个男孩子懒洋洋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孩子穿着随意的T恤,踩着拖鞋,顶着一头鸡窝,睡眼朦胧,显然是刚醒的模样。他懒懒地从店里面挪出来,一手提着一个巨大的垃圾袋,大概正要拿出去丢。忽然抬头,看见身前之人,原本一条线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圆,霎时间满面通红,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江、江晚临大哥……!”
不知为什么,江晚临就觉得今天的男孩子跟自己往常看到的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自己每次对他的一瞥,他都是衣着光鲜地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像今天这样“邻家男孩”一样甚至有些邋遢的他,倒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叶、叶子大哥叫我粗去丢、丢垃圾……”
说着局促地举起两手的两个巨大垃圾袋,刚举起又好像觉得这样把垃圾给别人看不礼貌,脸顿时更红了一些,看到江晚临投过来的目光,更加窘迫得无地自容,手中的东西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嗯,琥珀你去吧,我自己进去找南叶就好。”江晚临适时微微地点点头,淡淡的说。
而男孩黑色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惊喜,依旧有些结巴地喃喃着“是、是的、是我……”,江晚临已经把他丢在一旁自顾进店去了。
☆、Untouchable--Chapter two(3)
此时「战栗」的老板南叶正站在吧台后面一一擦拭着酒杯,看见江晚临进来了,面上闪过惊讶,然而很快就笑着道:
“哟,你今天怎么来了~~你上次说开学就不过来了,我还以为几个月都看不见你了呢~”
江晚临上前来,在南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今天来只是来跟你商量一下今后继续来这里工作的事,你营业之前我就要回去了。”
“怎么?走这么早?”
江晚临沉默地看着吧台,过了一会儿,道:“离我住处太远了,回去要两个多小时,必须早点走。”
两人间一时不由得有些沉默。南叶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在身后的架子上“乒乒乓乓”鼓捣起来,过了一会儿,一杯幽蓝色的酒被推到了江晚临面前。
江晚临端起酒杯,先浅尝了一口,然后放下,道:
“不错。什么名字?”
南叶笑着继续擦拭起杯子:“好不好,在大调酒师江晚临你面前我可不敢说。我只不过调出了对你心情的酒,酒的名字,还等着你来取呢!”
“能调出对客人心情的酒是很重要的一步。”江晚临淡淡道。
“不说这些了。”南叶放下手中的杯子,“你说你要回来继续调酒了?这可太好了嘛~~你没来的这一个多星期,我都快愁死了~原本好大一批客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啊,你走了谁来撑场子?”
江晚临却连眉都没抬一下:“少信口开河。我只不过现在缺钱,不得不继续回来给你打工。”
“嗯哼,你不信?因为你走了伤心的人,没有一群,至少也有两个啊~”说到这里,南叶自己好像很神秘一样的笑了:
“其中一个嘛,就是区区在下啊~~至于还有一个~~~”南叶忽然拿目光朝江晚临后方示意了一下,江晚临霎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僵着脖子没有转头去,而南叶的嘴角却咧得更开了,提高了声音,朝着后面道:
“嘿!害羞个什么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偷看了半天了么!”
这才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一会儿却依旧没看到人上前来。南叶忽然压低声音问:
“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么?”
“琥珀。”
“嗯哼,不容易。上一次你把他叫错,他可是连着几天都跟客人没好脸色,啧啧~冤枉……”
低声说话间,那个人影终于移到了江晚临的旁边。是那个江晚临在门口碰到过的男孩子,此时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梳好了头发,恢复了往日的光鲜,然而也没有台上那么的神采飞扬,而是一脸紧张万分的样子,低着头腼腆地道:
“叶子大哥,江、江晚临大哥……”
“噗~~~~~~~~~~~!”南叶首先忍不住笑了,道,“琥珀,你在那里偷偷看什么,是想偷懒对吗?今晚的表演你想好了没有,上不上?”
“我、我没有……没有偷懒……”琥珀顿时又红着脸急急忙忙解释起来,“今晚的表演、我身体、的确有点不舒服……”
“噗~不舒服?”南叶又笑了,江晚临看着他那笑容,脑海里跳出一个词,除了奸诈还是奸诈!
“那可就真可惜了,你江晚临大哥,今晚好不容易来这里,就想看你表演呢~你这下偏偏身体不舒服,他岂不是要扫兴而归了?”
“江晚临大哥今晚会看我表演吗?”男孩子眼中顿时亮起希望的火花,直直望着江晚临。而江晚临只是低下头去喝起杯中的酒,不做表态。
“好!既然江晚临大哥在场,今天我无论如何都会表演的!!”男孩子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江晚临大哥到时候你一定要在台前啊,我会把今晚的第一朵花送给你!”
江晚临没说话,而男孩子已经再次露出一个梨花般的笑容,冲他挥挥手:
“那我就先去准备了,江晚临大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男孩又急匆匆地跑开了。眼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南叶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你果然好用!我为了求这个小祖宗表演,每天早早晚晚都不知磨了多少道了,他一点没松过口!今天你一来……”
“——啪!”
一叠什么东西打在了南叶面前的台上,阻断了他的笑声。江晚临按着那一叠塑料的酒单,没有表情的脸没有看向南叶,冷冷道:
“下不为例。”
“呵~”南叶勾着眼睛斜睥他,“怎么你心疼了?”
“不是。”江晚临“刷!”的又收回手下的东西,慢慢喝着杯中的酒,“只是不喜欢这样被人利用。”
“噗~你居然会解释,不会真心疼了吧?”南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好吧好吧,刚才只是我开个玩笑,我道歉!我们来说正事,你说回来工作,什么时候回来?”
“周三、周末……”江晚临说到这里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顿住,然后微叹一声,“……我不太确定,周末也许只能抽一天来。家里忽然管得很严,我动作不能太大。总之周三那天我一定会来的,别的日子就看情况吧,一周大概就来两三次。”
“嗯。”南叶点头应下,戏谑的道:“看在你这么为难的份上,偶尔我会考虑跟你涨工资的~”
江晚临瞥了他一眼,明显的“我可没指望你那点工资”的表情。南叶则一脸无辜,道:
“说实话,你没来的这阵子,真的好多人来问呢。所幸,后来吧里又来了一个新人,解救了我~~”
“新人?”江晚临微微皱起眉。
“啊,其实是一位客人啦,刚一来的那个晚上就‘技压群雄’,惊艳全场啊,那晚上,那场面,嗨到爆啊,连隔壁的都全跑到我们这里来了,欸欸~~~只可惜你不在没看到!”
南叶啧啧的感叹声中,江晚临则无聊地把玩着酒杯。虽然为了赚钱在这里做过调酒师的工作,他一向都是眼皮都不抬一下,目光从不往舞池那边扫,全心全意做好本职工作。那些疯狂的狂欢,说心底话,江晚临并不喜欢。
“不过你今后又回来工作了,一定有机会遇上他的。他不定期来,但是恰巧周二周三周末来的较勤——哦,忘了说,他可也是一把花式调酒的好手哦~嘿嘿,到时候你们见面了可以切磋切磋~”
南叶全然罔顾江晚临的无聊,继续兴奋地说。正说着,门那边的风铃忽然响了一下,有人进来了。江晚临就此一口喝掉了杯中的蓝色液体,站起道:
“差不多,我今天也就为着这点事情来。先回去了。”
“欸?真的就走了?好吧,你还是一高中生,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南叶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放人了。
“嗯。”江晚临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抬步从后门走出去。
走过那道门时,恰巧与那进来的两个人擦肩而过。江晚临背着画板,微微向旁边让了一下,低着头过去;而那迎面走来的两个人中,黑色长发的男子脚步却不易察觉地顿了一顿,目光微微追寻着少年过去,余光看见少年头也不回地走远——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在他嘴角慢慢勾起。
☆、Untouchable--Chapter three(1
3. Untouchable---- Chapter three
哥哥,我好冷……
冷就抱紧我,抱紧我就不会冷了……
哥哥,我还是好冷、好冷,雨、什么时候会停呢……?
雨马上就会停了。你躲到我衣服下,抱紧我、就不会淋雨不会再冷了……
哥哥,我听到了好多声音,黑暗中,不停喃喃的,都在我耳边……
不、不要去听那些,听我的声音,听我在你耳边对你说话的声音……
哥哥,我看到好多好多亮闪闪的东西,萤火虫一样,都聚在一起,在我眼前飞来飞去,像仙境一样……哥哥,你说,那个地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
会的,会的……那个地方会比那个更漂亮,我们都快快乐乐地住在那里,再也、再也不回来了……
哥哥……哥哥,我好困,我想,我要睡觉了……
不能、不要睡觉,听我的声音,我会一直喊着你。不要睡觉、马上就会天亮,太阳就会出来,暖洋洋的,一切都会过去……
……哥哥。
……
哥哥……我们……会死吗……?
……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活着。你和我。我们一定会活着,一起到那个地方去,在那里住下,活到很久很久……
嗯,呵呵,我相信哥哥……哥哥,我、第一次发现,雨也会是咸的哦、流到了我的脸上……
……嗯……我……也发现了。
……哥哥?
……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我保证,我和你,我们、都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把你带到那里去,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一定、一定……!」
我和你……一言为定!
##
周一。
在这里的连着两天都没有一个安逸的睡眠。江晚临好不容易从梦中挣脱出来,万分疲惫地起床,带好表,收拾好自己本就不多的东西,准备下楼而去。所幸,至少接踵而来的六天,自己都不用再待在这里了。
此时,早七点。往常都是一片安宁的江宅,此时却被一种完全不同的、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江晚临下楼而去,充足的朝阳中,洁白的一楼客厅整整齐齐站满了仆人,那唯一一个坐着的人,干净利落的西装,一丝不苟的黑发,俊美却没有表情的脸上,墨点的眸子,深深的,叫人猜不出在想什么。正是从那男人身上若有若无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冻结了一排站着的人。
江晚临的目光从人群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亦没有跟那坐在正中的男人问早安,寂静的大厅唯听到他的跫音,下了楼梯然后径直从一旁走过,向着玄关去了。
对于他视若无睹般的经过,没有一人发出一言。一种接近诡异的寂静中,江晚临窸窸窣窣换好鞋子,正要去开门,只听又有脚步声,“噔噔噔噔”,一路从二楼下来了,在楼梯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住,男孩子疑惑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咦,哥哥,不吃了早餐一起走么?”
微微顿了一下,随后恍若不闻般继续伸手去看门。阳光刚刚从厚重的铁黑中撕开一条缝,那个不带感情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你,没有听见你弟弟的话吗?”
江无尘毫不掩饰寒意的声音。原本就压抑的大厅在一瞬间仿佛冰雪过境,气温降到了最低点。男人黑色的双眸冷冷冻结着,看着那玄关处的影子。而仆人们则一个个仿佛大难临头,屏着息,连一动都不敢动一下。唯有当事人,依旧事不关己一样一动不动站在门边,背对着客厅的众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半晌之后。
哒——
大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少年关了门,重新换回鞋,一言不发的从玄关处走回来。
这时,原本呆在楼梯上的男孩才微微松了口气,几步作一步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气氛明显不对的男人和少年已经沉默的走到了餐桌旁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江流月也连忙落座,仆人们也终于得以从这巨大的压抑中透过一口气,匆匆忙忙地上起早餐来。
早餐期间,再次恢复了低气压。江流月几次抬眼看对面的江晚临,少年都只是低着头默默进餐,根本没有把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江流月心中划过几许失望,然而这些沮丧已经完全无法冲淡他此时心中难言的兴奋了。心脏跳得很快,他几乎要花很大的劲才能勉强阻止它跳出自己的胸腔。可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每天跟那个少年在同一个地方上课,同一个地方吃饭,同一个地方嬉笑,他心中的悸动就再也难以压制。这一刻,江流月感觉自己从未与那个少年如此的近。
这种心情之下,江流月匆匆就解决完了早餐。所幸剩下的两人似乎也不太有胃口,很快三人都停下了餐具。一家之主挥挥手,让仆人把早餐收下去。仿佛就此收到了一个信号,瞬间江流月再也没能按捺住,率先就从椅子上一下子站了起来,笑容已经忍不住,在依旧孩子般天真的脸上大大地绽开:
“是时间去学校了吧。”
少年没有搭话。而男人居然也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道:
“报道的东西,张溥,你都帮小少爷收齐了吧。”
老管家在一旁微微俯首:
“是的,老爷。”
江无尘再次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而一旁,男孩子已经一下子从桌子另一边跑了过来,满脸笑容,对着那同样已经从餐桌旁站起的少年希冀地伸出了手:
“哥哥,今天我第一次去铭德,很多地方都不熟,到时候还等着你带我参……”
——戛然而止的话语。
桌旁的黑发男人,双眸霎时间微微眯住。
而男孩子,伸出的手僵在了空气中,如同那同样瞬间冻结在脸上的笑容。
整个客厅忽然间寂静无声,只听玄关处传来突兀的关门声——少年已经恍若不见般径直从男孩子旁边走了过去。一声不响出门而去。
依旧保持着伸出手的动作。仿佛努力压制着什么,江流月的眸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
就像那窗边吹来的九月的风,学校的生活依旧如此单调而平庸。
几个月前,学校走掉了一批人;这个星期,忽然又有一堆新面孔出现在了校园。周一的新生入学仪式上,无数个参差不齐却同样带着兴奋的声音,高声念着校训,颂着校歌,而高三的他们,正在进行一场考试。
江晚临的座位正在三楼的靠窗边,对着下方的操场。当那些齐颂的声音响到最高时,江晚临抬眸向窗外掠过了一眼,操场上黑压压穿着统一校服的人群,他下意识就想在那中间去寻找什么。然而很快他就转回了眸,看了一眼教室墙壁上“滴滴答答”阴冷的时钟,继续俯首于笔下的东西。
阳光和操场,一切好像理所就是属于外面那些人的。他们笑着,跳着,带着每一个生命与生俱来对新事物的好奇,活跃于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而他,则像那老旧教学楼墙边的爬山虎,已经衰老,在不被关注的角落默默地生长。只是在偶尔的时候,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会想到那个孩子,是不是也一样在阳光下欢笑与奔跑。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这个星期三,这是一个星期难得的下课最早的一天。下午三点半,第三堂课才刚开始不久,沉闷的教室里,一种暗暗躁动的气息已经渐渐弥漫开了。讲解数学的老师依旧热情洋溢的在黑板上演示着新题,下面一个个端坐的学生却没有几个还在真正耐着性子停课了,连上课一向专注的江晚临,今天也不知为何,思绪有些飘远。
待会第三节课一结束,他就要马上赶去千唐道馆,接五点钟的那班训练。这并不是江晚临第一次当教练了,应该不该存在任何紧张之类的问题。可他此时心中却莫名的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迎来。
江晚临暗自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教室的后半部,靠走廊的位置忽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江晚临没有去在意,继续静静思考着等会教练的事宜。
没想那阵骚动却越来越大了,渐渐从靠窗那一小块的地方扩展到了教室的整个后半部。原本无精打采的学生们好像一瞬间都被什么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连那原本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也渐渐越来越大,传到了江晚临的耳里:
“你看窗那边啊~”
“咦?那是来找谁的吗?”
“不知道啊,都趴在那里十几分钟了呢……桃花眼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可爱的男孩子哦~”
江晚临霎时间好像知道自己这心中的不安来自哪里了。他缓缓缓缓地转过眸去,只见教室靠走廊的一排窗户,那最后一个,半身高的窗台上,正趴着一个男孩,下巴搁在手臂上,水汪汪的双眼弯的像月牙一样,正笑盈盈的看着教室里面。
☆、Untouchable--Chapter three(2
江晚临这一回头,好像也正好被那窗边的男孩捕捉到了,笑容顿时更大,男孩抬起手臂就朝教室这边挥了一挥。
这一下顿时引起了更大的波澜。学生们原本就处在最后一节课的无聊躁动阶段,窗台上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大家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的被吸引了过去。闹哄哄的教室后半部,大家一边猜测着窗台上的男孩子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在上课时间兴师动众的找人方式,一边也在猜测着被这个漂亮男孩子苦苦等待的到底是哪一位灰姑娘。终于,连在最前面讲课的老师也发现不对劲了,停下授课向教室后半部张望,偏偏男孩所趴的窗台位于她的死角,她什么也没能发现,只得皱着眉头问: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连一向严厉的数学老师都被惊动,教室里一时间静了静,无人再敢讨论。正在这气氛微妙的几秒钟,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教室的另一边窗畔响起:
“——我身体不舒服,想去一趟医务室。”
目光聚集过去,只见是一个平时在班上几乎从不说话也不和任何人打交道好像叫做江晚临的少年。此刻少年已经不知何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五官俊美却也清冷的面庞上,依旧神色疏离。那局外人般置之度外的冷漠,看不出与外面巧笑嫣然的男孩有任何关系,少年健康的肤色、矫健的身体,也好像看不出丝毫病痛的模样——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呃?你、去吧……”老师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讪讪道:“需要人陪同吗?”
少年只是沉默地摇头,好像吝于再多说一个字。浅浅地垂下睫,径自从自己的座位上走下来,在全班人的注视中走出了教室。
而好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少年来到了教室外,少年面无表情地从教室外那条走廊离开,趴在窗台上长达二十分钟之久的男孩紧接着也走了,好奇之人这才恹恹地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看向那黑板上满满的无聊习题。
——正好被教室的墙壁遮挡,没有人看见走廊上两人交错的那一瞬间:男孩子已经从窗台上直起身,转过来,明媚笑着的眼睛弯得仿佛可以滴出水。他微微昂着头,以迎接最温暖的初阳一般的姿态迎接着少年一步步的走近,直到少年来到他的面前,未看他一眼,陌生人一般与他擦肩而过,他也只是继续笑着,同样转了个身,跟在了少年身后。
他与他,始终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就这样默默下了楼。教学楼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复古式庭院,平素就鲜有人烟,上课时分,更是寥无一人。静静的亭台、楼阁、石桥,杨柳的垂绦在池畔无心地摇摆,长长的末梢在池水中划出几圈涟漪,搅乱了那前前后后依次经过的影子。
前面的人从不曾回头,后面的人好像也习惯了跟随,始终,没有一个人说话。刻意的寂静在风中无限的拉长,偌大的庭院在他们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下终于也要走到了尽头,忽然,走在前面的少年听到后面传来沉闷的落地声——他毫无防备地猝然回过头去,只见那一直跟在后面的男孩竟倒在了地上,不正常的潮红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男孩白净的双颊!
目光在接触到那面上潮红的一瞬——原本面无表情的少年霎时间好像被闪电击中,脸色惨白,全身竟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下午四点十五分,正是学生放学的时间。熙熙攘攘向校门口涌的人群,惊讶的微微停下脚步转回眸,看着一个少年背着另一个男孩子,一路狂奔,冲进了操场旁边的医务室!不过,路边人惊讶,不仅因为那看上去并不顶强壮的少年背着一个同龄人依旧健步如飞,更是因为少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焦灼来形容,而是疯狂——慌张得手足无措接近发疯!
那样的担心,真是同学情深呢……
路人们感叹着,继续自己的行路。黄昏的暝色像大鸟的翅羽一样垂笼过来,偌大的校园里渐渐的也变得人烟稀少,恢复了入夜之前的冷清。
医务室内。
穿白褂的年轻女医生放下听诊器,笑着对执意站在一旁的少年道:
“你可以坐下了。我已经给他做了全面检查了,真的就是一个小感冒而已,不过有些发烧,吃些药挂点水两三天就会好了。”
听了医生的话,坐在椅子上的男孩也笑了,伸出手去拉了拉在一旁站了良久的少年:
“你看,医生都说了,别担心了,坐下吧。”
江晚临仿佛挣扎了很久,才忍住自己,没有把手臂从男孩的手中抽出来。顺着少年的拉力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他的眉依旧冷峻地皱着,缓缓道:
“为什么会晕倒?”
这次没等医生开口,江流月已经笑着道:
“都说了不是晕倒了,我只是发烧力气不足一时没站稳,谁知道哥哥你会那么紧张?”
少年只是再次缓缓地皱皱眉,没有说话。而一旁,医生却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们是兄弟?”
“不。”江晚临很快地接下来,脸上神色依旧没变,面无表情地道:
“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弟。”
江流月脸上的神色瞬间暗了一暗,却也只是微微低下头去,没有说什么。
“哦,朋友的弟弟,难得你也像对待亲生兄弟一样细心照顾啊!”年轻的女医生不由得感叹起来,“说实话你开始背着他冲进来的那一瞬我也吓了一跳,你的表情,太紧张了,让我以为病人出了什么很严重的情况,结果一检查,只是个发烧而已。”
“发烧也很严重。”江晚临没有表情地陈述着。
“是,是~”女医生不仅没有为江晚临的淡漠不悦,反而笑着打趣般应和着,“高烧如果持续不退,也是会死人的哦~”
女医生一句话,少年脸上的表情却不知为何更加凝重了。没有再接话,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
谁知这一抬手却让眼尖的女医生发现了什么,一时没控制住居然脱口而出:
“你自杀过——手腕上有伤疤?”
一语落,江流月也用奇怪的目光看了过来,而少年已经不经意般把手藏在了身后的阴影里,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地道:
“已经五点了。江流月,你还有事情的吧。”
女医生也察觉了自己刚才的唐突,连忙应道:
“那你们就快去吧。这些药你们拿好,按时间吃药,一定会很快好的,再不行可以再来找我。”
右手依旧被江流月紧紧地拉着,少年只好用那空余的左手提起了桌子上一袋子花花绿绿的药,这样半牵着江流月,出了医务室的门。
初秋的傍晚黑得还没有那么早,安宁的黄昏把温暖的色彩铺在了校园的条条道道上。江晚临挣了两次,依旧没能挣脱男孩的手,转过头去与男孩对视,男孩子只是难得地毫不退缩地仰头望着他,瞳孔中的颜色无声地说明着自己的决心。少年最终放弃,任由他拉着,走在校园人烟稀少的小路上。
☆、Untouchable--Chapter three(3
少年依旧在发着烧,隐约的灼热通过皮肤的亲密接触丝丝传到了江晚临的身上。薄凉的夜风中,这种微妙的热度,不知不觉,竟让少年的心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像牵着一只迷路的小动物,带着身后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刚过他来接你的时间了,你现在立即去还能挽救。”依旧一前一后,但比开始的距离已经近了不少。少年在前面没有回头,没有起伏的声音淡淡传过来。
“爸爸不会来接我了……”男孩却在后面小声道,“他已经出差去了……”
前面的人轻轻皱了下眉,没有人看见。
“……什么时候。”
“星期一……”
一把他送到学校就出差去了?还是,根本都没有送他来报道,一切都是交给张溥办的?
“什么时候发的烧?”
“也是星期一。”
前面的人陡然停下脚步:
“……是因为他?”
“……爸爸已经给我做过处理了,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说话,前面之人的左手却在无声无息中紧紧掐住了掌心中的塑料袋,力道之大,指甲几乎深入肉里!连拉着他右手的男孩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微微瑟缩一下,他才像突然醒悟过来一般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起来,平静的声音也依旧没有变化,缓缓地道:
“他走了,这三天来,府里没有人知道你发烧了吗?”
“我没跟他们说……”紧紧抓着那只手,男孩的声音如蚊蚋,“哥哥你也不要跟他们说……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前面的人却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暴躁,打断了男孩的话,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生着病发着烧,就这样继续的拖下去,不跟他们说,你想怎么样?你照顾不好自己,也有没有人来照顾你,如果你下一次又在什么别的地方晕倒,没有人会救你,你准备怎么办!即使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你爸爸、为我想一想,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薄薄的暝色中,那个一直走在前面从未回头的单薄影子也显得如此遥远。看不见少年的脸,那和往日完全不同的失去冷静的声音听在耳中,竟好像是从什么未知的神秘空间中传来的,让人听不清也听不懂。江流月一瞬间居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心脏,连呼吸也变得困难——前面那人好像会一头扎入未明的深雾,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男孩陡然停下了一直跟随的脚步,手上的劲,生生拉住了那个不停往前走的人,再开口,极力掩饰颤抖的声音,已在隐约的哭腔中走失了往日的调子,一连串问题,爆发般脱口而出:
“——哥哥,你来照顾我,可以吗?我不想回去了,就你来照顾我,可以吗?”
没有回答。男孩说完,良久,那个被从后面拉住的影子都一动不动。全身冰凉,剧烈的颤抖,从男孩子的身上一点一点传到了拉着的人身上。像抓住救命稻草,江流月死死地咬着唇,双手紧紧抓住那个人的手腕,脆弱的眼睛大睁着,仿佛早已知道这结局却依旧固执地等待一个回答,绝望却已经在分分秒秒逝去的沉默中泛滥成了海洋。
许久之后,前面之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过身来,空余的那只手臂,忽然环过来,轻轻搂住了江流月的肩膀。
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原本一直保持着微笑的眼睛,眼泪,却毫无防备的从中涌了出来!仿佛瞬间从极度的精神紧张中解放,江流月在颤抖中接近崩溃地细微抽噎着,手慢慢摸索上去,反抓住了那只围在他肩膀上的手。
“还发烧着,别再着凉了……”一贯的冷漠已经从少年的声音中退却,他低低喃喃着,围在男孩肩上的那只手又微微使了些力,把男孩往自己的怀里又拉近了一些,让男孩的头低在他的胸前,好像不想让人看到男孩脆弱的泪眼。
“哥哥、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我了……”男孩依旧细微地抽噎着,低低地说。忽然,眼泪好像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出来更多,江流月再也没法控制住,一下子搂住了面前的少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哥哥你、再也没有对我笑……已经很久很久了,每一天,见不到你我会很难过,见到你、只会让我更加心痛,你对我、这么的冷漠……我以为、我以为、你非常非常的讨厌我、再也不会理我了……一想到这个,我就真的好害怕,我甚至觉得、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更开心一点……哥哥,哥哥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压抑已久的爆发,伏在少年胸前,男孩全然失控地哭泣!江晚临只是静静听着少年痛苦宣泄的哭声,不反驳一句,拿左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少年的肩膀,好像以这种方式给予他安慰。墨色深邃的眼睛却越过江流月的肩膀看向了后面,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也在失神思索着什么。在江流月的哭泣声中,许久许久之后,他非常轻非常轻地吐出一句,仿佛自言自语:
“……傻子。我们都是……傻子……”
那天晚上,江晚临没有强令男孩回家,而是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宿舍。所幸四人宿舍,其余三人都去上自习了,安安静静的小空间里,江晚临好不容易才把情绪失控的江流月安抚着在了自己的床铺上睡下了,刚起身,又忽然被人拉住。
“乖,先休息一下,我去给府上一个电话处理一下你今晚的事情。”回过头看着男孩眼中的脆弱,江晚临尽量柔声安慰着,慢慢想从那只手中松出来。
“十分钟?”
“嗯,十分钟。我就打个电话,十分钟内马上就回来,你先自己睡会……”
在少年耐心的解释中,焦虑慢慢褪去了一些,男孩眼中眼中依旧带着挥散不去的受伤,沙哑着声音道:
“那好,就十分钟……”
江晚临终于得以脱身出来,走到了阳台外面,黑夜笼罩,凉风吹拂,他才像突然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望着自己的手机,有些发愣,然后轻轻地叹息一声,拨通了江府的电话。
☆、Untouchable--Chapter three(4
“……喂?”许久的忙音过后,终于一个懒散的声音回答了。
“我是江晚临。请找张管家接一下电话。”
“江、晚、临……”那边的声音依旧是懒懒的,仿佛饭后无聊打磨时光的态度,“是谁?听着倒有点耳熟。”
电话这头,江晚临微微顿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感觉一下子冲入内心,他努力稳了稳语气,道:
“我是江无尘的长子。”那个名字在舌尖滚过,连带着与自己扯不断的纽带,引起一阵更异样的心情。
“大儿子?……哦?就是你啊。”那边人感叹着,声音中却依旧没有出现丝毫的惊讶和该有的礼貌,白开水一样的声音,没什么激情地道,“打电话回来,找张管,嗯?”
“是的,麻烦接通一下。”再一次强忍住了那莫名冲上来的怒气,江晚临继续沉声道。
“不好意思,张管~嗝~现在正忙着呢,一时半会,大约是接不上了。”又传来剔指甲的声音。
“那请问什么时候能够接通?”
“这个~~~嗝~~~~就不好说了~张管是个大忙人,府里府外、婚丧嫁娶、鸡鸣狗盗~嗝~什么芝麻黄豆大小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亲自去办,嗝~~我们这些下人……”
听筒这边,那个仆人正自顾一边剔着指甲打着酒嗝说得开心,那边,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却陡然传了过来,明明隔着听筒,被长长的电话线扭曲机械化了的声音,那其中的寒冷与压迫依旧毫不保留地来到他的面前,一瞬间居然让他毛骨悚然——想起了另一个人同样冷酷无情的面容,那个江家的一家之主:
“麻烦你立即给我接通张溥的电话,立即。我知道这个时间他已经休息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说,耽误了我的事,以后就不是张管来找你的麻烦了,而是你的老爷来找你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继续敷衍试试!”
江晚临说完,那边陡然沉静了好几秒。又过了没几秒,依旧没有人说话,却听见非常利落的转线声,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略带苍老的男声稳稳落在了江晚临的耳里:
“喂,这里是江宅张溥。请问那边是哪一位?”
“是我,江晚临。”
那边顿了一下,好像也没有料到,过了一会,江家老管家的声音继续响起:
“晚临少爷,您那边出了什么事了吗?”
江晚临没有回答老管家的问题,反而反问道:“您那边没有出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苍老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看来我不必继续秘密派人寻找了。在您那儿大概是我最放心的地方了。”
“那么,想必您也是懂了我打电话的意思了?”
苍老的声音轻轻叹息了一声:“少爷,这种事情很难做,而且越来越难做。”
“我知道很难,但只是在我这里住一两天而已。而且我听说江无尘已经出差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是的,老爷已经出差去了。他没有告知我具体回来的时间,只是说这一次出差时间大概会比较长,一两个月,所以至少明后他应该不会回来的。”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还要辛苦您,帮忙把府里上上下下都捂严实些。”
“放心吧。”又是一声轻叹,“那这几天也要劳累你了。”
“您只要帮我把口风把严,千万不能让江无尘知道,一切所谓的劳累,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老管家在那边默默地点了下头,转开话题询问了一些江晚临的起居,这个简短的电话就结束了。
总算把最棘手的事情解决了,比自己预想的情况还好一点,江晚临长长呼出一口气,依旧有些发愣的望着手机屏幕上那排数字。直到放在阳台的植物,长长的叶子拂到了江晚临的腿上,他才又像忽然惊醒一样回过神来,径直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现在,也要来处理一下他自己今晚的事情。
“喂,哪个?”这次比前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漫长的忙音后终于听到一个男声,也有些懒,从电话背景的重重杂音中响起来。
“嗯,是我,江晚临。”不知为什么电话那边那么嘈杂,几乎听不见男人的讲话,江晚临微微皱了皱眉——这个点「战栗」应该还没有开始营业,但也应该是在做营业前的准备了,南叶这个小老板又跑到哪里逍遥去了?
“哦是你小子啊~”依旧懒懒的声音,中途还回过头去不知跟些什么人笑了一下,又把头重新凑回听筒这边,“啊,怎么着?说好了今晚来的,快到了吧?”
“不,我打电话来正是为了那个……”江晚临强忍着对电话那边嘈杂的不耐,微微提高了声音道,“我这里出了一些急事,今晚、来不了了……”
“——啊?来不了了?!”电话那边的声音瞬间提了一个八度,男人好像在离话筒很远的地方说话,跟着另外的人讲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这可可惜了……有人……今晚专门……”
“什么?”江晚临微微皱了皱眉,依旧听不清那混杂在无数个嘈杂中的声音。
“有人……今晚专门为你来……”
那边又把这句话断断续续重复起来,然而还没说完——通话忽然断了。江晚临无语的听着自己电话里的忙音,所幸自己的事情都讲明白了,也不知道南叶那边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唐一刀那边,那个老头子拒绝使用一切高科技设备,所以想像这样一个电话打过去请假算是不行了。罢了罢了,左右训练时间也过了,唐一刀大概是自己上了,自己下次去的时候给赔个礼道个歉被那老头子讽刺几句也就过去了。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分钟,还过了一点,但应该也没有问题的,江流月不会计算的那么精确吧?
拉开门,轻手轻脚重新回到寝室,谁知这边一点点的声响那边躺在床上的人马上睁着毫无睡意的大眼睛看了过来。江晚临假装没看见,过去接了半杯热水,兑成温的,端过来在床旁的柜子上开始一一拆开那些五颜六色的药品包装。
“你再晚一点进来我就会出去找你了……”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低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