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touchable--Chapter five(2)
“我还记得,你七岁的时候,我带你去渡槽那边,那里有个人在写生,你还记得吗?当时你还问我,写生是什么。”
男人缓缓回忆着,嘴角露出一抹轻柔的笑。然而拿余光看了看旁边那个孩子,却发现那个孩子依旧低着眼,漠然的面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他大概……早已经忘记了吧……
心中有一种针般的刺痛。男人移回目光,脸上,一抹不知该称为悲哀自嘲或者其他的表情。怎么办呢?小孩子就是这样,每天接收着大量的信息,然后同时忘却大量的信息,他们就是这样善于忘却的一个群体。按说,自己也应该要老去了啊,记忆力正慢慢衰退着,却为什么、那些事、那些关于他的,从来不曾淡忘,反而,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有时让他头痛欲裂……
“后来我就送你去学了画画,这大概是你少数表示赞同的决定。但后来,我自己却后悔了。”男人自顾地说下去,苦笑又渐渐浮上来:
“当我看到你画的人物画,那一笔一划勾勒出的人物的面部与喜怒,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嫉妒!我嫉妒那些人,会被你观察得如此仔细,然后认真画下来……”
男孩依旧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椅子里,对男人的话恍若不闻。
我是那样怒火中烧,对你说,「再也不许画人物画!」,然后我撕掉了你所有的人物画……你不知道,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我,和你比起来,才更像是一个小孩子,不明不白地向你无理取闹……而你,却反而不哭不闹,面对那一地碎纸,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临,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么?或者,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我知道,你是个倔强的孩子,可是,这些年,不论好坏,你总是这么冷漠地顺从着我,内心却未能接受——……”
「沙沙沙~~~~~~~~沙沙沙~~~~~~~~~~~~~」
风倏然起了。头顶的树枝在风中摇晃着,枯黄的枫叶在彼此细碎地摩挲间,缓缓飘落下来不少,为这个温暖的午后也增添了一丝秋日的寂寥。
男人陡然停住了他的话,默默听着那沙沙的风声,感受着一片接一片树叶从身体上滑下去的细腻触感——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已经非常少见地失控了,而到目前为止依旧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那个坐在旁边的人根本就没有去理睬他的言语。
——这就是那个女人所说的,所谓业障么?
因为他是他的孩子,所以一定会羁绊住他。因为他是他的孩子,所以他会纵容他对自己的羁绊——这就是那个女人嚣张地笑着,在那个晚上把这个苍白沉默的孩子送回他的手中的原因么?
放在身旁的手不禁缓缓地握紧,在轻拂的暖风中,那双午后沉静的眸子由此变得深黑,望着远方的目光中,渐渐地,竟出现了一份冷厉。
“老爷老爷,夫人请你过去。”
一个仆人小碎步跑来,谨慎地低声说。
“嗯。我一会儿就过去。”
黑发男人冷淡的应着,眼中的锋芒瞬间敛去,转而再次变得平静无波。
——业障么。
嘴角浮起一抹意味莫名的笑。
——那又如何!
他是我的,本来就是我的,从出生就注定是!
我想要他,天经地义,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有什么后果,我都要把他牢牢拴在我身边!
我不在意耗着,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等,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
你是我的,就——永远别想逃离!
回眸再次瞥了那旁边的男孩子一眼,只见他依旧保持着开始的姿势,甚至对于自己的起身都无动于衷。男人不再说什么,回过眸,拂落肩头的落叶,抬步,独自走出了这片树荫,走出了这个午后的庭院。
由是他也没能看到,许久过后,偌大的庭院早已一片寂寥,那个一直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石化的男孩子终于动了动,把那一直抱在怀里的东西,缓缓地放在了桌上。
垂着头,他从中间,轻轻地抽出一张,放在了所有画纸的最上面。然后面对着那张纸,默默凝视。
风“沙-沙-沙-”翻动洁白的画纸。
树下之人,黑色的眼眸里,再一次地,盛满无声的挣扎与悲哀。
##
一周转眼就过去了。周末的时候,在江晚临的再三要求下,附加江晚临陪同回家的条件,江流月在离家近两个星期后终于同意回家一次了。
江无尘果然还是出差在外的,江家在安静之外少了家主在家带来的那份肃杀之气,虽然仆人们依旧那样冷冰冰的,气氛确是随和了不少。
可是,饶是如此,江晚临回来的那个周六晚上,还是被梦魇缠住了。那个好像老相片中出现的落满秋叶的褪色的日子,好像总有一股哀愁缠绕着。当清晨江晚临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房间照例被初出的阳光填满着,明亮得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让江晚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哪个是梦哪个是醒。
连着两个星期的周末都忙忙碌碌,今天江晚临想要过一个安宁的周日。迅速梳洗完毕后,江晚临就背着他的画板出了门。下了山,慢慢走着,就又到了那个古老渡槽下的羊肠小道。
城市边缘的群山与渡槽,不论城市的齿轮如何加速地转动着,依旧保持着宁静与悠闲。清晨的鸟声很快就将江晚临从城市的庸碌中带离,江晚临选择好了角度就支起了画架,开始沉下心来作画。一天平静的生活就从这里开始,再适合不过了。
晨练的人依旧三三两两的从江晚临前面缓缓跑过。江晚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前的画纸,一笔一划耐心地勾画着自己的世界,丝毫不为外界打扰。
时间分分秒秒的溜走,原本空白的画纸上,山峦、小道、雾霭奇迹般的一一浮现出来。宁谧悠远的古老时光,让人不知不觉中心生向往。
江晚临正停笔默默看着完工的画幅,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你第一次来这里写生么?”
——陌生男子的声音。
江晚临愣了一愣,朝声音方向缓缓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宽松运动服、身形颀长的陌生男子正站在他右后方不远。
“我经常来这里晨练,却从没看见过你。今天第一次从这里经过时就注意到了你,跑回来时发现你还在这里,就不由得停下来看了看,没想到——”
陌生男子说着随意地抬起手腕来看了看表,放下手腕后,向江晚临微微笑一笑,笑容干净而自然:
“——一看就是两个多小时啊。”
“……”
相比起男子的随和,江晚临的反应却显得极其冷淡。待男子说完后,他也只是稍微的点点头,模糊的应了一声,然后就低下头来默默收拾起画具。
男子走过来,想要帮江晚临把画从架子上取下来,却被江晚临抬手阻止,自己默默地把画收进了夹子里。
这一个动作,男人倒也没有觉得尴尬,依旧微笑的站在一旁看着少年的动作。而江晚临这边,他抬手阻止男子的动作时,不小心碰到了那些随着男子俯身而滑落下来的黑色长发。那少见的黑缎般的长发,忽然之间,好像牵起了回忆的火星,让江晚临觉得熟悉莫名,隐隐的,觉得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东西。
☆、Untouchable--Chapter five(3)
「你,都忘记了吗……」
好像听到旁边之人隐隐的叹息,江晚临心下莫名的颤动一下。可他依旧面无表情,默默地背好画板,往外走。那人居然也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沉闷的气氛,快走到大路时,江晚临停了下来,转过身无声地看着旁边的人。
男子的面容其实很是俊朗,五官深刻而优美。虽然那眉眼给人以异常清冷的感觉,甚至在他微笑的时候都不能避免,但那在宽松的运动服下也不掩挺拔的身形、那自然流露出来的高雅气度,使男子不管被放在哪里都绝对可以冠以美男子之名,同时也让江晚临更加觉得强烈的熟悉莫名。
“那么,期待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见了……”
面对江晚临无声的“逐客”暗示,男子静静微笑着,依旧好像与故友一般,点了点头,温和地道别。
男子有一双极其深邃的墨色的眸子。在男子说话时,这双眼眸中的目光就会定格在江晚临身上。这目光,让一种似曾相识的不安再次回到了江晚临的心中。似乎是在很久之前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被那目光锁定的自己,就好像什么被盯住的猎物,被那猎人肆无忌惮地占有、掠夺……
江晚临抬起眼眸,对上了那双眼睛,静静与那目光对视。
墨色的眼睛中非常迅速的闪过一丝讶然,随后,一抹沉静的笑意就渐渐从那双眼睛的深处溢了出来。已有的占有欲并未散去,一种略带玩味的欣赏又慢慢浮了上来。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倔强呢……”
默默对视中,男子忽然缓缓吐出一句让江晚临当场愣住的话。待江晚临反应过来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从脑海深处中钻出,挣扎着想要摆脱往事的枷锁,却又被一种深深的恐惧再次按回箱底!
“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会向你要回你曾经的那个承诺的……晚临。”
男子微微低下头,在少年耳旁低声轻笑着说着,说完之后,不再看他的表情,径直而去。
留在原地兀自发愣的少年,心脏好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一点点勒紧。好像被唤回了刻意埋葬的遥远记忆,已经全然苍白的脸上,交替着闪过恍惚和痛苦的神情。
下午,江晚临又去附近的公园速写了。微醺的午风,身后的灌木在风中簌簌地回响,江晚临坐在公园的石长椅上,手中的铅笔在白纸上“沙沙沙”地涂画。
面前是一个大草坪,嬉戏的游人,许多都是一家三口趁周末的午后来这里玩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江晚临一直默默垂着长睫,偶尔才会如同例行公事一般抬起眼,不带感情的看一下过往的行人,然后重又低回来,手中依旧不停,“沙沙沙”地描绘着。
当他第三次从游走的思绪中猛地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笔下画的东西已经再次走了样了。根本不再是自己面前的行人,而都是同一个人,男人,或扬眉,或低目,一颦一笑,栩栩如生。
为什么依旧改不掉这个毛病,走神之时就会不由自主地画他呢……
悲哀的看着自己画纸上朝自己微笑着的男子,那明亮的笑容,越看越刺眼,江晚临抬笔就想要把他给涂掉,可是笔尖刚刚碰到画纸,却又慢慢的停了下来。
“算了吧……”
江晚临低低喃喃着,无力的放下笔,把画收好,慢慢地走出了这个公园。
回忆的潘多拉魔盒,大概真的如此,一旦开启就难以关闭了。
到了傍晚,回忆的纠缠依旧没有散去。在千唐馆里,他明显恍惚的神智被唐一刀逮住,狠狠教训了一番。
最后,唐一刀从上俯视着江晚临依旧漠然却无神的双眼,摇摇头,离开了道场。
从道馆出来前往城西的地铁上,江晚临在微微颠簸的车厢中,轻轻推开左手腕的那块手表,让那下面那蚯蚓般一道一道累积在一起的丑陋痕迹暴露在车厢的灯光下。江晚临右手轻轻摩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又想起唐一刀在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与其纠缠那些已经结束的事情不放,不如多想想你的新生活。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对啊,已经都……结束了啊……”
非常低地喃喃着,表盘的镜面在灯光下闪烁一下,江晚临缓缓将表重新调整到原先的位置。“滴咚”到站声,车门打开,江晚临从车上走下来时,平静已经重新回到了这张年轻的脸上。
周末的晚上,「战栗」从来都是爆满的。身着整整齐齐的服务生服装的江晚临站在吧台后没一会儿,已经络绎不绝有好多客人来向他点酒了。不过,见过这个星期三的表演的,今天的节目就显得有些平淡无奇了,只是因为客人众多,玩玩闹闹,气氛也很是热烈。
那个叫小玫的人又在台上玩着反串,台下客人乐此不疲的喝彩着。江晚临这边的客人正好走了,他也得了一点闲,正奇怪着今天周末的怎么居然没有看见南叶那家伙,一个小身影来到了他的面前坐下。
“能为我也调一杯酒吗?”
吧台的灯光下,面目干净、身着休闲T恤的男孩身形显得尤其瘦小,他背挺直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双手拘谨地放在吧台上。
上次表演结束后琥珀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今天再次见到,这样面对面,比起上次他在远远的舞台上看到,更多了一份真实,也让江晚临觉得他更加瘦削苍白。
江晚临默默地工作着,一会儿后,把一杯下面是黑色、中间是渐次的蓝色、最上面却是粉色的酒推到了男孩面前。
男孩仔细端详着这杯酒,然后轻轻尝了一口,疏开眉,孩子般笑了,道:
“好甜。有名字吗?”
江晚临沉默一下,道:“人鱼之舞。”
“人鱼之舞……”男孩轻轻喃喃着这个名字,又慢慢小心地啄着,不再说话。
江晚临也依旧默默地擦着杯子,不言语。两人之间常常就会陷入沉默,这在江晚临和其他客人之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偏偏在琥珀面前这种沉默就来的尤为古怪。
“江晚临大哥……”
音乐又换了一支,舞池那边响起欢呼声。低低的声音,琥珀轻轻唤了面前之人。
江晚临没有回答,但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看着那个男孩子。
“你要过生日了吧?如果我没有记错,是在下个星期六……”
江晚临心下倏然闪过惊讶,迅速在心中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生日,推算日子,大概的确就在下个星期六了。可是……这个男孩子怎么会知道他的生日?明明,从来没有人记得过,甚至他自己,都不去记这些东西……
☆、Untouchable--Chapter five(4)
“我怎么知道的吗?”琥珀轻轻笑了一声,“叶子大哥第一次把你领到大家面前,当着大家的面问了你很多问题,其中包括你的生日,然后,我就记住了……”
是吗?是那一次吗……江晚临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洁白的休息室,他站在最前面,南叶通过提问的方式间接把他介绍给所有吧员,那站成一圈、嘻嘻哈哈彼此取笑着的吧员里,有过这样一个男孩子,认真记下了他的信息么……?
琥珀看江晚临站着不说话,轻轻拿酒杯碰了碰吧台,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那天晚上大哥你会来工作吗?或者,来这里庆生,你希望看到怎样的表演?希望收到什么样的礼物?我一定会为你办的热闹!那天,你会来吗……”
琥珀忽然说出来一堆话让江晚临措手不及。本来他完全没想这么多,那天他应该是要照常来工作的,可是现在,琥珀说的如此郑重的样子,反倒让江晚临不知该如何决定了。他下意识地就不想要去接受琥珀的好意,可是看着男孩子一脸期待和紧张的神色,他居然也迟疑了,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我会来上班。但庆生……没有必要……”尽力保持着脸上的淡然,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冷漠,江晚临只好把目光专注于他手上的工作。
“为什么……?”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琥珀的意料,他愣了一下,讷讷道,“大家……过生的时候,不是都会好好庆祝的么?出生……不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吗?”
出生……
少年的眸子中迅速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伤痛。是啊,对于很多人,一个新的生命的诞生,会给一个家庭带来多少的喜悦……可是,对于他,如果,他有那个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择,从未来到这个世界上……
“……对我而言,这个日子,和其他364天的任何一天没有两样。”
“……”
显然察觉出了江晚临的情绪不对,琥珀一时间也沉默了。冷场了好几秒后,还是琥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低声道:
“对不起,江晚临大哥,我不该问这么多……”
没等江晚临有所回答,他又继续低声道:
“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你生日的那个日子,对我而言、依旧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无论如何,那一天……那一天,我还是希望你能过来……即使是……”
琥珀忽然么顿住,好像在选择措辞的这几秒,忽然一个吧员从旁边急匆匆跑过来。强自镇定的神色,慌张地左右看着,好像在找着什么东西。终于,目光在捕捉到坐在吧台前的男孩后,他的脸上露出微微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随后好像又看到了什么,神色又一下子紧张起来!
目光不自然的向江晚临瞟了好几眼,终于还是走近来,凑到琥珀的耳边,低声对他说了什么。
酒吧的音乐太过嘈杂,江晚临也根本没想过去偷听,但是那断断续续的一个“叶”字还是飘到了他的耳朵里。
简短的话。那个吧员在说完后,琥珀脸上露出一晌微怔的神情。随后吧员又匆匆离开了,琥珀有些局促地跳下高台:
“对、对不起,江晚临大哥,恰巧有事……我、得先离开了……”
江晚临点了点头,男孩露出了一个极度愧疚的表情,身影就急匆匆地消失在了酒吧的人群里。
敏锐地察觉出了事情中一定有蹊跷,江晚临不愿去多想。酒吧的音乐再次回到江晚临的耳中,他收回心神,发现给男孩的那杯“人鱼之舞”才只喝了上面粉色的那一点点。
心中那种每每看到那个男孩时都会出现的心情再次涌了出来。这并不是一种愉快的体验。江晚临又有些恍惚出神,缓缓伸手,拿过桌子上那杯酒,想要把它倒掉。
正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却忽然从上面伸了下来,按住了杯口。江晚临的动作一时间顿住,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接着又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一个人影来到了他的对面。
“看到花开就会想到它凋谢的时候。这是为谁调的酒?美好浮于苦涩之上。”
江晚临猛地回过神,一个人影已经安然坐在了他的对面的高台上,右手从江晚临手中拿过那杯酒,轻轻地摇晃着。三色液体的迷幻漾动中,男子墨色的眸子显得更加深沉,挺拔的五官都在吧台的光线下落下了深深的阴影,黑色的长发披散在两肩:
——这,不是江晚临今早在渡槽那边碰见的那个男人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种莫名的紧张瞬间回到了江晚临的心中!勉强挤出来几个字,他几乎退了一小步。
“啊。”男人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接着,脸上又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忽然想起来,这个星期三我好像也来过,最后,靠在酒吧后面的小巷子的墙上,吸了根烟才离开的呀。”
霎时间,江晚临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那晚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恣意的舞蹈,那黎明清冷的小巷中,烟蒂上闪烁的火光……
“——是、你……A……byss……?”
面对着少年恍然醒悟又依旧带着迟疑的神色,黑色长发、面容俊美的男人愉快地伸出手:
“所以说其实我们早就见过的吧!幸而你还有印象,那么我就可以不怕唐突的自我介绍了。Abyss那个,只是外人这么叫,我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做谢生。”
☆、Untouchable--Chapter five(5)
——谢生?!
这个名字猛的传入江晚临的耳中,他下意识就跟着低声喃喃了一遍。谢生、谢生……就如同这个名字的主人那似曾相识的面容,自己,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吗?可是,虽然回忆中模模糊糊似乎有这样一个身影,从大雾蒙蒙外向自己走来,可是就在走到他面前时却停下了,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心下却毫无征兆的剧痛起来——
——不、不许去回忆!!
逃避、暂且逃避这个问题吧!江晚临低下头去,不去回应男人的自我介绍,忽然变得有些颤抖的手,继续做起了果盘。
面对着江晚临的冷淡,谢生原本微笑的脸上闪过如同溺水之人般的挣扎,可是紧接着那表情就隐去了,他将手中的三色鸡尾酒推回了江晚临面前,换了一个坐姿,脸上依旧带着优雅的笑容,道:
“无论如何,请先帮我调上一杯酒吧。”
江晚临默默开始调酒,而男人则好像在倾听着舞台那边传来的音乐,一边失神的望着面前的少年。
…… ……
…… ……
「谢生、谢生。」
他转过身去,看着那个摇摇晃晃向自己跑来的小身影,笑了,弯□去,抱起他:
「小不点,要叫我谢叔叔,知道吗?」
小家伙只是完全没理睬他,「妈妈要我这么喊」,然后,专注地在他怀里揪起他的头发。
「小不点,明明就是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妈妈还长,你居然还听那个女人的话,白养你了,小白眼狼……」男人说着,任由着男孩扯着他的青丝,眼中,更多的感情,却是深深的宠溺……
…… ……
…… ……
“……您的酒好了。”
好像一声来自遥远的呼唤,谢生猛的回过神来,下意识就一下子抓住了面前少年送来酒杯的手,身子前探着,急急切切地问他:
“你刚才喊我的名字了?!”
江晚临也为面前男人的剧烈反应怔了一下,一时间居然没有想到去抽回被抓住的手:
“……先生,您听错了。”
“为什么称我为先生,我不是告诉了你我的名字吗?为什么不直接喊我的名字?!”
这下江晚临才有些确定面前这人是在无理取闹了,眉头轻轻皱了皱,他开始轻轻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先生,您只是我的客人……”
“所以,就算作为服务的一项,我有这个权利要求你喊我的名字吧!只是一声而已……喊我的名字好吗?”
看着面前原本一直维持着优雅表情的男人忽然放弃了所有的形象,向前倾着身子,好像着了魔一样苦苦抓着自己的手,江晚临心下居然就划过一阵强烈的心疼——
为什么,高傲如他,会露出这样接近乞求的表情啊……
“……谢……生。”
男人脸上的表情痴痴的,紧紧盯着那两个字从少年开合的双唇中被缓缓吐了出来,一种恍惚瞬间从他的脸上滑过,这个表情,居然再次牵动了江晚临心底那敏锐的痛觉神经!
那个名字被少年吐出后,随即而来是一晌静默,接着,是一声轻叹。
“——虽然已经预料到。但是真的面对还真是很难过啊。”
低低喃喃声。江晚临默默收回被男人缓缓放开的手,看着男人端起那杯酒,缓缓喝着。
“不好意思,刚才和早上在渡槽那边都对你说了一些很唐突的话,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想起而已,可是——结果啊——”
一抹筋疲力竭的苦笑在男人低下去的脸上慢慢展开:
“晚临,我还记得你,你却已经彻彻底底地忘记了我……”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从江晚临的心底浮了上来,每每要被他抓住一点头绪时,谜底却马上再次被按下了黑暗的水面。
「晚临、」「晚临……」
窒息的水底,江晚临觉得自己都要溺毙在其中了,这种似曾相识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悲哀,他曾被谁呼唤着,三步一回头,带离了那个声音的身边……
“我……我、……”
好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鱼一样无力地张了张口,只言片语从脑海闪过,江晚临没有来得及把它们全部组织起来成为一句完整的话,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那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回忆:
“——来了就一个人在角落里坐着喝酒,阎罗大人可真是不近人情哪!”
娇腻的声音,一个丰乳肥臀的“女子”忽然出现,一下子坐在了谢生的对面。一手将一头深栗色的卷发全部扒到了右肩窝,一手毫不客气地从谢生唇下抢过了那杯酒,一边喝着一边拿媚眼斜睥着,好似观察着谢生的反应,玫瑰色亮丽的双唇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番无礼,谢生居然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生气,而开始男人脸上的那种悲伤也瞬间消失无影,简直让江晚临觉得自己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个幻觉。面前那男人已换上一副纵容,无奈般开口,道:
“小玫,表演结束了么?”
“嗯哼,结束了!哼,你根本都没看人家的表演!”
酒杯已被放下,那原是男儿身的女娇娥娇嗔着一手撑头,一手伸出去,百无聊奈般用手指勾起男人肩上一绺垂发——这个动作被男人闪电般制止——男人脸上依旧带着邪气的笑,可是那被抓住手指的人却从那笑容中看出一丝渗入心底的寒意!
“谁说我没有看小玫的表演?我人虽坐在这里,心却一直都在舞台上的呀!怎奈舞台那边人太多,我想过去看可都是挤不进去的啊!”
“你都现身了大家哪还会看我……”小玫嘟哝着,一边识趣地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指。——谁知道,头发居然是这个让人猜不透的男人的雷区!
☆、Untouchable--Chapter five(6)
“你都现身了大家哪还会看我……”小玫嘟哝着,一边识趣地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指。——谁知道,头发居然是这个让人猜不透的男人的雷区!
“哪里的话?人不过就是喜欢得不到的东西,我不过露面的少,让人总有一丝探究欲罢了。如果我能像小玫这样每日出现还每日受到追捧,那就真是我的本事了。”
男人也收回手,脸上微笑依旧,不温不火地说。
“哼,又在哄我!”小玫赌气般娇嗔着,侧过去的脸上却有了一丝自得的笑容。
这时,那边发出一点响动,小玫侧过眼去,发现是那个一直默默站在吧台后面的少年调酒师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就要走开。
——还真有自知之明,自己正想跟阎罗大人独处一下呢……
小玫撑着头,懒懒地看着少年的动作。
“——你要去哪!”
一个声音却猛地闯入小玫的耳朵——猝不及防地,少年调酒师被自己旁边那个黑发的男人伸手一下子拉住!男人这个动作大大出乎了小玫的意料,也远远超出了那个被拉住的少年的意料!
“……放手。”
少年低下头看着那只紧紧抓住他衬衫袖子的手,微愠道。
“你要去哪里?你生气了?”
男人的手却抓的更紧,眼睛紧紧盯着少年。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只是要把这个果盘给邻桌送过去。”
“可你的表情,明明就是在生气!”
“……我……!你不要自作多情了!”
“那你不要走!”
小玫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两人拉来扯去,再不明事理的人,到这时候,两人之间那丝丝暧昧的关系也会察觉出来。看着Abyss脸上强硬的表情,那种强烈的在意,他在自己从来未曾表现。他对自己总是一概摸不清底细地微笑,神秘而疏远,让人心底发凉。
为什么呢……那个不起眼的调酒师……居然能让阎罗大人露出不一样的表情?!……为什么不是自己!为什么会是那个从不被关注的少年!
“——你、留下!不许走!”
黑色长发的男子已经站起,紧紧拉住了少年调酒师的手腕,两人一时间陷入了僵局。正在这个时候,旁边那长发丰满的“女子”忽然“霍”地从座位上站起,一手指向江晚临,娇斥出声。
江晚临冷漠地扫了“女子”一眼,一个字都没有说,继续转回眸去冷冷盯着拉他手腕的黑发男人:
“立刻放手。”
而黑发男子则忽然裂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转过头来,漆点的眸子盯着那盛气凌人的娇小“女子”,殊无笑意的声音一字一句森森道:
“小玫,乖乖的,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也许你可以重新回到你的舞台上去。”
这客气却毫不客气的言语让小玫在当场愣了好几秒。紧接着,羞辱的潮红就迅速爬上了他的脸庞,小玫没有再说什么,一转身,“噔噔噔”跑离了吧台,身影消失在了酒吧的黑暗里。
“好了,他已经走了,晚临,不要再生气了。”
黑发男子松开拉着江晚临的手,一手将江晚临手中的托盘接过,交给了一个过路的服务员,然后继续坐回吧台前面,静静喝酒。少年默默重新走回了吧台前面,垂着目,沉默了一会,忽然低声道: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扑火的飞蛾。”
谢生抬眸深深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然后咧嘴笑了,低声道:
“你是在责怪我吗?对他太狠心?”
少年沉默着没有答话。谢生继续轻笑着道:
“我不是火,他们可也不是飞蛾。对于他们,我只是一只包装美丽的空盒子,仅仅出于好奇,总想要打开来看看。真的打开后,他们不会受到伤害,顶多感到到一点点失望罢了,然后再也不会多看那只盒子一眼。可是——”
男人修长的手指拿住吸管,轻轻搅拌着,冰块冷泠泠在酒杯里“叮咚”作响着,混合着那音调不高的一字一句,深深敲击在江晚临的心上:
“——对于你,晚临,我就是一只飞蛾,我不止打开盒盖那么简单,我想要把自己葬送进去,我想要与火焰和灰烬融为一体。也许你会认为,我对你同样只是一种好奇,可是,如果有一种好奇能保持十八年,我想——这种好奇,也许……也能算得上一种爱吧。”
一瞬间,那种努力被江晚临压制的异样感情再次突破黑暗的土壳挣扎出来!黑色的眸子剧烈抖动着,少年强自镇定住表情,慢慢垂下眸子,手却忽然在操作台上颤抖起来!
「嘶嘶——!」
一声尖锐的长音,从舞台那边传来!更多被埋葬的回忆在这一刹那蜂拥而至,占据了江晚临的大脑!他不得不停下了手中已经乱套的工作,扶住额头强令自己的大脑恢复正常运转。由是他也丝毫没能察觉到此时舞台那边已经同样陷入一片混乱:酒吧的音乐突然被切掉,麦克风的杂音尖锐地响起,整个场面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就在几十秒前,一个穿着玫红色紧身裙长长卷发的“女子”忽然疯了一般冲上了舞台,夺过了正在唱歌的男子的麦克风!男子立马又把麦克风抢回,可是一看居然是那个人,顿时愣愣的不知该怎么办是好,那“女子”于是又把麦克风抢了过来!
就在这场麦克风争夺战中,刺耳的鸣音此起彼伏,舞台下兴致忽然被打断的客人们一片哗然,可是接着也发现了这个上来“砸场子”的人居然是酒吧红人小玫,粗暴夺下话筒时的形象与平时的小鸟依人全然不符,满场顿时又掀起疯狂的起哄声!
这阵强烈的骚动,谢生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看到台上的那幕后眉头微微皱了皱,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下升起,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声厉斥,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全部都给我闭嘴——!!”
全场居然真的就在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有些发愣地看着舞台上,只听那个鲜红的影子继续以一种不寻常的狂热向着整个酒吧高声道:
“大家都在场!很好!来给我做一个公证!我与那人打了个赌,同台竞技,谁要是输了,谁就要从这里消失!永远不许回来!”
台上人一语落,顿时在场下掀起更大的风波。舆论一片哗然中,更多的,却还是好奇与兴奋:
“谁?打赌的人是谁~~~~~~~~~~~~?”
吧台这边,江晚临刚刚回一些神,发现面前的黑发男人面色异乎寻常的冷峻,而全场却是一片混乱,那个叫小玫的人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舞台上,舞台的聚光灯下,画着浓妆的杏眼忽然直直看向这边,美艳的脸上,倨傲的表情,挑衅的声音高声道:
“上来啊?那个白衬衫!怎么,现在不敢了吗?如果你今天不敢上来,从今以后就都不要出现在这里!”
全场的目光顿时都聚焦过去——那个酒吧一角唯一的一个穿着白衬衫、冷冷站在吧台后面的少年调酒师。
☆、Untouchable--Chapter five(7)
“上去啊~~快上啊~~~~~~~~~~~~!”
“不上可就算你自动认输了哦~~~~~~~~~~~!”
哄笑声不断,每个人都在接近狂热地大声怂恿鼓吹着,可是,几乎没有人认为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少年有勇气接下这个结果一目了然的挑战,如果他真的接下了——那他们就继续看好戏吧,反正人生从来不多这种消遣。
面对如此满场的戏谑,少年调酒师的表情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好像在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晚临……”
背对着人群坐在吧台前的黑发男子低低呼唤了一声他,声音中难掩担忧。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在陡然响起的满场尖叫声中,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吧台,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他静静地,一直走到了与小玫所站的舞台对面的一个舞台上。
“你要比试什么?”
没有借助麦克风,亦没有刻意提高声音,少年的声音平静无波,就好像平常对话一样。可是他一开口,全场竟然就立刻鸦雀无声,他那不高的字句就这样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舞台的聚光灯下,洁白衬衫的少年,英挺的五官,没有表情反而让人觉得无比的完美。映着舞台灯光的墨色双眸,不知为什么会那样深,好像会触及灵魂里去,让人只用一眼就沉沦下去。
没有丝毫伪装的镇定和刻意的矜持,可就是这份安然自如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之力。少年静静说完话后,场下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于像先前一样起哄。然后才断断续续响起的窃窃私语声中,谢生端起酒来小小抿了一口,笑容却不自觉地浮了上来:
——这才是我的……我爱的孩子啊……
而那另一个舞台上,玫红长裙的“女子”也为这无形的气势震了一下,心下居然生出一丝怯意,可如今已是无法退却的了——哼!干什么要退却?他一个默默无闻的调酒师,凭自己这么多年在这里积攒下来的人气,还会输给他么?!
“——喏!看到那些玫瑰了么?同一首曲子,我们在各自的舞台上同时表演,表演什么不限,会有人将那些玫瑰丢在我们的舞台上,表演结束,谁得到的玫瑰多,谁就获胜,最公平不过!”
小玫说完,有些人居然就失神了一下——他们居然看见对面舞台上一直面无表情的少年嘴角勾了一下,然后依旧平静地道:
“的确是个公平的法子。”
“那么,现在每个人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大家稍待,等下可不要吝啬自己的玫瑰哦~~”
小玫说完,不忘向舞台下抛了个媚眼,然后转身款款走向了幕后——玩笑!小玫的名字,可不是随随便便得来的!
少年也下台准备去了。台下的谈笑声又慢慢响了起来。谢生慢慢喝着酒,目光慢慢从对面酒架上一排排泛着冷艳光泽的玻璃瓶上移动而过,漂亮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正在这时,几声轻佻的口哨声响了起来。谢生慢慢回过头,只见其中一个舞台上,栗色卷发的“女子”重新登台。诱人的身材很好的包裹在了亮金色闪光片的紧身裙中,极大地露出修长的双腿,撩人的身姿,在全场肆意的尖叫声中,带着倨傲的笑容,一步一步走到了台前,接受着台下众人的欢呼。
这么久了,他的人气依旧能如此高,果然不易啊……
谢生慢慢抿着酒,目光缓缓地扫向了那对面的另一个舞台,直到这时,舞台上才姗姗来迟地被推上来了一个台子,上面摆放着高高低低的玻璃瓶子和杯子,而那个少年却依旧没有露面。
目光在扫到那些瓶子的时候,谢生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莫名的笑容,然后就懒懒倚在了吧台上,好像早已经知道了结局。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亦不短。约定的十分钟还未到,而小玫已经显露出略不耐烦的神色了。人群依旧喧闹着,却很快都变得心不在焉,相反的,却对那右边舞台上迟迟不出现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其实,那个调酒师也绝对算得上一个美少年的,只是呢,总是那样冷冰冰的,又有酒吧老板暗下保护着,没人敢去亲近……可是,谁能说不正是因为他这样冷漠反而更神秘更吸引人呢?
约定的时间到了,音乐声响了起来。就在音乐响起的这一刻,黑发的少年静静从舞台后走了出来,下面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都以为他这样姗姗来迟是因为在换装,谁知道再上台,他依旧穿着那件如洗的白衬衫,裤线笔直的长裤,怎么下去的又怎么上来了。
小玫扫了那边一眼——他居然还穿服务生装,对着几个蠢瓶子,还妄想赢过自己?
想着,高傲的舞步已经迈开了。这个背景音乐可也是他事先跟dj说好了的,这算他的成名曲,平时也很少表演,但一旦表演全场气氛必然爆棚——他还是有这样自信的!
果然,台下立马响起了鼓掌声和尖叫声,马上就有玫瑰被抛上了舞台来,而另一个舞台前面却一点声息也没有!这对比让小玫更加信心满满,脸上的笑容肆意绽放开,一抬手一低眉,将妩媚诱惑诠释得淋漓尽致,引得现场尖叫声掀起了一个新高!
一朵接一朵的玫瑰被抛上了台,鲜红的花瓣,墨绿的刺茎,在舞台上滚落着,有一种接近残忍的美丽。
在花的地毯之上,小玫已经舞得忘记了自我,恍惚间,居然想到了七八年前,他还是一个流浪孤儿的时候,被这所酒吧的老板南叶从大街上领回来,当他第一次踏入这里,第一次看到那些当时的红人,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表演,他看着看着就哭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会有那么多人爱啊,而他却只能做一个走到哪里都被人避闪被人嫌弃的叫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