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临将药丸倒出来,扶男孩子从床上坐起,把药丸递给他吞下,然后把水递给他。
“哥哥今晚你寝室别的人呢?”男孩咽下药丸后勉强道。
“都回家去了,不会回来。”淡淡地回答,江晚临把杯子接回来,又去打了一杯水递给江流月,然后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瓶瓶罐罐。
“那哥哥你今晚睡在哪里呢……”手指紧紧地抓着玻璃的杯壁,男孩双脸泛着微微的潮红,轻轻靠着床。
“今晚我不睡。”江晚临头也没抬,手指灵活地把装药品的塑料袋打了个结放在了架子上最显目的位置。
“不睡?为什么……”
“不困。”
伸出手去接回男孩手中的杯子时却被猝不及防的拉住:
“不要找借口,哥哥。”
江晚临轻轻挣了两下,男孩就放手了。江晚临把杯子放在了柜子上。
“不是借口。因为惦记着东西,所以睡不着。我会坐在你床边,不会走的,你不用担心。”
男孩忽然又拉住了他,有些湿润的眼睛定定看着: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呢?”
江晚临终于把目光定格在了男孩脸上,同样静静回看着他,江流月忽然又好像有点手足无措,怕冷一般往后缩了一下。看到他那个表情,江晚临不明意味地低叹了一声,将那只手重新放回了毯子里盖好,然后,坐在床边脱了鞋,江流月往床里面缩了一缩,他于是就那个空间和衣躺了下去。
宿舍狭窄的单人床果然不适合两个男孩一起睡。所幸两人体型都不大勉强还能挤下,但也被卡得难以翻身。江晚临朝向侧面微微蜷着,背对着后面那个人,忽然有一双手臂伸过来轻轻环在了他的腰上,他也只是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没动。
“晚安……哥哥。”
他听见男孩子在背后宛若梦呓的低低声音。双眼紧紧闭着,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度过了漫长的一宿。
☆、Untouchable--Chapter four(1)
4. Untouchable ---- Chapter four
江流月恢复起来比江晚临料想得的要快很多,这也许也拜江晚临如同照料重症病人一般无微不至的呵护所赐。
江流月终于答应乖乖回去上课后,江晚临几乎每节课下都会往他那里跑。高一和高三的教室并不在一栋楼,每次他从一个三楼越过操场跑到另一个五楼,江流月已经在一个无人的拐角微笑着等着他了。江晚临给他量体温,把药给他服下,然后又从五楼跑回三楼。短短的下课时间,一个来回,江晚临经常满脸薄汗,寝室里知情的人都笑他,只是朋友弟弟的一个小感冒而已,他犯不着每天如此紧张,而江晚临只是简单地摇摇头,说他们都不懂。
也自从那天以后,大约是知道了那个人心中还是很在乎着自己的,江流月的心情明显变好了不少。表现之一就是也开始逐渐和班上的同学打成一块了。每天中午,他在教学楼后无人的庭院里等待着江晚临从食堂打来饭后,就会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过去一天发生的事情。从中江晚临知道了他渐渐和班上的同学都混熟了,竞选上了班委,后来还被怂恿着去参加了年级学生会竞选,虽然竞选过程中紧张的忘了词,却在一群女生齐齐呼喊着“桃花眼~好可爱~”下,还是成功竞选上了一年级的学生会副主席,只可惜主席是个总是摆着臭脸自大得不可一世的家伙,总爱找他的茬……
江晚临总是一边吃饭一边默默地听着,中间从不插嘴,只在男孩滔滔不绝说完的最后淡淡点点头加一句“多和班上的同学来往好”,然后接过他吃完饭的碗,目送他离开,默默把碗拿回宿舍清洗。
这个周六下午,一放学就被江流月拉去看高一学生会排演话剧,虽然他做的只是从头到尾一个人默默坐在大礼堂角落黑暗的座位里,看着台上一群孩子们玩闹不休。周日则被拉着去了动物园和游乐场。江晚临只好又给了南叶一个电话,告诉他这周末自己恐怕也不能来了,南叶又不知为何万分惋惜了一句,江晚临还没听清,就被江流月拉开,电话断了。
江流月开始长期不回家,这也有些超出江晚临的意料。前几天还是住在江晚临的宿舍,后来说不好意思再打扰江晚临的舍友,打算回家住,江晚临默许了。直到后来张溥好几次打电话过来向他询问江流月的情况,江晚临才知道江流月并没有回家,而是搬去了他同学的宿舍。所幸江无尘这次出去的时间果然很长,他只能再次拜托老管家一定要把风声把住。
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周三的时候,上午倒数第二节课课间,江晚临的手机忽然响了,翻开,是江流月的短信:
「哥哥,中午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有同学请我去~嘿嘿 」
江晚临望着屏幕半天,回了一个字「嗯」。目光不自觉飘向了窗外,那阳光下的操场,江晚临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开学第一天时的情景。
也正好罢。自己说了开学后继续回去工作的,却因为各种事情耽误,一次也没能如约。今天正好是星期三,下午放了学就可以去千唐带一次课,然后去见见最近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变得诡诡秘秘的「战栗」小老板南叶。
下午放学铃一响,江晚临就坐上了公交车,率先去了千唐唐手术馆。饶是他多加防备,还是被那个记仇的老头子狠狠绊了一跤。唐一刀拿着痒痒挠袖手从上面俯视着他,如出一辙的鄙夷眼神,然后慢悠悠走了,留得后来一个小时江晚临都得在一群小孩子好奇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授课。
所幸也没有出什么大问题。教练结束后江晚临匆匆洗了个澡,赶往城市的另一边。到八点多钟,他到达那条街时,五光十色的街景,不少酒吧都已经开门了。门口闪烁的霓虹灯和招牌,无一不向路过的寂寞灵魂招着手,愿意给他们一个暂时的留宿。
而紧邻这条街的那条小巷依旧黑暗沉静。江晚临依旧选择了「战栗」的后门进入,经过大厅时,已经听见里面暖场的慢摇,有人影在穿梭了。
快步走进后面的工作间。果然,江晚临来晚了。空旷的工作间里廖无几人,例会早就已经结束了。虽然南叶知道江晚临的难处从不责备他,放在别的吧员眼里总归不好。在指定地方存好自己的包,江晚临迅速找到自己的工作服,进入了试衣间。
没一会儿后,江晚临从镜子中静静打量着换上工作服的自己:试衣间的那一束柔光正从斜上方打下来,镜中的少年,深刻的五官都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打理得非常整齐的黑发,洁白的衬衫纤尘不染,笔直的裤线,更显得他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目光专注的深黑色的眸子中,少去了酒吧的那份酴醾沉沦,多了份清醒冷静。
再凝眸看了镜子一眼,江晚临自己微微满意地点点头。南叶对于吧员形象的要求严格到接近苛刻,江晚临不想让他感觉自己许多天没来后的第一次就忘了规矩。
不过,的确,这是自己又隔了好一段时间后第一次来,还是老实点别像以前那样太任性了。江晚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像就要戴好面具做好准备去迎接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然后一下子打开了试衣间的门。
谁知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有一个人正站在外面,也没有意料地愣在那里,望着江晚临——江晚临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带上的那层面具瞬间又破了。
隔壁大厅震耳的音乐隐隐传了过来。而此时,这个工作间里,除了江晚临他们两个再无他人,静得针落地闻声。诡异的尴尬在空气中无声无息地流动,几秒对视后,还是那个站在外面的矮小影子慢慢挤出几个字:
“江晚临、大哥……?”
“嗯……琥珀。”
男孩好像有些疑惑,默默打量着江晚临的工作服很久,又讷讷地问出一句答案一目了然的话:
“你今晚……来了就不走了?”
“是的,我今晚工作……”想起上次被南叶“利用”的情景,江晚临顿时居然觉得狼狈。可面上依旧没有变化,淡淡地回答道。
一边说着,目光却无处放,江晚临也开始打量起琥珀的穿着。男孩穿着一套深黑的紧身皮衣,上半部顶多就算个裹胸,下面则是一条非常短的紧身皮短裤,纤细的腿裹在网眼很大的丝袜里,再下面,估计在舞台上应该是一双细高跟,此时却只是一双很大的拖鞋,顿时破坏了整体的风格,甚至让江晚临有些想要忍俊不禁。
没有上妆的脸保持着男孩原有的单纯清秀,还有一丝发愣。感受到了江晚临的注视,男孩目光躲闪了一下,竟好像很为自己这身打扮窘迫。
“……我今晚表演。”
“嗯……祝你成功……”
“嗯……”男孩也只是出奇安静的轻轻应了一声。
江晚临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感觉两人之间的氧气越来越少!沉默中,他困难的挤出一句,“我先走了,南叶大概在找我……”然后匆匆擦过男孩的肩,快步离去。
一走出工作间,酒吧开场极具震撼力的音乐就扑面而来,让江晚临的心脏都禁不住地微微震怵起来!稳了稳被刚才事情搅乱的心神,冷漠淡然又重新回到了那双墨色的眸子。大步刚想迈进大厅,一个黑色的人影忽然迎面而来一下子拍上了他的肩膀!
☆、Untouchable--Chapter four(2)
“啊!活祖宗,你今天居然来了~~~!!”
那动作那语气,江晚临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嗯……”两根手指就把那紧紧扒在自己肩膀上的咸猪手拿开,“不要弄皱了我的衬衫——这可是你的要求!”
早就领教过江晚临的指力,南叶很自觉地把手挪下来,嬉笑着道: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这实在让人很为难啊!”
“为难什么?”江晚临面无表情。
“为难还要不要通知另一个人今天也来,我连着给他提供了好几次假消息他已经生我气了!”
江晚临轻轻皱了皱眉:“谁?找我的?”
南叶这次却一脸神秘的笑容,拍拍江晚临的肩膀,“今晚好好干!”,径直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扔过来一句“哦,对了!你刚刚在里面碰见琥珀了对吧?”说完也不待江晚临回答,又飘飘然走了。
江晚临皱皱眉,也懒得再去想南叶那个家伙是在卖着什么关子,走进了大厅。
此时的大厅已经全场熄灯,喊麦的声音带动着全场,黑暗掩饰之下无数个黑魆魆的影子在狂热地扭动,几道红红绿绿的光束则在人群头上扫来扫去。若是仔细辨别一下,就会发现在场的人几乎全是男性——这里是一个g吧。这是江晚临被招进来后才发现的。发现后,当时还只是初见的南叶就笑得一脸像只狐狸一样,告诉他现在走人还来得及,而江晚临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哪里都一样,工资高就行。”
音乐和狂欢好像都对这个少年没有丝毫影响。照例在吧台后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江晚临垂下眼开始再次一一熟悉那些自己已经运用自如的工具。正检查着,一个肥大的黑影笼罩在了自己对面的高台上,江晚临抬起眼,是一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已经过了四十岁的老男人,脸上肥肉都下坠着,还带着暧昧到让江晚临恶心的笑容,几乎就成两条缝的眼睛赤.裸裸地打量江晚临,用自以为很绅士很神秘的语气慢慢道:
“——‘红粉佳人’。”
江晚临垂下眼,沉默地开始在吧台下工作。这期间,男人像爬虫一样的目光依旧放肆地在江晚临全身爬动。只是男人这样的行为没能持续多久,一杯鲜红饰以樱桃的酒就被面无表情地推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一脸笑容的慢慢把酒重新推回江晚临面前,依旧用那份自以为是到让江晚临恶心的暧昧语气道:
“红粉佳人——这杯是给你的。”
江晚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端起面前的酒一言不发地就一饮而尽,然后丢进了吧台下面的洗涤槽。
男人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也不是第一次来向江晚临点酒,这个外貌俊美却总是冷若冰霜的少年总是一个人垂着眼站在吧台后面,默默调着酒做着果盘。他不像别的调酒师那样巧舌如簧,会跟客人的关系弄得很好,除了工作,他从不跟客人拉扯那些有的没的的八卦,对于一些心怀不轨的客人,干脆冷面拒绝。也不知他跟战栗的老板是什么关系,偶尔惹了那些恼羞成怒的客人,最后也都是客人吃不了兜着走,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懂了他的性子,对此褒贬不一。可偏偏这样,反而更加吸引人,有更多人来要他调酒,也许这就是人的天性:越神秘的越想去探究,越得不到的越想去征服。
而且,这个少年的酒的确调的很不错,不说在战栗,甚至在这一整条都是数一数二的了。还据说,他还擅长花调,可是却从没有表演过。总之,从这个少年一切表现来看,做足了处事低调。
可是今天——面对自己这样赤.裸裸的调情,那个少年居然一点反抗情绪都没有表现出,还乖乖把酒喝了?要是以前早就拿过来直接倒掉了!
少年这样顺从,反而让男人一时间有些悻悻了。坐着,不知道该再点一杯还是直接走人,正尴尬,舞台那边,一大束聚光灯忽然打在了上面,一个烫着大波身材丰满穿酒红色紧身裙的“女人”扭着步子走上了台。
“女人”一上台,热烈的喝彩掺杂着起哄的声音就在台下响了起来,闹哄哄地喊着“女人”的名字。在全场极高的的呼喊声中,“女人”转过身,向着台下媚然一笑,一张画着妆的小脸当真比女子还要美艳几分,台下顿时又掀起了一阵肆意的尖叫!
音乐响起来了,“女人”开始唱歌。原本坐在江晚临对面的男人也把椅子转过去,饶有兴致地道:
“啊哈,小玫又在玩反串了!”
江晚临没有抬头,可那甜腻中依旧带着掩盖不去的男性特征的奇怪声音还是无法抵挡地飘进了他的耳朵。小玫唱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就笑场,大概是不停有人上台来闹他,整只曲子下来,真的只能“惨不忍听”来形容。可台下,客人们的兴致却达到了今晚开场以来的第一个高峰,连那原本调转椅子去看的老男人都忍不住跑去台前了。
这倒也正合江晚临的意,他正想一个人安静一下。小玫大概是这里的一个红人,很快又有人上台和他互动去了,闹哄哄的,偶尔会听到小玫明显带嗲的声音,玩了很久都没停下来。而江晚临这边,时不时会有一两个人过来向他点酒,但都是安静的客人,且是江晚临的老顾客,点了酒后就就和江晚临一样,一个人默默垂着眼想着自己的事情,好像丝毫不会为身边的环境所动。
江晚临又送走了一个客人,而小玫也终于下台了。战栗之夜进入了第三场,几个衣着闪亮的男子在舞台上跳起了爵士。场下的人群依旧纷纷起哄着,可气氛比起刚才已经有了明显的回落,进入了平缓的过渡期。
几支曲子结束,mc忽然饱含激情地不知喊出了什么,大概是对下一个节目的预报——原本已经渐渐冷却的场上居然一下子沸腾了!人们尖叫的声音,比起刚才小玫上台的那会儿,有过之无不及!!
江晚临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全场熄灯了!连江晚临头上的吧台的灯都被灭掉了。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原本就躁动的人群更加像得到了庇护一样肆无忌惮地尖叫着!在这样没有一丝一毫光亮可言的暗黑中,分分秒秒的流逝都变得让人急不可耐,当终于——那第一束光线不偏不倚打在了前方一方空地上,撕裂了这个深沉压抑的空间——全场都像得到释放一般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Untouchable--Chapter four(3)
江晚临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全场熄灯了!连江晚临头上的吧台的灯都被灭掉了。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原本就躁动的人群更加像得到了庇护一样肆无忌惮地尖叫着!在这样没有一丝一毫光亮可言的暗黑中,分分秒秒的流逝都变得让人急不可耐,当终于——那第一束光线不偏不倚打在了前方一方空地上,撕裂了这个深沉压抑的空间——全场都像得到释放一般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可是,当发现那聚光灯下并没出现预料中的主角时,人群中又发出一阵骚动。设计者没有让这阵骚动持续多久。缓缓地,巨大的音乐声从上空的立体音响中流泻了出来,四面八方——瞬间如水一般涤荡过了全场!
水,是温柔缱绻的。这是个丝毫算不上激烈的歌曲前奏,简单的轻音伴随着背后女声只言片语的浅吟。然而水,也是无坚不摧的!当那歌曲的节拍声也响起,一下一下深深叩击着人心,在场每一个疯狂的人居然都被击溃,冷静下来,呆呆地接受着这场音乐的洗礼!
就在这众人瞬间安静的一刹,聚光灯下的空地,不知何时,一个圆形的舞台也在音乐中缓缓地升起。一身紧身深黑皮衣丝袜、银色高跟鞋的男孩,一条腿高高劈起搁在身前的那根银灰色钢管上,整个身子却依旧能够保持成一条线紧贴在上面,就这样,一动不动,在盛大的音乐声中,逐渐升到了今晚整个酒吧的视线中心——
男孩的出现,原本冷静下来的人们瞬间失去了理智,一个个都疯狂地冲到了男孩站着的舞台面前!舞台大约是经过专门设计的,高大的男人们一个个即使跳着、踩着板凳、桌子,挥舞着手臂,依旧够不到男孩所站的高度。而那高高的舞台之上,强光照射的那一块,男孩的面容也被模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动不动的保持着那个高难度姿势,仿佛丝毫不为下面疯狂的人群所动。直到前奏的音乐流过,那天使般美妙的女声响起,他才微微动了动,有了今夜的第一个动作——围绕着这一根孤零零的钢管,在众人狂欢的顶峰,在今晚最璀璨最耀眼的地方,开始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独舞。
大厅周围的小灯渐渐也亮了起来,江晚临头上吧台的灯也亮了。他不用再被迫去看那黑暗中唯一的光束了;可江晚临的目光却没能有效地挪开,而是依旧紧紧停留在那个让人感觉遥不可及的舞台上。慵懒,却优雅,却诱惑。男孩的每一个动作,好像在一次次刷新江晚临对于他的认识。
「Walk with me , break some bread here with me … …」
歌词中女子丝缎般软润的吟唱。男孩纤细柔软的腰肢,藤萝般的手臂,扭动着,同样发出让人无法抗拒的邀请……
「Why can’t you live with me
Why can’t I live with you … …」
一步一步,江晚临的心,好像也在随着男孩的动作无法抑制地一点一点下陷……
「We are all born the same
Then we separate
Then the world falls apart … … 」
双腿绞在钢管上的男孩,向后接近人体极限地仰过身,在下方的舞台上投下扭曲的黑色影子,人群间再次爆发出一阵阵尖叫……
恍惚间,江晚临好像可以理解一点人群对于那个男孩追捧的疯狂了。可是又恍惚间,他又好像觉得哪里不对……聚光灯下,男孩被照得雪白的脸,本来灵动的大眼睛,画上极浓的妆,远远看去就只剩下两处阴影,让人看不清男孩的眼神。男孩舞动的每一步,完美熟练,却只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美丽木偶而已。并不是说男孩没有带着感情去跳舞,而是因为男孩此时带上的感情,在江晚临眼中,就是如此:找不到焦点,空洞洞。
「Heal the pain
Why do we live in vain
We are all born the same
Then we separate
Then the world falls apart … …」
歌曲在反复吟唱着,而江晚临却已经没有再去听,看向那里的目光也没有在聚焦,失神地想着自己的事情。直到那最后一句飘入江晚临的心里,他才猛然醒悟——全场已经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高.潮!男孩静静地站在了一边,接受着大家的欢呼。依旧看不清表情。
而那最后一句,也依旧在江晚临心里,像恋窠的大鸟,久久徘徊:
——「There is always a way
to that place in your heart … …」
“那是他最喜欢跳的一支曲子。”
男子的轻声,响在耳畔。伴随着一只手指修长的手端着一杯呈蓝色浓淡层次的鸡尾酒轻轻搁上了江晚临面前的台子上。接着男子修长的身体也懒懒地倚了过来,在吧台.独特的光线下,一向嘻嘻哈哈的男人眯着眼看着遥远舞台上男孩的表情也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让人看不懂。
☆、Untouchable--Chapter four(4)
“那是他最喜欢跳的一支曲子。”
男子的轻声,响在耳畔。伴随着一只手指修长的手端着一杯呈蓝色浓淡层次的鸡尾酒轻轻搁上了江晚临面前的台子上。接着男子修长的身体也懒懒地倚了过来,在吧台.独特的光线下,一向嘻嘻哈哈的男人眯着眼看着遥远舞台上男孩的表情也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让人看不懂。
远处的人群仍在忘我地欢呼。吧台这边,两人之间却第一次陷入了一种难以解释的沉默。两个人都在这刹那同时失神。如论对于他,还是对于他,都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直到舞台那边,男孩又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开始了第二段的表演。这边,少年才稍微抽动了一下手臂,静静道:
“你告诉过我,他有一个姐姐。”
南叶移回了了目光,垂着眼,没有执杯的那只手,手指在吧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
“是的。一个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姐姐。”
“他在找她?”
“也许吧。”
“他来这里多久了?”
“六年左右吧。”
“……可他看起来最多十六岁。”
“那就是吧。年龄那种东西,从来不重要。”
“那么……他姐姐、会是多少岁了呢……”
南叶忽然抬起眸来看住了江晚临,黑色的眼睛中,让人读不懂的感情,淡淡的语调:
“——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好奇心。”
江晚临不置可否。舞台上,依旧是雪白的面庞、完美得如同玩偶般的身姿,仿佛踩在刀锋的小美人鱼,空灵地舞着。过了好一会儿,江晚临才缓缓道:
“……我并非一时兴起。”
江晚临回答完,南叶的表情却在陡然间变了——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江晚临也从未在这个向来嘻嘻哈哈没正经的人身上看到过如此的神情!
“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我不得不提醒甚至警告你——”
不甚明朗的灯光下,那双幽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江晚临,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不要、插手琥珀的事情。”
人群的欢呼不断,吧台这边,两人间的气氛却霎时间变得无比的古怪。江晚临默默看着南叶,也是好一会儿后,缓缓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
男子眼中的那份慑人的幽暗霎时间敛去了。南叶低低的叹了一声,不再说什么,默默抬起杯来喝酒。正在这时,一个平头的吧员匆匆跑过来,在南叶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南叶忽然一笑,往日的那种狐狸般的笑容瞬间再次回到了这个小老板的脸上:
“那就按他说的办吧。”
平头又匆匆跑开了。南叶则换了一个姿势,悠闲地倚在吧台上,把酒端起来慢慢尝着,欣赏着远处男孩的表演,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笑容却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那典型的南叶式不怀好意的笑容让江晚临心下忽的闪过一丝不祥,还没来得及反应——音乐陡然间被换掉了!虽然dj处理得很圆滑,衔接处并未十分突兀,可前后曲子明显不同的风格还是让在场的人群一阵哗然!
音乐被切掉的那一瞬,琥珀的动作也明显的一下僵滞——吧台这边的少年则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这忽然的切歌并非他的演出安排?
然而那一瞬的微顿后,舞台上的男孩很快反应过来,就着这个明显不合拍的音乐继续按照原来的套路舞了下去,而身后的台下,不知为何——却忽然爆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骚动!
茫然地旋了个身,继续着自己纤纤的舞步,琥珀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双手忽然从后面过来扶上了他纤细的腰身!
那是双手指很纤长的手,没有一丝赘肉,削瘦硬冷。是男人的手。扶在他腰上的力气似乎并不大,却牢牢的控制住了他。这突如其来的冒犯完全出乎意料,琥珀猝然地回过头去——睁大的眼睛,目光正撞进了两潭深黑色的眸子里!
那一双眸子藏在了一幅银白色的假面之后,深邃而幽黑,让人看不懂隐约其中的感情。挺拔的鼻梁,完美的双唇在舞台的灯光下闪烁着蛊惑人心的光泽,不着痕迹地俯到了他的耳边,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难以抗拒的轻笑:
“乖乖的,帮我一个忙。”
前所未有的尖叫声与呼喊声,音乐声与喊麦声,男孩的大脑在这一刹那陷入了一片空白!来不及反应,已经被腰上的那只手带动着和男人一起舞了起来,茫然的目光中,只见那一带黑色锦缎般的东西飘过他的眼前——是那个男人缭乱的深黑色长发,在银色的面具后如同恶魔的双翼般飞扬着,仿佛要就此撕裂这黑夜,攫取走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
假面卷发男人在舞台上凭空的出现,出乎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意料。一晌微愣后,一个名字忽然被人尖叫着呼喊了出来——带来的影响瞬间如潮水席卷了整场!
「Aa… …abyss——!!! 」
仿佛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唤,男人在舞动的间隙微微偏过头去,被假面挡住的表情,只看得见唇角不明意味地微微勾起一下,而这一个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小小微笑,却瞬间让台下陷入了疯狂的混乱——!
今夜注定要成为「战栗」开业以来最激动人心的一夜!第一舞者琥珀难得一见的登场表演已经让人们陷入了无法平息的亢奋,而那个后来陡然出现在舞台上的假面男人,正是前不久以一场表演轰动了整条街后就从此消失了的神秘人物「Abyss」!两位同样被奉若神明的人物同时登台表演,琥珀的舞姿妖娆妩媚,男人的舞姿则恣意狷狂,两种明明完全不同风格的舞结合在一起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出人意料的珠联璧合!
☆、Untouchable--Chapter four(5)
巨大的音乐声吞噬了每一个人的神智。台上两人的每一寸移动、每一个眼神都令台下之人心狂神乱。到了这个时刻,即使再害羞的人也禁不住周身环境的撩拨,踢开了椅子,跳上了桌子,跟着音乐的节拍扭动起来、尖叫起来——!
饶是江晚临在这个酒吧工作过这么久了,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黑色眼眸中倒映着满场醉在黑夜中的人们,他们脸上沉沦与酴醾,和着盛大的音乐,与那个一遍一遍被呼唤的奇怪音节的名字,一下一下敲击在他的心上!
总是习惯把自己置身狂欢的事外冷静以待,江晚临又开始默默地擦拭起手中的酒杯。而那个一直倚在旁边静静观看的男人却在这时忽然轻笑着出声,道:
“看,那就是我曾跟你提到过的轰动了全场的客人。Abyss,地狱。是不是个奇怪的名字?”
江晚临依旧垂着眼睛默默擦着手中的杯子,不回答。其实他无法不感觉到的,即使隔得这么远,他依旧可以看见台上男人的面具后那双深黑色眼睛,那好像无时不刻不看着这边的目光中带着笑,还带着一些让江晚临无法去解释的东西,肆意,霸道,下意识就被江晚临列入危险物品的行列,想要去躲避。
南叶微微斜过目光看到少年脸上淡漠的表情,轻轻笑了,然后又叹息一声,摇了摇手中杯子,蓝色层次的酒液在透明的杯壁里轻微晃荡着,反射着妖艳的光芒。
“酒,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南叶望着那光芒着迷般喃喃。
一旁的少年没有回答。
“你通过读人调酒,而我通过你的酒读你。”
少年手上的动作缓了一缓,但是没有停下来。南叶继续摇晃着手中的杯子,轻声说:
“江晚临,你心中已经住了一个人,这对别人是多么不公平的事情。”
手中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过了一会儿后,放下手中的器皿,少年终于抬起眸,看着那个似乎也陷入微醺的男子,在一切都变得虚幻的夜色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平静,如同流淌在夜幕下的河水,掀不起一点波澜。
“那个人早已搬出去。现在那里千疮百孔,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了。”
就在这失神的一刹那,尖叫声欢呼声在远处如飘渺的烟花般响了起来——江晚临有些茫然地抬起眼去,正看见舞台上,假面的男子俯下.身,在满场尖叫声中,吻住了黑发男孩瑰丽的双唇。
##
这场狂欢通宵达旦,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直到接近凌晨五时,兴奋的人群才渐渐从酒吧散开,狂热后的余烬也慢慢烧到了终点。
一片狼藉的酒吧内部,江晚临也留下来帮忙打扫着,这项浩大的工程一直进行到快六点的时候终于宣告完成。不少吧员都由于过度疲倦早早的回去睡觉了,江晚临今晚左右是睡不成了的,不如等到返校的地铁上眯一阵子,于是一直留到了最后。到后来江晚临终于把最后一把椅子归为原位后回到后面工作间,黯淡的工作间里,寂静无声,早就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江晚临静静换回了自己的校服,取出了自己的包,关掉工作间的灯,慢慢的,依旧从战栗的后门出去。推开门去,凌晨蓝黑色的天空依旧一片阴沉,那条寂静无声的小巷,黑暗冷清,有微微的穿堂风过去。
噔、噔。走下了两级铁台阶,“碰”,寂静中钝重的声音,再把门在自己身后关紧,寒风撩起了他的校服下摆。江晚临转过身,走两步,至此,那巷子中间的一点橘红色火星才引起他的注目。
是烟头上的光芒,在黎明的薄暗中,如同一簇攒动的雏菊,细微地、却剧烈地燃烧着。那个倚在巷子墙壁上的颀长身影,微微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却让人一眼看出了那垂在身旁的长发。
江晚临的脚步向来很轻,猫儿一般。经过那个黑影时,黑影没动,江晚临的脚步也依旧保持着那个频率。过去了,一个不高的声音却突然在背后响起:
“忘了什么吗?”
少年脚下的动作霎时间顿了一顿,可是没有停下来。而身后那个人,也仿佛丝毫没有急迫,待到江晚临又走出去几步后,缓缓吐出一口烟,再次平静地道:
“这张东西——也许是你的罢。”
——少年的脚步像被施咒般猛地停下了!僵直的脊背,非常缓慢的动作,转过去,看见黑色影子的右手上拿着一张画幅样的东西。
搭在包上的手缓缓紧了紧。少年一步一步,再次走回去,一直一直,走到那黑影的近身。已经燃至尾的橘红色火星在男人的手指间不断跳动着。
“谢、谢……”
江晚临一直垂着眸,从男人手中接过那画幅,非常低地说。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又把烟抬起来轻吸了一口,隐隐约约被映着的半个面庞,五官间落下的阴影,温暖的气息拂落了几颗光芒,在黑暗中飘飘曳曳地下坠,没了影子。
把那张纸紧紧攥在手里,江晚临又回过头,一步一步走出去,走出这个黎明时分寂静的小巷。不知道那个男人后来怎么样。只是在江晚临走了很久,一直坐上了地铁后,他才慢慢松开手中被他一直紧紧捏着的画幅——在清晨无人的列车厢暧昧不明的灯光下,发现那原来只是一张空空白白的纸。
☆、Untouchable--Chapter five(1)
5. Untouchable ---- Chapter five
也许只是恋上了那个角度,去凝视他……
“张溥,少爷午睡了么?”
男子淡淡的问话声。初秋的庭院,落满红叶。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白净的瓷杯边缘,漂亮的眼睛在午后的熏风中微微眯起,不知望着哪一片远空。
“禀告老爷,是的。”
站在一旁管家微微地俯身,毕恭毕敬的回答。
男人不再说什么,远望的目光却放低,停在了面前那幢大宅子上。
他一直很想知道,这个时候,男人目光的焦点到底在什么地方,哪一层楼,哪个窗子。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琢磨清楚,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就忽然从下方响起:
“哎呀,少爷,你怎么坐在这里?风口处,小心着凉啊!”
他惊得手中的画笔差点都要丢掉!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散落一地的画纸,将其中一张狼狈地塞到了一堆画纸的中间,确保不会被人找到,然后将这些都抱在怀里,从铁梯子上站起来就想趁还没被抓到之前赶快开溜——
“啊哟!少爷,你小——……”
慌不择路。只听那个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行踪的园丁再次惊呼的声音,他脚下在铁楼梯上的那一滑已经无法阻止——他死死抱着那厚厚一叠画纸就从那个近三米高的花园梯架上面栽了下来——
——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临!你这是想吓死我吗?”
熟悉的、干净的感觉。犹带着一些气喘的声音,紊乱的吐息,从上面痒痒地吹动他的发丝抚到他的耳廓上。大概是受了一些惊吓,一向温和的语调竟也微微有些跑调,可是此时此刻,听在他耳中,却让他心跳没由来的迅速加速!
“怎么了,临,跟我一样不睡午觉了么?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在玩什么?”
而那个声音已经渐渐稳了下来,恢复温和的声音,简直好像幻觉一样,还在他耳畔继续响起。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真的跳得太快了心脏!完全失去了控制!不行,这样不行……!会被他发现的,要是被他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心跳的这么快……!
他终于睁开那双一直逃避般紧闭着的眼睛,那忽然映入眼帘的脸庞让他心脏再次急速缩动一下,一瞬间几乎感觉有些窒息!
——还没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右手已经伸出去,无声却拼命地推开男人的胸膛!
“好吧,好吧,马上就放你下来……”
面对着怀中小动物忽然暴躁的推搡,男人猝不及防,无奈地一把拿住了那只好像使出了吃奶的劲、努力想要加大两人之间距离的右手!
小动物的左爪还死死地抱着怀中的那一叠东西,右爪又被捉住了,只好无声地挣着,整个人都陷入了暴躁之中;只有那颗毛茸茸的头始终低着,唯一那一次睁眼时与他的四目相对都很快移开了。
小动物已经十岁了,在他怀里全力挣扎起来,他还是有点把持不住的。男人在心底微微苦笑一声——“还是无法接受我么?”——向两旁想要上来帮忙的园丁和管家使了一个颜色,旁边两人默默退下了,而他也微微俯下.身,将小动物放在了地上。
小动物的双脚刚一碰到地面,搂在腰上的手也松开——小动物整个人立马都活了,拔腿就想逃离这个人的身边——
——却被猝不及防地再次被紧紧拉住了!
他那只一开始就被男人拿住的右手仍然没有被放开。
“我只是牵着你的手,可好?”
男人望着他,温和地说。
男孩回过头来,抿着唇、紧绷的小脸上,神色依旧疏离和戒备。男人禁不住再次微微苦笑起来:
“不会跟那天一样了,那次的事情,只是我跟你开玩笑。牵手,一般的父子,这样做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那张小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好像在花时间消化这句话。这个细节被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没等男孩反应过来就自顾牵着他的小小的手,带着他走到了那午后的树荫下。那里有一张小桌子,旁边还停着一架年老的铁秋千。
男人自顾在桌旁的一个椅子里坐下了,男孩却依旧死死地站在旁边,一向冷漠的面上,那抹略带的疑惑没能很好掩去。
男孩会露出除了“面无表情”以外的另一种表情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更何况是这样“有趣”的表情。男人禁不住微微笑了一下,道:
“你要这样一直站着吗?或者,你愿意我抱着你坐?”
男孩这才慢慢的在旁边另一把矮一点的椅子里坐下了。只是全身依旧是那么僵硬,背部挺成一条直线,左手死死抱着那一叠东西,好像怕被抢去。
男人无奈又心疼地低低叹息了一声。放开了那一直被自己拉着的右手。
“这个姿势你大概的确坐的不舒服。现在好了,你放松些吧——你手中那些,是你画的画么?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男孩好像怕冷一样赶快从男人那里抽回了手,默默缩在了椅子里,却并不答话,把怀中的东西抱得更紧了。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也缓缓地躺回了椅背里去。目光抬高,穿过那枝叶望着后面支离破碎的天空,轻轻的声音,缓缓道:
“我还记得,你七岁的时候,我带你去渡槽那边,那里有个人在写生,你还记得吗?当时你还问我,写生是什么。”
男人缓缓回忆着,嘴角露出一抹轻柔的笑。然而拿余光看了看旁边那个孩子,却发现那个孩子依旧低着眼,漠然的面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他大概……早已经忘记了吧……
心中有一种针般的刺痛。男人移回目光,脸上,一抹不知该称为悲哀自嘲或者其他的表情。怎么办呢?小孩子就是这样,每天接收着大量的信息,然后同时忘却大量的信息,他们就是这样善于忘却的一个群体。按说,自己也应该要老去了啊,记忆力正慢慢衰退着,却为什么、那些事、那些关于他的,从来不曾淡忘,反而,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有时让他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