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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霜叶月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32

听姜承说,那天他师父心情很好,就像是隔壁那个爱撮合人家的卖菜大婶听见了谁家想娶媳妇了一样,而且他师父还说这是头一次见皇甫家主那么顺眼。

皇甫卓为这句话生了姜承一顿闷气,但是在姜承给他用袖剑刻了个雪娃娃之后就合好了。

后来四个小伙伴聚在一起,准确来说是聚在瑾轩的床头,他还捂着屁股躺在床上泪眼汪汪的。皇甫卓跟欧阳倩都拉着大氅一脸同情的看着他,姜承以深刻性话语总结了这次悲惨事件的结果。

二叔是靠不住的,尤其在他还不是你娘的时候,就更靠不住了。

其余两只给姜小哥以热烈的掌声,瑾轩却哭了出来,最后被皇甫卓给他特意买的小糖糕塞住了嘴巴。

姜小哥惹哭了瑾轩就不敢说话了,委屈的缩在皇甫卓后面,皇甫卓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下。欧阳倩羡慕的看着瑾轩吃着小糖糕,皇甫卓就拿了一块给她吃;瑾轩看着自己的小糖糕被拿,又要哭,被皇甫卓一瞪眼就吓回去了,抽抽噎噎的捧着手心里的糖糕冒着泪泡泡边哭边吃。

皇甫卓小家长安慰好了三个小孩子,一脸严肃的咳嗽了两声,很快就被姜承又一件披风裹了起来,这让他瞬间尴尬了起来,不过好在他也的确冷了,也就披着披风,挪着小短腿爬着小矮凳坐上了夏侯瑾轩的床头,摸了摸他的头:“乖,不要哭。等你好了,我跟姜师兄给你做一个雪人娃娃。”

捧着糖糕的夏侯瑾轩抽抽噎噎的说:“要跟瑾轩一样可爱。”他睁着一双大眼睛乖乖的看向皇甫卓,瞬间挂起了傻笑。

皇甫卓听得青筋一爆,姜承倒是一脸憨厚的说了句:“可是我不觉得瑾轩你可爱啊……”

……

场面安静了一会,夏侯瑾轩看了一会糖糕又看了会姜承,然后掰下自己咬过的那一小块砸到了姜承的脸上,也不管小屁股痛就在床上大哭起来,卷着被单撒泼打滚的让皇甫卓制都制不住。

这下可炸了锅。

“瑾轩你不要哭,四师兄的意思是男孩子不可以用可爱。卓哥哥快要被你撞下去……”欧阳倩急忙上前安抚夏侯瑾轩,“你要是惹卓哥哥生气,小心他念你还要打你。”

夏侯瑾轩撒泼了一阵,心里也真惦记着皇甫卓的坏脾气,抽噎着就爬起来了。皇甫卓抓着床头的木栏,青筋爆了一脑袋,可看着夏侯瑾轩小动物一样的眼神,怎么也下不了手;又见他糊着眼泪跟糖糕屑的脸,忍不住一脸嫌恶的从怀里掏出手帕给擦了擦脸。

逃过了一阵念的夏侯瑾轩孩子脾气,之前的事儿一下子忘个一干二净,只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自然是很开心,又看皇甫卓给他擦脸,便得意的冲姜承飞了一眼,后者不解风情的歪了歪头,心想瑾轩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之后,眼睛也不好了。

其实也不能怪姜承,他天生的榆木脑袋,人家花前月下看萤火虫或者蝴蝶的时候他也只会想晚上出来的是蛾子,这样的人你能指望他什么呢。

腆着个脸让皇甫卓温柔擦拭的夏侯瑾轩没能管好自己的嘴巴,侧着脸想起之前看的基本志怪小说上的一些内容,弯起眼眸笑眯眯的看着皇甫卓,张口就说:“阿卓,你以后一定能当个好娘亲,嫁个好人家的……”

皇甫卓忍无可忍的握紧小拳头,把手帕摔在夏侯瑾轩的脸上,青筋爆了一头,站起来跳下小矮凳就跑走了,连披风落在床头也没注意。姜承惦记他身体不好,急忙拿起披风匆匆忙忙的追着他出去了。捂着脸抓着手帕一脸委屈的夏侯瑾轩郁闷的跟欧阳倩面面相觑。

“阿倩,我看书里的人听到这种话,都是很高兴的啊。阿卓怎么脾气这么坏,好痛哦。”夏侯瑾轩生气的嘟起嘴巴,气鼓鼓的脸颊像是小青蛙。欧阳倩没有回答,而是先将最后一点点的糖糕吃掉之后,然后擦擦嘴巴也陪着夏侯瑾轩想理由。

将手捂在心口,不知为何突然红了脸的欧阳倩低下头小声的说:“说不准,卓哥哥是害羞了吧……”

“哼哼,害羞就可以砸我的脸吗?阿卓真是坏人,让他以后都嫁不出去好了。”夏侯瑾轩两度重创,屁股疼脸也疼,心下愤愤不平。之后夏侯家的二叔来了之后,欧阳倩也很快就离开了,任由瑾轩像个小泪包一样在自家二叔的怀里撒泼打滚球顺毛球关注球抚摸。

很多年以后,虽然没有嫁人但是也的确终身未娶的皇甫卓意外记起此事后,只能感慨昔日好友那乌鸦嘴的外号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却不肯耗费心神再想那紫衣男孩一分一毫。

早知,岁月苍凉。

再无期盼。

拾柒

其实之后的事长离并不怎么清楚,他只记得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带着姜承御剑飞回了千峰岭。长离剑虽为他的本体,却也可以为他所用,只是为了实体化又加上操控剑速,他消耗的灵力有些衔接不上,好在楼兰一战不曾动用灵力,倒正好支撑到了千峰岭之中。

他在长离剑中昏沉了一段时日,待神智清明之时,却已过去近半月有余了。

夜色深沉,圆月悬挂,姜承站在青木居顶,漫天的萤火虫摇晃着身躯绕着他飞舞。旁人只能看见长离剑锋芒尽敛,被收入鞘中;姜承却可以看到剑中的灵魂正安然至极的昏睡着,双手置于腹部,雪白的羽睫笼着一片淡淡阴影,他不再一身紫衣,还是虚体时的雪衣如洗。

姜承心里总是有点不安,就算长离亲口袒护自己不惜与别人决裂,就算知道长离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自己,但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想,有什么法子可以留下长离。

强留下一名跳脱六界不复轮回的剑灵,有多难……

心里一转,姜承突兀的想到了那个叫做枯木的黑袍蒙面人,只是念头转瞬即逝,却也骇得他倒退了三步,险些从藤木上掉下去。他警告自己:那是个危险的存在;长离说过那人居心叵测,大概是有什么图谋……

可是他现在这样,又有什么值得人图谋的,说不准那人真的能帮自己留下长离……

姜承心中的阴暗渐渐扩增,自从下山后长离怪异的举动引发的不安与恐惧一起涌上心头,十五年来的一点一滴尽数化作寸灰。

失去长离,是他这辈子唯一无法接受的事情,哪怕只是想,也觉得痛彻心扉……

矫情也好多情也罢,他只想牢牢抓住长离,无论用什么办法。

只是这些念头虽然逐渐在脑子里扩散开来,却很快就在看到长离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姜承知道自己会胡思乱想,即使他已经习惯了忍耐和隐瞒,无人听他倾诉为他开导;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如果这个念头一旦实施,那么真正让长离离开的,就会是自己。

想法之所以是想法,只在于它尚未实施,一切挽回得当。

姜承坐在长离剑身边,而长离这时候,也逐渐的清醒了过来。

他第一眼见到的,是一团紫墨;然后一条散发着淡淡银辉的银河往空中逆流而去。

这几乎让长离以为自己还是皇甫卓,只是在重复一日一日的黄泉梦。可等他再眨眼的时候,那团紫墨延伸成了姜承的模样,而那条银河却不过是漫天的萤火虫的一次交汇,不禁令人怅然若失。

姜承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极淡的笑意,正要开口唤人的时候,却不料清灵之气四散的长离突兀吻了上来,唇上传来一阵凉意。

很软,但很冰冷。

仅仅是轻轻的贴着,也让人觉得既诱惑又危险,像是下一刻就会鲜血如注一般的令人颤栗起来。

姜承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他喜欢长离带来的这种感觉,就像是血液里囚禁着的猛兽被放出一样,在身体里肆无忌惮的游走奔跑。

长离明明是主动的,但他却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冰冷下去,一丝喜悦也无法升起。可等他要离开的时候,姜承却抱住他,五指穿入他的白发,牢牢的按着他的头,小心翼翼而又无比亲密的舔舐他的唇。并没有什么香艳或是激情的发展,他们就如同两只单纯的小兽表达着亲昵一样的互相亲吻着。

直到两个人都觉得嘴唇红的发烫,这才分开。

“长离,你好像不高兴……”姜承小心翼翼的问,他知道这应该是互相喜欢的男女之间做的事,可他也知道自己只想跟长离在一起;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长离会不高兴……

长离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他,相互依偎。

说什么呢,说他想起了那个丧心病狂,疯了一样的姜世离吗?

那个青涩懵懂的青年变为傲然于世的霸者,虽然力量足以令天地变色日月斗转,却不复当初的沉稳寡言,犹如地狱恶鬼之中走出的修罗一般……决绝而狠毒。

再也看不出他的当年模样。

百年光阴,一生蹉跎,父仇家恨。

皇甫卓曾为那个男人下跪两次,豁出性命的担保,日日夜夜为他担忧,即便五年之中净天教那般嚣张厌人,也不曾放弃过一次希望……

这般的不悔信任,只换得那人血染皇甫世家,轻而易举的夺走皇甫卓生命之中仅剩的两名亲人。

皇甫卓对姜世离无情,可长离却对姜承有爱。就如因果循环一般,两人即便分离,也终会再聚,哪知当初的债尽数化为了今生的念:当年皇甫卓离了姜承,眼睁睁看他成了姜世离;却换得今生长离的一生一世相随。真是一笔不吃亏的好买卖,若姜承知情定然是如此认为的,而知情的长离却亦然……

如果姜承再一次变成姜世离,安分守己守护一方被迫害的半魔那倒也罢了,长离必定相随;可若还是如当初那般与四大世家甚至蜀山对立,长离……长离剑下无私情,总少不了一场兵刃相向。

“阿承,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剑灵虚化的身躯泛出淡淡的辉芒,远处看去就像是姜承怀中抱着一点透明的随风即散的淡光一样。似有若无的莹白色手指就如同一块上好的玉石,触及冰冷透彻心扉,无法挽留;那手指虚虚的抚上脸颊时,竟不知是姜承的一场梦,还是一场虚幻。

长离的身躯渐渐化作无数的莹白小光点,那颜色就像是他的灵魂一样透彻明亮,然后追随着那些萤火长河而去

尽数四散!

姜承从梦中惊醒,这一晚极冷,他竟出了一身的大汗,急忙伸手握上枕边的长离剑,指尖所及却并非是鞘的冰冷坚硬,而是凉风与棉布的柔软。

长离剑,不见了!

心像是瞬间冰冷了下去,逐渐延伸到了姜承的四肢百骸,僵得他动弹不得,脑中千回百转却化不成哪怕一个字。他哑着嗓子,愤怒的一拳砸向床榻,藤木做的床瞬间塌陷,倾斜了一大半。姜承这才有些回过神来,冰冷着一张脸下了床,穿衣着靴,顾不上什么现下的时辰或者是江湖的四大世家,便要出去寻长离。

“心中充满郁积之气,呵呵,你是在怨恨谁?”正要推开门的姜承听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枯木的声音,一股怒气霎时涌上心头。

可等姜承转过身的时候,却看见了枯木手中捧着一柄剑,那柄剑陪了他许多年,熟悉得令人眼睛发热。

魔翳尚不知只因一柄长离剑便让姜承心中对他愤怒万千极尽仇恨,心中还有几分惦念着自己的伤势,这具身体始终无法契合如一,现在又被长离剑气所伤。虽不严重,却也让这具身体加速衰亡,好在计划已经开始,倒也不怕出什么变故。

取过长离剑的姜承并没有给枯木什么好脸色,他心里只担心那个梦境:“你可以走了。”

枯木呵呵一笑,看起来毫不介意姜承的态度,然后自顾自的说起自己的话来,又突兀的提起长离:“你确定,他是真的跟你一条心吗?”

认认真真拿出手帕把长离剑擦了两遍的姜承看了一会枯木,沉默的低下头继续擦。

枯木以为是姜承听进去了,冷冷的笑着消失了。

拾捌

龙溟死了。

姜承看着那柄暗红的长枪,心里竟有几分凄凉,他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不会也像龙溟一样。长离至今未醒,不知是否因为长离剑的抗拒,他已经无法窥得剑中情况,只能等,等到长离醒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那一夜的青木居上,一夜萤火,一个冰冷危险的吻,是为了什么?

如此又过了几日,姜承茫然失措的看着枯木,竟不知该如何分辨他话语中的真假,他想去询问枯木究竟对长离做了什么,他想问长离究竟如何了。但是长离当初的那句话,却日复一日的回响在他的脑中:“你不要信他,什么来历目的也不清楚,恐怕并非善类。再说即便你真的是魔,我也不会离你而去,难道你会看我不起吗?”

你不要信他。

你不要信他。

你不要信他。

你不要信他。

你不要信他。

长离的声音柔中透亮,清中发紧,一遍遍不断的回响在耳边。姜承只能看着枯木,茫然的分辨话语中的真假。

“自你从开封逃离之后,四大世家就借追缉你为名,四处猎杀,但凡疑似妖魔之人一概杀无赦。据说,几天前他们已到了千峰岭附近,呵呵……”

“今日来我只是告诉你刚才的消息,至于是真是假,由你自己判断。不过—— ”

“若此事为真,那个要为自己的愚蠢和懦弱导致同族惨死,而愧疚终生的人,可不是我啊。 ”

枯木的声音重叠着长离的声音,姜承几乎不知道该相信哪个,他直觉自己应该回去看看,却不清楚这是不是一场骗局,长离会不会因此而生气。他想回千峰岭看看,无论是去不去蜀山也好,他只想跟长离回到千峰岭跟兄弟们在一起,不必像现在这样不安慌乱跟紧张。

许多事情发生的太仓促,像是连后悔跟思考都不给人余地:被逐出山庄,长离时不时的失踪,枯木的话,一层层的叠加在姜承的心头,几乎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

此刻夜已深,厉岩却被魔气惊醒,闯进门来。

“出什么事了。怎么弥漫着强大的魔气,你干了什么?”厉岩皱紧了眉头,他手臂上的魔纹像是鲜活了起来一样,墨青色的惨淡肌肤竟延着那纹路微微的流转起来。厉岩握紧了手臂,警惕的四下看看,然后才看向了坐在床上低着头的姜承,月辉将他的身影拉长附在壁上,煞气腾腾的黑红魔雾涌起,缠绕着姜承的躯体。

这种魔气蕴含的力量,连厉岩都不敢硬碰硬,不由倒退了两步。

“厉兄,明日我们就回千峰岭。”姜承依旧低着头,声音却较往常冰冷低沉许多,“详细情形,我现在还不能说,但到了寨子里,我就会全部告诉你。时间很赶,要是能乘云来石前往,会比走陆路快许多。等天一亮,我就去请夏侯兄送我们一程。”

厉岩本想询问,但听姜承这么一说,最后也按捺下来,只道:“好,那我先回房整理。”他说完话后也没有迈开步伐,直到姜承轻轻应下一声,他才带着犹疑离开。帮忙合上门的厉岩感受着那股澎湃汹涌的魔力,只觉得心惊,不由想起之前见过姜承一次魔气外泄,那时已算强劲,但比起现在,却是小巫见大巫……

而长离苏醒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溢满整个屋子的魔气。

之前的灵力耗尽,休憩之后却又被枯木干扰,之后两人又交手了一番,虽说长离剑终究略胜一筹,可这也让他虚弱无比,这才陷入了深度沉睡。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姜承的魔气会如此不可抑制。长离只能维持着虚体,轻轻飘荡在姜承面前,这个男人低着头,阴影笼着他的脸,看起来无比冷漠而坚硬,犹如当年不肯听他哪怕一句的姜世离一般。

“阿承。”长离唤着姜承,然后抱住了他,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将他完完全全的圈在自己的怀中。长离心中明白,他总是会将现在的姜承看成以往的姜世离,好像这两个人正在飞速的靠近,最后成为一体一样;但他也清楚,他心里对姜承的印象,依旧是那个当年懵懵懂懂又老实的让人心疼的孩子,那般小心翼翼的将他抱住,轻声问他会不会离开。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姜承用力的环住他的腰,声音里藏着遮掩不去的狠戾,“自从下山后你就开始变了。想离开就离开,想消失便消失,不会烦恼我是不是担心,也不会担心我是不是不高兴。可是只要你一笑一句话,我就觉得甘之如饴……那么,你还要让我承担多久?长离,我很怕,很怕哪一日你消失了,我却再也等不到你了。”

“傻孩子……”长离抚着姜承的发,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阖上双眸仰起脸,“我终一生,也不会舍弃你。除非你犯下大逆不道,天理难容的错事……否则,我会陪着你,到老,到死。永不更变。”

姜承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近乎专注的看着长离,眼睛里有一种深如刀刻一般的执着。

他意识到自己的惊艳,但这已然习以为常,比较足以称道的是,他同时发现了自己的心意。

姜承喜欢长离。

大抵也不过六个字,轻轻松松,挥毫可就;但也重若千斤,难以言述。

不知如果没有这么多日以来的积累,他会在什么时候发现这份心意,但既然已经发现了,姜承也不打算隐藏遮盖。长离并没有注意到姜承眼神的改变,或者说,他并没有在意。

长离长得好看,即使阅历的沧桑使得他姣好的外貌显得分外苍老的神态来,却也掩不去眉宇间的清丽端华。

但更好看的在于他沉淀入骨子里的那份温厚儒雅,温润如玉。

长离不该是一柄剑,他没有剑的锋利逼人,也没有剑的锐不可当。可他偏生成了一柄剑,便带出了凛冽锋锐的气势……

爱上一柄剑,注定就会受伤。

姜承从不曾有此刻这般清晰的认识到,长离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拾玖

长离总觉得近来夏侯瑾轩与姜承隔阂了许多,他心中觉得纳闷,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倒是众人看见长离难得寸步不离的跟着姜承,尤其是夏侯瑾轩,揭过与姜承不快的话题,竟来打趣他。夏侯瑾轩是孩子心性,虽有不快,却也很快就在心头掠过,再无余痕;只是他却不知这些打趣的话,倒成了一句句苛责,让长离陷入深思。

其实长离也并不是没有感觉到,他与姜承的确是生分了,只是他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事比较重要,当初的那些琐事他也只知道结果,而不知过程。但曾经的夏侯兄曾屡次提到有一名黑袍人为幕后黑手,根据姜承的描述与前不久接手过的黑袍男人,长离大概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了。

正因为有了这个线索,他才想追下去,还屡屡劳烦皇甫门主……

皇甫门主……

长离心头一窒,竟觉得有些不快起来,心中不免悲哀自己已经习惯如此称呼皇甫一鸣。姜承侧过脸看一脸冰冷的长离,突兀的伸过手去握紧他,握得极紧,一点也不容长离放松或是挣脱,这倒让长离的心思从那远处回来,看着姜承年轻的容貌,不禁泛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过于亲密,伸手反握了过去。

这个举动像是引得姜承很是快活,他笑起来,低下头轻轻的说:“我在。”

姜承走上云来石的时候也依旧紧紧的抓着长离的手,两个人的胳膊抵着胳膊,近的没有几乎空隙。长离感觉到从他手心传来的热度,倒并未觉得有什么,只是想着方才的话,心中难免愧疚感慨。

阿承似乎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成长了……

虽说有些遗憾,但长离却也很是欢欣。

两人手牵手的踏上云来石,姜承觉得有点害羞又是闷葫芦的性格就低着头走,长离被牵着却是一副长者风范,两人一时间倒都没注意到后面众人的目光跟心思。

厉岩生性正直,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心想平日里兄弟们赤着膊打闹的也有,就没多想,也跟着上了云来石;暮菖兰意味深长的看着长离的背影,神色却有些黯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瑕却是艳羡万分,心中觉得他们感情极好,不免看看如同长姐的暮菖兰;夏侯瑾轩点着手心,笑得很是意味不明的吟了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哈!”

以云来石的速度,也不过瞬息来往,姜承趁着云来石穿过重重云层的时间,问了长离一句话:“长离,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人?”他这句话问的又快又急,不说在前面探查的厉岩没听清,就连长离也一下子听得模糊了,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时云来石已经落在千峰岭附近了,三人立刻跳下云来石前往山寨。姜承却一路一言不发,仿佛那个问题不是他问出来的,又像是一点也不在乎答案一样。

长离却难免多想起来,扪心自问:姜承算是什么。

他并不是别扭的少年,也清楚自己的心意。

除了亲情跟孝顺尽数给了皇甫一鸣以外,自己将仅剩的所有正面感情,都给了姜承。当年的阿承他固然是故人友谊却也脱不开一份师徒情谊;现下他长大了,感情却也有了变化,姜承对自己而言实在有些过头的重要,竟也不知这份混乱的感情里,可增添了一些爱意……

当年孤临心中执着林姑娘,他曾言:

你一时情难自禁,再经历几年世事磨砺,难保不会后悔今日的天真想法。

今日的他,却与夏孤临何其相像。但正因明白也曾承受过别离失去之苦,长离更不敢赌,也不敢搏。更何况日后的姜世离……长离微微一叹,将这件事放下,不再去想。

三人抵达寨子的时候,不仅仅大门开着,还有一股异常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厉岩心中一惊,急忙跑了进去,随后便是一阵悲痛的怒吼声;姜承听着声音,放开了长离的手跑入寨子中。长离浑身一凉,虽说子不言父过,但他极为清楚父亲虽心胸狭窄但却是极言而有信之人,这么脑中一转,便安定下来,他四下察看一番,却感觉到了一阵极为熟悉的魔气。

这股魔气很淡,而且因为时间久远,早已无法分辨出主人的气息,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是一名强者。

较于人类而言,一名半魔便能抵挡五十多名普通的精壮男子;但较于魔者而言,级别的不同就注定云泥之别。

这是一名轻易就能杀死数十名半魔的魔族强者。

长离的深思被厉岩悲恸的吼叫声打断,他着一身白袍,就这么踏着一地鲜血走到低下头的姜承身边;鲜血固然遍地,他却一尘不染,雪白的刺眼。“不是四大世家,不是你的错。这些人死的有些蹊跷,凶手恐怕另有他人。”他低声说,安抚的轻轻拍着自责的姜承。

厉岩很快就转过头,愤怒的双瞳看向长离,里面满布仇恨:“你?说?什?么!”长离转身伸手拂过他的额头,双指抵住他的眉间,竟是一脸安详过头的平静;不知是眉心传入的舒适感亦或是长离的态度抚平了他的怒火;厉岩很快就冷静下来,但可以看得出来他是在强行压制自己的愤怒:“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长离告诉他,脸色复杂而又冰冷,“但我知道你这样无济于事。”

其实长离并非铁石心肠,只是百年来的经历带给他无数的失去离别跟目睹死亡的经验,若过于痛苦,本身就不利于自己。

“你懂什么!滚开!!!”厉岩一把打开长离的手,既绝望又痛苦的咆哮起来。

“长离说的对,你这样也无济于事,还是先冷静下来,我们……”姜承一把拉住厉岩,神色凄苦,已然是极为悲痛的模样。厉岩这时候发了疯,根本不管不顾,眼底赤红一片,竟要与姜承动手。

好在夏侯瑾轩一行人急急赶到,转移了厉岩的注意力。

姜承与长离联手制住他,厉岩还待挣扎,却被长离一句话说得沉默了下来:“是魔,我告诉你,是一名魔族的强者。但是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厉岩心里清楚,长离是剑灵,不仅与人无关,而且他只对姜承上心,所以他绝不可能为了人类欺骗自己……

“厉兄,我们先将他们安葬了吧。”姜承刚在安抚厉岩,结萝就冒出来挤开了他。姜承也只好去跟夏侯瑾轩等人说明情况,眼见着厉岩陷入沉痛,姜承没反应过来,还有一堆不知道真相的,长离也只能叹一口气,不抱任何希望。

只是那名事事尽在掌握的枯木,还有夏侯二叔身上的魔气,杀害全寨的魔者……

这三者,到底有什么关联。

等众人帮忙掩埋完,却都有些不知什么滋味在其中,厉岩难得沉默下来,姜承也是把山寨中人当兄弟的,心里怕是不好受……

其实就单单长离而言,他对这群山贼并无恶感,但也毫无好感,只因他清楚的记得山贼之中有几人曾想谋财害命。这记忆那么深刻,到现在也无法遗忘,厉岩虽好却也不是遮掩他们罪行的借口。故此,他倒是一行人之中唯一一个能从理智角度出发的男人。

“我们回折剑山庄。”长离跟姜承异口同声道,然后诧异的互相看了看对方。

“我是想,或许我本来就不应该再想着回去,却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躲在青木居里欺骗自己。说不定如果我不想着回到折剑山庄,就不会离开山寨,弟兄们也就……”姜承笑的有点勉强,然后慢慢的低下头,厉岩竟无言相对。

长离深深的看了姜承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道:“那魔气,我曾在折剑山庄感觉到过……”

厉岩忽然转过身,对着一座墓碑道:“我是个没用的老大,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过过好日子……在你们被人杀害的时候,我却一个人在苗疆逍遥……。我这就去折剑山庄,无论是谁,我要他付出代价!”他话到了这里就断了,然后转过来看着长离,“你跟我走,告诉我是谁。”

他生性雷厉风行,说风就是雨,竟扯了长离就要走。

“我跟你一同去。”姜承跟在身后。

三人被夏侯瑾轩等人急急拦下,却也并非阻止,而要好好计划一番,商量一个周全的对策。毕竟现在风声还没有过,虽说凶手可能是魔,但谁知道这个魔是不是混迹在人群之中的,不得不防。

长离总觉得夏侯瑾轩脑子不错,就是不爱用……瑕与暮菖兰倒也有侠义之心……结萝太小女儿姿态……他想了些乱七八糟不着调的东西,努力让自己没时间想别的。

可他的心,却还是很快的沉了下去。

姜世离……

贰拾

众人乘坐云来石抵达折剑山庄,却在山庄门口便被有所防范的四大世家的弟子围堵了起来。

长离心中烦闷,见这些弟子好声好气的不听,便也一言不发,只身影微浮,挥手幻出数百道剑影,四大世家的弟子瞬间四散了开。这些人之无耻混账,让他这么多年养成的温厚习性也一一散去,其中倒也有几分姜承的原因,领头的这名弟子叫徐杰,时常为难姜承,平日不见得顾忌脸面,现在却要折剑山庄的面子了。

“走吧。”长离轻声道,“咱们进去,这些事情早了早好。”

姜承点点头,看了他一眼,这才领头向前走。暮菖兰倒是捂着嘴吃吃一笑,路过长离时轻声道:“好大的威风,承蒙庇佑了。”她这句话若不细听,倒轻佻怠慢如讽刺一般无二,但长离却明白她说这句话不过是打趣一二,不值得上心,便一言不发。

等姜承等人进入了折剑山庄,长离才收敛了万千剑光幻影,极为缓慢的往折剑山庄走去,世家弟子被他所震慑,一时竟有些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长离安然无恙的走入了折剑山庄,才纷纷追了过去。

长离刚刚走到人群之外,便听见皇甫一鸣的一声冷哼:“哼,我倒希望是自己亲手手刃这些妖魔,可惜不知是哪位英雄豪杰的功绩,不曾留下姓名,只送来了这些盘踞在千峰岭的妖魔,让我等有机会斩除妖孽,还武林一个清平!”

厉岩看起来很是光火,长离却清楚的记得,这些山贼为了不让厉岩为难,纷纷自尽了。即便他确实不喜欢这些山贼,但这份兄弟情谊的确令人动容十分,更何况这些人是姜承与厉岩仅剩不多的朋友了,无论如何,总该救他们一遭……

皇甫一鸣本来还要再说,见长离出现,竟突然哑了声音,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大概是一种江湖上的龌龊之事被幼年的卓儿偶然听见,担心自己在卓儿心中位置一落千丈的感觉。他摇头挥去那荒谬可笑的念头,不再看长离:“欧阳盟主,这姜承口口声声受你多年教诲,难道折剑山庄就是这么教导弟子的?教出一个弑兄叛门的妖魔来!”

“父亲……”长离双唇抖动,却并没有发出声音来,将两个字咬碎了含在唇齿之间,不敢轻易吐露。他心中清明无比,前世的皇甫卓选择了皇甫世家与父亲,可现在的长离只会只能也只可以选择姜承……

阿承经不起再一次的失去……

长离旁观姜承步步被逼紧,被训斥,被尊敬的师父抛弃,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这是姜承的一部分,他不能够插手,也不应该插手。姜承是鹰,却不是躲在自己羽翼之下的雏鹰,他懂得自己该做些什么,而不是靠别人来帮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世人憎我恶我欺我怕我,那又如何?! 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称你师父,你的养育之恩,姜承恕难再报! 自今日起,世上再无折剑山庄弟子姜承,只有——姜世离!”姜承冷笑着站起身来,红煞魔气腾腾而起,厉岩喝彩附声,他的眼神之中难掩仇恨跟厌恶。

他当初救不了姜承,现在……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承死去。

姜世离……姜世离,但愿你不改初心,莫要辜负我一片真心。

长离看着他,执着而坚定,宛如仰望信仰。

那边结萝已得到示意,毒雾弥漫而起,肉眼可见的绿色迷雾所到之处,再无人能站起。厉岩正要过去救那几名山贼,却被四大世家的弟子挡住;长离见他们几人各自望了一眼,点点头,便知他们是心存死志,不由伸手一引,长离剑祭出,所有江湖人士的兵刃纷纷被脱手离去,围绕长离剑悬浮空中,形成一个太极模样,除去拿着木弓的夏侯弟子,所有人竟皆成了手无寸铁之人。

厉岩凶狠,伸手便要击向那些毫无防备的世家弟子,长离一记手刀稳稳当当的砍在他的脖颈之后,让结萝将他拖走。即使已然决定要与姜世离在一起,可毕竟四大世家的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长离固然无奈气愤今日之事,但却也不想看到杀戮,无论是这些半魔,还是这些世家弟子。

“跟我走。”长离展现出来的实力足以令人畏惧,从他走近半魔,而四周围着他们的弟子却急忙四散开的场景就能看出来。

几名半魔面面相觑,然后点点头,纷纷挣开身后的世家弟子跑到长离身后。他们都是认得长离的,这个跟着姜兄弟一起来到寨子里的雪发男人,瞧着也是平日里不动声色的,哪知道这么凶悍,好在不是个婆娘,不然这么凶,就算长得俏,可又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娶回家啊……不,应该说不然姜小哥就惨了。

趁着那些人被毒烟迷倒,长离带着一行人没入浓浓的毒雾之中,竟也无人发现,他最后一眼还是望向了正眯着眼拂去毒雾的皇甫一鸣,随后便转过头,狠下心追随姜世离与结萝的行踪而去。一行人逃至竹林附近,被欧阳倩接引过去,看着兄弟们还在的厉岩虽然不复狂暴模样,但还是生了长离那一记手刀的气,脸鼓的像只青蛙。

众人步入密道的时候,只剩下姜世离跟欧阳倩,长离连蒙带猜也想得到他们聊得不外乎是儿女情长,大抵离不差相思情意,不由心下黯然。

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等姜世离从密道之中出来,众人就加紧了脚步赶路。因为队中有几名虚弱的半魔,脚步暂缓,中途倒也遇上几批不长眼的弟子,纷纷打晕后任由他们躺在雪地上挨冻。

没能找到出场机会的谢沧行叼着草根表示很郁闷,他觉得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雪女也是……

算了,冷得紧,回去找酒喝喽~!

山脚下,长离望着谢沧行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但再抬头,却只望着一圈逐渐淡去的墨色光环冷下脸来。

魔气……

贰拾壹

众人一番商议后决定回到青木居再做打算,厉岩怀疑队中有人通风报信,却被暮菖兰插科打诨四两拨千斤拨了回去。姜世离虽在对话之中,却也敏锐的察觉到长离似乎有些不开心,但转头看他的时候,长离却是正微笑着照顾那几名不适应云来石有些难受的半魔,看不出哪怕半分不悦。

互相猜忌的话说了一半便止住了,夏侯瑾轩虽觉有些不对,但还是表示自己依旧将成为姜世离的姜承当做挚友,又笑着说欧阳倩托他送了姜世离一样东西。夏侯瑾轩似乎本想打趣,但下意识的看看面无表情的长离跟一脸沉重的姜世离,眨眨眼,瞬间明白这不是一个好时机,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多说多错。

“都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就前往蚩尤冢,免得夜长梦多。”一直默不作声的长离淡淡发了话,也不理众人是否要说些什么,便转身进了一间无人的屋子。

其实大家对长离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是姜承的剑灵,虽出过手却也不过寥寥数回,但实力惊人。一来实力强大总是令人敬畏的,二来再讨论下去也讨论不出一个子丑寅卯,众人也变纷纷的散了,各自休息去了。

是夜,月色如洗,微微夜风带着树枝藤蔓的清香翩然而过。

暮菖兰坐在藤蔓缠绕的边缘,一身翠衣倒极为相衬:“你既然在,为什么不出来。”长离就站在她身侧,轻盈无声的走了过去,神情淡然,眉宇间透露的无尽沧桑令他看起来如芳华逝去的间隙,美虽美,却过分沉重。

“姜小哥运气真好……”暮菖兰意味不明的一笑,单手抚上自己的长发,神色之中竟有几分脆弱无助,“这是第二次你与我单独见面了。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但我的确没有害你们。”

“我信你。”长离清清淡淡的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所烦恼的事情,可以去找蜀山。”

他说完了话,也就那么清清冷冷的转身走了,似乎并不在意别人信不信也不在意这句话会得到的反应,只是他想说这么一句话,如此便可。暮菖兰却忍不住站起反击:“你为什么会知道,你还知道些什么?长离,你好像只在意姜小哥,但我却又觉得你并不在意姜小哥。”

“那很重要么?”长离头也没有回,只是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抬起头看向那轮皎洁明亮的皓月,就算暮菖兰看不到,也能想得出他的神情是多么无所谓跟冷漠,“我并没有害人之心,这个世界唯一让我在意的人,也一切安好,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所以,无论是阿承还是世离,我都只会选择他。”

暮菖兰看见隐蔽在房屋暗影下如鬼魅一般的姜世离,他的脸隐没在黑影之中,顶头的大树枝桠随夜风摇晃,他站着阴影之中影影绰绰,露出分外孤寂的模样来。

长离同时转过头来,黑色的眸子掠过了那处阴影,神色未变,一语不发的转身与姜世离背道而行。

这是一个多事的夜晚,曲已终,人尽散。唯独懵懂不知的结萝满怀少女情长,纠缠着厉岩强拉硬拽的上了顶层,准备一场中原习俗的“花前月下”。

……

第二日众人都起了个大早,夏侯瑾轩直觉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一行人都没什么异常,又将心放了下来,高高兴兴的去召唤了云来石。

那几名半魔被留在了青木居,毕竟蚩尤冢的情况未知,带着那几名受了伤又有些虚弱的半魔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厉岩被拉去安抚自家兄弟,信誓旦旦的宣称如果是个好地方就立马来接他们过去。姜世离却有些心绪不宁,他想问长离唯一在意的人是谁,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可笑了,可心思一转,却想到长离不一定肯不肯说……

姜世离感觉自己跟长离之间的间隙,似乎越来越大了。

琐事无需多说,待结萝与蛊婆说完贴心话,众人便乘坐云来石前往了蚩尤冢。

蚩尤冢炎热至极,若独自一人行走,还会觉得晕眩,简直寸步难行。众人紧跟着队伍,走了一段路后,姜世离突然握住长离常年冰冷的手,低声说:“那边……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叫我一样。”他的声音很轻又很缓,像是只说给长离听一样。长离点了点头,安抚的反握上去,手指柔软的抚过姜世离的手背,示意无需担心。

本也没有方向可寻,众人干脆就跟着姜世离的直觉前往,破去光封,解开符咒,避过或者斩杀路上诡异的妖兽,这才寻到了祭魂陵,见到蚩尤雕像。

抵达这里的时候,长离就隐隐感觉到一股纯净至极的力量,是燃烧殆尽的火焰,这股力量极为霸道逼人,压制得他有些痛苦。“长离?”姜世离低头问他,见他神色不对,急忙环住他的腰身,让长离靠在自己怀中。

长离抓着姜世离的胳膊,觉得浑身上下都异常难受,不由蹙起眉头:“小心,这里有火精,我被克制住,大概是帮不了你们什么了。你扶我过去一点吧,那些守卫者如果没人傻到撞上去,是不会动弹的。”那股火焰的力量越发强大,长离被压制的脸色发白,捂着心口被姜世离半抱半抚到了边角处。

炎舞浑身赤焰燃烧,貌若女子,背脊双生的巨大羽翼如爪,亦由火生。

这虽是一场恶战,但好在无人伤亡,姜世离心中记挂长离,竟隐隐有些暴躁起来。炎舞虽闻到姜世离身上的蚩尤之息,却不以为然,耍诈使得姜世离与队伍隔开,任他靠近石碑,再洋洋得意的出现将他击晕,自己则转过身去逗弄其他人。

长离早知姜世离血脉,心中猜想大概是在此处被激发,不由觉得炎舞实在是自寻死路。只是他一人坐在角落里,又是一身白衣雪发,分外引人注意。炎舞吃吃笑着悬浮起身子,婀娜的扭动了一下纤细的腰身,竟往长离那方向慢慢走去,她愈近,那股力量便越强大,长离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还未等炎舞逼近,长离脸上已经冷汗潺潺,面色雪白,身形亦有几分模糊起来。这种痛苦实在难以忍受,就如剑入炉中重铸一般,其余人虽有心想来救援,却被炎舞背脊上那巨大的爪翼挡住去路,如猫戏老鼠一般被戏弄着,但饶是利刃加身,却也伤不得她一分一毫。

这时忽然一股气劲翻涌,坚实的石块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动向,炎舞与长离皆感受到了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只是这股力量虽然强大,却不至于令长离感到窒息,甚至完全隔绝了炎舞对他的压力。只有炎舞转过头,火焰组成的姣好女貌上竟露出了几分恐惧与惊讶,爪翼微微挥动,试图抵挡。

接下来的事,长离并不清楚,他茫然的眼睛里只印出了炎舞突兀被拔起的身影,高高飞起撞在那块石碑之上,这修为不知已有多少年的火中精灵便如琉璃一般散了个粉身碎骨,不留痕迹。

石碑与炎舞同时崩坏,整座祭魂陵似乎承受不住过于强大的力量冲击,石沫碎落,沙尘飞扬,已经显出摇摇欲坠的崩塌情景来,姜世离横打抱起长离,转身看向还不知情况的众人:“此处即将崩塌,走吧。”他身上的衣服有多处破烂,却按了按长离的头,示意他埋在自己怀中,免得沙石入眼。

长离靠在他怀中,安然阖眸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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