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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霜叶月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32

“嗯……阿叔现在也不要我了。”姜云凡有些失落的扯了扯花瓣,“最近他跟爹爹好像都不大高兴,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们上次说要给我找个娘,可是我不想要。阿叔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什么都知道,他上次说要走的很远很远了,所以我想,如果不留着阿叔的话,就不会再见到他了。”

龙幽冷笑了一声:“是啊,他们永远把你当成小孩子,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只哄着劝着叫你别任性,什么都不让你插手。”

编着花环的姜云凡郁闷的看着龙幽:“怎么我的事情,你比我还要生气啊。”龙幽一时语塞,也察觉自己失态,只懊恼的低下头去,不理会姜云凡的问话。

采花虽然不易,但编花却异常简单,姜云凡灵活的串好了最后一朵花梗,笑嘻嘻的递给龙幽看:“中毒的,你看这个好不好看,阿叔看了会不会高兴。”

龙幽不悦的挑起了一遍眉毛:“什么中毒的,我叫龙幽。小?胖?子,你呢?还有,好看是好看,不过我觉得就是难看,你阿叔也会高兴的,毕竟一番心意嘛,早点回去吧。我想送……也没有机会了。”说罢话,龙幽方才脸上的惆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狰狞面孔,然后用罪恶的手恶狠狠的拧了拧姜云凡的鼻尖。

从龙幽大坏蛋手下夺回自己可爱的鼻尖的姜云凡闷闷的说:“我叫姜云凡啦,那我走了。对了,这里你要是看到一只野猪的话,不要打它哦,那是我罩着的……猪!”

龙幽下意识拍了拍肚子,然后诚恳并且毫无犹豫的说道:“嗯,我一定不会打它。”

顶多就是吃了它……

姜云凡这才满意的笑笑,背着那个小花环欢快的蹦跶走了;龙幽则神色复杂的闪了人。

不知为何,当天晚上两人都面临了家人突如而来的天外神思:你以后想找个怎样的媳妇?

龙幽神色复杂的想起了早上那一拳,张口就说:“力气小的!”

姜云凡也复杂的想起了早上被架住,张口就道:“跑不快的!”

魔翳的神色高深莫测看不分明,姜世离心想还是回去跟阿卓琢磨琢磨吧……

快乐的姜云凡默默的掏出了花环,打算晚上也去找自家阿叔,顺便睡在他那里。

姜世离的竹笋炒肉突然又期待了起来。

叁拾叁

风萧萧兮易水寒,生你不如生叉烧……

姜世离寂寞的站在冷冷风中,看着长离屋中的灯火,默默一叹,转身往大厅里走去。自从他跟长离睡在一起之后,他自己原先的屋子就给了新来的那些半魔们,现在……他也不认为姜云凡那张小床能容得下自己这么个大人。

虽说平日里姜世离曾对姜云凡在两人尴尬气氛之中做出的巨大贡献表示非常感谢,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这种时候暗恨姜云凡的不识趣。

他忍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敢对长离越矩半分,唯一的甜头也只有晚上抱着他入睡这么一点痛苦并快乐的福利……自从有了姜云凡,这一点就变成了一点点!

普通人的家庭不是有了孩子更加幸福美满的吗!想想以前折剑山庄……唉,难道云凡是来报仇的?不可能吧他虽然不是好人但也算不上坏人啊……看来俗语说的好:只有女儿才是爹爹的小棉袄。再想想唐海就更吐血了,他夫人对他温柔体贴一心一意,前不久大夫把脉摸了肚子,说这一胎是个女孩子,把唐海乐得……

可惜祭坛被毁了,不然可以考虑把云凡放回那里,看能不能变个女儿出来……

姜世离一脸深沉的坐上大厅的高座,心里寻思着长离之前说过的话,其实总结起来,也不过一句:若要回魔界,两人就此无缘。其实对姜世离而言,回不回到魔界倒并不重要,就算根源是在魔界,但他毕竟是在人间成长,若是突然离开,他也难免不习惯。只是他很奇怪为什么长离如此抵触魔界。

他正冥思苦想之时,枯木却忽然现身,银色面具罩脸。姜世离其实并不大喜欢枯木,换句话来说,他很难将枯木与唐海血手他们放在等同地位上,也许是当初与枯木初识之时,被长离那般警戒的模样所影响,纵然之后枯木对净天教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可姜世离还是不怎么信任他。

“主上。”枯木的声音惯来不缓不急,“如今净天教已成规模,但人界终非我等魔血后裔久居之地……”

姜世离微微一顿,随即道:“那军师以为如何?”

枯木淡淡道:“只需打破锁妖塔封印,魔界大门便会打开,那时我净天教就可直趋魔界,立国开疆,不再受人界之苦。人魔难两立,武林正道虽没有行动,却也不可掉以轻心,蜀山那处入世,若江湖有难,定会支以援手。故此,我们不妨佯攻四大世家,实攻锁妖塔,如此一来……不知教主意下如何。”

“军师每次若有计划,必定周详严密,而且这一字一句皆是为了净天教好,我着实无话可说。”姜世离摇摇头,却又道,“可我已经答应过长离,绝不会挑起战火,破开封印。我绝不会失信于他。”

且不说早先观察,但这几年下来,枯木就已经将姜世离的性子拿捏透顶,他素来对长离言听计从,若非长离生性孤僻又是一大助力,枯木早早便计划将其除去。但姜世离却也有另外的优点,他固然自己无所谓,但绝不会对同伴置之不理,极为重情重义,只要从此处下手,即便是长离阻挠,应也不足为惧。

枯木便说:“教主与先生的情谊固然感人,但想必先生误会了什么,这并非是挑起战火,不过是佯攻四大世家破去封印而已,难道教主还信不过教众?再说,半魔受人族歧视由来已久,教主莫非要沉浸儿女私情不顾教众?”

“枯木,你放肆了!”姜世离蓦然站起,又惊又怒。

枯木微屈身:“枯木冒犯,只是枯木一言一词,皆是为了净天教。若开启封印之后,先生要打要罚,枯木愿负全责。”

姜世离慢慢坐下来,只叹息摇头道:“你下去吧……我,我一个人,好好想想。”他单手抚着额头,神色不渝。枯木看着他一脸动摇,心中复又想起那名剑灵,大概有了计划,便捏起法诀,缓缓消失于空中。

诚心而论,若枯木不提教众,姜世离之心必定毫无犹豫,他不想失信于人,尤其这个人还是阿卓;但要是提及净天教,姜世离却难免犹豫万分,姜承可以是阿卓一个人的,但姜世离却要肩负起那么多条性命,洛长老他们老一辈的半魔至死也想回到故乡……难道,真的要对阿卓失信。

更深露重,姜世离满脑子只有阿卓一个人,他想去跟阿卓说说话,无论什么都好……

长离屋里的灯还亮着,但静悄悄的,姜云凡显然已经睡下了。姜世离推了门进去的时候,还闹不大清楚自己是希望姜云凡醒着的,还是希望姜云凡睡着……

他站在门口,长离脸上带笑,手隔着被褥轻轻放在姜云凡腹部,枕边有一个粗糙的花环。长离抬头看过来的时候,似乎想说些什么,露出极为喜悦的模样来。

姜世离站在门口看着他,突然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枯木跟我说……就算不为我,为了教众,也该回魔界去。”

然后长离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淡化了下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神色就变得异常冰冷而淡漠。姜世离透过纱帘看见他低下了头,撩开雪发,将凿花银镂解开,放在床边,然后轻声问他:“你答应了。”

“我没有理由拒绝……”姜世离只觉得喉咙声音嘶哑,干涩的难以吞下唾液。

长离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抬起头来,透过那大开的纱帘看了一眼姜世离,似乎失望透顶,又似乎意料之中,神色淡淡的,委实看不出分明。他微微叹了口气,竟露出一个苦涩的浅笑来:“早知如此……”他忽而又说不出话来了,只半晌才喃喃道,“原来我……终究什么也改变不了。”

感到不安的姜世离不禁出声唤他:“阿卓,你……”

“但愿你我日后,不会拔剑相向。”长离只拿起剑架上的长离剑,转过身去,“不……还是但愿日后,你我再无相见之期。”

他心中又涌起皇甫一鸣重伤不治之前的面容,那是自己世上仅剩的亲人,抚养自己长大的父亲,固然严厉、顽固,却疼他入骨,可还未等自己侍奉身侧,尽孝身前。他却因为自己曾经信任的故友,为守护皇甫世家……遭净天教众口头侮辱,最后重伤不治而死。

姜世离上前两步,只抓住他的手臂,厉声问道:“为什么?去魔界对你而言就这么难以接受吗?你为何总是一言不发便要离开,若是在意此事会牵动四大世家,可净天教也不是滥杀无辜,至多不过是佯攻,不会出现伤亡。”

佯攻?当真可笑!

长离漠然的看着姜世离的钳制,脸上无悲无喜,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的怒气与恨意升腾。

若只是佯攻,为何父亲会死;若只是佯攻,为何父亲死前还要遭那些人口头侮辱;若只是佯攻,为何初临被迫祭剑,使长离出世;若只是佯攻,皇甫世家为何险遭灭门;若只是佯攻,我又如何会与你走上不死不休这条路……

姜世离,前世我信你帮你,却换得如此凄凉下场;今生我亦信你伴你,却更改不得一丝天命……

“我早已与你说得清楚明白。”长离拂袖脱去姜世离钳制,磅礴的清灵之气震得毫无防备的姜世离魔气翻腾,胸口有几分不适,只是更为令姜世离错愕的是,长离竟会对他动手。

长离只是看着他,淡淡道:“日后再无相见之期,若净天教来犯,我会屠尽净天教众,绝不留情。你好自为之。”他扬袖,拂过三尺青锋,盈盈秋水之中,竟让姜世离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更像一柄伤人的剑,更像一口锋利的刃。

他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姜云凡,只闭着眸子,轻声道:“这件东西,还是毁了吧,转送给谁都不好,若留着,也是徒增伤感。”他伸手去拿起那凿花银镂,手指轻轻一按,霎时便化作齑粉落在他手心之中,随即飘散空中,再无痕迹可寻。

只一眨眼,长离也如那齑粉一般,消散的无所踪影,无迹可寻。

姜世离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噩梦,他只清楚,也许长离比自己所想的,要更为在乎魔界一事。

叁拾肆

姜世离坐在床边,犹如困兽一般,一下子断了思绪跟神智,不知该如何是好。

坐了大约半刻钟,床上那不知何时趴起来,本该熟睡的小胖猪姜云凡竟慢慢的爬起来,乌黑的眼睫上沾着大颗的泪珠,他将头靠在姜世离的大腿上,带着点鼻音,轻轻的问他:“阿叔是不是不会回来了。为什么云凡这么乖,阿叔还是生气的走了,是不是云凡不够乖,不够可爱……阿叔不喜欢云凡了。”

其实姜世离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只能一遍遍的抚摸着姜云凡那小小的背脊,将他搂在怀里,一遍遍的告诉他:“不是……云凡很乖,是爹爹惹阿叔生气了。”

姜云凡伸出手抱住他,把头埋在姜世离的胸膛上,突然声音哽咽的小声抽泣起来:“云凡不要喜欢阿叔了,阿叔是个大骗子。他说好会陪着云凡长大,说好会藏好云凡的花花,说好不会丢下云凡……不会乱生爹爹的气……明明都拉钩钩了……阿叔怎么可以骗云凡……阿叔不可以骗云凡的……”

“你阿叔……”姜世离突然哑口无言了,他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伤心的云凡,只低声说着,“也许是爹爹,让你阿叔失望了……”

“是爹爹不守信用……是爹爹答应了你长离阿叔,到最后却没有做到……”

“明明是你长离阿叔很早就说过的……可是爹爹却还是失信了。”

“大概是你阿叔也像你一样觉得难过……伤心……觉得是爹爹骗了他,所以他就走了。”

姜云凡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只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黑眸,直直的看着姜世离,纯粹至极,干净又美好。然后他低下头,轻轻说:“阿叔一定会回来的,他跟云凡拉过钩钩,说好了的。阿叔才不会骗云凡,阿叔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那就去找他的剑,找到他的剑,就会见到阿叔了。”

“长离,怎么会这么说。”姜世离勉强笑一笑,心底竟有几分不安。

若他偶然身陨,长离剑自然不复存在,那到时云凡又如何去寻……。云凡去寻?如果有一日阿卓不见,去寻剑……

你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是姜世离脸上莫名的惊骇之色吓着了姜云凡,小孩揣揣不安的缩在他怀中:“爹爹……怎么了?阿叔,阿叔说的不对吗?”姜世离低声安慰了他一两句,将他搂在怀中,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可神色却渐渐阴沉下来,紧紧闭上眼睛,仰起头来。

阿卓,到底……隐瞒了什么?

为什么打开魔界之门,他会出事……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寒月清辉,夜风飒飒,是一副不差的景色。

长离的手轻轻搁在皇甫一鸣的房门上,闻着那屋中明显而浓郁的药味,竟升起几分怀念与难过来。他还不知道要不要进去,又或者说,要不要见一见皇甫一鸣。

离开了姜世离的长离依旧还是皇甫卓,那个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皇甫卓。

可离开了皇甫一鸣的皇甫卓,却是孤苦无依的浪子,不知何处是归乡。

这屋里,是他血脉相连的父亲,这世上唯一仅剩的亲人。可长离却终生不能唤他一句父亲,为他侍奉汤药,尽孝榻前,就连他的伤势重不重,伤在哪处,可有好转,都不能得知……

这世上已有一个皇甫卓,不过是多出了一个痴人长离。

屋里传来几声重咳,苍老伤重的皇甫门主依旧是皇甫门主,纵然声音不再力气十足,但那股威严却从未散去,他只说了一句话,霎时便叫长离泪流满面。

“是卓儿吗?”

长离抵在门框上,咬住下唇,紧紧拧住了胸口的衣裳,颤着声音回道:“是我……我……我是长离。”他仰起头来,任由眼泪流了一脸,也不敢伸手去拭擦,心头千万般滋味涌起,竟不知是绝望更多一些,还是欢喜更多一些,又或者,两样都没有。

屋里静静歇了声音,随即皇甫一鸣又重重咳了几声,一声轻轻的嘟囔传来:“是啊……咳,我怎么糊涂了。卓儿是束冠的,我是怎么看混起来的……咳咳。”

他嘟囔完了,才哑着声音在屋里说道:“请先生进来吧。”

今日的月光很亮,足以映得窗上显出人影动作,长离急忙蹲下身去,将满脸的泪痕擦了个干干净净,这才起了身来,推门进去。

屋子里头没有点灯,有些暗,但这个屋子他前世早已来过千百遍,熟悉至极,只几步便走到了皇甫一鸣榻边,借着盈盈月光,长离看见他雪白的脸色与衰败的气息。

皇甫一鸣伤得很重,眼睛却依旧锐利刺人,可他看着长离的时候,却异常温和,仿佛看待自己心疼的后生晚辈一般:“你是来看我的?还是要问什么?”

“只是来看你而已。”长离说,他须发皆白,却是青年容貌,脸色极差,看起来既美,又带着诡异。在这月光流转之下,倒更像画中走出来的鬼魅。

听了这句话,皇甫一鸣却忽然笑起来:“你脸色比我还差,却来看我?”他本是严肃古板之人,这么一笑,虽然浅淡,却也叫长离怔住了。皇甫一鸣看了他一会,神色回复如常,淡淡道:“别人都以为是你害我,我却不信,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不是。”长离道,“你信吗?”

“是你,我便信。”

皇甫一鸣斩钉截铁的说完,却又转过脸去,只道:“我皇甫一鸣从不轻信他人,可我信你。”他这时又看向长离,忽然说,“即便种种情况看起来,好似是你故意伤我,可我也信你,因为你绝不会对我下手。不知为何,没有缘来,仿佛你是我至亲之人一般。”

长离一言不发,只伸过手去帮他拉着被褥盖好。

皇甫一鸣却接着说道:“我若说一句托大的,你便如我不慎走失的一个孩子一般,只是你乃千年剑灵,我却得出这般荒谬的结论……”

“一点也不荒谬……”长离打断了他,撇过头去,脸埋在阴影之中,声音淡淡的,“一点都不荒谬……我绝不会害你。”

我会护你周全,即便血染长离,也不愿再一次经受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姜承/姜世离番外——朔气沧澜卷铁鍪

姜承一生之中,最感激的有两个人:一是欧阳英、二是长离。

姜世离一生之中,最重要的却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叫卓。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姜承就知道自己应该要安分守己,所以他对师兄弟们忍让退步,从不轻易发生争执,只因他是弃儿,只因他若离了折剑山庄,便无处可去,无处可依。他只有忍,只有让,才可以在山庄里留下来,才可以活下来。

师父虽体贴他,却难免有些恼他这性子,很是有些怒其不争。只是姜承也总想,若闹起来,又有谁会心疼他呢,既然无人心疼,又何必自讨无趣呢,难道占了理,又有什么好处吗?不过是日后,旁人更为变本加厉的欺侮罢了。

旁人大概也绝想不到,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藏了这么重的心思。

直到遇见长离。

他遇见长离的时候,还只有五岁,初见时,还吓得有些腿脚发软。

姜承胆子并不小,之所以腿脚发软,只因年岁尚小时,曾经被师兄弟们欺侮,又恶意的说些妖怪的事情予他听,说完又道他年幼懵懂,是绝不会明白的。姜承总是很难明白他们这些矛盾的想法从何而来,但在当年,他的确夜间想起那些妖怪异事,吓得缩在被窝里,不敢动弹。

所以长离那样的出现,又使得风云变色,姜承确确实实,是被吓坏了。

可他竟鼓起勇气,将长离剑偷偷带了回去。现在想来,便连姜世离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大概,就是缘分吧。

是由上天注定的,所以谁也不可更改,谁也不能夺走,谁也无法插手。

所以,长离会留在姜承身边,阿卓也会喜欢着姜世离,渡过一个漫长的十五年。

姜承从很小的时候,就一心一意的喜欢着长离,喜欢这个体态风流优雅,相貌隽秀温柔的男人,纵然他一头雪发,纵然他只是剑灵。依旧小心翼翼的,一心一意的喜欢着。

倒也不一定就是男女之情,年幼时更像倾慕或是依赖多一些,长离于他如兄如父,也如师父一般:做事出错,会斥责他;若乖巧贴心,也会赞他。但长离比师父要更好一些,长离会心疼他,会为他笑,为他生气,安慰他,抱着他,像是长离这个人的喜怒哀乐都属于他一样。

但年长一些,他便很快发现这纯净的喜欢,已经渐渐的有些变了质。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第一个诡异的梦,第一次对别人生起嫉妒心,第一次对长离有了独占欲……

可是却在青木居时才恍然大悟过来,他确实依旧如年幼那般喜欢长离。

但他竟也是想,娶长离的。

就像寻常夫妻一样,恩爱缠绵,携手到老,哪怕没有子嗣,他也甘之如饴。

可姜承也清楚,这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就像戏班子里唱的那样情深不寿一般,既然不能长久,那片刻的海誓山盟,倒不如没有。那就维持这样的关系吧,姜承起初是这么想的,可他却做不到,他喜欢长离,喜欢到发疯,喜欢到为他小小举动欣喜若狂,喜欢到心痛如绞……

即便如此,可他还是喜欢着长离。

不顾一切的,用他毕生的勇气,去爱慕长离。

但他也敬畏长离,长离曾是他的师,他的长辈,如他兄长一般。饶是梦中多情缠绵,于现实之中姜承是半分不敬之意也不敢兴起,他如此,姜世离也是如此。

姜承自幼是由长离亲手教导,却与长离的为人处世截然不同,姜承的骨子里还藏着他的霸道与倔强。长离能为天下为苍生为江湖放弃许多乃至自己;可姜承不一样,他虽也能为江湖贡献出自己的一份气力,但心中,其实不怎么相信江湖。

所以,后来的他,义无反顾的变成了姜世离。

姜承扪心自问,除了师父的绝情与山寨弟兄们的受牵连以外,他心中是不是还有一些希望,觉得自己若是成了恶人,那做什么事,便也无需再顾忌他人眼光,就可以喜欢长离了。但他也很快就冷下了心,他想起这件事,并非一个人,他自然不需顾忌旁人。可长离呢,姜承也好,姜世离也好,又岂能容得长离被他人说三道四。

直到蚩尤血脉觉醒,姜承才是真真正正的死了,成了姜世离。

姜世离不像姜承,需要瞻前顾后,需要安分守己的来过日子。他有他的覆天顶跟净天教,那些半魔们需要的是一个霸气强大的魔君,而不是姜承那样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可姜世离也与姜承相同,一样的敬重阿卓,一样的不忍亵渎,一样的为他一个小小举动而欢欣鼓舞。

其实某些时候,姜世离觉得自己跟长离很像,他们都是无法放弃过去,却已经回不到过去的人。其实连姜世离也说不准,自己与长离到底是谁更为可悲可怜一些,长离虽时常沉溺往事,但他心意果决坚定,做事从不后悔,即便偶有伤心,也很快能调整过来,将恸藏入心底,一言不发。

姜世离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长离啊。

刚直温柔,重情……却也绝情。

简直像是自找死路一般,不可救药的爱上他,迷恋他。

描摹着阿卓锋利的眉眼与薄凉的嘴唇,姜世离自知已经无路可退,无药可救。只想不管不顾,哪怕地狱刀山,他也想跟阿卓在一起,同生共死。

可那些信任他的半魔,却也是他的责任,就如阿卓曾经所说,他需得肩负起这些性命与责任,不能一意孤行,亲手毁去他们的希望。

姜世离已不在是那个长离唯一的姜承了。

他还要带着那些半魔,一同回到魔界……

姜世离似哭似笑的看着覆天顶上剑灵逐渐消散的灵体,看着焚世龙火的火舌将那具常年冰冷纤瘦的身体吞噬,看阿卓温柔微笑着看他,看阿卓伸过来的手,看他在阳光下,就这么缓慢而深刻的,魂飞魄散。

长离剑碎,片片化为齑粉,也随风萦绕,散去。

这一点一滴,如刀一样,割在姜世离的心头,山风呼啸,猖狂的嘲笑他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很好。

太好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姜世离发出冷酷而高亢的笑声,他终于能带领那些半魔回魔界了,不必再为了阿卓烦恼该不该回到魔界,不用再担忧阿卓的心情,不用再烦恼阿卓的意愿……

他终于能毫无阻碍与顾虑的归于自己的故乡,做一个英明的只为子民的魔君。

可他也只能当魔君了呀……没有了阿卓,他除了这个魔君,还能当什么呢……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阿卓走了,那他也死了。

心字都成灰。

还能剩下什么呢……

PS:这是原来的BE结局,写出来卤煮瞬间畅快了!

不要问卤煮最后姜世离有没有回魔界。

关于阿卓被杀的起因后果是阿卓发现枯木的问题,但是姜世离没有在意,眼见着就要重蹈覆辙,阿卓倾尽毕生之力重创了枯木的灵魂,姜世离为了打断他,发出焚世龙火,结果误杀了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阿卓=-=

叁拾伍

夜已经很深了,四周寂静,两人又聊了一会,皇甫一鸣终究不是铁打的身体,先行睡下了;长离待他睡熟之后,才为他披好被褥,掌灯离开了皇甫府。

长离剑跟在他身后,他恰如一抹游魂,飘散在这夜中,只在黑暗中,透出一点雪白与那忽明忽暗的火光星点,摇摇欲坠。皇甫府不曾翻新,格调虽没有大变,但有些小路走廊却并非他前世那后半生记忆中的模样,可他却很有几分自在,信步闲庭般往池中捞起一朵绽开的夏莲,莲香青幽。

若云凡看到,定会闹着要吃莲子羹。阿承……阿承……

长离脸上的笑意忽然凝住,神色立即淡漠了下来,手中的那朵莲花也被放回池中,浮着,随波逐流入了荷叶之中。

他将长离剑握住,掌着灯,一步步离开了开封,乘风而行,踏波而去,御云而来。既不快,也不慢,只是片刻功夫,人已到了凝翠甸,离明州不远,但离净天教却不近。

故人已经许久未见了,长离忽然生出几分心思,他想去看看夏侯瑾轩,若见不着人,便当做有缘无分,看看波澜壮阔的海也未尝不可。

凝翠甸的草地柔软,夜晚悄无声息,月色极好,只见得几只花妖草精酣眠树下,偶有闲来无事的亦无丝毫睡意的,只是乘坐在蜘蛛或是一些蛇虫身上,如魅影一般跑过长离的脚下,藏在树后,探着柔软的花枝似手,好奇天真的看着他,神色纯洁干净,看起来极惹人怜爱。

长离走得很轻,但非常稳,可是他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手中长剑震动的厉害。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身穿黑袍,罩着银色面具,算得上是熟人,却是一个不大友善的熟人。

他侧过头,但没有转身,只清清冷冷的唤了一句:“净天教八部尊者,枯木。”

“呵呵……先生如此冷淡,莫非从未将自己当成净天教之中的一员。”枯木发出低沉的笑声,仿佛愉悦至极,又似乎毫不在意。

长离却转过身去,直视着枯木,长离剑在他手中嗡嗡作响,剑气凛然,清辉万丈:“我从未当过净天教的人,哪怕一日。”

皇甫卓一生执剑,虽犯下无端杀孽,可从未错杀无辜,行事坦坦荡荡,无惧无悔。

纵然皇甫身死,长离犹在!

“原来如此……”枯木的声音里透着笑意,又稳又沉,“还有一事,我实在是很好奇,还望先生能解我疑惑。”

长离不言不语,只是淡淡看他。

枯木宛如看到长离颔首回应一般,又再度出声:“自从先生品剑大会赠皇甫一鸣灵源开始,我就定下计划,直至前不久重伤皇甫一鸣。”他这句话说得又缓又慢,直到看见长离眼中怒意,才分外得意的继续了下去,“皇甫一鸣气量狭小,自以为是,可他却分外信你。我原以为他重伤之后定要缠你一个不死不休,故此才未曾下去重手,却不料他反将怒火中烧的皇甫卓劝住了。”

“先生一直与魔君在一起,何时又与皇甫门主有了这般情谊,这桩意外,实在叫我如鲠在喉,还望先生告知缘由。”

长离心中怒意如熊熊烈火燃烧,即便手无寸铁,他都不曾畏惧过,更别谈现在三尺青锋在手。他稳下心神,将大袖绑起,只用双指拂过冰冷的剑脊,扬剑直指枯木门面,声音沉若磐石,清若剑吟:“你说够了吗?”

“当然。”枯木忽而一笑,气音流泻,“甚至有些多了。不过无妨,你已是将死之人。”

话音刚落,长离早已凌空跃起,手中长剑一舞,剑气乍出青芒,其势迅猛无俦,直直逼向枯木。枯木巍然不动,悬于空中,单手捏诀,只见得他黑袍一震,空中仿若绵延开层层波澜,魔气煞起,架开长离这一剑招,两相抵撞,竟发出金戈争鸣之声,逼退长离。

初次交手,倒是不分胜负。

之后短短三息之中,两人复又交手不下数十回合,直至长离催动孤临灵力,才使得魔雾渐散,剑气依旧峥嵘。浩然灵气涌起,长离直逼枯木面前,剑气急刺,却是面具碎裂,露出底下枯木的真面目来——竟是夏侯韬。

长离心生动摇,不禁涌起几分难以置信,剑势难免一滞。虽不过一瞬之间,却叫枯木看出空隙,扬起手中魔气,两人距离只在几尺之间,那魔气霎时便击上心口。长离灵体受损,一口腥甜当即涌上喉中,叫他咬牙咽下,不敢吐出来,长剑一收,急速往后退去。

“原来是你,难怪……”长离自然并不蠢笨,联系前世因果与今生种种,倒也了然,只重重一咳,“瑾轩待你如同亲生父亲,你难道不曾想过他知道事实后是何等伤心?”

枯木却失笑道,神色高傲且轻蔑:“呵呵,谋大事者,若是拘泥于所谓正义公理,如何成事?”他依旧不紧不慢,悬于空中,看出长离方才叫他伤了根本,恐已无还手之力,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就越有利。

长离自然心知肚明自己的情况,只轻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么?”他声音依旧清若剑吟,缓缓直起身来,竟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磅礴的灵力疯狂涨起,衬得他手中长离何等如光胜雪。他此时已然萌生死志,力虽竭,却强行催动孤临遗留的千年灵力,只求与枯木同归于尽。

为守皇甫,为守姜承,为守……本心如初……

横剑胸前,长离霍然闭上黑眸,雪睫扫过眼脸,投下一片淡淡阴影,强行催动灵力不亚于自损本源,血色缓缓溢出唇角,又冷又腥。好似疾风卷席,雪发在这片刺眼的白芒之中翩飞纷乱。

这股剑气庞大而精纯,逼得枯木不得不退开几步,神色瞬变,凝来重重魔气,以此阻挡消融。

长离五指收拢,紧紧握住剑柄,拔剑而起,带起一片清辉盈光,顷刻间刺穿重重魔障,没入枯木身体之中,剑势一截,枯木肉体毫发无损,魂魄却被这一击重伤。

却说枯木未曾料到长离竟会兵行险招,用上这等两败俱伤的法子,只感觉这具身体瞬间崩溃,魂魄当下归回夜叉国内的本体之中。长离却是跃出身体,直直的半跪在枯木尸首旁边,浑身浴血,身体里强横的灵力四散开来,肆意奔走脱离,手中长离剑身寸寸崩裂,剑脊绽开好几道裂痕。

“二叔?!”夏侯瑾轩姗姗来迟,只看见枯木倒地与长离浴血的那一刻,神思混乱之下,唤出圣象轮回,双眼发红,凝起口诀,汇聚天地阴阳之力,叫人置身于混沌之中。

夏侯瑾轩心中悲痛万分,实力极盛,阴阳太极携不可震撼之势缓缓压向长离。此刻长离本就力竭身空,又哪里躲得开,只狼狈不堪的笔直着身体,抚胸巨咳出声,轻声笑道:“原来,还是冷的。”他手心中一片粘腻血色,毫无半点温度。

“瑾轩!”瑕等人匆匆跑来,却只见到天地燃起一片血红烈焰,与那混沌初分的黑白互相抵挡,各占去半边天地,月光在其中黯然失色。不消片刻,那太极阴阳之力竟被消去大半,火龙腾升,拍碎那重重混沌,重新露出漆黑夜色,自己渐也消弭不见。

姜世离踏着焚焚烈焰而出,抱住地上的长离,低头时神色温柔至极,竟半眼都不肯奢侈给旁边的枯木尸首,用手指梳理着他的鬓角。

夏侯瑾轩心中哀恸至极,却并非不分黑白之人,见夏侯韬打扮奇怪,心中也已生疑,只是不愿相信,被暮菖兰等人拦下之后,也只跑去抢过枯木尸首,痛哭流泪。倒是暮菖兰捡到一个碎裂的白色面具,再看那枯木打扮,心中顿时清明,便转头去与谢沧行说话。

姜世离并不理会夏侯瑾轩,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长离。

长离雪白的睫毛上染着鲜红的血,被姜世离用手笼着,全眨在他手心里。长离看着他,只沉重的喘息着,并不说话,姜世离却搂着他,首颈相交,轻声道:“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快起来,我带你去蜀山……云凡……云凡……”他声音哽住了,将手放下来,看着长离晶亮的眸子,竟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将长离抱在他怀里,两行泪瞬间流了下来。

“呵……去蜀山,又能怎样?”长离在他怀里轻轻的说,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剑吟,已如废刃一般。

长离伸手握住了姜世离的手,那些粘稠的冰冷的血液,交汇在两人掌心之中,让他不禁错觉自己的血还尚是温热的一般:“告诉云凡……他若想阿叔了,就努力长大……找到长离剑,阿叔就来见他。”他还轻轻的笑了笑,气若游丝,声音虚弱的只剩气音发出,姜世离凑在他唇边听着一字一句,只是搂得更紧。

“那我呢,你要拿什么来骗我。”姜世离声音喑哑的问他,“你说过会陪我走下去,陪我一辈子,可是你失信了。”

剑灵的眸子又亮又沉,坚定不移,风采依旧如当年初见那般清越如一,他伸手抚着姜世离的半边脸,温柔至极:“嗯……我失信了,所以……你一定要记得我,恨我也好。我不骗你,但你会好好活下去的……活的比任何人都久,带着我,一起活下去,就当我陪着你……没有走……”

最后几句话剑灵说得又喘又急,气音更是大的吓人,却发不出一点声来,只是温柔的看着姜世离,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答应我……别回魔界,不与江湖蜀山为敌……不……不滥杀无辜……”

他死死的看着姜世离,直到对方应允,才安然阖起眸子来,身体一轻,抓着姜世离的力道都当下松懈了开来,手腕孤孤的落在一旁,畏寒般的蜷在姜世离怀中,悄无声息。

姜世离只是闭上眼,将他抱得更紧。

叁拾陆

谢沧行觉得自己很无辜,非常无辜,相当以及极其的无辜。

从头到尾耍帅跟斩妖除魔(打架)的时候都没有他的份,现在救人却要他了,明明这应该是草谷师姐的活!

当然,不管是谁的活,如果再任那个净天教主这么把剑灵抱下去,坏了一柄好剑事小,损了千年剑灵事大。现在剑灵的稀有程度已经直追师兄回到蜀山的次数了,就连掌门师兄都不一定有养剑灵……当然他不养最好,不管男女,养剑灵简直就是随机赠送一个童养媳……

“啧……姜小哥,你看着是不是能松松手,你再这么抱下去,就真没救了。”谢沧行摸着下巴蹲在姜世离面前,看着他怀里晶莹剔透的剑灵,又转头去看了一下那柄有了大半裂痕的长离剑,心中止不住的可惜叹惋,他都没跟这千年剑灵打过呢。

姜世离看了谢沧行一眼,眼睛血红,叫人看了心里发憷。谢沧行霎时间抖了抖浑身鸡皮疙瘩,心想又不是我把你小情人干掉的。

过了一会,姜世离才缓缓松开手,让长离枕在他的手臂上,渐渐放平于地:“救他……”他声音嘶哑难听,面色憔悴了不少,显然伤心欲绝、心如死灰。

谢沧行目瞪口呆的看了姜世离这一副想殉情的模样,半晌才犹犹豫豫的说:“就算姜小哥你这么说……我……我也救不了呀。”姜世离的眼睛更红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抱起长离,目不斜视的走过长离剑身边,紫红色的长发随夜风荡起,交织剑灵的雪丝,分外缠绵。

“哎呀,你走什么呢。我说我救不了,不代表我师兄救不了嘛。咱们得先回蜀山再说。”谢沧行挠挠头,咂咂舌。

“蜀山……呵。”姜世离嘲讽一笑,“那你师兄是谁?”

其实姜世离早已绝望,也不奢求任何答案,只是看着长离心中巨痛,不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才问一问。

谢沧行却想得很认真,摸了会下巴才迟疑道:“嗯……这个比较复杂。我师兄他是古往今来第一个拆了锁妖塔却还平安无事的当上蜀山掌门的男人……我估计也是最后一个了。”

若在平时,姜世离说不得会无可奈何的一笑,可是现在他实在是没有这份闲心,所以他只是低声问着谢沧行:“你师兄,就能救回长离吗?如果不可以……我不想再让长离最后一段时间里再被折腾,我也再耗不起任何光阴了。他这一生为我操心良多,我却永远护不住他,起码在最后一刻,我要守他安乐离去。”

“我不能保证一定,但要是我师兄也束手无策,你再绝望也不迟。要是我师兄有法子,你现在也不必过早伤心,姜小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谢沧行回道,其实他本也没想太多,虽不乏本着蜀山条条框框或者是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类乱七八糟的道义佛理,但就从根本来讲,他只不过是觉得没了剑灵束缚的姜世离,说不准会在这种崩溃的打击之下,发狂做下滔天罪孽或者是别的,都不一定。

起码姜世离那种哀大莫过于心死跟在将剑灵抱入怀中后那冰冷狠辣的神情,让谢沧行生起了一种极度的危机感。

“你说的对。”姜世离的声音又轻又稳,有点像长离平日里说话的模样,“阿卓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他不会就这样……离开我。”他的模样非常诡异,像是一个人陷入了自己的意识之中似得,可却又表现的异常清醒,让谢沧行心里一颤,下意识戒备了起来。

他怀中的长离逐渐透明直至消失,消散的纯粹清灵在夜空耀耀生辉,姜世离揽了一个空,竟露出几分似哭似笑的表情来:“阿卓……”

谢沧行念起口诀,束缚那些清灵之力回归长离剑本体,解下剑锁将其囚住:“灵力尚能回归本源,剑身纵然受损却仍能承受灵力,看来还有救……奇怪,难道那股庞大的灵力并非是他祭出本源,而是外力支撑?”

剑灵耗尽灵力与他们这些人兵解相差不远。

不过是一者耗尽自己全身,一者耗尽魂魄之力而已。毕竟剑灵是没有魂魄的,只是由灵力而生的实体,没有了灵力,自然剑灵也就会消散。

可是长离剑灵在耗尽那般磅礴巨大的灵力之后,却还存留了本源与些许灵气,固然伤重不能成形,但好歹可以挽救回来。即便是千年剑灵,如此破釜沉舟的一战,也未能如此吧……恐怕不是实力惊人的过头,就是有外力支撑。

只是这两种可能性,都让谢沧行想不到源头。

不过麻烦事跟天塌下来都有每天御剑奔走的师兄担着,谢沧行早已习惯了“要是事情想不通,当然是去找师兄”的生活方式。反正他现在的生命意义就是为了打架喝酒或者说是快意恩仇落拓江湖,多用脑不如多动手……

之后的事情无需赘言,谢沧行急着回去绑架……召唤掌门师兄来救剑灵,只匆匆与暮菖兰等人打过招呼,严重警告或者说是安慰了一下姜世离,直接御剑离去。

“姜小哥,你先不要难过,我看长离剑灵是还能救回来的,他本源没损。倒是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小萝卜头,这么大晚上的,爹娘都不在身边,你还是先回去照看?有了消息我就去净天教找你……好了就这样!”

云凡……

阿卓………

姜世离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混沌,手中都是长离的血,混着沙土灰尘,看起来黑红色的,肮脏至极。暮菖兰拿着白色面具走到他面前,递出手,面色严峻:“姜兄弟,你告诉我,这个面具的主人是谁?”

“净天教八部尊者,枯木。”姜世离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几分恶意般的笑容来,“他劝我与江湖为敌打开魔界大门……我应了,却失去了阿卓……”他极快的仰起头来,又怔怔的落下泪来。

暮菖兰也一时无言,与他感情也不算极好,只叹息了一声。但她方才听见了谢沧行的话,虽只字片语,也经她巧口婉约,说来动听至极:“你不要难过。我那妹子也是受蜀山救治,原先我们还不是以为没了希望。更何况谢沧行方才也说了,长离剑灵本源未损,你不妨静待佳音。”

姜世离只勉强笑笑,低声说了句多谢,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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