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不能怪枯木，是他心动，是他失信，是他不能放下净天教教众，是他造成今日的局面，是他说过要护得阿卓一世安然却……
是他的错。
…………
云凡还没有睡，他坐在床上，守着那一盏小小的烛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过去的那几个时辰里已经失去了阿叔，不知道他的父亲现在的心情。
他只是守着那盏烛火，笑得单纯又乖巧，坚信爹爹与阿叔一定会合好。
姜世离过分冷静的洗了洗手跟脸，留下一盆血水，又换了一身衣服，才进了长离的屋子，哄着云凡睡觉。姜云凡平时一定会闹起来或是说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话，但今天他很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一会姜世离，连阿叔都没有问，只是抱着姜世离冰冷的手，迷糊的倒下睡着了。
余下的日子也时常令姜世离恍惚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的鼻下似乎还萦绕着鲜血的味道，腥气，又夹杂铁锈感；手心里还残留着粘稠的液体，冰冷至极。那一点一滴的疼痛渗入心扉，如蚂蚁撕咬，直到真正感觉到时，已然巨痛侵袭，无可避免，防不胜防。
云凡很少出去玩了，他多数是留在姜世离身边陪着他，偶尔也会问问阿叔在哪里，更多的是跟姜世离说笑话。他似乎还不懂得什么是伤心，只是为姜世离这样无声的折磨自己感到异常难过，便竭尽全力的去讨好父亲。只是他也不过是个孩子，有时候撑不住了，便要大哭起来，叫唐风安抚抱走。
这样不对，也不可以再继续下去。
姜世离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在伤害云凡。失去阿叔的云凡固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从气氛就会感到不安，自然更加亲近自己这个唯一仅剩的亲人。可他是懦夫，就像他不敢跟着谢沧行回蜀山一样，无法再一次接受长离可能没救的几率；他不能无视心被掏空的剧烈疼痛，为什么长离愿意骗云凡，却不愿意骗他，哪怕是假的，便当做寥寥安慰也不肯……
他这般清晰的活着，却觉得自己跟死去，并无差异。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他再一次见到长离剑。
谢沧行做人干脆做事利索，带着他家掌门师兄笑得很开。他果真将人绑了过来，还是绑到了净天教上，那叫一贫的道人叹着气喝着酒，给长离的屋子画了一个太极八卦阵，长离剑认主，失了束缚便不愿意由任何人掌握，只傲骨铮铮般的悬于空中，剑身依旧伤痕累累，却不再触目惊心。
道人讲了很多话，却只有两句让姜世离听进了耳中。
“即便有了阵法，但也许要千年万载，你才会再见到他……”
“剑灵执念单纯，不过是求生不畏死而已。”
灵体所需之力并不多，不过三载，长离剑已凝出虚无之体，安然眠于榻上，如当年模样一般，雪发白袍，端华清芳，从未变更过。
他还未醒……
但姜世离知晓，即便要耗上千年万载，他也会陪这个人走下去。
END
番外：千年万载（炒鸡坑爹，可以当真·HE，卤煮好困结局）【好像什么东西混进去了】
PS：大少不会出场，所以长离改回皇甫卓
皇甫卓醒来的那一个晚上，姜世离真的没有让他合上腿。
直至黎明，姜世离才舍得阖上眼眸睡着，既沉又深。但是皇甫卓没有睡着，他察觉到这个世界似乎改变了许多，即使沉溺于情欲之中，他也从不曾忘乎所以。
方才那间怪异房间之中的水流（浴室）、身上这件衣服的料子与款式（睡袍）、阿承的模样也有些不同（不解释）、房间里这些奇怪的画与器具（油画素描等、电脑电视等）。
他撩起纱帘（窗帘），却透过一块奇怪的透明物体（玻璃）看见了楼下的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物：四四方方的铁盒子（汽车）、怪异的铁楼房（高楼大厦）等等；甚至许多男子发如番僧一般，女子则……不提也罢！
皇甫卓微微一蹙眉，放下窗帘，只觉得心下一片茫然。开始四下扫视这间卧房，唯一熟识的似乎只有挂在墙壁上的长离剑与“床”上的姜世离……还有奇特的书架。
书架上放着数百幅画卷，风格不一，有些用色浓郁，有些却是素淡至极，那画上的人倒是很熟悉，皇甫卓淡淡一笑，将这些看起来也怪异十足的画放了回去。
姜世离睡到了中午才起来，还是饿醒的。
不过他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去摸枕边人，而不是摸肚子，当看到皇甫卓坐在不远处后才放下心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的事，他竟胆子大了许多，毫无犹豫的随便穿了件牛仔裤，赤着上半身就从后头抱住了皇甫卓，凑在耳边轻声唤道：“阿卓。”
他曾以为千万年的等待会让自己对阿卓的感情变淡，或者是变成习惯的等待，而不是真的在意阿卓的苏醒。
他曾以为那些厚重的爱意缓慢沉寂着，像一团烂在泥沼里的花，无力挣扎。
他曾以为许多东西随着阿卓的离开而死去，就如同被生生折断在心口，死寂着，再也不能萌发。
但直至阿卓睁开眼的那一霎那，姜世离才发觉，这千年以来，即便只为这一眼的风华绝代，那他也是甘之如饴的。
当初姜世离几乎倾尽一切去爱这个男人，为他猜疑为他苦闷为他欢乐为他痛苦……那些他曾经以为死去的东西迅速从心头发芽抽枝，纵横交错的缠绕着那团血肉，让他心甘情愿的被困锁住。
如今的姜世离恐怕只会更痴更傻。
……
两人并没有再腻歪在一起，昨晚的情事已是挑战皇甫卓的礼教极限，白日宣淫简直就是做梦，更何况姜世离也饿了。他从衣橱里拿出套衣服来，边帮皇甫卓穿衬衫套裤子一边絮叨这么多年来的事。
姜世离捏着皇甫卓的脚踝，一边盯着他松着三颗扣子的衬衫领口，一边缓慢的帮他拽着长裤，恍惚觉得这近千年来简直就像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现在梦醒了。
“何以穿得如此……简洁。”皇甫卓用手指拽了拽领口，尚有些不习惯这一身轻便的衣服。
姜世离为他梳理一头雪色长发，束起马尾来，言简意赅道：“做事方便。”
随后姜世离突然怔住一般，伸出双指摩挲皇甫卓的颈后，力道虽不重，却给人一股轻佻慢待的感觉。皇甫卓疑惑的转过头看着似乎有些神思不定的姜世离，长长的马尾散到胸前，问道：“怎么了？”
吻痕……很明显的吻痕，正好在衬衫上头一点点，但足以被长发盖住（披散着的）。
姜世离眸色一沉，很快就收回手来，仿若极为愉悦般的笑道：“没，没什么。我们下去吧。”他伸手握住皇甫卓，十指相错紧扣，将人轻轻带起，揽着腰踏着舞步转了两圈。皇甫卓神色尴尬万分，暗暗叫苦，只道怎么不过是一觉醒来，姜世离竟变得如此会瞎折腾了，好在只是被他带着转了两圈，就平安无事的下了楼。
如果皇甫卓是在一个养成游戏里，那他现在大概可以听到一声清脆欲滴的系统音。
系统提示：恭喜您的养成对象‘姜世离’成功在千年万载此结局中，从普通青年荣升二逼青年，获得新称号‘二逼青年’，属性加成请点详细。
然后从此感觉累不爱但无可奈何不能再开档于是就迁就迁就……好吧跟正文无关的话就少说。
再来说说姜家饭桌，说实话如果小蛮知道姜世离今天会下来吃饭而且会带着等同姜云凡亲妈的他阿叔的话，那她今天绝对不会来蹭饭，就算来蹭饭那起码不会是这么一个端着比脸还大的饭碗努力扒饭的模样……
听说小姜他阿叔是很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不对，哎呀，反正就是很循规蹈矩的那种就是了；而且小姜爸爸好像也比较注意礼貌……
小蛮沮丧的想把脸埋进饭碗里了，反正能埋进去。
不知道今天过后还能不能再来蹭饭……
比起小蛮，姜云凡的冲击倒更大，虽然从老爸口里听过自己小时候跟这个阿叔是怎样怎样好到绝世无双或者说是俊俏啊漂亮之类的，或者说是小时候自己很依赖阿叔什么的，但毕竟千来岁的人了，虽然外表还很单纯内心……内心也的确很单纯的姜云凡还是已经把小时候的阿叔给忘记的差不多了……
阿叔简直就是传说里的人物。
就像你打小听西游记，突然唐僧出来了，一脸和善的看着你笑……
姜云凡差不多就是这种惊悚感。
不过姜云凡也极其清楚，只要自己表现出一点点的惊讶以外的情绪或者是失控的学习琼瑶剧又或者是打算搞点小别扭对阿叔来个冷暴力什么的……那自己的下场一定会先惨到叫人潸然泪下，说不定明年的今天就要让龙幽他们带着花圈来看自己，姜云凡脑补着就不禁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有一个比你帅、实力比你强、脾气比你差的老爸，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情，因为你永远都处于生理跟心理的溃败局面之中……
（不知为何突然想说原来这才是云凡你没有叛逆期的原因么）
小蛮捧着饭碗看看完全无视他们两人的姜世离跟整个雪白白的传说中的阿叔，悄悄的在桌子底下戳了戳姜云凡的腰：“你阿叔是白化病模特哦，感觉超赞！”还没等姜云凡发话，姜世离就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小蛮，小姑娘明智的选择把头埋进了饭碗里，努力扒饭。
皇甫卓秉持食不言寝不语，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打量着饭桌上的两个孩子，云凡是再熟悉不过了，虽然一觉醒来就变得很大只，但是跟记忆里倒的确是一模一样，另一位姑娘似乎……没什么印象。
…………
窗外天正晴日正好，千年万载都已等过，沧海桑田也已变迁，故人已醒，磨难不堪岁月磨砺。
日后尚有千万个千年万载，等待着他们一同携手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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