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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卓/紫白】铮然剑骨酬知己 作者:冰霜叶月
先讲一下设定啊-0-
这篇文其实是卤煮的妄想,就是长离剑怨气很重嘛,然后孤临又给了千年修为,我就觉得那卓哥就得镇压,镇压镇压就把自己弄成剑灵了……不然蚩尤血脉觉醒的姜爹总给我活的很老不死的感觉
至于穿越时空完全是卤煮的恶趣味=-=这篇文很渣,BEHE暂时还不确定。
其实就是属于一个老男人重返青春后变成剑灵养着自己的大敌,终于养大了也表示一直支持大敌努力不让他走上歪路的时候被粗掉了的可怜故事
如果是有强烈的道德感就建议不要看了,卤煮无节操无下限=-=养成什么的养成恋爱是卤煮的妄想,请宽容……
壹
长离教姜承的第一句话是:剑乃兵中君子,无故伤人者终将自伤。
其实姜承并不清楚长离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毕竟剑灵一词对于年幼的他而言实在太过模糊不清。他只知道,长离是他捡回来,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第一次遇见长离是在雪石路。那时他也不过几岁大,距离被师父带回山庄已有几个春秋,倩小姐与师母虽然很是照顾,但似乎与师兄弟们总也处不好,时常发生一些口角。他性子本就是极为沉默寡言,师父的立场也不好多加干预,师兄弟之间的冲突便愈发的矛盾尖锐起来。
姜承心中虽然理解欧阳英,可毕竟年纪尚小,不免心中偷偷难过,那一日与师兄弟们不欢而散后,便就那么跑到雪石路坐在石头上发呆。
过了一会,雪石路上的风雪蓦然大了起来,天竟灰蒙蒙了起来,小姜承打了个哆嗦打算回山庄。还未等他迈开步子,这时突然电闪雷鸣,风云变色,姜承心里一惊,急忙转身往后看去。
只见虚空之中仿佛裂开一张大口,一柄通体鸦青的长剑缓缓的落了下来。
随着长剑缓落,一个男人的身影也渐渐显露出来,他双袖轻环,如抱怀如侍奉,与长剑融为一体。满头雪发将他整个身体都笼罩了起来,乌云渐散,风雪褪去,当日光再度出现时,抱着长剑的男子身形却也如烟雾般消散。
这一切说来何其漫长,但实际不过短短一瞬,仿佛是一场幻觉。小姜承低头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那柄鸦青长剑,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般将那柄剑带了回去。
当天晚上,那名雪发剑灵轻声告诉他:长离,我是长离……
这成了姜承一夜美梦。
长离,既是长离剑灵,亦是昔日的皇甫门主皇甫卓。其实当年……或者说是未来那几十年,他本已寿终正寝,家中事务也都嘱托吩咐好,因膝下无子,便挑了一个分家的好苗子来继承仁义山庄。未央姑娘较他年幼许多,又是习武之人,孤临终是没能回来见他最后一面,他心中虽是遗憾,却也满怀祝福,如此安然逝去。
只是不知为何,未入轮回,不见地府。只仿若沉睡已久一般被唤醒,转眼看见的便是幼时的姜世离。
不知是否因为孤临的千年修为传入长离剑中,剑灵离去,剑气凛然无人压制,皇甫卓日夜与长离剑朝夕相处,死去竟受长剑牵引,三魂七魄没入其中。他曾在一些古籍上看到过,剑灵以剑而生,诞于其中,像他这样的情况恐怕不多。除却剑灵一事,为何会突然逆转时空,回到这个时期也着实是令皇甫卓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里的皇甫卓,又怎么样了。
长离剑已然认主,若非是姜承自愿相赠或者丢弃,他便一生一世都为其剑侍,需时刻相随。并且因着灵体受限,皇甫卓现下也实在无法离开长离剑太远,更不要谈及什么打探消息与情况了。眼下之计,还是先安顿好自己才是,四大世家素来同气连枝,若用本名恐显张扬,引人怀疑,既是要做长久打算,皇甫卓也不能随意敷衍,便择剑为名,以免姜承多心。
皇甫卓尚记得四大世家除去上官家无子,当初就数夏侯瑾轩、姜承与自己聚得最为热闹,姜承较夏侯瑾轩年长三岁,较他则年长两岁,相聚那年夏侯瑾轩刚满七岁。尤其是皇甫卓年幼时身体极弱,在家中休养,也是到了八岁时,家中寻来初临,方才身体好转,之后正赶上品剑大会,这才到折剑山庄拜访。
平日其实多是无所事事,姜承年幼,如何能带一柄于他而言可算是巨剑的长离四处走动,再说如此也容易被发现。皇甫卓也只好时常寐于长离剑中,待姜承回来,系在他身上的那缕神思便有所触动,倒时他自会出现。
姜承是个过于沉默寡言的小包子,就算他现下不过是五岁稚童,也学不会撒娇,仿若天生老成如一个小老头。但他极为依赖长离,也许是心中觉得长离无处可去,没了那柄剑就无处容身,如此便只是他一个人的,无人可以夺去一样。就此放下所有戒心,完完全全的容纳了长离,容纳这个没了他便失了一切的剑灵。
折剑山庄没有单独给孩子的屋子,多数是弟子房,姜承独得一间,虽不算大,但足以令他住到成亲之时。只是床铺对于五岁的他过大过高,每每都要踩着小木凳爬上去,一人躺着,又显得空旷。便在夜间时让长离将他怀抱着,如此才显得合适温暖。
对于这些姜承难得的孩子气,皇甫卓倒并没有什么疑问或者是不甘愿的。他前生可谓长寿,满百年方逝,只是一生未娶膝下无子,虽喜爱孩子可也少有亲近,现下有稚童姜承对他依赖至极,不免心生怜爱。只是偶尔有些时日,他将熟睡的姜承抱进怀里,为他盖上被褥,心中却反反复复想到那一日在锁妖塔,谢沧行兵解之态与较以往判若两人的魔君姜世离,便不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如此便春去秋来,岁月荏苒,又过几个年头。姜承的个子跟能力兼之外貌,在同辈中出类拔萃,更何况他虽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但做事牢靠为人正直,十来岁便很受欧阳英的器重,也极讨夫人欢心,只是门下弟子也同样对他越发看不顺眼了起来,屡屡排挤于他。
不过这些事多年来早已司空见惯,姜承不愿理会,多数沉默以示,心中只觉得反正他做什么都会被师兄弟们曲解,倒不如与长离多相处片刻。
因为欧阳英觉他虽幼小却力气惊人,所以为姜承择了另一样武器——袖剑,而并非跟着他一起学剑。姜承第一次习武,心中喜悦自然有,武器也与他很是顺手,可不能学剑,心里总难免沮丧。皇甫卓倒并不诧异,看出姜承的小心思,便与他笑道日后自己可用长离剑,与他并肩作战,这才使得姜承高兴起来。
皇甫卓说话的神情多数温柔淡然,姜承一辈子也忘不掉那种暖到心窝子里的感觉。有些时候姜承喜欢靠在他怀里,汲取剑灵身上哪怕一丝的暖意,剑灵会抚摸着他凌乱的长发,用那双握惯了剑却依旧干净秀美的手。即便上头已然生出许多剑茧来,但并非是练枪的人那种厚到拳头都快握不住的老茧,而是薄薄小小的,几不可见,摸上去却非常硬实。尤其是在剑灵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时,令姜承更清晰的感觉到剑灵的手有多么修长柔软,温热有力。
之后数年里,夏侯瑾轩来过拜访过几次,多是来找姜承玩的,两个人分明脾气性子不相同,却不知道为什么看对了眼。准确是夏侯瑾轩看准了姜承,时常爱逗逗这个严肃过头的姜兄。他是少主,姜承总不好说什么,但有时候炸了毛也会消消他的气焰,反击夏侯瑾轩几下。
只是比起这位幼年玩伴,姜承还是更喜欢窝在长离怀里跟他说一日的趣事,尽管寥寥可数,不过夏侯瑾轩作为他唯一的朋友,他自然也是倍感珍惜,便也时常提起。皇甫卓多数会听,这些与他而言,是难得的消息。昔日的青梅竹马安好,脾性依旧顽劣,还是那么叫人头疼,仿佛只听描述便觉此人此举还历历在目一般,毕竟曾经的愤怒懊恼终究化成不可追忆的滋味太令人悲伤了。
如今听闻他一切安好,便觉得极为欣慰,已是不可多得的心安了。
“那皇甫少主呢?”皇甫卓其实已经有些抱不住这个少年了,他个子窜的很快,“你与他没有遇见?”
“有……,他与我同龄,剑术极好,人也分外谦和有礼。只是师兄他们都聚过去,我……”姜承摇摇头,埋在他怀里似乎不想再说,抓着皇甫卓的袖子便睡下了。
同岁?!剑术极好,谦和有礼……
皇甫卓皱起眉头,心中竟有不好的预感,这都不是当年的他,倒有几分自家长兄的模样。其实只有少数人知道,皇甫卓还有一个哥哥,大皇甫卓两岁,曾是皇甫一鸣骄傲的对象。可也许是天妒英才,他没能活几年便死了,残留下的痕迹只有在皇甫一鸣偶尔提到的几句只言片语里。
是个小神童,为人很温和,看起来倒不像是武林世家的弟子,但文武双全……
皇甫夫人早逝,皇甫世家唯剩一个独子。姜承曾言,欧阳英谈及皇甫世家有一柄凶剑,后来弃之……
这个世界上的皇甫卓,恐怕是因为他的存在已经消失不在了,而现在的皇甫少主皇甫卓,是与他品性脾气并不相同的早夭长兄。
原来兜兜转转,固然运势命运混淆,但人物归位,天道循环,从来不曾更改。
PS:如果有看不懂两个世界皇甫卓关系的可以看一下这里,我下面用卓哥=这个世界的皇甫卓;卓叔=穿越时空的剑灵卓来区分。
因为卓叔的存在导致了皇甫卓的消失,卓哥其实是五前里完全不存在但是在仙五里有提及的皇甫哥哥,由于北软的时间BUG所以在卤煮这里设定就是哥哥早夭。然后因为不能没有卓哥,但已经有了卓叔,所以就变成死掉的哥哥成了皇甫卓,是两个人,所以魂魄上不会有问题。
贰
长离教姜承的第二句话是:正道并非流于口齿身份,若是不分是非滥杀无辜,亦是魔道。
后来几年里,夏侯瑾轩半被挟持半被哄劝着见识到了真正的品剑大会,似是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之后便再也不肯来了。姜承没了小朋友,师兄弟也因为夏侯少主对他的另眼相待,态度变得越发恶劣起来,些许师兄弟还会遮掩遮掩,但大师兄萧长风却就差没在脸上写上厌恶两字了。
“你与他们计较什么,这些小人心胸狭窄,一无是处,便只会嫉恨却不懂自省。你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令人无可挑剔便可了。”
姜承毕竟年轻,即便再老成如小老头儿,也会伤心。有时皇甫卓会安慰他,有时则留他一人自己斟酌,到最后姜承也就放弃了与师兄弟们亲近的念头,在这个世上,他只要有长离陪伴就可以了。师父跟倩小姐都需顾虑他人眼光,就算有时想要关心,也不得不沉默退让,免得他情况更加难堪,姜承心中自然明白。
可无论如何,对姜承而言,任何人都难以比得上不惧他人眼光,一心一意陪伴他的长离。
春去秋来,时光如梭,姜承也从当年的稚童长成如今弱冠。
其实时光对皇甫卓而言并引起没有太大的感触,倒是姜承全然如脱胎换骨一般,少年显得肉嘟嘟的脸颊迅速消瘦下去,露出明显的棱角与眉峰;个子就像是田里稻苗似得被抽长了一样的高;为人处世更是愈发老道起来。
现在的皇甫卓再无法如小时候一般抱着姜承,倒是姜承将他揽在怀里显得毫不突兀。
“长离,师父让我下山去明州护送夏侯家主。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去?”
这一日的雪下得特别大,姜承走进屋里来,抖落身上的积雪后打开了剑匣,轻声询问长离剑。一缕墨雾从鸦青的长离剑中飘溢而出,缓慢的幻化出男子的模样,无论第几次见,姜承都会为这个男人为之惊艳。
长离是个美人,与男子的英俊女子的娇媚都不同。分明已是霜华洗尽三千发丝,但不显苍老;容颜过分的清雅端华,却又不觉年轻稚气。
他多数是浅淡的笑着,如这世上已无任何波澜曲折能打动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可即便敛眉垂眸,你也看不出他何处谦卑模样,仿若天生自然的沉淀,他举手投足的行止之间,便已是雅致至极。
这才是长离令人为之惊艳的地方,岁月固然沧桑,却给予人不同的事物,长离大概就是上苍眷顾的存在。
“你若想要我去,我不会拒绝。”皇甫卓淡淡说着,听见窗外的雪压折了一枝树枝,在苍茫安静的雪地上竟出了奇的轻声,仿若冰层下暗流涌动,有细微的动静,却难以叫人发觉。今天的雪很大,厚厚的堆着,那些阴谋诡计似乎就埋藏在这些纯净的雪中,表面看起来何其干净无垢,但内在却丑恶的令人无法忍受……
时光这般漫长,他终生无爱,朋友也极少,值得追忆的事物竟一一回想,除去年轻时的一时轻狂,便仅剩无几。皇甫卓心里一沉,他曾经丢失过一些记忆,之后固然回想起来,却也并不多,加上皇甫世家的事务,他未能与夏侯瑾轩等人一道,事情了解的更为模糊。姜承即将被逐出折剑山庄,之后发生的一切大概就会如之前一般走下去,对于未来那个结局,皇甫卓几乎没有把握去更改。
如果姜承还是执意成为姜世离……
“我不想勉强你,如果你不想去也没有关系。”姜承看着他,像是被拒绝了一般垂头丧气,眉毛蹙起一个小八字,眉心有个微浅的凹陷,嘴唇也紧紧的绷了起来,看起来委屈至极。
皇甫卓见着他这样,心中阴霾也不由得散去几分,浅浅笑道:“你这般模样与我说话,还道什么没关系,难道我真的能安心得下放你一人孤孤单单去吗?”他伸出手,近乎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姜承那头毛毛躁躁的紫发。但很快就被姜承抓住,放在他自己的双手中合拢握紧。
“嗯。”姜承难得开心起来,大力的点点头。皇甫卓也无需费力去抽回手,只是身形逐渐消散,旋即没入长离剑中。姜承这才去寻了布匹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长离剑,又以皮革固定,覆于身后,反正长离要出来也是自由化形,不受任何束缚阻碍。
其实自从姜承不再刻意去亲近师兄弟后,除了那些新进的弟子觉着平日里时常指导他们的四师兄人很好以外,大多师兄弟都觉得姜承是个讨人厌又虚伪的小人。
这次的队伍里,恐怕也不是那么平静。
难怪姜承会想要他陪着。
皇甫卓叹了一口气,悬浮在空中,紧紧的跟随着姜承,现在姜承正带领几个弟子在官道上,离明州已经不远了。
在这条路上皇甫卓还遇上一个故人——谢沧行。
他其实对谢沧行并不了解,但也知此人虽有些玩世不恭,但极为潇洒坦荡,实为一名铁骨铮铮的汉子。更何况,谢沧行还是蜀山长老——罡斩,曾为天下自我兵解封印了锁妖塔。
其实谢沧行与他而言不过是心中故人所存,见着也不过是觉他平安无事,极为宽慰;人生不过百年,有谁能够如他一般机缘重头再来,虽不求能改天换地,但只愿此生再无任何憾恨。
不过谢沧行似乎可以看穿剑灵虚体,拿着剑对姜承带的小队嘿嘿一笑,倒是很感兴趣能打上一架的模样。不过其他人并无可以看到剑灵的本事,只觉得一个邋遢大汉莫名冲这里发笑,有些浑身起毛,姜承却能看到长离与谢沧行的互动,心里一沉。
皇甫卓并无在意许多,只对他莞尔一笑,然后如游魂一般悬浮空中飘荡紧跟在姜承身后。
叁
之后的事情多数乏善可陈,因为再也没能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或人,并且因着太晚城门已关,当日是在野外歇了一夜,姜承也守了一夜。第二日金乌初啼,一行人又匆忙赶去明州,皇甫卓皱眉看那几个心安理得的弟子,饶是他近百年的好修养与君子脾性也不免生出几丝反感来。
他缓缓的进入长离剑,打算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路程不算远,光靠脚程也不过两个时辰左右,更别提他们是马车出行。等姜承带着其余弟子进了夏侯府后,皇甫卓这才化了虚形出来,他心中也期盼见见夏侯瑾轩这个“顽劣之徒”,毕竟在他为数不多的好友里,夏侯瑾轩与姜承曾经是最重要的。
出来会见的是夏侯彰与夏侯韬,夏侯瑾轩似乎不在家中,并没有侍奉他父亲身侧。
“……开封皇甫家……西域上官家……几大武林世家齐聚,欧阳兄担任盟主之后首次举行品剑大会,果然比往年要来得盛大。”夏侯彰一贯严肃,但细细道来谈话之间却又不失长者风度,一派大家风范。
皇甫卓对夏侯瑾轩的父亲这位长辈也是前辈的存在很是敬重,直至现在依旧如此,不过若较真论上岁数,他现下恐怕要比夏侯门主年长的太多了。
他这时正心中感怀当初的故人,突觉不对,抬头望去,却是夏侯韬笑吟吟的抚着胡子看了过来。皇甫卓就站着姜承身后,旁人只觉得这视线是看向青年俊才姜承,可不知是否是剑灵的敏锐直觉,皇甫卓心中清楚这道视线应当是冲着自己来的。
对于夏侯瑾轩的二叔,其实皇甫卓了解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与夏侯前辈鹣鲽情深……不,是兄弟情深才是,身体很是不好,对夏侯彰的影响力巨大,性子温柔好说话,视夏侯瑾轩如己出……死于蜀山与净天教的混战中。
可是一个病怏怏的普通人,如何能看得见剑灵?
皇甫卓并非食古不化的迂腐人士,更不会因为一些异样就断然觉得对方是什么坏人。所以他虽心存疑惑,但最后也只是对夏侯韬微微欠身行礼,又淡笑着颔首示意;见对方神色微动,心中又肯定几分,但也不再理会。
倒是披着夏侯韬皮的魔翳险些挂不住脸上的笑,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姜承这枚棋子身边有剑灵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对大局倒没什么影响,看起来倒也很顺从。
如果日后哪里妨碍到或是有什么必要,再借姜承等人之手毁掉也不迟……
正在谈话期间,夏侯瑾轩走了进来,依旧是青衫红袍,与皇甫卓记忆中的那个夏侯瑾轩,一模一样,神色态度性格外貌,都不曾改变。不知为何,这竟令他生出一种异常喜悦的情感来。倒不是说对姜承便情意不够深,只是姜承现下相当于他一手抚养长大,他在平日教他读书认真,教他伦理纲常,教他何为坚持己见,感情放得深了,便不觉得如何陌生。
但夏侯瑾轩不同,他对皇甫卓而言,的确是初次相见的故人。若谈及心中所思所想,也不过化作寥寥八字:
见君安好,便已意足。
之后也不过是些琐碎话语,无需再重复赘言,姜承用过晚膳后,倒也没有带着长离剑回到屋中。明州的天色也暗的极快,姜承选了处安静之所——庭院的假山后,想与长离共赏金乌沉去,皎月初升。只是不知为何,他觉得长离似乎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剑灵虚体飘忽于空中,仰望月色的神色之中竟有几分落寞。
“长离……,你是不是不想下山?”姜承轻声问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剑灵的广袖,心中倏然感到一阵惶恐。
白袍木簪,雪发飘飘,月色下的长离寂寞的倒有些似仙非灵。
“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有些倦了……”皇甫卓难得婉拒了姜承的举动,将袖子扯了回来,轻轻摇头。他半句未提到今日夜色,也不曾询问姜承的情况,顷刻就如梦中雾花一般散去形态,回到长离剑中。姜承下意识的伸手去捞住那些残存的雾丝,却穿过他带着手套的五指,瞬间消散。
姜承敏锐的感觉到,自从进入明州之后,长离有些变了。
不过倒也没有什么时间留给他思索长离的异样,有下人来寻他,说是夏侯门主有请。如此便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才商议好护卫的琐事,待姜承嘱托好诸位师弟妹后,夏侯瑾轩却又出来找他闲谈叙旧。对姜承而言,长离虽是最重要的人,但夏侯瑾轩亦是他难得的朋友,自然也不好拒绝。
姜承只好在心中半带侥幸的想,长离应该是真的累了,明日便会好的;再不成,今夜就寝时再找他说说话。
“阿承,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进到了夏侯府中,你小心一些。这些精怪修为都不高深,你足以应付;这附近有高人,我实在不便出现。”
这时姜承脑海中突然响起长离较平日过于空灵的声音,他的视线越过夏侯瑾轩与夏侯韬两人还在谈话的身影,同时看见在竹林墙壁投下的夜影里似乎潜伏进来了些东西,不甚分明;毕竟夜间视力受到干扰,月光虽是皎洁明亮,却无法将那些阴暗处照的清晰。他迅速上前一步,将夏侯韬与夏侯瑾轩挡至身后。
既然长离说这些精怪他可以应付,那就不会错,他相信长离。
很快那些精怪便沿着高墙或缝隙爬了进来,用最快的速度步出阴暗处,循着人的气味将姜承等三人包围成一个圆。
形势似是一触待发。
姜承果决的按下机关,右腕上的袖剑迅速弹出,他横挡于两人之前,那些精怪蠢蠢欲动,却不知为何并没有上前来。敌不动,我不动,敌方数目甚多,若真打起来唯恐占不到多少便宜,自己一人就算能够应对,但身后的夏侯少主与前辈恐怕会有危险。
气氛瞬间僵持起来,直至瑕与谢沧行赶至,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精怪像是被刺激到一般,全部都动了起来。
将夏侯韬置于最后,瑕与谢沧行跑到了他们身侧,四人排开道月牙弧形,一同迎战!
肆
其实皇甫卓的异常准确而言应是见过夏侯门主与夏侯瑾轩才出现的。
《孟子?万章上》第一章有记: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大孝终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
他自是不敢与圣人舜相比较,但母亲因难产早逝,是父亲一直陪伴他左右,尽职尽责的顾全了作为门主和一位父亲的责任。皇甫卓扪心自问,对于父亲的重伤不治,年深月久,他可真是在心中深处化去了怨恨,对净天教跟姜世离一点一滴也无埋怨?
不……
皇甫卓在心里告诉自己:你不能!
正因为凡夫俗子,正因为曾经过度重视了这份友谊,甚至不惜为他下跪求情,而且是两次。他皇甫卓何曾为谁如此屈膝过,可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净天教毫不留情的杀戮,若非是初临祭剑,长离剑出,恐怕世上再无皇甫世家;可即便如此,皇甫家也死伤惨重。父亲,初临……他生命中仅剩的两个亲人也被夺走了,最终除了偌大一个冷清的皇甫世家,便什么都留不下。他心中如何不怨,如何不恨,但这种怨恨,久了便发淡了,只当自己不曾认识过姜承,而姜世离已死,血债一笔勾销……
自从父亲逝世,好友皆离去,即便身边有孤临相伴,也觉得孤独。
皇甫卓近乎苦笑着看自己近乎透明的手,前世他战战兢兢的活了大半个辈子,却不及与姜承相伴的这十五年,每每回想而起,都足以令他怀疑,那所谓的皇甫门主可是他南柯一梦,现下才是他真实的身份。
被皇甫世家丢弃的凶剑,独属于姜承一人的剑侍——长离。
可皇甫卓知道自己不是,无论是那些昔日风沙磨砺造就的温厚性子,还是记忆中难以忘却的记忆,都清清楚楚的告诉他……
若最后姜世离真与四大世家对立……那他只会是皇甫卓,而绝非长离。
长离剑于他人而言不过是一柄鸦青色的古朴长剑,但对剑灵却是住居跟本体,融入其中便是一体,灵体栖息,则又分外空旷。皇甫卓呆于剑中不知道岁月流逝,整理了一下心情,他也知迁怒于无辜的姜承不对,只是今日见夏侯父子之间互动,酸涩的心情竟如翻天覆地一般汹涌澎湃而起,难以抑制。
心魔徒生……唉……
皇甫卓转念又想,姜承与他相伴十五年,师兄弟待他如敌人一般,欧阳庄主与二姑娘又因身份无法与他过于亲近。这个傻孩子唯一依赖的人也只有自己,难得他那般沉闷的性子开窍,邀自己一道看风景……现下恐怕心里不好受吧。
十五年的朝夕相处,皇甫卓如何不知姜承的性子,虽沉默寡言,但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不高兴也不会说出来……
皇甫卓值得称道的也不过是素来是非分明,凡事讲求公理仁义。他错了,自然不会不承认,如此一来,便打算出去与姜承道歉。
只不过身形才半溢出长离剑,皇甫卓就红了脸。
姜承自然也是尴尬万分,但不知如何是好,若离得远些便觉刻意;但是保持这样,又显得过分暧昧。心中也不禁懊恼,本想与长离好好聊聊,哪知被夏侯瑾轩勾去了话题,问起长离剑,便解下予他一观,哪知方才揽进怀中,长离就出来了。
这种感觉,好像……好像有点故意抱着长离的样子。
“若是在此月下与蝶仙邂逅,玉人在侧,琴瑟相和……真是让人心向往之。姜兄,你的脸怎么红起来了,是火堆太热了吗?按我说,你这把剑非铁非铜,但清辉流转锋芒不显。我虽然不懂剑,可书上记载过,这样的宝剑必定有灵,你以前就跟我提到过这柄剑,不知道剑中可有女娇娥?”夏侯瑾轩及时的打断了尴尬的气氛。
皇甫卓倒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毕竟虽不知情爱,可年龄搁在那。身子一侧便飘在了空中,现下看着夏侯瑾轩侃侃而谈,心中再无烦厌,只觉得他现下的稚气有些好笑,虽是因为他姜承才会解开布匹,但好歹也是他打破这尴尬气氛。只是听他说女娇娥的时候,又难免有些无奈。
“晚上出来的是蛾子,你可以找找你的娇娥。”似乎是因为长离姿态自然,姜承也很快恢复成平日沉默寡言的样子,站起来回道,“明早还要赶路,你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正在两人说话期间,皇甫卓却敏锐感到一阵妖气,他与姜承心灵相通,无需任何示意便可知晓对方想要表达的事物。姜承冲他微微颔首,将长离剑放于火堆左右,任由皇甫卓前去察看。
这时异变突生,一阵地动山摇,有一庞然大物从地下钻出,伴随着漫天飞舞散落下来的石块。姜承与皇甫卓对视一眼,各自点点头,姜承上前抵御,让夏侯瑾轩去唤醒瑕姑娘。皇甫卓则回到长离剑身侧,在灵体方面他其实与修行的妖魔并无区别,都需吸收日月精华,而皎月之下,月芒愈胜,对他就越有利。
长离剑出,剑身上古纹虽暗,却蕴合咒理。
皇甫卓拔剑而起,入手沁凉,凛然剑气敛而未发,他凝化实体需要一段短暂的时间,毕竟大部分的灵力都在长离剑中,剑中蕴藏孤临的千年道行,他不敢牵引使用,灵力过盛,容器不足,水满则溢,那并非是他想要的结果。
四人倒是足以抵挡那模样奇特的花妖一阵,谢沧行为了隐藏身份,不到最后关头必定不会尽全力。皇甫卓真正化为实体的时候,那种混着花香与腥臭的妖气瞬间弥漫而来,他蹙紧了眉毛,看姜承身上泛起黑红色雾气,神色之间竟露出十分痛苦的模样来。
魔气!
再无需耽搁,长离剑轻舞,一阵白芒乍现,那是无需收敛的剑气纵横交织起来的剑网。
除去用来安抚蚩尤血脉带来的魔气翻腾的灵气,实在无多灵力支撑他的实体太久,越快越好,若能尽早解决,那姜承也少受一些苦。
姜承除外的三人都用手掩之,遮住了眼睛;长离是他的剑侍亦是剑奴,剑难以伤他半分。
一直平静如死水的长离剑嗡嗡震动着,它本就是利器,利器总会伤人;剑虽为君子,但也渴望与谁为之一战,既出了剑,便要见血方可安宁。
皇甫卓的双指一寸寸抚过平实的剑脊,长离剑青芒乍现,舞动时一声清啸贯彻九天。
姜承像是傻了一般的怔怔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长离出剑,白袍飒飒,广袖滑落,露出手腕手肘处惨淡的肌肤,印着长离剑的青光显得更为苍白无力,那只手稳当有力的握紧了长离剑,似乎如泰山一般难以撼动。
其实在姜承的想象中,皇甫卓的剑招应当是极为柔和的,却不想是这般的迅猛疾速,令人毫无招架之力,其身姿却可当得上古文所提“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八字。
斩断双枝花藤,杀死发怒的花妖并没有浪费皇甫卓太多的时间,他近距离的一招天和剑已足以令其毙命,但灵力耗损之快却是他未想过之巨。
剑气交纵未能完全消除,皇甫卓轻盈的握着剑从轰然倒塌的花妖巨尸上落下,缓缓走过去,闭着眸子贴上姜承的额头,将仅剩不多的灵气传入对方身体中,看煞煞魔气消退。
最终身形消散,没入长离剑中休养。
待众人回过神来,花妖已死,长离剑立于地上,月光流转,它青芒凛然。
“啧……浪费。”最先反应过来的谢沧行摸着下巴,不知道是说花妖还是说什么,倒是瑕跟夏侯瑾轩一脸莫名。
姜承难得带笑,阖着眸子半跪下将长离剑揽入怀中。
“阿承,君心未改,我心如初……”
这是长离在休息前,告诉他的最后一句话。
伍
灵气消耗过大带来的下场就是皇甫卓陷入了漫长的昏睡。
倒是姜承得到了皇甫卓身上传来的纯净灵力,很快便压制住体内如火焰燃烧一般的灼痛感;后夏侯瑾轩又提供了曾经在书中看过的一些法子,这才平息稳定下来。因为姜承的情况,倒是换成了瑕跟谢沧行轮流守夜,这次倒是一夜无事。
第二日天一亮,一行人就匆匆赶往碧溪村中落了脚,决定先休整一下补充些干粮用具再上路,毕竟这次走的是野外,不比官道安全。晚上吃饭时倒也发生了一些不算大的麻烦事,因为只是路人,姜承对那位路见不平的姑娘很是没什么印象,心里分外着急一天都没有什么消息的长离,按照惯例巡察一番,得了一些新消息后,便在傍晚时分回到了自己的客房中。
若在平日姜承定然要了解更多些情况,但今日实在无甚心情,长离从未这么长时间不与他联系,他心中放心不下。故此刚关上房门,他就大步走到床边,边走边解开层层叠叠包裹着长离剑的白布,轻声相唤。
长离素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剑身刚被放置在床上,雪发剑灵的身影便如虚幻一般浮现,从近乎透明缓缓化作实体,卧倒床榻上。姜承急忙开了窗,让月光照了进来,伸手将虚弱的长离揽进怀中,那一头长长的雪发就这样倾泻在他双手上,那般柔顺缠绵,几乎无法让姜承全然捧住。
“你帮我擦擦身子吧,我现下实在乏得厉害。”皇甫卓勉强抬起头,下巴抵着姜承的肩膀,大半个身子依偎在他怀中,声音也较为平日里细小柔和。倒不是说平日里不柔和,只是在姜承的感觉中,长离平日的声音温柔体贴,但像是长辈一般;虚弱的长离,声音有点儿像撒娇的小猫,软软的,让人一下子心就颤动到骨子里去。
姜承乖乖应了下来,又说句长离你等会儿,然后直接扯开棉被褥子把皇甫卓裹成一个大肉包,这才一溜烟跑下楼去烧水端盆子了。皇甫卓倒也不忍心拒绝姜承的好意,只好任由他把自己裹进一堆被子里,等脚步声走远才伸了手一层层解开那些缠绕起来还颇为厚重的被褥。
消耗灵力虽巨,但实际上倒是初次出鞘带来的不适感更多,故此皇甫卓尚未虚弱到连推被子解衣裳这些小事都需要别人帮忙。他推开被子后就转身背对着门,挑了条单薄的褥子覆住腰身以下;一切就绪后,这才伸手去拉开自己系紧的腰封,无论他现下是剑灵还是什么,好洁的习惯都难以更改,之前在野外风餐露宿也罢,现下好不容易到了客栈,无论如何也要擦擦身子。
生病的人若干净些,像是病气也去了。
他现下自然不是生病,但干净些总会舒服点。
又过了一阵,姜承就端着热水上来了,用单边胳膊顶开房门,倒退着绕进屋内,肩头一撞就把门给关上了,双手端着的水盆却一直是稳稳当当,半滴未曾溅出。他将手中水盆放在床头附近的小桌上时,皇甫卓已经褪去了大半的衣裳,悬悬的挂在腰间或者腕上,雪色的长发又多又密,半遮半掩着他笔直如剑的背脊跟宽平的肩膀以及微微下收的腰身。
眼观鼻,鼻观心。
姜承只瞄了一眼就僵着维持这个定神的状态转过头来,老老实实取下木架上的布巾浸入热水中,然后慢慢拧干。皇甫卓倒并未多想,伸手将长发全捞到左胸前,露出曲线姣好的脖颈,从姜承的角度看去,他全然曝露了咽喉、后背这两处致命点,但他似乎毫不担心,一点防备也无。
将布巾折叠成厚厚的一小块,姜承闷不吭声的坐在床上,空着的那只手贴上了皇甫卓的背脊。竟完全是两个极端,剑灵的背脊看起来如白玉一样平滑,入手也如玉一般冰冷,当那刺骨的寒意一点点迫近姜承掌心过于炙热的温度时,就显得暧昧而刺人,几乎令姜承错觉他并非是用手按着长离的背,而是用自己单薄的唇一寸寸吻过凛冽无比的青芒剑锋,。
“怎么了?”姜承的手放在背上的时间太长,那热度令天生寒体的皇甫卓有种被火舌舔舐的热感,但也同样让他有一种自己还生而为人的异样感,毕竟剑灵虽知冷热,却也很少能反应过来。
“没什么。”姜承瞬间从自己的臆想里回过神,结结巴巴的摆了摆手,甩了两下布巾才发现都有些凉了。他只好停下这个傻得过头的动作,回过头再将布巾浸拧了,方才回来认真帮长离擦身体。
其实这十五年来,姜承也少有与长离如此亲密的时刻,便不由用上十二分的认真,打算好好表现一番,但这种本该是好现象的表现欲却让皇甫卓苦笑连连。热腾腾的帕子捂在身上的确舒服,但是如姜承这般认真小心的擦洗,却不知他会不会擦完之前就破掉一层皮。
“你呀……”皇甫卓叹了一口气,“做不来也无需勉强,我自己来吧,你睡会。”皇甫卓侧过身按住姜承的手,把布巾从他手中拿了出来,握着自己的手心里。又让了让位子,示意姜承到床上来休息。姜承的一张薄脸皮瞬间红到了底,紧紧的抿着唇,带着半分尴尬委屈,沉闷着低下头打算脱了外衣鞋子就钻进被窝里。
这时隔壁的客房突然传来响动,姜承与皇甫卓对视一眼,皇甫卓点点头任他冲出了房门,一道剑气关上了门,在简陋的木门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自己擦了擦身子,便利索的套上衣裳,依着窗口吸收月华。
长离剑也因为皇甫卓的实体化越发明显而敛去清辉,只有剑身上的纹理显得愈发古朴。
明日应是一个大晴天,很快便要到折剑山庄了……
皇甫卓叹了一口气,到折剑山庄就意味着他会见到皇甫世家的门主——皇甫一鸣。父亲的性情极为高傲,即便书中常言父子情深心相系,但这辈子的皇甫一鸣还是只有一个孩子,就算长离剑被他发现,恐怕也不会对长离剑灵有什么好声色吧,全然的客气倒比陌生更令人心伤……
如此想着,便又觉得辗转难以入睡,但皇甫卓最后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因为他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人毕竟再睿智,只要牵扯上自己重要的人,也会变得愚笨。
无论是谁。
陆
皎月团团,繁星璀璨,是难得的好夜色。
但漫漫长夜,总是有那么些人无心睡眠。暮菖兰唤来自己的“小宝贝儿”时仔细的四下察看了一番,见确实无人才掏出饲料喂养,之后又将卷好的信筒绑在它的一只爪子上,悄悄说了几句话,喜爱之情一展无余,然后振臂放飞。
暮菖兰站着原地,直到见那只褐白羽毛的鹰展开双翅,盘桓两圈直冲云霄;听那一声长啸遥遥从天际处传来,沉闷且朦胧,像是山谷之中的回音。她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打算回到客房之中。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这个人的身边有一柄剑。巧合的是,她既认识这个人,也认识这柄剑。
夜风恐怕是有些凉了,暮菖兰几乎连心都快冻结起来了,她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找了村中铁匠的屋后,也确认过四下应是无人。但这个男人就像鬼魂一般悄无声息的站着瀑布下,满头白发仅不过一根简陋木簪挽起,却一丝不苟,连半点凌乱痕迹也无,通身未湿。唯一显出那人应当不是鬼的痕迹只剩那身白袍大袖迎着夜风飒飒作响的痕迹。
“暮姑娘。”那头长长的雪发微微撩动着,穿着白袍的男人转过身,轻盈而又稳健的踏水而来。
“是你。”暮菖兰咽了咽口水,摇摇头轻笑一声,“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是谁?”
说实话,被发现应当是一件严重的事,但暮菖兰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仿佛她与这个穿着白袍的男人已经相交了许多年,不会热切但醇厚,是平平淡淡的君子之交。她摇头甩去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心中的确无法对这个男人生起哪怕一丝的憎恶感,她提高了警惕,却连一丝动手的欲望都没有。
“长离,我是长离。”皇甫卓微微的笑着,垂下头,雪色的长睫如蝶翼颤动,一双黑眸灿若星辰。
这竟恍惚让暮菖兰想到黑袍。但并非是因为相似,反而是因为他们太过不相似;就如同是这世界上两个截然相反的存在,一黑一白,各自游走在极端的边缘。
黑袍是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令人不清楚他的目的何在。
白袍是落落大方,坦坦荡荡的,却也令人不甚明晰其所意。
皇甫卓擦着她的肩头走过去,轻声道:“何其无辜,何其无故。你的所作所为,可想到自己以后需要肩负的责任与性命了吗?”他不说话时,看起来有一种雪山山巅处的孤傲冷清;但一说话,却如三月春风一般和煦温柔;像是无论说什么事听什么话,他都是如此宽容温厚,容纳一切。
这句话听得暮菖兰心里一动,举起兰剑指着自称长离的男人,压下心里的恐慌跟迷惘:“你究竟是谁,到底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她似乎有种预感,这个人冥冥之中在提醒自己以后的道路,但自从许多年前起,她已然选择了这条不归途并且亲手斩断了退路。
白袍的男人轻轻浅浅一笑,如雾气四散,消失在原地。暮菖兰急忙跑上去伸手一抓,却只残余一些水汽朦胧,她懊恼的挥了挥袖子,收回兰剑,决定回到客栈明日再说。
且不说那白袍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算知道说出来,若有人信,也不过是少一笔单子,全身而退她还是可以的。
暮菖兰思定最坏的结果,叹了一口气,那得手的白花花银子也扭转不了她现在的恶劣心情。
夜愈深,夏侯瑾轩等人早已熟睡,谢沧行屋中还有不轻的鼾声跟酒气,唯独姜承房中传来了响动声。
“还未曾睡么?”皇甫卓飘渺消散的身影在月芒下一点点凝为实体,长离剑依偎在他手心之中,靠着没有关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